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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明月照我还》》 · 玄月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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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你俩有□嘛。”云霁喃喃的说。

罗怀秋拍拍身上的灰,“关你屁事!”

“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我本来打算等到一切落幕,跟杜先生搭伙过日子的。”

杜生生抬头,我叫你找个有仇的人,你来找我?

罗怀秋更是不客气的说:“别说门,窗都没有。”手也伸到杜生生肩头揽住,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

杜生生轻声道:“放手!”

罗怀秋怏怏然的把手收回来,嘟囔道:“反正他现在也知道了,我也不想瞒。我不是哄你的,我是真心的。”

“我不信。你们都给我走!”

云霁头回看到杜生生真的把脸沉下来,“杜先生,我不是要窥你隐私,而是想要听他说刚才那句话。”

杜生生看她一脸的真诚,知道这个小孩从认得他那天起,就从没对他存过半分轻视。不然他也不会对她的事这么上心的。

罗怀秋更是傻得令人心疼,这两年一直痴缠于他。

“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了,我是离不了男人,可我不要你。”不要你这么干净的人。

罗怀秋正要说什么被云霁在身后一扯,“杜先生,他虽然长得不算特别中看,但还是很中用的。”

罗怀秋点头,“我真不是想跟你闹着玩的。”

“我说了,都给我走。”

罗怀秋还待说什么,云霁扯着他往外走,“好,那我们先走了啊。”走到院中,云霁问:“你刚才是在跟他对酌?”

“屁,他理都不理我,是我死乞白赖在这。”

“哦。”原来不是把另一副碗筷藏起来了,而是压根就没有另一幅碗筷。

“你跑来做什么?”

“听你说你是真心的那句话啊。杜先生心头很难信人,你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才行。”

“他信你。”罗怀秋闷闷的说。

“那是因为我很小就认得他了。你啊,慢慢来,不要着急。”

“听起来,你挺支持我的。”

“是啊,不管是谁,只要是真心对杜先生,能给他幸福我都支持。更何况是你了。你这人心眼实在,对感情认真。”比你师兄强多了。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云霁是杜生生信任的人,她能站在自己这边,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为什么?”

“你跟师兄不也是。”罗怀秋振振有词的说。

云霁无语,原来这傻瓜还以为她是男的。

“你师兄知道这事么?”

“知道,他警告过我,说杜生生太复杂。”

“他不反对?”云霁倒是奇怪,李谪居然只说了太复杂。

“他凭什么反对,他反对我也不会理会,这是我的私事。”

倒也是,所以李谪也省了口水跟精力,由得你来纠缠杜先生。他恐怕也认定杜先生不会接受的了。

可是,她希望杜先生能有人做伴。于是明确给予支持,“我支持你!

79

这一届来考武举的,数量比两年前几乎翻了一倍。只是,老莫喟叹,通场看下来,没有可以与上一届的何、方二人相较的。

“老莫,你别天天把我挂嘴上,好多人想来挑战我。”云霁一直跟在他身后到处巡视,末了再坐下。几乎他们所到之处,都有那么几道不服气的眼光追随。

甚至还有人直接说‘请赐教’,然后就一剑过来。老莫好整以暇的抱手退到一边看热闹。

云霁不想这样的麻烦源源不断,于是伸出两指,牢牢夹住剑尖,让它不能前进一寸。

半盏茶的功夫,云霁依然是气定神闲,而那个挑战者却是满头大汗,终于他说了句:“我认输。”眼里有着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个敢来挑战,自然是手底下有些斤两的人。老莫已经调了卷宗来看,几场武比下来,排在第十。小方这两天果然是脱胎换骨了。他两年前本就输在年纪小,力气不足,内力也不够。这一年多云霁一直在做着提升体能的训练,半刻不敢落下。再加上一趟江湖之行,说得好听是转移多事,直白一点就是到处偷师。还有送上门来供她练习提升的江南各大派的弟子。

她从小跟着李谪修习的本就是正宗的高深心法,这个并不是一时一事可成的,但长期练下来却又潜移默化的好的影响。这个时候也略有小成了。

所以云霁自己其实也有几分惊讶。不知道此时找何立徳对打,有几分胜算。

莫轻崖听了她的想法低斥:“你不要只想着赢何三公子,他都不在了。他就是无可战胜的。但是,你如果打败了战胜他的人,你自然就胜过他了。”

战胜何立徳的人,罗怀秋?

云霁摇头,她怎么可能打得过罗怀秋。

莫轻崖火了,“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上了战场如果胆气先弱了,你还打什么打。战史上那么多以弱胜强的例子,如果指挥者先存了必不能胜的念头,那还打什么,直接投降好了。气场,气场很重要。”

云霁想了一会儿,郑重地抬起手,“受教了。”

首先就想着不能胜,先怯了。这在她面对李谪时很明显。她的认知里,她这辈子也是不可能打得过李谪的。存了这个认知,她连挑战他的胆气都没有。

老莫点头,“要有这样的念头,有朝一日是可以超过神将将军的。我入伍以来一直以此为信念。虽然,我如今也没能做到。但在这个过程中,我甩下了很多对手。”

“神将将军?我听说过。”也在摘星楼看到过一些记载。

莫轻崖喝口茶,“没事可以去茶馆里听听,那些说书的爱说。”

“嗯。”

武考不同于文考,所以并不限制兵部相关人员离场。云霁回去后,吃过晚饭就和展凤说要出去听说书。

“说什么?”展凤随口问。

“神将将军,凤姨,不然你同我一道去吧。就当散散心好了。”她还每日有事做,即便只是躲着李谪,那也是事。可凤姨每日就在这座有无数回忆的宅子里呆着。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听的?”

“走嘛,就当陪我嘛。”

“我陪你?是谁说她长大了得和我保持距离避嫌的。”

“那就叫上扣儿嘛,老徐要去也可以啊,再问问厨房的王婶去不?少爷我请客。”

王婶说她不去,她不听打仗的。老徐说他耳朵半聋,他也不去。

扣儿是不去也得去了。因为展凤怎么说方文清的房里人,而云霁名义上是养子。他们单独出入还是会有闲话的。

于是许了扣儿零食糕点,拉着她一起出门了。

扣儿上了马车就感叹,“要是我弟弟考的时候,少爷也在考场里就好了。”

展凤笑:“傻丫头,这可是大忌,你想害少爷丢官问罪哪。你弟弟,先生在时都说好的。有少爷在,定不会让人用旁门左道挤他下去。你就叫他安心备考就是了。”

“嗯。”

云霁骑着马在外头,听她们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不过阿牛的才学的确不错,人也会转圜。他入了官场,对她来说也许还是个臂助。

就近找了家茶馆,果然在说神将将军。云霁托腮细听,展凤和扣儿在一旁嗑瓜子。

“少爷,说不定过几年就要说你了呢。”

“好,我等着。”今天被老莫教训了一顿,云霁胸中顿时起了豪情。是啊,大家都是人嘛,别人能做到,没道理我比人差。

直听到展凤说困了,云霁才念念不舍的回返。这一段她从炎夏战史里看过。不过,经说书人一番描绘,意境又有不同。

回到方府,展凤沉下脸,“小霁,你跟我到书房。”

“哦。”

进去展凤直接就问她:“你想去战场?”

云霁老实的点点头。

“有没想过,一个女孩子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怎么掩饰身份。还有身体上的不方便。你在府里,什么都有人照应着,可能感觉不到。但是到了全是男人的军营,你要怎么掩饰身份?我不让你去的。”

“不是有木兰从军么?还有李波小妹李雍容。”

“那些都是书上说的,你见过么?”

“可是,还有比这更好的避开皇帝的法子么?而且,我自己也想去。”

可恶的皇帝,展凤咬牙切齿的想,“他不是在先生临终前答应过不逼你了么?”

“他早就说过,让我可以玩到十八岁。我不认为到了那时候他还能任我逍遥。凤姨,我不觉得我比男孩子差。他们能建功立业,我为什么不行?”

“唉,你——我护不了你,也管不了你。可是,你总得给自己选一条好走一点的路吧。”

“子非鱼,安知鱼不乐矣。我是真想去。也许,那才是我该呆的地方。”

展凤觉得此时的云霁神采飞扬,也许她真的是没办法把她留下了。

“皇帝不会让你去的。”

这是实话,他已经说了,让她死了这条心。

“我会想法子去的。”

展凤站起来,“如果他都留不住你,那我说什么也是白搭了。我还是想想怎么帮你掩饰身份吧。”

云霁不好意思了,“凤姨,我总是让你操心。”

“傻孩子,咱们相依为命的嘛。”

要怎么让皇帝松口,这是让云霁最苦恼的事。要怎么让杜生生松口,却是罗怀秋的苦恼。

云霁在北苑见他郁郁寡欢的,便上前说:“你怎么恹恹的干嘛?”

“他怎么就是不肯信呢,还叫我离他远点。叫我去娶妻生子。”

“我说,你真的想好了么。万一日后你反悔,想要娶老婆了,他怎么办?”

罗怀秋站好,“我无父无母,师傅也仙游了。我自己也并不在意有没有后代。我跟师兄不一样的。”不会一边拖着你,一边不耽误自己封后纳妃,生儿育女。

云霁明白他言下之意,“那么,就靠你的水磨工夫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来,咱们比划比划。”说完拉开架势。

“伤了你,师兄可不会饶了我,我不和你打。”罗怀秋摇头。

“你一定打得过我么?咱们打咱们的,关他什么事。不然,休想我帮你说好话。”

这个,“那,我们点到为止,找个没人的地方去。”

“好。”

不过,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他们不管是往哪走,后面都呼啦啦跟着一群考生。

老莫大笑:“我看你俩干脆到台上去打,让他们开开眼。不然,成天惦记着你俩要打一场。”

这会儿已经进行了大半个月,留下来的都是可以进入策论考核的了。现在又正是等候考策论的时候,老莫说他俩把人搞得人心惶惶的。

于是,就在北苑的擂台上,这群学子看了一场高手过招。

罗怀秋发现云霁真的不是吴下阿蒙了,他以前四百招就能收拾了她现在六百招了,她还没露败像。

“小子,进益很大啊!”

“不能白让瀑布冲那么久啊。”

两人一击分开,云霁是越打越畅快,就算有时候她内力还是不如罗怀秋,但辅以精妙轻功,拖到上千招没问题。

罗怀秋却是一改先前有所保留的态度,认认真真和云霁拆起招来。很过瘾!

这一场比武让所有人都看得很过硬,以至于李谪微服进来时见到的人寥寥无几。

段康疑惑,人都上哪去了。虽然皇上是说不想惊动旁人,但也不至于整个北苑除了守门的都空了吧。

李谪已经听到校场那边的动静,想了想除了他的活宝师弟和宝贝弟子,应当不会有别人。他也没过去,直接进到云霁在此暂时休息的房间。

云霁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群过来讨教的学子。她最近也享受了一把当人师傅的感觉。没成想她师傅就在屋里坐着呢。

远远看到段康的身影,云霁忙把身后跟着的人打发了,走过去:“段总管来看我哇?”

段康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出去找地儿溜达。

云霁推开房门,看到李谪正在里头喝茶,“皇……师傅”

“看你眉飞色舞的,怎样?”

云霁比了个八,喜滋滋的说:“我走了八百招财落败,如果用轻功避开锋芒还可以多撑个一两百招。”

她正想找人分享喜悦,从小教导自己的李谪无疑是个好对象。

“哦?那很厉害了啊,你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了。”李谪挑眉,小丫头看到自己的潜力了。看她打量自己,“怎么?你还想跟我练练?”

“不敢。”说着不敢,眉宇间却是跃跃欲试。

李谪放下茶杯,“还是那句老话,休想我轻拿轻放。”

云霁搓搓手,“弟子还得再练练,比师傅还差得远呢。”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

看什么?

当然是看你。

“这一届可有出挑的人才?”

“武艺上没见到能和上次的三甲相比的,策论还得过几日才考。”

李谪想了一下,“倒也不妨,年纪小些的还有发展空间。你当初不也只在十二么?”

“皇上说的是。”

“最近可遇上什么趣事?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李谪轻声问。

云霁想了想,便把萧鹏举儿子抓周的事说了。

“美人?”云霁自然是美人。十五岁的年纪,尚有几分青涩,男女莫辩的美。而且由于从小扮男装,比较硬气。但是,再过几年,她的娇美这身男装还能藏得住?

80

“很多人是因为一直看着你成长,所以没去想过你的性别。可是陌生人,看到这样的你,很难不动这个念头。再过几年,你想过没有,当你如花般绽放,还能骗得过谁去。”

云霁静默,凤姨和他都从不同的方向提到这一点。

“陛下,臣可以对面容稍作修饰,臣下午无事,出去找杜先生问询。”

这个,倒也是一个法子。李谪喟叹,她这是想一直扮男人下去了。

“你打算扮到几时?”

“扮到皇上不需要我做方云纪为止。”

李谪又倒了一杯茶,握在手中,“小霁,你坐过来。”

云霁慢慢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先生去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好好谈谈。我说过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会改。可是,你也要让我知道,你对我的要求是什么。”

我对你的要求。

我对你其实没有要求,从前我只想这么陪在你身边,看风起云涌。现在,我只想不要被锁到那个后宫。

看过了徐贵妃、蒋皇后还有从前的柳王妃这一干女人,云霁对那个后宫真的是敬谢不敏。

“我不想进宫。”云霁很简洁的说。一直以来,她就不想成为后宫的三千佳丽中一个。从前是觉得不想以色事人,随时可以为人所代替,所以她宁愿跟着他在草原上艰险的对抗狼群,也不要舒服的和李凛一同坐马车进京。可是,一趟江湖之行,让她看到外面还有广阔的天地,她怎么甘心被束缚在后宫。连见一面亲人都需要重重手续。

更何况,后宫如今是有女主人的。让她像徐贵妃那么向蒋皇后屈膝,她一点不乐意。后宫,那也是表面平静,暗地里波涛汹涌的。让她去跟那些女人斗,她不屑。

“所以,我才说再给你几年自在。等先生孝期过了,再找个由头进宫来。那时,便不会有你的这些顾虑了。”

再过三年,何党倒是可以被清洗。但是,还会有其他的蒋党、徐党冒出来的。

不会有这些顾虑,难道到时候后宫女人变不会再争夺。再有个几年,几个皇子大了,争夺只能越来越激烈。

“小霁,你说话。”别又拿沉默来应对。当初他错以为这是默许,结果临了小丫头就给他玩一出离家出走。若不是先生出事,她怕是不会轻易回来。

“陛下要做什么,难道会以我的意愿为转移?”

李谪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我也想要你的心甘情愿。”

云霁忽然抬头,“皇上,皇后那日为什么说什么‘传说中的方相公子’?”

“这个,许是因为听说朕同你很亲近,又一直没机会见到吧。”

不会,那话分明含有深意。

“她能怎么着?朕要是掌控不了蒋家,又岂会让她为后。”

陛下,有很多后宫争宠的伎俩你我都没见识过。

李谪当年,太后因貌美独宠深宫,其他的女人压根不是何氏兄妹的对手。而他自己的后院,他其实很少关注。云霁呢,方文清压根没有娶妻纳妾,只有一个展凤。可是,不代表她没听闻过这方面的事。真实的争斗只会比她听来的更残酷。

后宫,光是立储之争就够刀光血影了。那些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风吹吹就倒,估计心眼可都不比人少。尤其世家大族的女儿,原本就是为了做后妃而培养的。那些手腕,云霁自叹弗如。

云霁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让李谪拽出了屋,“去哪?”

一路飞驰,脚下踏过的竟是熟悉的屋檐。云霁不问了,这是回方府的路。

展凤听到动静过来,就瞧见李谪把云霁拖进她屋里。这咋又上门来了?

她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李谪已经打开云霁的衣柜翻找了一回,没有。出来对展凤说:“去,召见她能穿的女装来。”

“厄?是。”展凤立马转身回自己屋,按着云霁的身量找了件估计合适的素色旧衣出来。

李谪看她拿来的,除了衣服,还有胭脂水粉,颔首。先生调、教出来的人,果然一点就透。

云霁看着李谪,不动。

“嗯,还需要我再教你一回?”

云霁起身拿起衣服到屏风后去,这回再教,李谪肯定不会那么君子,只是拿着衣服放桌上比画给她看的了。

这套衣服她看展凤穿过的,所以虽然慢,好歹还是穿上身了。而且,云霁私底下其实也不是没研究过。

“出来,快点!”李谪手里拿着梳子,坐在凳子上喊。

云霁想把梳子抓过去,“我自己来可以了。”包子头嘛,她会梳的。

没想到李谪手一缩,“就你这慢吞吞的动作,坐下。”说着站起来,示意云霁坐到他方才坐的凳子上。

云霁看到她倒扣在桌上的镜子被立起来,心头骂了句:你大爷的!

李谪把云霁的头发打散,看了看,削得薄了些,少了些。可是,他只会梳包子头。就手拉开抽屉,看到两颗莹润亮泽的珠子,这个挺合适的。

“干什么?”这是段康给她的那两颗,随手丢在抽屉里在。眼见李谪居然把珠子藏进她头发里,最后一左一右梳了两个对称的包子头。

展凤并没有走远,她也想看看云霁穿女装的样子。结果看到她的两个包子头,笑笑走过来,“你已经满十五了,早刚行及笄礼的。索性今日,我替你挽发。”

云霁又被按坐到凳上,看展凤一脸的庄重,也不能反驳,只好由得她又把自己头发解开。

展凤看着滚到手上那颗珠子,楞了一下。是,她就说小丫头头发怎么会有这么多。

李谪好整以暇的抱手在旁边见证了云霁的及笄礼。

替云霁挽好发,展凤看皇帝眼里露出一抹愉悦,却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开口:“皇上,及笄礼已经行完了。”

“嗯,那你出去吧。”李谪再自然没有的喧宾夺主。

云霁出声:“我听说行及笄礼,是要跟女性长辈一起度过的。师傅,你先回去嘛。”

李谪再看了几眼,起身离去。回到乾元殿,段康就看到他铺开画纸作画。偏着头去看,原来是小丫头。

李谪画完,对段康说:“给朕收好咯。”

“是。”段康待墨迹干了,小心的收起来。

而展凤,见李谪走了,赶紧把门闩上,拿着云霁的手,“来,我看看。我早想打扮打扮你了。”

云霁趴在展凤腿上,“凤姨,我有点迷茫了。”

“迷茫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

展凤等了半日,没有下文,理理她的头发,“傻丫头,就做回女孩家不好么。你总是要嫁人的吧。”

“过了这三年再说吧。”

“嗯,也好。”

“凤姨,我好像根本没有别的路走。曾经我以为在我面前出现了一条全新的路,可是,是假的。”叶惊鸿说他不怕皇帝,原来,他本身就是南越了主。知道他的身份后,云霁也会想起他当初的一些言行。那些话含着刺探的意味,她当然什么也没有透露。可是,一想到那个哄得自己很开心的人,是怀着这样的目的,她就很难受。

李谪从头到尾,都是明明白白的在利用她。而叶惊鸿,却是披着朋友、追求者的外衣,这让她不能接受。

说到这个,展凤也很气愤,“无耻下作!你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好男人呢。”也不是没遇到,只是缘分不够。魏无衣就是铁板钉钉的好男人,他如果娶了小霁,一定会把她疼到心坎上。还有那个何三公子,其实撇开身份,倒真是良配。

依先生的意思,肯定是想小霁和李谪那个混蛋在一起的。他甚至一次微醺的时候还脱口说过如果小霁和皇帝有孩子,那必定是很值得人期待的。

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小霁,依从你自己的心,你还爱他么?”如果还爱,那么从前种种也只好放下。利用也好,滥情也罢,都只能认了。

云霁直起身子,摸摸自己的心房,起先她从屏风后出来时,李谪一直满含兴味的盯着,还说了句:“嗯,比我想象的大。”

“嗯,他依然是我最服膺的人。只是单纯的爱恋里掺杂了别的东西。凤姨,我感觉找不到我自己的地方。”

“找不到你的地方?”展凤纳闷。

“进后宫非我所愿,我不想只成为他身后的女人。更不想有朝一日被他抛在身后。”

展凤看着她,半日才说:“你其实还是在意他的。”

“嗯。”

展凤笑笑,“冤孽,怎么就叫你遇上他。那个叶惊鸿呢?”

云霁低头,“在知道他蓄意欺骗以前,我挺喜欢他的。可是几十日的相处还是没办法跟十几年比。”

“找不到自己的地方,我不明白。你既然还是一心一意的爱着他,那进宫不就好了。他许了栖梧宫给你,还说以后要同你合葬帝陵,这还不够么?”

云霁低头,她跟展凤没法说。如果她是展凤,是绝不容人像方文清待展凤一般对待她的。

“我以前只想着绝不做可以被人随意替代的人。现在,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虽然,有爹爹的遗言束缚,但不背弃,尽力辅佐,并不代表就要跟随在他身边。

“我,信不过他的感情。在江山社稷面前,他的感情是可以被牺牲的。我不想什么时候就被他献祭给这片江山。只落得若干年后一篇情深意切的祭文,那能顶个什么用。”

展凤看着她:“至于么?”

“不好说,可我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好了,凤姨,不要为我担心。我嫁不掉正好可以陪你嘛。”

“你啊!”展凤摇摇头出去。

云霁独自坐在镜子前,对着镜子有些陌生的自己发愣。

她从小被打扮成男孩子,也没有过同龄女伴。只有随容愈出游的几日体验过一回女孩子的生活。再有就是在杜生生面前,有时能撒撒娇,发发小脾气。方文清同李谪面前,她都不敢撒野的。

自然还是想做女孩子,有父兄可以倚靠,有人遮风挡雨。可是相应的,也会失去很多。再没有机会去看四角高墙外的天地,不能再随意出入。只能困锁后宫,天天同一群女人一起,盼望着接嫔妃侍寝的七宝香车的声音响起。

她过不了这样的日子,活不出来。

如果他们不是把他当成男孩儿教养,教给她这么许多,或许她会认命从了李谪。可是,既然她能飞,就不愿被关进笼子里去。

81

李谪让段康把画收起来,又让他拿出来,在上头添了一句‘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然后让段康亲自跑一趟方府,把画给云霁送去。

半个时辰的功夫,段康回来了,画像上添了一句话:“可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画像摊在李谪面前,他半日没说话。

他今日看她有几分害羞不适应,遂了她的愿离开。她却愈发得寸进尺起来。

“皇上”段康看这有几分不妥,轻轻出声。

“哼!看你怎么翻出朕的五指山。”

云霁提笔的时候其实有一些犹豫,如此直接了当的拒绝,会不会引来皇帝更深的执着。她可真不是欲擒故纵,她可以为他出力,但是,不像成为他的女人,依赖他的感情而活。这一点,在撞见他与蒋皇后亲热之前,她心底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认知。

她从小被人有目的的抚养长大,如何敢轻信李谪的感情。她自小倾慕他是一回事,要做他的女人哪又是另一回事。

他教她绝世武技,传她纵横之术,起初只是要她为他所用。

绝色姿容的女子,身负盖世武学,谋略之术,而能为他掌控,这将是一颗多么出色的棋子。

只是,在打磨这颗棋子的过程中,他动了心,动了情。但这阻止不了他对既定目标的追求。他依然会利用她,依然会为了他要做的事不断的游猎花丛。在他对她动情之前已然为人夫为人父。此后,后宫的队伍必定还会再扩大。可是,她从来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在过去,她的种种努力,是为了留住他的目光。

而现在,当她知道她的头顶还可以有更广阔的天空,不只是他这一片天,她就更不愿意只栖息于后宫。

没有利用价值,感情这个东西能靠得住几时呢?

焉知他对她所谓的真心能持续多久?当他厌了、倦了,转身离去,她却只能终老深宫。嗯,或许还没有这么好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过去的仇人害死了。

她有今日的成就,并不是谁赐予的。而是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拼命的吸收、消化,让自己变得更强,努力得来的。当别人在嬉戏的时候,她却是风雨无阻的在练剑法,看兵书。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如果不能让父亲和王爷满意,是可能被丢弃的。那时她可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很厉害的亲爹。

等她知道了,已经习惯了一切靠自己。靠人不如靠己,这是她在王府里学到的最受益终身的东西。

云霁知道,当她在跟着方文清学习医卜星象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弃再寻找其他的聪明小孩。她从来就不是唯一的选择。只是因为是云家人,所以被高看几分。

而王爷手下,更是有数不清的能人异士。她要不是方文清的养女,他怕是逗闷子都不会想到她。

要让她突然相信,王爷变成皇帝以后,对她动情,会爱她一生一世那是不可能的。

“少爷,皇上召见!”扣儿敲门进来。看到云霁的女装打扮愣怔了一下,然后笑开:“真好看!”作为贴身丫鬟,她自然是瞒不住的。

“快来帮我换下来。”云霁招手。

展凤道:“是那句诗惹祸了吧,不然这个时候叫你做什么。”

“管它呢,他还能吃了我?”

段康看着她,唉,皇帝那就是在试探,试探啊。你回答的这么干脆做什么。李谪心头知道他打造出来的倾世名花,不能以寻常女人的方式对待。但他也会有不确定,尤其死丫头一离开居然和叶惊鸿都发展到那样的程度了。他希望云霁能给他个答复,那就是不管过多久,她总是属于他的。那么,他就可以像从前那样,给她撑起一片天,让她自在翱翔。

可她,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回绝了他。

他今日因见她女装而心旌动荡的感受立即化作怒火。

云霁见他冷着面孔,大礼参拜,跪在地上半日没被叫起。然后听到李谪离开龙椅走过来,一把抓着她的肩提起来,“你不过是仗着朕喜爱你!”

“臣是承担不起欺骗皇上的后果。”

李谪的手移到她的脸上,抚着她的唇,想着起先那个有点羞怯的女子,突然怒道:“穿什么男装,难道你能以这身男装避朕一辈子。哼,再过个两三年,你想装也装不下去了。”忽而手伸到她领口,刺啦一撕,云霁的外衣就被撕开,露出里头的中衣,还有中衣外面的金丝软件。

嗯,倒是忘了,这个软甲才是她胸束得那么平的原因。

云霁挣开他手的掌控,跪着退了几步,把破损的衣服拉好,“皇上这是要恃强么?先父尸骨未寒,臣实不敢从。”

李谪怔住,他还不至于,至少在方先生的孝期内不至于。

“难道你要枉做一回女人?”

云霁不答他。

“还是,你还想去找别人?找那个叶惊鸿,你说是不是?”一想到叶惊鸿,李谪就心火上涌。

“不是。”云霁轻轻吐语。

李谪面色稍缓,就听她说:“他和你,是一样的。我不会去找他。”

“你——”李谪站起身来,“你不必再回去了,就留在宫里。等过了先生孝期,朕再明旨纳你为妃。”

“栖梧宫?”云霁轻声问。

“是,应帝有莲妃,朕便在四妃之外立你为云妃。”

云霁一笑,“臣,不敢与御心皇后比肩。”

“这可由不得你了,云相病了,云夫人让门房拦所有来客。你送去的信怕是到不了他手上。至于母后,她大半个月前就到皇家别苑避暑去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了,这回可没人能来救你了。

云霁见采郁捧着见女装进来,那是宫装,云霁当然记得。而且,还很贴心的用的素色衣料。

“奴婢伺候娘娘更衣!”

“采郁姑娘,烦你找件外衣给我就行了。”

采郁小声说:“这是皇上的吩咐,奴婢可不敢违抗。请娘娘不要难奴婢。”

云霁对那个称呼只能当做没听到,“我不换女装。”

“难道你要一直这么衣衫不整的?”李谪坐在一旁,脚翘到桌案上,闲适无比。

云霁这才知道他撕破她衣服还有这个用意。

“我不换,我答应过先父,要尽力辅佐陛下的。”

“你不用提醒,朕记得答应过不逼你。可是,对朕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你都只会躲避。不是真逼你,是你逼朕。”

“陛下是第二次失信于先父了,陛下如此作为,臣实不敢信您。”

李谪把脚放到地上,这回可算是说道点子上了,她不信他!

“出去!”

采郁忙把衣服放下,退了出去。

云霁还在地上跪着,李谪走到她面前,“你起来吧。”

“你不信朕,却去信一个结识不久的人?”

云霁站起身,还在说叶惊鸿的事。

“我没从他身上看出一点王者之气,而且压根没想到一个了主可以丢下朝政那么久。以为不过是个爽朗大气的江湖人。”

“小霁,你抗拒的,是我的身份?”李谪伸手轻轻环住云霁。

云霁低头,看着地毯,过了一会儿才说:“原本没想过,你这么说,的确是有点。你自己也说过,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必须做许多你不想做的事。”

李谪的手收紧,略带激动的说:“我应当庆幸,我居然遇到一个只爱我这个人的女子。”他一向情绪内敛,这已算是很激动的表现了。

“厄,其实,皇上如果留意的话,皇后和贵妃都是以一个女人的心在爱着你的。”

李谪蹙眉,“这个时候,你跟我提她们做什么。”好好的心情又叫她浇了一瓢冷水。

“我实话实说,如果你觉得这个值得珍惜,那……”

“闭嘴。”李谪低下头,捧着云霁的头,密密亲吻。无奈怀中人不肯回应,“我没叫你现在闭嘴。”

外头传来段康一声惊讶的抽气声,李谪火正没地方撒呢,“什么事大惊小怪,活回去了你?”

“皇上,好像是纤羽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这个侄女,他可是百依百顺的,可是小姑娘对他一直淡淡的,见了面行礼叫声‘皇叔’。虽然挑不出差错来,但看得出来,对他是有戒备的。她跑这乾元殿来做什么?

这位公主的驾可不好挡。

段康硬着头皮迎上去,“公主,您怎么来了?皇上在召见大臣,要不,您等等,或者明儿再来。”

纤羽微微笑着,“我知道,皇叔在见方哥哥,我来给皇叔请安,顺道找方哥哥去替我补琴弦。”

段康微汗,“这补琴弦谁不能补啊,奴才替您唤工匠吧。”

“不要,就要方哥哥,这琴是他亲手做给我的,只有他才能补得跟原来一样。段总管,你拦着我什么意思啊?皇叔不乐意我来?”

“没有、没有。”段康赶紧摆手。这个误会可不能起。公主身后可还有先帝遗留的一部分臣子呢。再说她又是太师外孙女,偏向何家舆论上可是个不小的麻烦。夺位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当了皇帝就得不遗余力洗白。

当今皇帝害死先帝太子的事,就算只是无风起浪也是很不利的。何太师为了不撕破脸,都暂时没拿这个做文章。可是,如果纤羽公主靠过去了,她说的话可比太师自己说的惯用。

“那就烦请段总管通传吧。方哥哥来见皇叔,也不会是什么了家大事吧,他又不是大官。”纤羽用小女孩的目光看着段康。

“这个,好吧,公主稍等。”段康进去告诉李谪纤羽公主来请安,还要找方公子去修补琴弦。

李谪挑眉,看着云霁,“为了脱身,你连小孩子都利用?”

“臣也比公主大不了几岁。”云霁嘀咕,你利用我到魏家偷东西的时候,我才五六岁呢。

“叫她不必进来了,躲得了一时你还躲得了一世么?”他蹲在云霁面前问。

“那,臣去给公主补琴弦去。”云霁庆幸纤羽没有跟着太后去。这可是个聪明的小姑娘,知道离了宫,她外公就会让人去找她,一点不想掺和进去。

云霁找她来救场,这中间自然有利益交换,以后小公主有事找她,她轻易不能拒绝的。

82

云霁看着被扯破的衣裳,有点为难。她总不能这样出去。

“不是有人救你来了?还不快出去,迟了小心被朕给吃了。”李谪心头不爽,风言风语的说着。

“皇上,你赔我衣服。”云霁瞪着他。

“要就只有刚才那件。”

云霁站起来,她不管别人怎么说了。大不了让人说她是皇帝的娈童,反正背地里说的也不在少数。

看她当真抬腿往外走,李谪轻斥道:”回来!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这样去见我侄女?采郁,找身男装素服的外衣来。”

云霁换好衣服这才出去谢过公主。

“方哥哥,你什么事得罪皇叔了?”纤羽一路走着,一路小声问。

“我把他得罪大发了,幸好你赶来救我。”

“呵呵,我还不是仗着他轻易不会对我冷下脸。李凛只敢来找我,可不敢自己来。”

那小子还跟她说过几年他就能帮到她,可是让他对上他老子,非得再借个胆给他不可。不过好在通风报信还是能办到的。

云霁进去,自有女官把琴取出来摆在她面前。这女官有几分面熟,但不记得见过。

她低头补琴,这个琴其实很简单,就是普通的木琴,也不需要特殊材料,就换了琴弦就好。

“公主,这是臣当日随手做来的,想不到您一直留着。”

纤羽捧着茶在旁边坐着,“那个时候母后、祖母,就没一个人记得我,只有方哥哥你,一路从御花园背我回来,还亲手做了给我练习用。所以,我时常拿出来弹,可惜前些时日琴弦断了。今日李凛让人来说你得罪了皇叔,要我赶紧去救你,我一想正好拿这个做借口。”

“多谢公主肯来。”

“不客气,于我不是什么大事。”

李凛从头到尾没敢露面,免得叫他老子知道是他暗中穿针引线的。他可没有皇姐那样的免死金牌。万一他老子要打他,肯定跟打铁一样,不手软的。

云霁从公主的殿中出来,看方才那名女官站在廊柱下看自己,再次感到眼熟,“这位姐姐,我以前见过你么?”

“谁是你姐姐。”那人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云霁自小到大,仗着面孔生的好,就算敌人也没这么对待过她,当即楞住,然后恍然,“不是我姐姐,哦,原来云家大小姐进宫在公主身边做了女官。”

不是就不是,你以为我想认你这个姐姐啊。

云霁拍拍手离开,回去就让展凤找了只北边的老参上云府去探病。依然是被挡驾,但听说云峰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放心回去了。

边走边想,今儿真是好险啊。这京城不是久留之地啊。

她一直琢磨着这个问题,一直到北苑的策论考完,她跟着莫轻崖又回兵部供职,还是没想出个稳妥的法子。

莫轻崖看她发愁,便说:“北苑的人要派一批去西边,和西陵对峙。一个月后,校场点将,并不局限于北苑众人。但是皇上希望主将从北苑产生。”其实,小方同皇帝有时候走得太近,下边暗地里不是没有传言的。可他知道,方云纪是有真本事的人,绝不同于那些靠出卖自身获得升迁的人。生得这样好,方相偏又去了,造孽啊!

如果真的落到那样的境地,那就是明珠蒙尘。他爱才,所以宁可得罪皇帝也一而再的保举他。

此事,云霁倒还不知道,莫轻崖提前透给她,无非是希望她借此脱身。

“我会抓住机会。”

云霁小心的在家里呆着,练习武艺。而且频频出入北苑同窗的聚会。

在上场前几日,云峰使人把她唤了去。

“我并不赞同你去军营,和凤姑娘的顾虑是一样的。”

“这个,我会想办法掩饰的。只是,我担心到时恐怕连上场机会都没有。”

云峰喟叹,“看来你是主意已定了。好吧,我会尽力帮你。”心头溢满了心疼与无力。他这个小女儿,怎的如此命运多舛。幼年丧母,又不知生父为谁,然后落到一心利用的端王手上。

旋波啊旋波,你当年到底为何要不声不响的离开我。如果知道带给女儿的是这种命运,你在黄泉可会悔不当初?

“云相不必过于担心,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云霁看他面带愁容,于是出言安慰。

云峰摇头,即便是宫里那个女儿,他也有办法关照到。可是,这个孩子……

“早知如此,当初就算违心答应皇上的条件,不顾你的意愿,我也该把你要回身边。”

云霁纳闷的问:“皇帝跟你谈过条件?”他应该是把自己掌控在手里更有利吧。这样可以不断涌来威胁云相。

“我曾经给你养父打过商量,他说他做不了主,也不肯替我带话。而皇上本人,也不愿和我说这个。”

“我——”当初要是问她,她肯定是不愿意回云府的。可是这两年看下来,云相待她,的确是疼爱有加。他甚至可以为了她,破坏自己立身处世的原则。而她,还欺骗他。

“我回去了,云相你多保重。”

“嗯。”

到了校场比武的前一日,李谪把云霁传进宫去。

“不准到校场去,炎夏人才济济,还用不着你一个女孩子上战场去。你去了,即便夺魁,朕不让你去你也去不了。”

云霁托腮在凳子上坐着,仰望天上挂着的那轮缺月。

“看什么呢?”

“月亮。”

“望月是为了思人,我就在你跟前,你望什么月。”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云霁没好气的想。

李谪虽然时时要吃叶惊鸿的醋,但心头还是认定云霁爱的是他。

“小时候,王爷对我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

“嗯?”听她突然说起小时候,李谪想起漠北的日子,忽而一笑,“你得闲就往我书房跑,我还高高在上?”他觉得那时犹是少年的自己,对这个小丫头已是无任包容了。哪晓得留在她心头的印象还是高高在上。

“你可一点都不亲和,不耐烦了就一挥手叫我出去。”可我偏喜欢进去,就在旁边看着你忙碌。

“我还抱你上街买过糖呢。”虽然是被缠得无奈,可是旁人他可没抱过。

“那你还把我摁在腿上打过我呢。”

段康尖起耳朵在外头听,今儿气氛挺好,一起忆当年呢。说起来,还是在漠北的时候两人融洽些。

“那你看月亮做什么?”

“我才发现,那时候在我心底,你就跟挂在天上那月亮一样,清清冷冷的,不好亲近。可是对我又有说不出的吸引力。”

李谪这个人本就清冷,没什么外露的热情,可是,“我对着你可不清冷。”后一句让他听了很舒坦。这是小丫头头回当面承认自己对她有吸引力。

云霁站起来,“皇上,我不会去校场的,凤姨还在等我,我回去了。”一旦云霁进宫,展凤就得等着她回到家才能睡得着。

“嗯,去吧。”

校场比武开始了三日,不少人上台比试,北苑众人的表现更是出彩。比起两年前,这两年在北苑的学习和军中的锻炼,成效已经明显显现出来。

负责主持的莫轻崖始终没看到云霁的身影出现。问罗怀秋,罗怀秋耸耸肩:“许是有人不让他来吧。”他是不想去的,他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可是又逼着他非去不可517Ζ。皇帝师兄巴不得他离生生远些。”

他是求不得,云霁是避不开。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临走那天,云霁去送这些远行的同窗,罗怀秋还叮嘱她,有事没事多去陪陪杜生生。

“滚,我跟杜先生的情谊,还用得着你嘱咐。”

云霁调转马头便去了杜生生的戏园子,结果小学徒告诉他,说班主被蒋了舅请去探亲去了。

蒋了舅?云霁心念电转,“在哪里?”

小学徒有些迟疑的看着他,“方少爷,我不知道。”

云霁掏出一锭银子,“你知道这个就是你的,你不知道,你看看这棵树。”她手上运气往树上凌空一劈,两个人那么粗的树立时断裂。

“去、去游湖了。”

云霁把银子给他,打马而去。远远听到那小学徒说:“唉,一个了舅,一个相了公子,这下子热闹了。”

没错,有热闹了!

云霁一路寻了去,眼见亲贵们爱去的南湖被蒋家的家丁封了,不许外人进出。

哼,好大的势力啊。听说蒋皇后告诫后宫诸妃要约束家人,不得仗势妄为,她自己做得可不是太好。

云霁从马上直接一跃而起,跃过那些家丁,在水面上借三次力,这才跃到了湖中央的游船上。

来的可真是时候,蒋讷那厮正凑头想吃杜生生的豆腐,杜生生眼中有藏着的厌恶,正要使手段规避,就见云霁凌空而来。

蒋讷见他呆住,也转头去看,结果还没看清,就让人抡圆胳膊给了他一耳光,打得很响,以至于湖边上的蒋府家丁都听到了。

还不止如此,他们眼见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在少爷被打得退了一步,到了船边立足未稳之际,又是一脚抬起,狠狠将少爷踹进了湖里。扑通一声,溅起好大水花。

“少爷不会水,救少爷!”一时岸边就听人在喊,有人跳进水里,撑船的人眼见起了这样的变故,也赶紧把撑船的杆子抵到在水里扑腾的蒋少爷面前。

云霁长啸一声,揽住杜生生的腰,依然从水面借力,跃上马背,扬长而去。

杜生生在马背上坐稳,没好气的说:“谢了,英雄!”

“不客气!”云起扬声笑着,说不出的开心。

“亏你想得出来,也不怕蒋皇后记恨你?”

“她恨我的理由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条。”那日,云霁以她的敏感知道,蒋皇后察觉了皇帝对他的感情。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没找到合适机会。

“倒是先生,这回要被我连累了。”

“不妨事,我也是不差这一件事,你能得偿所愿就好。”

不出一个时辰,方相公子和蒋了舅为了彩晖班班主杜生生,争风吃醋,以致方相公子痛殴蒋了舅,将其踢下湖去的事就在京城传开了。

云峰是时正在吃药,这次西去,皇帝压根不准云霁上场。他正在头痛,就听管家进来说了这个消息。

“那她现在人呢?”

“听说让宫里的人捉进宫了。”

“蒋家的反应呢,蒋皇后呢?”

“消息传进宫,皇后立时便求见皇上,说要让方云纪给蒋家一个交代。至于了丈那边,暂时没说什么。了舅说,绝不与方云纪善罢甘休。”

“她现在人在皇上手里?”

“是的。”

83

李谪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再一次翻滚在胸口的怒气。

其实每个人被气坏了,都会有揍人的冲动。端看能不能忍下来。即便在她幼时,他每每说着‘绝不轻拿轻放’,但总是手下留情的。

面前跪着不出声的这个女孩儿,总是能勾动他心底最后那丝柔软。

可是,她却是一心想要逃离他。

“这使的是什么计?三十六计走为上?”他仰靠在扶手上,一手遮着脸上的表情。

云霁跪在龙案下,一声不敢吭。她是在杜生生的戏园子被宫中侍卫带走的。好歹肖俊念着多年情谊,没当众给她难堪,而是客客气气的把她请进了宫。

“小爷,这回你可把事情闹大发了。你护着杜先生也不能一脚把了舅踹湖里去啊。这让皇后、让了丈怎么下得来台。方相又不在了,唉!”

云霁低着头骑马,一言不发。肖俊顿了一下,又说:“好在皇上必然是会护着你的,可是你也不能叫他太难做啊。”

肖俊是大内副统领,云霁时常进宫他自然知晓。只是,一边是爱徒,一边是皇后跟了丈,皇上恐怕还是得惩罚小方给皇后出气才是。这个程度嘛,端看这个徒弟在皇帝心中的位置的。坊间风传皇帝和这个徒弟之间有点暧昧,他看着也有点这个架势。可是,那是皇帝,你再受宠,大不过江山去,蒋了丈可是皇帝的一大臂助啊,尤其军中他的门生故旧可是不少。

“肖统领,回头凤姨来打听,烦你跟他说一声我没事。”

“我、我、我会的。”

云霁扑哧声笑出来,“我说,又不是凤姨现在就来了,你怎么就开始结巴了?”

旁边传来几个肖俊手下的憋笑声,从漠北来的都知道肖俊暗恋展凤多年无果。但是至今仍然不曾娶妻。

众人得闻方相遗言,觉得首领这回该有希望了。结果还是没戏。不过,眼下不就是个契机。方公子再怎么样,总是方相独子,皇帝爱徒。蒋家总不能要了他的命去。大家倒也不太担忧。

期间有蒋家的人过来,肖俊以现在要把人带去见皇帝,一切等候皇上发落为由让手下围着云霁经过管道入宫。那架势,不像是押送,倒像是保护。

云霁进到乾元殿,老老实实跪下,就听到李谪的喘息声越来越急,她头也不抬,默默跪着。

“别跟朕说,你是帮杜生生的忙,他用得着你这么拙劣的方式去帮忙?说,他事先知不知道?”

“杜先生不知,我也不敢这么连累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够义气啊。”

段康轻声在外头说:“皇上,皇后来了。”

“叫她回去,这乾元殿是她随随便便就逛过来的地方?反了天了。”李谪的声音不小,外头完全听得到。

段康看蒋敏的脸胀得通红,忙赔着笑脸说:“皇后,皇上让气坏了,正收拾方公子呢。您也消消气,先回去等消息。”

李谪这么大声说话,蒋敏还是头一回听到。他虽然清冷,却一贯是温文尔雅的,看来确实被气得不轻。

这方家小子,在他心头竟如此的有分量么。

殴打了舅,这吗一条罪名,到底能把他治到什么地步。

蒋敏转身去了清宁殿,求见太后。太后前两日刚避暑回来。纤羽不同她去,是怕被何惧找上。但太后却是不怕,她从来任性,但绝不是会变卦的人。既然站到了儿子一边,就不会在被兄长拉过去。因此,李谪是很放心她的。

这么打一件事,太后自然也听说了。心里还说可惜,那么漂亮的孩子,硬生生叫她儿子掰弯了。怎么又跟个戏子搞上了,他也不怕皇帝吃飞醋?

还有这个来找婆婆做主的儿媳,何未央其实是很看不上的。拢不住男人的心,来找婆婆有什么用。当年她婆婆可是差点以死相逼了,她还不是照样傲立后宫,一支独放。

所以,关键是把男人收服了。这李家的男人通常都不太听亲娘的话,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男人的心,偏了就是偏了。在男人那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她轻轻刮着茶末。

蒋敏愕然抬头,“母、母后也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呀,要紧的是赶紧生下个嫡皇子,至少你也得生个公主吧。这样,还有谁能越过你去。”怎么光开花不结果呀。

“母后,儿臣也想啊。可是,”蒋敏顿住,低低抽泣起来。

太后身边只留了个心腹女官,当即轻声问:“你不能生养?”

“太医说儿臣没问题,可是,可是皇上他很少来儿臣宫里。”

“初一十五不是都循例到坤宁殿么?”

“他、他没有……”蒋敏窘迫极了,但这样的话无法对父兄去讲,她只能跟家里说她过得很好。父亲宠爱姨娘,疼爱庶出的小妹。让她们知道了还不知如何称快呢。她母亲早逝,只有兄长可以倚靠,可这种事怎么同兄长说去。

何未央心道,对了,蒋家那个小子也是。怎么如今生得漂亮的人都好这一口啊。她的儿子也是。唉!皇后那里还算去得多了,原来只是虚晃一枪啊。

“无论如何,姓方的小子这回事做得太过头,不给他教训不成。这个,你不必担心。皇帝想护着,了法也不能容他,殴打皇亲,不是小罪。不过,你那兄长也不争气了点。没给你长脸啊。”

“儿、儿臣……”

“至于另一件事,你自己也得想想法子,进了宫,能靠的,就只有龙椅上那个男人。可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你要是拢不住他的心,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那么,至少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作为依靠,你才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撑过去。皇后,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算是何未央的肺腑之言了,即便如她一般独宠深宫,但她进宫时皇帝就已过而立了,她也是年轻守寡。

像蒋敏和皇帝这样的少年帝后,其实应当是很和美的。无奈皇帝心头藏着的竟是个小男孩。那个方云纪,如果是女孩儿就好了,二相之女,配皇帝也是绰绰有余了。两个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相差八岁,再合适不过。

那个小子玲珑剔透,如果肯用心,在后宫生存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惜啊!

蒋敏也在想太后的话,她怎么没想法子。到最后,她连乳母下药的法子都用上了。兑上皇帝沐浴的香料里冲淡了,谁知道任然让他发觉了,不但没有如愿,接下来那个月皇帝就以事忙没有过来。让她在后宫处境尴尬。

“哀家会找机会同皇上说说这事的,你且回去。令兄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是,儿臣告退。”蒋敏屈膝退下,看来,这事靠婆婆靠不住。哪有婆婆真会站在媳妇这边。

待皇后出去,太后便让人请云相进宫。毕竟是他亲儿子,这事还是得跟他通通声气。

云峰听到太后相召,立时便赶过来了。

“老臣参见太后!”

“云相请起,哀家找你为了何事想来你心头有数。”

云峰点头,“小霁她是做得太过了。臣的意思,必须严惩。”

“严惩?怎么个严惩法?”

“流放千里,军前效力。”云峰斩钉截铁的说。

何未央一按扶手,“好法子!如此,你此刻便同哀家一起去见皇帝。听说,小纪也在他那里呢。”

“是,太后请!”云峰躬身让道。这事就算太后不主动找他,他也是要到清宁殿来撞木钟的。

乾元殿里,李谪的火气还没有散。听到太后和云相联袂而来,他没好气的说:“不见,不见!”

段康看云霁还跪在地上,身子都伏下去,只好劝皇帝:“皇上,太后跟云相联袂而来,岂有拒见之理。”

“朕都快叫人气疯了,谁都不见。”这两个老家伙现在过来,肯定是说这件事的。李谪一点不想看到他们。

眼见云霁缩在地上,头不抬,声也不出,“怎么?以后可以如愿。朕这就把你是女孩的事公之于众,到时候太后自是不会反对,云相也不能再说什么。让你回云家认祖归宗去。对,就这么办!”

云霁的头抬起来,“皇上,臣同了舅争夺杜先生,这是一件大丑闻。”身负这样的丑闻,即使我是云相之女,也不能进宫的。

“朕管它那么多,成天被那些规矩绑手绑脚的,我还是皇帝不是。”

“皇上!”太后推门进来,毕竟没有人真能挡得了她,云峰紧随其后,进来先瞅眼云霁,看她无事,便跪下给皇帝请安。

李谪看着眼前这两人,迅速冷静下来,是,我还真没到独断专行的时刻。眼前这两人,他要扫清前路的障碍,都是不可或缺的。即便脚边跪着的小丫头,他其实也还需要她出力。

“云相请起吧。”

“小儿给皇上惹这么大麻烦,臣不敢起。”

李谪挥挥手,扶何未央坐下,“都起来吧。”

云霁这才跟着云峰起来,站到他身后去。这种有人站在身前的感觉真是不错。皇帝刚才好一通咆哮,差点把耳朵给她震聋了。

李谪背着他们站着,半日才问:“母后和云相来,想是已经商量出可行的解决办法了?”

何未央看眼小兔子一样缩在亲爹身后的云霁,心头叹口气,真是冤孽。

“是,我们觉得这事必须给蒋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哦,怎么交代?”李谪的拳头在身后捏紧。

“母后和云相的意思是,流放千里,军前效力。皇上看呢?”

李谪转过身来,盯着云霁,一字一顿的说:“好法子啊!”

三日后,皇帝下旨,将方云纪剥去官职,发配千里,军前效力。而了舅蒋讷,行为不端,官降三级留用。

旨意下来,蒋敏松口气,总算是走了。

蒋了丈虽然对儿子被殴打还降官有所不满,但方家那小子被罚得如此之重,他也没话好说。相找彩晖班的晦气,结果杜生生早一步就出京了,人去楼空。

蒋讷,听说方云纪发配千里,倒是一阵惋惜,他对喂药的小厮说:“你说,杜生生跟方云纪搞在一起能坐什么。两个都是那个嘛。”杜生生那是无疑的,难道方云纪竟然是……想想皇帝,不可能。皇帝绝不可能是。

云霁是被肖俊押送出京城的。出了城,肖俊便把束缚替她解了,“小爷,看看你闹的,惹得兄弟们也都跟你去西边走一趟。”

“辛苦,辛苦。”云霁回望京城,然后抖开缰绳,“我们走吧!”

肖俊看她一副出了牢笼的样子,叹口气,“兄弟们,跟上!咱们成跟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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