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许你无忧》》 · 瑜霜 · 2026-07-26
《狐狸也会栽跟头:许你无忧》
作者: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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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妖孽是要逃跑的(一)
晚上九点的首都机场大厅灯火通明,并没有因为是晚上而显得冷清,相反,平日里这个时候空落落的候机大厅里坐满了即将飞往各地的旅客,仿佛所有人都挤在这一个时刻同时出行。
眼前是济济的人群,耳里是嘈杂的声音,程无忧只觉得无比头疼。每次只要一到人多声杂的地方,心里就无比毛躁,情绪就会变得非常糟糕。都说女人的耐性和年龄的增长成正比,她却截然相反,都二十四的人了,还一天毛毛躁躁的。
这也不能怪她,要不是因为周邵轩,她也不至于会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在人群中艰难的穿梭,前去划位。
今天是国庆大假的前一天,她知道今天人会很多,但没有想到这个点了人还这么多。她也知道不能怪别人,有句真理叫当你不能改变世界,就只有改变自己。可现在情况特殊,非走不可,所以即使心里有任何不舒服,也得忍了。
原本她可以等几天走的,但是事从紧急,不得已退了二号的机票,花钱买了张全票,就当提前回去参加许苏的婚礼。
“程小妞,我和耗子十月四号那天举行婚礼,你要是敢不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哼哼,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没忘记当初……”
想着许苏的话,无忧打了个寒颤。先不说冲她和许苏十几年的感情,单看她的威胁,她也不敢不回去。虽然之前她并不愿意回去,哪怕只是回去待几天。许苏比谁都明白,所以才狠狠的威胁她,就怕她不回去。
原本她想着回去等许苏婚礼一过,她还回来,继续为了柴米油盐做牛做马装痴卖傻。哪里知道,不过几天,她就再也不用回来了,也不敢回来。
烦躁的扒拉着头发,想起那个矫情的成语,世事无常。
办好托运手续,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能登机。正想着如何打发这半个小时的时候,不经意一看,靠近窗边的一个人起身离开,空出了一个位置。无忧一喜,快步向那个空位置走过去。
此时还能找到一个座位,对无忧来说简直就像行走在沙漠中时突然得到了一大瓶冰冻矿泉水,而且还是1.2L的。或许这样说有点夸大的成分,但对于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她来说,丝毫没有夸张。
无忧一边向目标快速靠近一边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没有人发现这个空位置。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五十米,二十米,十米,看着胜利就在眼前,马上就可以欢呼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从斜边直插出来一个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无忧下意识往左边一绕,想从旁边绕过去,那人此时也刚好退了两步,再次阻断了她前进的道路。
他没长眼睛么?无忧只觉得心中那股无名火已经从开始的星星之火烧成了燎原之势,忍住一把将他拉开的冲动,一脸不耐烦的抬起头,语气生硬:“请让让。”
那人一愣,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挡了无忧的去路,直到无忧出声,这才转过头来,侧身让过她,连连道歉:“sorry,sorry。”
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何况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无忧没再说什么,微微侧身从男人身边走过,抬起头准备继续往前走。可这一看,脚就再也迈不动了。小小一个插曲的时间,事情发生了变化。
因为,因为那个空位上已经坐了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好看的男人她还认识,不仅认识,而是非常熟悉,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接机还是出行?
同周围焦急等待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身着灰色休闲服的他看上去从容不迫。此时他姿态悠闲的靠着椅背,双眼微闭,两腿自然交叠,右手随意的放在膝盖上,左手落在椅子上,食指若不经意的一下一下的敲着。
无疑,这个画面是非常养眼的,看看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他就知道。男人有一副好皮囊,看上去气度不凡,卓尔不群。
只是无忧无心欣赏这一副美男图,只想速速躲开,仿佛眼前是豺狼虎豹。
遇到妖孽是要逃跑的(二)
要是换做平时,无忧一定二话不说上去请那男人站起来,因为这是她先看到的位置,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看重的东西眼睁睁的被人占去。这世上,只有她程无忧抢别人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抢她的,对她来说,这可是天大的耻辱。但此时,无忧顾不得位置被夺的耻辱,和性命堪忧比起来,位置被抢的耻辱,完全可惜忽略不计。
这个人太危险,危险到完全可以在他周围十米的地方划道警戒线,然后立个木牌,上书:内有猛兽,生人勿近。
看着他那有意无意敲打着凳子的食指,无忧只觉得心跳加快,仿佛那食指不是敲在凳子上,而是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万千思绪只在一瞬,想要躲开的无忧并没有成功,因为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那男人眼皮微微动了一动。无忧只听见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要坏事。
果然,那男人睁开眼睛,不费吹灰之力,视线就如磁石一样紧紧吸附在她身上,就像闭着眼睛他都能够看见她。就见他双眼斜挑,眼里光华流动,嘴角轻轻上扬,似笑非笑:“好巧,无忧。”
刹那间,天地变色,万籁俱寂。无忧只觉得周围吵杂的人群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双眼如炬的周邵轩和故作镇定心里早已经在颤抖的她。
难道他发现了,所以前来逮她?
可看他这样又不像,无忧到底也没看出周邵轩哪怕一星半点的心思。也是,如果被她轻而易举就看出来,他也不叫周狐狸了。转念一想,怕他周邵轩做甚?她并不欠他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压迫她,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所以她的反抗是理所当然的,不用心虚害怕。
一番心里建设后,无忧觉得那比狐狸奸诈比老虎可怕的周邵轩也没那么可怕了。故挺直脊背,面不改色的朝周邵轩看去,当然,是周邵轩膝盖上的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她还没理直气壮到敢去和周邵轩对视,然后说道:“周总监,晚上好。”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心虚。
话一出口,无忧就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自己已经辞职了,他已经不是她的上司了,为什么还要向他示弱?自己不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么?还没辞职前,她就在心里想,要是辞职了,她就直呼其名,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到他面前大吼一通,在他面前狠狠的摔文件摔凳子,有什么摔什么,然后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想想就觉得解气,那是多么的过瘾。虽然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在他面前摔文件摔凳子,至少也不用这么没有骨气吧。
可是,可是……
为什么和预料的情况不一样?
无忧偷偷的向周邵轩脸上看去,谁知他像是料定她会偷看他,她刚一抬头,就被他抓个正着,周邵轩正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无忧立刻没出息的撤退视线。
看吧看吧,不能怪她,只能说周邵轩气压太强。想当初她和物理老师无声对视,都是物理老师先转头示弱的,那时还是念初中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功力肯定有增无减。所以,不是她太弱,是周邵轩太强。
敌进我退,敌不进,我也退。再待下去,铁定凶多吉少。
主意一定,未免横生枝节,无忧直接不再注意周邵轩那斯的举动,径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作恍然状,然后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刚刚让周邵轩能够听见:“时间过的真快,原来马上就要登机了呢。”顿了顿,脸上扬起微笑,看了周邵轩一眼:“那我先走了,周总监,再见。”
再见,再也不见。
转过身,无忧不仅为自己刚才的表现叫好,动作表情都非常到位,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得意的想着,迈开脚步就要快速逃离。还好还好,他应该是还没回家,不然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刚抬起脚还没跨出去,就听见周邵轩凉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直达成都的3U8892航班不是要十点才开始登机的吗?”
遇到妖孽是要逃跑的(三)
哐当一声,无忧当场石化,欲哭无泪。
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是去成都?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是坐这个航班?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这不好的预感还越来越强烈。难道他已经到过案发现场,现在是专程来逮她回去归案的?
但是无忧是谁,无忧就是经过无数次升级的现代版阿Q。所以无忧把这不好的感觉强行给的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巧合,纯粹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无忧一脸带笑的回过头,视线若无其事从周邵轩身上飘过,异常淡定的说道:“哦,是吗?看来我的表坏了,为了预防错过班机,我还是去那边等着好了,谢谢周总监提醒,再见。”
说完,不等周邵轩有任何反应,快速转身,迅速离开。
周邵轩没再叫住她,也没再拆穿她的谎言。不动声色的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收纳眼底,直到那个略带仓惶的背影消失在济济人群中,脸上才显出一片柔和,眼里却透露出几丝与之不合的狡黠。
无忧,不用如此期待,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了。
是的,很快。
这十几天她真是累坏了,心力交瘁,现在一旦放松下来,就觉得累,所以无忧一上飞机就睡着了。恍惚中有人给她盖上毛毯,动作无比轻柔,生怕吵醒了她。这个服务也太到位了,无忧挣扎着想睁开眼说声谢谢,奈何实在抵抗不了浓浓的睡意,不得不放弃,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如果她睁开眼,就会发现给她盖毛毯的不是空姐空少,而是一个好看的男人,眉间眼底全是不自知的温柔。当然,如果她要看到这个男人是谁,只怕再也睡不着。
索性她并没看到,所以依然睡的香甜。睡到正香的时候被人叫醒,她这才知道飞机已经到达目的地了。睁开眼,头顶上的阅读灯不知什么已经被关了,自己身上还盖着毛毯。
服务真贴心,飞机票比火车票贵,那是有道理的。
双脚踩在地上,无忧还有些飘飘忽忽的,因为还没睡醒,一时有些拧不清。迷迷糊糊的跟着人流去取了行李,往外走,顺便开了手机。
“程小妞,这里。”
熟悉的声音让无忧浑身一激灵,睡意顿时全消。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许苏和她准老公耗子阎皓正兴奋的向她挥手示意呢。
许苏一头略微卷曲的长发,淡蓝色连体衬衣,配上一根珍珠腰带,脚蹬银色小高跟,妩媚又妖娆,女人味十足。一旁搂着她的阎皓也是蓝色休闲衬衣,米色休闲裤,帅气不已。显然两人穿的是情侣装,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分外养眼。
“大妞,耗子。”
一看到他们,无忧也有些激动,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向他们挥手,而是加快步伐的朝他们走去。
关于她为什么不挥手,这是有缘故的。
初三那年暑假,刚好中考结束,大妞的爸妈刚好到那边去出差,所以就让她和她哥顺带过去旅游。那个时候飞机还是个稀罕物,不像现在这么普通,所以大妞和她哥是要坐火车过去的。
一群朋友就去送行,其中无忧跟许苏关系最铁。这个从小名就可以看出,许苏小名大妞,无忧小名小妞,小妞这个小名就是大妞给取的。许苏曾说说没有小名的孩子是不幸福的,所以她要把幸福分一些给无忧,所以给无忧取了个小名,就叫小妞,还说从此后,小妞就归大妞罩了。
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她想着电视里火车站送别的场景,于是跟着火车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挥手一边喊:“大妞,你可要早些回来啊,记得想我啊。”
这一跑就跑出去老远,直到追不上了,这才停下来。停一下一看,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像傻子一样跟着火车跑了这么远,而另外那些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的看着无忧,无忧当场傻眼了。然后,一群人哄然大笑,她只觉得脸跟火烧了一样烫得厉害。事后想想,她自己都觉得傻透了。
看吧,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那一刻,她恨死电视里那些骗死人不偿命的演员了,不过许久以后,她知道她该恨的是编剧和导演,而不是演员。因为演员就是那个木偶,编剧和导演就是牵着木偶身上那根线的人,当然,这都是后话。
遇到妖孽是要逃跑的(四)
忆完往昔,无忧已经走到许苏和阎皓面前。将箱子递给阎皓,就和许苏咋咋呼呼的熊抱在一起。
许苏话中不无责怪:“终于知道回来了,这次要是不三番五次给你打电话,只怕也见不到你,真的个没良心的。”打量着无忧,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无忧打着哈哈:“哪能呢,这不是回来了么。”
“开始耗子还说,你看到我激动得要泪洒机场呢,来,洒几滴表示表示。”许苏也打趣道。
无忧看着许苏:“你没听人说么,这年头水资源紧缺,要珍惜每一滴水。所以泪洒机场就算了吧,还是让水分留在体内滋养我干涸的心田。”
不愧是十几年的姐妹,许苏终于看出无忧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无忧,虽然也和她打打闹闹,无话不说,但是眉间眼底绝不会有这样的明媚开朗。那时的她心思极为细腻,也极为单纯,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的心事。可你再看看她现在的一举一动,一切都大而化之,爽朗之极,但却再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无忧长大了,许苏如是想,又是开心又是忧心。
无忧环顾四周,世事无绝对,现在,她又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心里不是没有感慨,可是以前心思细腻敏感的那个人她经过两年多的社会洗礼和氧化,那敏感的小心眼早就变得粗枝大叶了,所以也就完全放开了。想着为了一点屁大的事情就放弃了这个美食之都里那么多美味得足以让人咬掉舌头的美食,就觉得自己傻透了。想想,这回来也是不错的,不由得生出一股胡汉三的豪情:老娘又回来了。
收回视线,和许苏四目相对,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伸手擂了大妞一拳,眼睛撇撇旁边的阎皓:“老实交待,你们怎么会走到一块儿的?坦白从宽。”
话说许苏和阎皓,从小就不对盘,小时候打架那就不提了,长大了不好意思动手了,嘴皮子也不会让对方好过。两年前走时,两人还是一副一山不容两虎的姿态,怎么现在就如胶似漆相伴终生了呢?
“一山不容两虎”那是还有下半句的,就是“除非一公和一母”。
事实就是,许苏这只母老虎和阎皓这只公老虎斗了多年,猛然发现,要是那天不拌上两句嘴挑挑刺,还真不习惯。于是许苏的炮火开的更足了,不过和以往比起来,却是另一番景象。阎皓也不是傻的,从小就精得跟个什么样,顿时察觉了许苏那点小心思,加上经过多年相处,眼里早就看不见别人。所以,得了,两人一拍即合,从对手变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虽然结局是美好的,但过程却是曲折的,当然,那都可以省略了。
许苏寥寥数语言简意赅的交待了事情始末,然后得意的做总结陈词:“我就知道他从小针对我,肚子里绝对有坏水,果不其然。”
阎皓也不辩驳,一脸笑的看着许苏,眼里是满满的宠溺。
看他们这样,无忧心里也为许苏高兴。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接你去试试你的伴娘礼服吧。”许苏突然说道。
虽然之前打电话许苏一直没说,但无忧一直知道知道许苏存了这样的心:“要是我赶不回来,你还不结了?”
许苏没说什么,得意的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三人走到门口,阎皓去拿车,无忧就和许苏站在路边胡侃,等阎皓开车来。
说话间,无忧见许苏一直看着她后面,不由问道:“看什么呢?”
许苏眼神示意无忧右后方:“那里有个男人,一直在看你。”
无忧顺着许苏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俊逸的背影,不过那人的穿着倒是有些眼熟。不过衣服只要不是单版,就不会只有一个人穿,所以她也没在意,随口说道:“你肯定看错了,要看也是看你,怎么可能看我。不过我说大妞,你这样招蜂引蝶,你家耗子不吃醋?”
话题一转,许苏翻翻白眼:“老夫老妻,有什么好吃醋的。”
此时,阎皓开着车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两人上了车,车子重新启动,一路向市区驶去。
遇到妖孽是要逃跑的(五)
“小妞,你回来就住我紫荆那套房吧,才装修好半年还没入住,里面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你去看看还缺些什么,再添置就是了。”在车上,许苏说道。
无忧摇摇头:“我又不是没家,当然住家里。”那是外婆去世后留给她的房子。
她八岁那年父母离了婚,她被判给母亲,然后就被母亲丢到了外婆家,除了生活费学费,从不过问。高中那年,她提出要无忧过去跟她一起生活,但被无忧拒绝了。对无忧来说,母亲这两个字太过虚幻,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要不是因为抚养费,只怕比路人还不如。本来感情就淡,加上大二时,外婆一去世,那时候又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就成了真正的路人,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好在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无忧也不觉得什么。两年前走的时候,她拿了把钥匙给许苏,让她不定期去照看照看,以免有什么损害。在她心里,那才是她唯一的家,值得留念的地方,因此无比珍惜。
“也好,猜想你回来肯定也会想住家里,所以前两天我才请家政做过清洁。”许苏看了一眼无忧,有些欲言又止:“小妞……”
无忧看过去:“什么事?”
许苏摇摇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无忧也没有追问下去,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在路灯的照射下,脸上忽明忽暗。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驰,然后拐进了一条树木繁盛的林荫大道,最后驶进了一片居民区,在巷子中七绕八拐后,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一路上无忧都很恍惚,尤其是车驶进巷子里的时候,像是在做梦。
上了三楼,许苏开了门就把钥匙递给无忧。
“看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许苏笑着走过去,径直在沙发上坐下,身后的阎皓轻车熟路的把行李箱拿到卧室。
一眼看去,什么都没有变,连空气都是熟悉的。余光扫到客厅阳台上那株三角梅,依然开的绚烂夺目。
无忧眼睛有些湿了,许苏的用心由此可见一般。
眼见阎皓放好行李出来,许苏站了起来,走到无忧面前:“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不然非拉上你说一晚上话。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去吃饭。”说完,拍拍她的肩旁,就和耗子走了。
关上门,无忧看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地方,摸着那些烂熟于心的物品,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思绪翻涌。
回家真好,就像回到了那时候,外婆还在,两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在熟悉的气息里,无忧走到卧室,打开自己的箱子,格外小心的取出那个雕花红木小盒子,抱在怀里,脸颊紧紧贴着盒子。
外婆,我们又回来了,您还是喜欢这里的吧,毕竟这是您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也是您养大妞妞的地方。
您一定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我们以后不走了,就住在这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有债主的日子是舒适的(一)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是人间两大乐事。虽然数钱数到手抽筋对无忧来说很不现实,但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却是可以的。可当这仅有的乐事都被剥夺的时候,无忧杀人的心都有了。
嘟哝着爬起来,眯着眼打着哈欠扒拉着鸡窝头前去开门:“周邵轩,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周扒皮也不是你这样当的,虽然你也姓周。”抱怨完,也不管来人的反应,趿着拖鞋走回卧室。
“谁是周邵轩?”有蹊跷,看无忧这样,仿佛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看来这个周邵轩,大大的有问题。
听这声音,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无忧回过头一看,瞳孔蓦地放大,瞌睡立即蒸发。这那里是周扒皮,明明是许苏,可是大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无忧用那还不大清醒的脑袋想了片刻,这才想起这里是成都,而不是在北京。
看着跟在身后一脸兴趣盎然的许苏,无忧哀叹一声,真是自寻死路,与人无尤。随即恨恨的想,都怪那该死的周扒皮,要不是被他毒害得太深,也不至于都脱离魔爪了还以为身在狼窝。好了好了,看着许苏眼冒精光,就知道逃不掉了。
果然,许苏一脸兴奋、激动兼阴邪的催促道:“快说快说,这个周邵轩何许人也?看你这样子,两人肯定有奸情?老实交待,否则大刑伺候。”说着,那双不安分的手就要朝她伸来。
在许苏还没得逞前,无忧连忙举手投降:“我交待,我坦白。”
想着等婚礼忙完,许苏肯定会问她这两年在北京的状况,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现在说了也好。因为在过去水深火热的两年中,这个周扒皮,哦,不,周邵轩,就是她的噩梦,逃都逃不开的噩梦。
当初不顾众人劝阻,她毅然独自一人去了北京。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哪里,那时候是觉得走得越远越好,刚好北京够远,又是首都,反正了无牵挂,所以就去了。
外表是光鲜的,实际是残酷的,就在她快要花完许苏给她的银子走投无路之际,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那就是一家室内设计公司的绘图员。
踏踏实实的工作,安安静静的生活,这就是她最大的理想,奈何天不从人愿,这样平静的生活只过了几个月。有一天,设计总监周邵轩给了他一份设计图草图,让她画出来。绘图过程中,她就发现这个设计有个明显的错误,想着这个错误有可能让房屋在今后的适用当中造成不必要的损害,本着实话实说不伤颜面的原则,她私下找周邵轩指出了这个错误。
谁知周邵轩恼羞成怒,说她初出茅庐自不量力,鸡蛋里挑骨头之类的。设计最后改没改她不知道,因为周邵轩当即把这个设计图撕毁了。她也不知道周邵轩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凭她那性子也是要说的。
见周邵轩撕毁了设计图纸,她也觉得可惜,其实那个设计除了那个错误之外是非常不错的,所以凭着优秀的记忆力,无忧还原了那份图纸,偷偷的放到了周邵轩办公室,至于用没用她不知道。因为她只知道,她成了周邵轩的眼中沙肉中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私下里她也听同事说过,这家公司就是周邵轩和朋友合伙开的,所以对于周邵轩为什么不直接开除自己,无忧感到异常疑惑。可尽管疑惑,她还是认为周邵轩这个人本质是不坏的,不会公报私仇,所以他还算是个好人,虽然脸色臭了点,脾气古怪了点,为人狂妄了点。
可想想之后发生的事,周邵轩哪里是好人,分明就是坏蛋。不开除她,是为了最大程度的打击她。
没有债主的日子是舒适的(二)
她的工作量突然猛增,就算每天加班到十二点都做不完,可那些都是周邵轩交待第二天一定要要的东西,所以她只有拿回家做,基本上一做就是一个通宵。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再顶着熊猫眼继续去上班,晚上再继续加班,周而复始。
后来,她索性以公司为家了,这样还能睡上两个小时,好在是夏天,也不需要棉被什么的,直接到休息室把门一关,沙发上一躺就OK。
可平常都很晚才到公司的周邵轩,从她住公司第二天开始每天八点就到了,一到公司就走到休息室,比周扒皮还周扒皮的使劲儿敲门:“起来了,起来了,上班了。”比公鸡打鸣儿还准时。
“所以,你明白了为什么我在被你吵醒后以为会把你当成周邵轩了吧?”无忧可怜的看着大妞。
许苏同情的摸摸她的头:“明白了,你是长期被虐待,所以患上了被虐待症,可怜的娃,可怜的小妞。”
无忧正要点头,就听许苏语气一转:“你们真没有奸情?可电视上不是都这样演,说男上司严厉的打击女下属,其实是因为爱她。然后虐恋情深,最后女下属也爱上男上司,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姐姐耶,电视都是骗人的,想想我们小时候被误导了多少次,你怎么还会相信电视上说的,尤其还是不着边际的电视剧。”无忧看着许苏,一脸的痛心疾首。
许苏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也是,想起那次你送我时的傻样,哈哈哈……”许苏想着那滑稽的画面就笑了起来,许久才止住笑:“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无忧忙点头连忙称是。
许苏站起来,一掌拍在无忧的屁股上:“原来这两年你都如此备受折磨,怪不得原本就没多少肉的小身板变成了干干的瘦竹竿,连屁股上都没有二两肉。快去洗漱,姐姐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把肉给补回来。”
听说有肉吃,无忧立刻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事情自然不会像她对许苏说的那般简单。
那时无忧许多次都很想问,公司真的有那么忙吗?为什么明明同是绘图员的其他两位每天闲到嗑牙聊天看小说,还有时间出去喝下午茶?
到底还是没问,在周邵轩刀子一般的视线中,无忧再迟钝也明白是他故意再找自己的茬儿。也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分明知道周邵轩是故意针对自己,却还是一声不吭,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绝对没二话。哪怕是天天加班,以公司为家,也挺直脊背不认输,简直就是中国版的阿信。
她的精神是铁打的,可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
一天中午出去吃饭时候,回来时天降暴雨,于是淋了雨。对此她并没在意,当晚继续在公司加班。半夜时觉得有些热,也不以为意,反而还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她不知道是自己发烧了,反而还想说这天气越来越热,于是温度越调越低,等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已经烧得糊里糊涂了,最后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你何必小题大做,如此整她。你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这次怎么了,跟一个小职员过不去,这下好了,人都被你整到医院来了。”
迷迷糊糊中,无忧听见有人再说话。听他说话就知道是好人,哪像那个周扒皮,那颗心比BOOS牌碳素墨水还黑。
努力的睁开眼,先是打量了下房间,这是一个房里到处都是白色,而自己手上还打着吊针,想来是医院。
收回视线,看着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让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拆了吃入腹中的周扒皮,一个是公司老总杨逸。
没有债主的日子是舒适的(三)
杨逸见她醒了,忙起身走过来,笑得像幼儿园老实一样温柔亲切:“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忧忙坐起来,一脸受宠若惊:“谢谢老总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见她要起来,杨逸忙制止:“躺着躺着,一会叫医生再来看看。”
她一个小小员工生病,老总亲自探望,这已经让她格外吃惊了,怎么还能再劳他费心?就在无忧正要说不用的时候,有人说话了:“起来那么急干什么?要是又晕了怎么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员工。”
独有的凉凉的声调,非周扒皮莫属。
可是,她已经充分的体会了周邵轩的邪恶,跟他对抗,完全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自找苦吃,尽管很不爽周邵轩那副嘴脸,也只有选择性的忽视了。看着杨逸一笑:“我没事了,等打完点滴就回去上班。”
“不忙,你休息两天,等身体养好再说。”杨逸说道。
一旁的周邵轩略带嫌恶道:“就是,公司也不是缺了你就不转了。”
为什么一样的意思从两张嘴里出来会给人截然相反的感受?难道这就是天使和恶魔的区别?无忧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几个月来她早已习惯了周邵轩那像刀子一样的嘴,利刃一样的心。
后来听同事说,那天周邵轩一如既往的第一个到公司当周扒皮,一开门还以为到了冰库,当即意识到不对,踢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晕倒在地的她了。
据说当时周扒皮一脸焦急,眉毛皱成一团,脸色黑得吓人,抱起她就往楼下跑,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她送到医院。
据说……
听到这些据说,无忧面上装作无比惊讶,心里却嗤之以鼻。且不说这个传言的合理性,既然都说他是第一个到的,那么怎么会有人看见他当时的一举一动。再者周扒皮恨不得整死她,还会担心她?就算是担心,也是担心她死在公司,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无论如何,经过这一病后,她的工作量又恢复到了正常。但是……凡事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但是,但是她还没有高兴几天呢,就又陷入更大的漩涡中。自此,周扒皮改名了,改成了周狐狸。
想起往事,无忧就觉得辛酸,摇摇头将一切都摔到脑后。还好终于离开了,以后再也不必当牛做马了。以她这两年来的历练出来的工作能力,在成都找份不错的工作是没有问题的,终于可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光想想,就觉得舒坦。
洗漱完出来,找了一套宽松的衣服裤子换上,穿上平跟小牛皮鞋,包包一提,就和许苏直奔餐厅。
本来许苏说去王子厨房吃西餐,可西餐有什么吃头,无忧拉着许苏就进了一家川菜馆。这两年在外头,每每想着地道的川菜,都口水直流。怎么可能回来了,还去吃那难吃的西餐,尽快都是肉,可她还是喜欢麻辣鲜香的肉,而不是那血淋淋的牛排。
“香辣仔兔,水煮牛肉,麻婆豆腐,鸡米芽菜,酸菜粉丝汤,先来这些,不够再点,谢谢。”
无忧一坐下,当即招来服务员,连菜单都不用看,一气呵成点了四菜一汤。
还不够再点?她们可只有两个人。
可当菜全部上来,开始吃后,许苏才知道无忧没有说错。许苏看着无忧:“你在外面是不是都没吃饱过?怎么跟几个月没吃过饭的非洲难民一样。以前你吃的很少,叫你稍微多吃一点你都不肯,说吃不下。”
“服务员,再来一份米饭。”
无忧叫了第三份饭后,吞下一大块牛肉,这才看着许苏:“大姐,虽然我是脑力劳动,可跟体力劳动也差不了多少,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
饭来了,无忧朝服务员一笑:“谢谢。”说完,又继续埋头开吃。
没有债主的日子是舒适的(四)
许苏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在北京你一直都这么能吃?”
无忧点点头:“嗯,不过如果太难吃了,就会吃的少一些,想吃也吃不下去噻,以前不是都给你说过嘛。”
闻言,许苏放下筷子,有些担忧的看着无忧:“小妞,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你去检查过没?”
无忧白了她一眼:“你才有问题呢。”
“你这么能吃,却这么瘦,这不正常,知道吗?”许苏认真说道。
无忧不以为意:“我这是天生长不胖,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说完,不再理许苏,专心吃饭。
许苏看着无忧,眉头微皱。
天生长不胖吗?不是的,无忧有段时间心情好,胃口就很好,不免吃的多些,那段时间长了差不多十斤,每次两人见面都嚷嚷着要减肥,但无忧一向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也不见行动,直说心宽体胖。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后,食量骤减,这才瘦了下来。当时她也很担心,可心想只要能吃,就会胖上去的。所以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要提及此事,每次一说,无忧就让她不要担心,她现在很能吃了。
昨晚在飞机场看到她第一眼,还以为无忧一直在说谎。她比以前还瘦,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肉,站在哪里,彷佛风一吹就要消失不见。所以她当时还想,等无忧住下来,她要强迫她多吃些,长胖一些。可今天一看,完全跟她想的不一样,无忧并没有撒谎。如她所说,她真的很能吃,不是很能吃,在她看来,是能吃得吓人,可为什么她反而更加瘦了?
终于吃饱了,无忧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杯盘狼藉,抬起头看着大妞一脸惬意的笑:“吃得好饱,好满足。”
三碗米饭,两碗汤,还有大半的菜。
无忧见许苏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由得问:“怎么了?”问完像是想到什么,咧嘴一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想着以后千万不能让我去蹭饭,是不是?”
许苏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走吧,婚纱店离这里不远,我们走过去,就当散散步消消食,免得你撑得难受。”
大妞结了帐,两人走出餐厅。
明白许苏的想法,无忧笑了:“你的担心多余了,其实我是还能吃的,只不过觉得要有所节制,所以才没吃了。”
“这还叫有所节制?”
她点点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大妞的婚礼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只差无忧的伴娘礼服还没试。其实她想的是只要主角弄漂亮妥帖了,至于无关紧要的配角她么,随便怎么都行。可许苏不依,无忧只好随她去,谁叫新娘最大。
婚礼真是麻烦,她还只是伴娘,就觉得头大。
选好伴娘礼服,回到无忧家,无忧把给许苏准备的礼物给她,免得等几天人多事杂给忘了。
为这礼物,无忧还颇费了一番心思。之前她想直接给钱算了,省的麻烦。可人耗子现在是小老板,许苏老爸开公司,怎么都不差钱。再说以她们的交情,直接给钱显得一点诚意没有。所以那半个月她一有空就往琉璃厂跑,最终看中了一个玉镯,花了她两个月工资。不仅如此,还去了一个据说很灵的寺庙排了一整天的队,给玉镯开光,灵不灵验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心意。
拿到玉镯,许苏眼睛都湿了,虽然无忧什么都没说,可许苏本就是一个识货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抱着无忧哽咽了半天。
吃吃喝喝睡睡,转眼就到了许苏结婚那天。
早上五点多她们就起来了,等婚庆公司的化妆师造型师过来化妆,弄头发,这一弄就是两个小时。然后新郎过来接人,经过一系列繁复的礼节后,成功接到人直奔公园拍外景,然后这才前往婚宴的酒店。
到了酒店,新娘新郎伴郎伴娘站在门口当门神,无忧只觉得脸都笑僵了。要不是这个人是大妞,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做着苦差事。
来的人大部分无忧都不认识,她和许苏大学并没在一起念。许苏今天在本地的同学也都来了。无忧的事,当初闹得轰轰烈烈,许多人都知道,更何况是许苏的同学。无忧无意同他们交谈,嘴里吐出来的都是“欢迎”之类的客套话。他们眼中的玩味,她看的出来,通通一笑了之不予理睬。
后来不知谁提议来的同学和新娘新郎一起照张相,非要拉上伴郎伴娘,无忧也不推辞,站在许苏旁边,看着镜头憨憨的笑。如果她要知道这张照片会在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的话,相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照。她不是傻子,不会白白惹麻烦上身。她更不是先知,无法预知后事。所以照片上的无忧,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甜美,恍若未经世事。
许苏他们是草坪婚礼,在酒店中央的草坪上举行仪式,然后进酒店吃饭。伴郎伴娘的任务还没完成,陪着新娘新郎一桌一桌的敬酒。
看来,一对男女要在法律上世俗中结为夫妻,真是不易。且不说两人走到一起如何艰辛,就是这一道道的程序,都让人头昏眼花。
结婚结婚,果然够昏。
没有债主的日子是舒适的(五)
晚上闹完洞房,无忧告别一群人回家。许苏和阎皓非要让伴郎送,她连忙拒绝。昨天许苏就向她介绍了,这个伴郎叫张裴阳,今年二十七岁,是阎皓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家里富有人也不错,不是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而是一位知名律师。
今日一看,果然文质彬彬,谦和有礼,完全没有律师的凌厉和咄咄逼人,照顾她于不动声色中,举止得宜,进退有度,让她轻松了不少。
许苏那点心思她也不是没看出来,伴郎不是阎皓最好的朋友,反而是请了这样一位不简单的人,用意自明。可无忧没有一点心思,今天过后,即使在大街上遇见,也只是连招呼都不会打一个的路人。所以对于他的好意坚决的婉拒了,她不想同任何人有不必要的牵扯。
张裴阳见她拒绝,也不坚持,想来想法和她一样,都不希望和对方有所牵扯,所以无忧对她的印象又好上两分。
据无忧以往的经验,这个地段在这个时段应该很好打车,所以下楼在小区前面的马路边上等车,谁知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见一辆空出租。
这时,从小区里开出来一辆黑色奥迪,径直在无忧面前停下。
“上来,我送你,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不好打车。”
驾驶座的玻璃缓缓摇下,无忧一看,是张裴阳,从话语里听出在此处看见她并不意外,仿佛早料到会如此。
无忧不觉有点尴尬,之前才拒绝了他的好意,这个时候要接受就有点那啥了,于是笑着摆摆手:“没事,我再等等,你先走吧。”
“就是再等一个小时都不一定有车,只要是个男人,这个时候都会送你一程。你放心,我对你没意思,不用那么紧张。”张裴阳说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上车就显得她太不识好歹了。早知道如此,她还拒绝个什么劲儿,到头来还不是坐了他的车。侧过头看了看张裴阳,一脸淡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心里肯定有些不屑吧:叫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自作自受,无忧如是想。
车内一片安静,张裴阳也不问无忧住哪里,径直往前开。无忧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说了地址。
张裴阳头也没回:“我知道。”
这下无忧反而傻了:“你知道。”
“嗯。”
张裴阳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又似别有深意。无忧也不知道他这声“嗯”是代表知道她住哪里呢还是另有所指。
如果是以前的无忧,一定会问个明白,可现在的无忧,对于自己想不到的事就不会再想,三秒钟之后大脑自动过滤。反正两人也无话可说,索性闭目养神,这一整天下来,她只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张裴阳开车开得很稳,稳到无忧几乎快要睡着,昏昏欲睡间车子开到了巷口:“就在这里停吧。”
“送你到楼下吧。”张裴阳的声音不咸不淡,客气有理,听不出情绪,仿佛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他顺带送她一程而已。
“不用了,就到这里吧,里面不好倒车。”说话间,无忧已经解开安全带就要拉车门了。张裴阳也不再说什么,应声将车靠路边停下。
无忧下了车,回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张裴阳,笑着说:“谢谢你,回去开车小心,再见。”因为很疲惫,无忧的声音有些听不清,软软的,听在人耳里像是糯米,软糯香甜。也因为这样,笑得力不从心,有些飘忽,像是脸上罩了一层薄薄的雾。
“嗯。”
张裴阳看着无忧,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发动车子立即离开。两人本来就不熟,无忧也没有邀他上去坐坐的意愿,毫不迟疑的往巷子深处走去。正值夜深人静的时候,安静的小巷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越发显得静默。茂密的树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一步一步走在上面,分外安心。
“我知道你,无忧。”
走到巷子转角处的无忧正要拐弯,就听见张裴阳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原本不大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显得十分清晰,透过一段小小的距离,传到无忧耳里。那过分熟稔的语气让无忧身形一滞,大脑顿时一片清明。
下意识回过头来,隔着距离,透过车窗看着张裴阳,脸上还是飘忽的笑:“哦。”笑容依旧,眼神却是暗了。
没有债主的日子是舒适的(六)
车里没有开灯,张裴阳整个人处在阴影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无忧也不想看清,也没有打算问他知道什么,再次的朝他点头致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声音是清冷的,泾渭分明。
张裴阳没再开口,无忧也没再做任何停留,身形一拐,消失在巷子尽头。
开了门,鞋子一蹬就赤脚进了卫生间,一整天下来,无忧觉得自己真是比新娘还累,好在自己不会结婚,不然一定会抓狂。
躺在浴缸里,热水让全身肌肤都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真舒服啊。身体得到了放松,脑子里却还停留着刚才张裴阳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我知道你,无忧。”
之前对他的好印象顿时消失殆尽,她只是不愿意去想,而不是傻子想不明白。
知道什么?知道她大二那年为了一个男人轰轰烈烈的退学和母亲决裂、又在几年后落得被抛弃的惨淡结局?
何必说得这样隐晦。
这早就不是秘密,当年的退学事件被人有意闹大,因此许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姿态观望结局。不被看好的开始,最终凄楚收场,这大大满足了三姑六婆看戏的愿望,她也因此成为为爱不顾一切的反面教材。
“男人靠的住吗?爱情能当饭吃吗?还敢为了他和我们过不去。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你也看不见?你看那个程无忧,对那个男的掏心掏肺,不惜和亲生母亲反目成仇断绝来往,可你看最后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落得被抛弃一无所有的下场。”
事情的真相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符合了看客的猜想,满足了看客的热情。她也从不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无关紧要的人,爱说说去,身上也不会少块肉。现在想想,自称母亲却从没尽到一点母亲义务的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她就觉得好笑。
“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举动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你这个不孝女,我没你这样的女儿,以后死在外面也不要来找我。”
“你放心,我从来就没想过。”
……
总之,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三姑六婆的功力是了不得的。这事连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几乎到了人人“传颂”的地步,何况是还沾着阎皓远方亲戚名头的张裴阳,要知道就更加不足为奇。倒是他这样措词让她好奇,想提醒她过去又怕伤害她,所以说的隐晦?只是既然怕何必说,说了又何必顾忌。
看来律师的思维果然跟常人是不同的,打了个哈欠,无忧晕晕的想。不管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都没心情探究。
不过还是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人总是在向前走,但却总有人喜欢把过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拿出来说,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可如果是想让她伤心,那他就大错特错了,她现在累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哪有精力想那些有的没的。
水也凉了,无忧站起来擦干身上的水,往床上一躺,头一沾上枕头就呼呼大睡。
许苏之前就和无忧说过,结婚后她要和阎皓去新马泰度蜜月,所以婚礼第二天就走了。为此许苏心怀内疚,说等她回来了再好好陪无忧。
去吧去吧,反正我也不走了,以后还有的时间烦你。无忧如是说道,心里拍手称快,因为再也不用担心睡觉时会被人吵醒。
许苏一走,无忧过上了猪一般的美好生活。
好色的下场是悲惨的(一)
既没人打扰,也没人压迫,无忧就像那刚从敌占区被解放军解救出来的劳苦大众,心情那叫一个美。人家歌里不是这么唱的么?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一般都下午一两点了,洗漱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到楼下的馆子吃饭——当然顿顿有肉,吃完饭就在跟迷宫似的巷子里乱穿,顺便看看老头下棋,有帅哥美女的时候就饱饱眼福,六点多回去继续去馆子吃饭,吃完饭回到家里趴在床写写日志上上网,顺便偷菜,瞌睡来之前泡个澡,一边泡澡一边听MP3,等到水凉了出来上床睡觉。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要是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啊,无忧泡着水里做着白日梦。今天还不到十一点,她就已经在水里泡着了,是早了点。今天是国庆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她就要出去找工作了,为了自己的大胃自力更生努力奋斗。
无忧调的是七点半的闹钟,可等她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一看时间晚了,心想反正都晚了,也不着急起来,在床上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去找工作,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装好简历和其他证件正要出门,手机就响了。无忧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换卡,想着今天一定要把卡换了,不然得白白浪费多少银子啊。
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无忧想了想接起来:“你好,哪位?”
“是我。”
是我?谁知道你是谁?无忧觉得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于是大脑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谁知道你是谁。”话已说完,迟钝的大脑才做出反应,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除了周邵轩那只狐狸还会有谁?
果然,就听电话那头的人说到:“程无忧,你皮痒了不是?过个国庆把你过傻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本来无忧还有点心虚,可被周邵轩这样一挤兑,原本就少有的心虚立马消失,想着自己已经辞职并且已经早都离开北京了,不由得意的笑到:“你才傻了,我已经辞职了,没必要记得你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的周邵轩一声冷笑:“是吗?辞职?谁批准的?”
“杨总。”
“你的交接文件和辞职信呢?”
无忧皱了皱眉,这种事情问她做什么,她都已经离职了,可还是老实回答:“交接文件和辞职信都在杨总那里。”
“是吗?可我并没在杨总那里看到交接文件和辞职信,杨逸也知道你刚刚续了五年何约,不可能会同意你辞职。”周邵轩笃定的说道。
无忧一怔,不管不顾起来:“反正当时杨总同意了我辞职,合约就自动作废,所以你威胁不到我。”
“是吗?那请你提供合约作废的文件。提供不出来吧?所以程无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赶快给我滚回来上班,不然扣你半个月工资。”周邵轩措辞强硬,语带威胁。
对于周邵轩的恐吓,无忧本能地心里一慌,可随即想到自己已经不在北京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她是知道的,再说本来就辞职了,这是杨逸答应了的,谁还会在乎那半个月工资,于是有恃无恐的说道:“我早就不在北京了。”言下之意是,你拿我没办法。
“嗯。”
电话那头的周邵轩似乎并不意外,就在无忧以为周邵轩无可奈何之际,就听他颇不耐烦的吼道:“我当然知道你不在北京,而是在成都,国庆之前公司不是就下令把你调到成都分公司了吗?你不在成都还想去哪里?别找借口摸鱼,快到公司来。”
情况急转直下,无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好一会儿,停止工作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为什么我不知道?”
“是不是又装傻?别给我来这套。”
“我没装傻。我真的不知道,我辞职的时候杨总什么都没说。”无忧急忙辩解,搞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邵轩无意多说,只说了一句:“你先到公司来。”然后把公司地址给她一说,就挂了电话。
无忧挂了电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周邵轩在耍她,她确定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愚人节,而是十月八日国庆节后的第一天。
难道他终于发现她煎了他的热带鱼,把屋子弄得跟狗窝一样,所以追到成都来打击报复来了?可他为什么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呢,依他的性子,不像啊。
无忧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不想了,这样纯粹是浪费脑细胞,不如直接杀过去看是到底怎么回事。
好色的下场是悲惨的(二)
本着勤俭节约的美德,无忧上了直达公司的公交车。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把原本就糊里糊涂的她晃得差点找不着北。原因么,当然是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做过公交车了,即使有,也只是偶尔,那就是周邵轩出差的时候。
自从她迫于无奈到周邵轩家做钟点工开始,每天周邵轩早上都会“顺便”把她带到公司。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周邵轩的压榨下,她竟然还变得娇贵了——当然是在一些方面,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想当初不管多么挤的车,她都能够顺利挤上去且牢牢的占有一席之地,还气不喘头不晕。哪像现在,坐在没几个人的公交车里,都还气闷,不由得越发觉得周邵轩阴险狡诈。
到了周邵轩说的地方,出电梯向右一拐,就是一扇玻璃门,透过玻璃门,看见对面墙上赫然写着“新一空间”四个大字。无忧只觉得脚下一软,忙扶住墙——她在北京上班的那个公司就叫“新一空间”。
看来周邵轩并没有骗她,这是公司在这边的分公司,可是为什么她在那里工作了两年,都不知道这边还有个分公司?
就思考这当儿,里面一直埋头做着什么的前台小姐发现了她的存在,估计以为她是客户,所以满脸微笑的迎了出来:“这位小姐,请问你找谁?”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里面传来,伴着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小郑,程无忧来了吗?”
周邵轩话音刚落,就发现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无忧,一丝精光从眼里快速闪过,几不可见:“很好,你终于来了。”
无忧用力眨了眨眼睛,面前的人还在,恩,可见这不是幻觉。但是还是不可置信,于是又揉了揉眼睛,周邵轩依然活生生的站在跟前,并因为她的动作,脸上已经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
这下无忧不得不相信,她一心要远离的周邵轩,曾经的周扒皮现在的周狐狸,竟然出现在了她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就在这里,就在她面前。无忧双腿打颤,仿佛看到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
已经转身往里走的周邵轩回过头来见无忧并没有跟上,停下脚步:“还不过来?”
被周邵轩的出现吓得出窍的魂魄终于又回归本体,顾不得前台小姐诧异的眼神,无忧连忙跟上。
就算只是成都分公司怎么样,就算周邵轩亲自坐镇又怎么样,反正她已经辞职不干了,说清楚后,从此萧郎是路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走在周邵轩背后,跟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无忧混乱的思绪终于厘清了。
两人前后走进经理办公室,门一关,无忧就觉得有一股很强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自然,这压迫感来自于周邵轩。
无忧吞了吞口水,顶住压力看向周邵轩:“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清楚,之前在北京的时候我已经辞职,这是杨总同意的,所以我已经不再是新一空间的职员。”
办公桌对面的周绍轩双腿交叠翘起,姿态悠闲的靠着椅背,好整以暇的看着无忧:“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签了五年的合同,就在半个月前。”
不说合约还好,一说合同无忧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了这破合同,她用得着辞职吗?忍了又忍,平静的点点头,他是不知道,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才辞的职,不然还辞得了吗?本着息事宁人速战速决的宗旨,无忧一脸诚恳:“那时你正好出差,我是向杨总辞的职,你问杨总就知道了。”
“我问过了,他并没有同意,如果你非要走,只能算单方面违约。”
无忧忍住咆哮的冲动:“怎么可能?是杨总同意我辞职的。”
周邵轩剑眉一挑:“看来我们的意见很难达成一致,唯今之计只有打电话问杨逸,就都清楚了。”
无忧重重的点点头,是的,只要一问,就清楚了。
好色的下场是悲惨的(三)
电话拨通,周邵轩按了免提,几声后那边就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是我,周邵轩。对于程无忧小姐说她之前向你提出辞职,并且还是你同意的。可她的这个看法似乎和我们有分歧,因为我并没有接到她的辞职申请,可她坚持说是向你辞的职,所以打电话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周邵轩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着无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无忧理直气壮的对上周邵轩的视线,马上你就知道我不是在说谎了,到时候看你还拽什么拽。
明显,无忧高兴得太早,因为电话中传来杨逸的话马上就让她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她本来是要辞职,但是我没有批准,最后根据她的要求,将她调到了成都分公司。之前你出差回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好了,我现正在开会,很忙,不多说了。”
听完,无忧急了,扑到电话前:“杨总,您怎么能这样?您明明同意我辞职的,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电话传来一阵忙音,杨逸早就挂断了电话,根本听不到无忧说什么。无忧是有理说不清,急切的看着周邵轩:“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邵轩挂上电话:“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没有办法,我只相信事实。”
“杨总他撒谎,你要相信我……”无忧指天发誓的说。
很显然周邵轩并不相信:“你说杨总撒谎,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撒谎?撒谎的动机是什么?”
“他,他……”
无忧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的出来才有鬼,他是没有合理的动机和目的,可他就是说了假话啊。她也想要问杨逸,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害她。被逼急了的无忧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杨逸的电话,可语音提示已经关机,她不死心,继续拨,每次都一样,都是关机,最后不得不放弃。
狠狠的挂上电话,无语问苍天,这是什么世道啊,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谎言变成了真理,诚实的人反而变成了说谎者。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告诉杨逸那份续约合同的存在,所以他就以此报复她?她怎么会知道杨逸并不知道呢,现在想想,果然有蹊跷,当时她去找杨逸辞职,杨逸也挽留了,但见她态度坚决,还是同意了。之后欣喜异常的她做好文件交接就走了,完全没有签什么字,办什么关于合同作废的其他手续。
无忧欲哭无泪,怪谁,还不是怪自己。
“虽然你撒谎,但是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念在过去两年你为公司勤勤恳恳的份上就不予追究了。如果你坚持不在公司做了,那也是可以的,但是根据一个月前我们续签的合同,你这属于单方面毁约,给公司带来了不小的损失,依照合同内容,必须赔偿公司五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
“当然,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公司非常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工作,至于薪酬嘛,底薪三千五不变,另加工程百分之三的提成,额外还有出国进修的机会。这个待遇非常优渥,分公司也只有你有如此高的待遇,就是放眼总公司,拿这个待遇的都不上十人。所以请你认真的慎重的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辞职。”
周邵轩恩威并用、软硬兼施的一番话后,就让前台小姐把无忧带到据说为了照顾她,电脑配置最高地理位置最好的座位上,慎重的考虑究竟要不要辞职这个问题。
这个电脑配置高不高,光看她是看不出来,不过这个地理位置倒是真的好,这个单独的办公桌同其他办公桌有意无意的被隔开,不管做什么,其他同事轻易不会看到。
尽管那份合同她打死也不想承认,因为当初周邵轩让她签合同的方式的非常不光明,可它到底是存在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所以她才会在那半个月中把周邵轩家翻了个底朝天、任何地方都找遍了也没发现合同原件之后,趁他出差之际,找杨逸提出辞职。
成功辞职如果变成了违约离职,就必须支付高昂的违约金……无忧打了个寒颤,她似乎掉进了别人早已布下的圈套中,不能脱身。一个模糊的想法在脑海里突然出现,隐约那就是事情的关键,可正要抓住,却又一闪而过,再也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这些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周邵轩说的那笔违约金,这才是事情的关键,擅自离职和双方意向辞职的区别。不然谁管他说不说实话,只要自己无愧良心,直接卷包袱走人就是,可……
想着那笔完全不必要却相当于自己一年工资的违约金,只觉得头皮发麻。反复想着刚才周邵轩那番威逼利诱的话,无忧艰难的做出取舍。
好色的下场是悲惨的(四)
走不走,这是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问题,要她拿出五万块的违约金,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就意味着去年一整年都做了白工,还免费被周邵轩那狐狸奴役了一年,这样的事情她想都不敢想,怎么可能还会让它发生。
反正自己也是要找工作的,哪里上班都一样。而周狐狸给出的薪酬,对她来说无疑又是个天大的诱惑,既然哪里上班都一样,还有什么好取舍的呢。
经过一番左思右想后,无忧做出了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继续留在新一空间上班,既不用赔偿违约金,还有丰厚的酬劳。
事情一旦厘清,大脑登时一片清明。现在她反倒有些迷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辞职,而且态度坚决。
为什么呢?
她想起来了,就是为了那份续约五年的合同。
事情还得从二十多天前说起,那时她刚进公司时候签的两年合同快到期了,公司有意续约,她也有此打算,因为不管怎么说,对这个在北京唯一呆过,还一呆就是两年的公司还是有感情的。不知怎的,另一家装饰设计公司知道了,经理助理亲自找到她,开出极具吸引力的待遇,希望她和新一空间合约期满之后,到那边上班。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绘图员,竟然还有大公司来挖角?说不心动是假的,并且一过去就是主持设计,不像这边两年了依然还是个小小的绘图员。倒不是对地位名利有什么欲望,而是经过这两年,自己对设计从当初的懵懂门外汉,一点一点的学习吸收积累,也有了一番自己独到的见解,也想有自己的创作空间,打造出属于自己的作品。
还有一点,那就是能够脱离周邵轩的魔爪。但是想着去新公司,要重新适应环境,还有那些她从来都应付不了的人际关系,她又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她内心的天平一天天倒向新公司的当儿,这天要下班时周邵轩叫住她,说今天不用她回去做晚饭,请她去陶然居吃川菜。
周扒皮主动请吃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无忧想也不想欣然同意。
她忘记了这只狐狸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绝对不会白白请她吃饭。就如同当初在医院的时候给她送鸡汤,她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从此不在整她,以此举说和。谁知到了最后却是为了赔他一件衬衣,被迫住到他家给他当起了业余钟点工,就因为不小心把鸡汤倒在了他那件据说价值4500还是美元、且一旦染上污渍就没办法彻底洗净的CHANEL衬衣上。
没办法,怪她自己不小心,又赔不起,只有任其宰割。事后她才发现,只要有周邵轩在,总会状况不断,以至于她欠的债永远都没有还完那天。
关于鸡汤事件,虽然大部分责任在于无忧,但周邵轩坦承自己也有责任,让她一个人赔偿是不对的,理应一人负一半的责。因此周邵轩提议,鉴于她没有偿还能力,便入住到他家,工作之余做钟点工六个月。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确实自己理亏,而且自己的工资除了每个月的房租水电生活费等一系列费用外,所剩无几,天价衬衣也真是赔不起,不得已也只得同意。只要是债就总有还完的那一天,反正也只有六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可就在那六个月之期将满时,一天晚上做饭时又“不小心”摔坏了两个景德镇陶瓷碗,据说还是清代的,“刑期”再次延后一年。
一年里,她是小心翼翼,生怕旧债未完又添新债,终于快要熬到刑满释放的时候,两年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她也知道从当初的六个月变成后来的一年又六月,其中周邵轩绝对使了坏,可她没有证据,有理说不清,又有“前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认了。这只狐狸这么狡猾,同在一个公司难免还会有诸多类似事件发生,所以这才是让无忧的天平指向新公司的根本原因。
怀着对美好的生活的向往,又加上美食当前,就忽略了周邵轩的危险指数和破坏指数,屁颠屁颠的就跟着周邵轩去了陶然居。
事后想起那顿饭,无忧悔得肠子都绿了。
好色的下场是悲惨的(五)
两人一进陶然居,找了个餐厅最里面临窗的雅座,立刻就有服务员前来倒茶,然后递上两份精致的菜单,等他们点菜。
无忧喝着水接过菜单,只匆匆扫了一眼就放下了。进门时看餐厅的装潢就知道不便宜,于是不吭声的喝着水。
周邵轩也不意外,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菜单一页页的翻过:“辣子鸡丁,东坡肘子,啤酒鸭,酸菜鱼,梅菜扣肉,水煮肉片,毛血旺,麻婆豆腐,江团,鱼香茄饼,最后再来个白果鸡汤,暂时就这些。”
看他一水儿点了十几道菜,还都是川菜里的经典菜肴,无忧很是吃惊:“点这么多根本吃不完。”
周邵轩温柔一笑:“难道这些不是你喜欢吃的?”
无忧诚实的点点头:“喜欢是喜欢,只是太浪费了。”
周邵轩安慰她,反正吃不完可以打包。无忧这才宽了心,反正他买件衬衣都能花个万八千的,一顿饭也吃不穷他。
“两位要喝点什么酒呢?”一旁的服务员问道。
周邵轩想了想,然后问无忧:“你想喝点什么。”
无忧本来想说不喝酒,但是又怕周邵轩要喝,既然他请吃饭,不陪他喝点说不过去,就问服务员:“你能介绍一下吗?”
服务员点点头,当说道梅子酒的时候,无忧眼睛一亮,看着周邵轩:“梅子酒,你喝不喝?”梅子酒可是她的最爱,只是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有。
周邵轩点点头:“喝的。”于是两人要了梅子酒。
美男在侧,美食在口,美酒在手。
无忧心里的那点戒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和周邵轩推杯置盏,喝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不亦乐乎。
结果,理所当然的喝高了,无忧醉了,醉的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只狐狸。
老祖宗的教训,喝酒是一定会误事的,这句话经过几千年一次又一次的证明,再一次被验证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出大事了。
并不是清醒后发现他们酒后乱性,而是看到桌上有一份合同,这份合同的内容比发现他们酒后乱性还严重。
无忧有些好奇的拿起来一看,顿时天塌了地陷——这竟然是一份她和公司续约五年的合同,不仅如此,那上面还有她的亲笔签名。
合同旁边是一张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占满了整整一篇,一看就是周邵轩本人的亲笔字迹,因为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混蛋无比:
亲爱的无忧,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合约期满离去,留下我对着无人整理的屋子踌躇呢?毕竟,今时今日,像你这样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全天候钟点工,已经很难找了。尽管薪资不菲,但在我看来,还是物有所值的。
另: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吐了我一身,所以上个月才从美国寄来的那件纯手工制作的CHANEL衬衣又报废了。想起来了吗?提示一下,就是你看了标签说我完全是在烧钱的那件,想起来了吧。还记得多少钱吧?呵呵,是我说笑了,过目不忘的你肯定记得。
再另:我要出差半个月,临时决定的,这半个月我不在家,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太想我哦。对了,别忘了给鱼喂吃的,上次你就是忘了,差点活活饿死它们,真是残忍。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赶飞机去了。
又另: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就不用去公司了,厨房里有醒酒汤,记得喝。有陌生人敲门时先问清楚再开门,不予理睬最好。好了,真的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勿念!
周邵轩
还勿念,我念你个头。无忧越看火越大,最后火冒三丈,怒火冲天。拿起合同撕成两半,那份合同三下五除二就成了一堆碎片。
我叫你害我,叫你害我,现在撕了,合同就不在了,看你还怎么威胁我。就说怎么那么好心请她吃饭,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想着他当时无害的嘴脸,无忧就气的浑身直哆嗦,连站都站不稳。
最气的还是她自己,她怎么就信了。
撕完无忧心里好受多了,但还是非常生气。猛然想到什么,顿时蹲到地上趴在一堆碎纸片中找着,许久,无忧看着手上的碎纸片,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这份合同是复件,根本不是原件。
好色的下场是悲惨的(六)
接下来的半个月,抱着一丝侥幸,无忧把周邵轩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找遍了,都没找到那份有她亲笔签名的合同原件。
找到原件无望,想着以后炼狱般的生活,她绝望了。
兔子被逼急了都还会咬人,何况是无忧。狗急跳墙的无忧直接去找杨逸辞职,趁着周邵轩出差还没回来。
平日里每当周邵轩在公司欺负她时,杨逸都还会帮着说两句,虽然都没起什么作用,但由此至少可以看出,杨逸是个好人。现在周邵轩不在,杨逸应该不会为难她。
她也不知道杨逸知不知道那份合约,只有背水一搏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杨逸在她的坚持下同意辞职。于是,连夜收拾行李,买了张高价机票,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北京。
临走前,看着客厅里玻璃缸里那几条周邵轩心爱的热带鱼,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才住进来时,还没有这几条鱼,是她搬进来后周邵轩才买的,就为了折磨她。每天换水喂食,说有多麻烦就有多麻烦,早就看不顺眼了。有一次周邵轩出差了半个月,她一次也没喂,要不是周邵轩回来得及时,已经全都饿死了。
恶从胆边生,索性全部捞出来煎了,煎完后还身形完整的摆到盘里,放在饭桌上等周邵轩回来吊唁。
想到此,无忧否定了之前单纯得愚蠢的想法,再次陷入犹豫了中,开始在生命和金钱之间艰难的做出选择。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有什么好选的,生命当然最重要。
小沈阳不是说过吗:钱是身外之物,人最痛苦的是什么,人死了,钱没花完。
可人老师赵本山又说了:最最最痛苦的是,人活着,钱没有了。
无忧陷入了万般纠结中,生命和金钱都重要,没钱的话活不下去,有钱没命话也是白搭。在她看来,这两者是缺一不可,为什么就不能和谐共存呢,现在凡事不都讲个和谐么。
这一纠结,还没等她纠结出结果来,就到十二点了。
“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邵轩一出办公室,就看见无忧坐在那里愁眉不展,满腹心思的样子。连他走到她跟前,她都没有发现,可见考虑得多么认真。
“啊?”
沉思中的无忧因为周邵轩的突然出声受到惊吓,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面前的人,一脸的猝不及防。
周邵轩满意的欣赏着无忧的惊慌,懒懒的倚在桌边:“是留下来还是赔偿违约金?”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几丝沙哑,分外的迷人心魄。
他就那样懒懒的靠在那里看着她,大概因为居高临下的关系,眼眸半张,眼睑低垂。干净的脸上没有平日的严厉和尖刻,生硬的线条因为放松而显得柔和,没有丝毫攻击性,看上去无害而亲切。这样的周邵轩像是世上最单纯的妖精,能在不知不觉间魅惑所有女人的心神。
无忧吞吞口水,她也不例外。她早就知道这只狐狸是迷人的,只是一直忽略了而已,不然,陶然居吃饭那晚,她不会因为才喝了半斤梅子酒就醉得一塌糊涂。那晚的周邵轩也像今天这样,收起了身上的尖锐,无害亲切,单纯迷人,惑人心智。
周邵轩见无忧只是怔仲的望着自己没有其他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还没有考虑好吗?不急,我们先去吃饭,吃了饭再回来接着考虑,反正有的是时间。”
闻言,无忧并没有动,仿佛中蛊一般缓缓开了口:“如果你答应我,之前的事不再追究,并且以后不再对我进行人身迫害,我就留下来。”由此可见周邵轩给无忧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即使想着人被他的美色所迷住了,心里还没忘他是怎么对她的。
周邵轩做沉思状,继而说道:“你是指那件报废的衬衣呢,还是那几条无辜丧生的热带鱼呢?”
无忧立刻清醒过来,果然,他还怀恨在心。想着自己之前那没出息的样子,脸色一红,面上挂不住,站起来就要走:“当我没说过。”
就在她经过周邵轩身边时,被周邵轩一把拉住,就听他说:“你仿佛弄错了,现在是你求我,而不是我求你,不过嘛……”
“不过什么?”无忧停下脚步,两眼放光的看着周邵轩,看他这样子,似乎有戏。
周邵轩吊足了胃口,看着无忧的眼神开始黯淡下去,这才说道:“不过我还是答应你,谁叫我大人有大量呢。”
无忧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真的?”
“你要是不愿意相信,我可以让它马上变成假的。”周邵轩放开无忧,低头看着刚才拉无忧的那只手,半真半假的说道。
无忧哪敢冒险,一脸嬉笑:“我信我信。”
不愧是和谐社会,生命和金钱,果然是可以和谐的。
终于,乌云散开了,心里踏实了,生活圆满了。
恶魔偶尔也是善良的(一)
“周总监,你怎么会调到这边分公司来的?”在等上菜的间隙,无忧喝着茶,十分好奇的问。
周邵轩答非所问,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不要叫我周总监。”
无忧奇怪的看着他:“不叫周总监叫什么?”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说道:“嗯嗯,是不能叫总监了,应该叫经理。”
瞟了她一眼,周邵轩说道:“也不是。”
这下无忧真的觉得奇怪了:“那是什么?”
周邵轩用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着无忧:“你以前是怎么叫我的?”
“以前?”无忧想起来了,一脸傻笑:“那不是……呵呵……”
想起以前自己怎么叫周邵轩的,无忧打了个哈哈,自动跳过这个问题,笨蛋才会自找死路,尤其是在他已经答应既往不咎的情况下。
周邵轩并不准备放过她,逼无忧看着他:“以前怎么样?”
服务员非常及时的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先生,你们点的餐,请慢用。”
来的真是及时,无忧感激的看了一眼服务员,忙把周邵轩点的鱼片粥放到他跟前:“吃饭吃饭。”
在无忧期待的眼神下,周邵轩拿起勺子,姿态优雅的喝了一口粥。这个男人连喝粥都如此优雅,可见真是奇葩。
见他喝了粥,无忧一脸谄媚:“怎么样?还不错吧?这家粥馆可是开了有些年头了,我原以为早就不在了,没想到竟然还在。这里的粥,真是好喝,软绵爽滑,小菜也是格外的好吃。”那表情,同做了件好事等着老师给朵大红花表扬的幼儿园小朋友。
谁知,周邵轩凉凉的看了无忧一眼,说出的话气死人:“你什么时候改到这个餐厅做起兼职服务员了?”
无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周邵轩话里的讽刺意味,不由得讪讪一笑,也不说话了。这个人真是难讨好,要不是这顿饭是自己提议到这里来吃的,才不管他呢。
鉴于周邵轩的破坏指数——破坏心情的指数,无忧想着以后一定要珍爱生命,远离周邵轩。还好自己点的水果玉米什锦粥很快也上来了,于是埋头专心吃饭。
粥馆离公司不远,来的时候周邵轩也没有开车,所以吃完饭,两人步行回公司。说不远也有点远,成都这个地方就是巷子多,这家粥馆又开在一条道旁树浓密得几乎看不到天的宁静小巷里。从公司到这里,七绕八拐的也要十几分钟。
无忧低着头走在周邵轩身后两步的地方,双目无神,大脑空白,神游太空。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一堵肉墙,无忧惊呼一声,抬头一看,自己撞到了周邵轩的胸膛上。
原来周邵轩见身后没有动静,于是停下来看怎么回事,就见无忧低着头向自己冲了过来,直直的撞上了他的胸膛。
无忧退后两步,揉着脑袋,无忧嘟哝着:“胸膛真硬。”
周邵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却十分正经:“自己埋头不看前面撞了人,还好意思怪别人胸膛太硬,程无忧,你真是讨打。”
无忧想想也是,她向来是知错能改的好青年,现在知道自己错了,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过来。”周邵轩看了一眼无忧,然后眼神示意自己旁边。无忧领会,立即上前两步,同周邵轩并肩而行。
想着自己开始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无忧再次问道:“好好的,你怎么会被调到这边来了呢?”
闻言,周邵轩看了一眼无忧,这才说道:“杨逸说我之前的那个工程出了点问题,所以把我发配边疆了。”
“就这样?”无忧不相信的看着周绍轩。
周邵轩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忧:“不然你以为呢?”
无忧摇摇头,为周邵轩打抱不平:“那个我知道,根本不能怪你啊,分明就是甲方那个老女人作怪嘛,那个老女人之前刁难过我无数次。杨总也真是,为这点小事就把你调到分公司,太不英明了。”
这番话倒是周邵轩没想到的,他愿以为无忧会趁机奚落他,毕竟想想之前自己做的事,不管目的如何,总的来说都是不厚道的。可她现在还为自己打抱不平,心思一转,看无忧的眼神就越加深邃了。
他哪里知道,无忧其实是在为自己遇人不淑,而抒发自己对杨逸的不满呢。想着自己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的,可没想到……想起之前电话里,那番谎话说的喘都不打一个,看来自己真是错看了人。不由得叹了口气,人啊,真是不能看表面。
恶魔偶尔也是善良的(二)
正在无忧感叹的时候,就听周邵轩问道:“你说她刁难过你无数次?”
“是啊。”无忧点点头。
周邵轩眼神暗了暗:“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过?”
无忧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说的,次数多了,就习以为常了。想想第一次,明明是她自己把两份设计图弄混了,以至于要重新来过,延误了工期,她却说是我送去的设计图有问题,当众把文件摔到我脸上,当时只觉得难堪,脸上也火辣辣的疼。回到家才发现,脸上被文件夹划伤了,对着镜子,还伤心的哭了一场。后来想想,这有什么好哭的呢。在每个人眼里,对于才入道的新手,犯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犯错才是不可思议的,所以但凡出错,总会是新手的错。”
事情很压抑,无忧却说得很轻松,没有一丝难过,而且对象还是一直和自己不对盘的周邵轩。无忧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和周邵轩平心静气的交谈,世事果然无常。想着不由得笑了笑,对上周邵轩深邃的眼:“黑锅嘛,背背就习惯了。”
“你该告诉我的。”周邵轩的声音似叹息。
有天吃早饭时,他看见她脸上有伤,眼睛也红红的,还特意问过她是怎么回事。当时她满不在乎的说,晚上起来上厕所时,没有开灯,黑灯瞎火中不小心撞到墙划伤了脸。他还取笑她,说她太有才了,连上厕所都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现在想想,如果是撞伤,伤口怎么可能是斜长的,只怪他当时没在意,所以被这么蹩脚的谎言就给糊弄过去了。
无忧笑着摇摇头,不语。
周邵轩眼中情绪涌动,似承诺的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
无忧不以为意,转开话题:“你以前来过成都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周邵轩看了看周围:“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几年,不过今非昔比,这次回来,几乎连路都不认识了,变化太大。”
“嗯,”无忧表示赞同:“有时间,你可以好好看看,这些年,成都的变化很惊人。”
“可惜在成都,也没有熟悉的人,有的也是客户,总不能叫客户带着我乱转吧,别人还会以为我巧立名目,暗中受贿呢,还是算了。”周邵轩说得极为凄惨。
想到自己当初刚到北京那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凄楚境地,对于周邵轩目前的处境感同身受,无忧顿时头脑一热,想也没想就说道:“我不是么?看在我们两年同事并且还将继续同事下去的份上,去春熙路看美女时一定不会忘记叫你的。”
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自己不是应该趁着他“落难”的当口落井下石的么?怎么反而还做起好心人来了呢?真是奴性。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算了,就当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德报怨好了。
听她这样说,周邵轩似乎松了口气,面上一松:“那就好,我还以为被发配边疆,虎落平阳被犬欺呢,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
无忧瞪了他一眼,亏他想得出来。即使他这只虎落了平阳,还是爬在犬身上作威作福吧?还被犬欺,不欺犬她就烧高香了。
两人一同回到公司,此时外出用餐的同事都回来了,不忙的在休息,看资料,忙的已经开始工作了。在他们一起出现在公司门口时,大家都抬其头来,打量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探究的意味很是分明。
无忧早已不是初入社会什么都不懂的职场新人,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还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怎么能够才进公司,在一个同事都不认识的情况下,和老总状似亲密的出现在大家眼前呢?这不等着让人排挤、丰富别人八卦么?这样想着,原本同周邵轩一起前进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落后几步的距离,这才又往里走。
周邵轩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办公大厅中央的时候眼神示意无忧到他身边去。
恶魔偶尔也是善良的(三)
心里咯噔一声,无忧暗叫不好,这只狐狸不会这个时候要整她吧?可此时他是经理,她是员工,按理说是不能反抗的。无忧十分不愿意,心下忐忑的走了过去,面上堆笑的看着前面的同事。
等到无忧走到周邵轩身边,周邵轩环视大家,见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才看了一眼无忧对大家说道:“这是特地从北京总公司调来协助我的助理设计师程无忧小姐,今后你们将一起工作,希望你们各显所长,共同为公司同时也是为你们自己创造财富。”
话音一落,掌声阵阵。
不愧是做领导的,话说得极有艺术,短短几句话就激起了大家的斗志,为公司创造财富,别人才懒得理你,可为自己那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自己能够得到的实惠。
在大家的掌声后,无忧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同大家经过一番初步的友好的认识之后,和周邵轩进了办公室,名曰:“布置任务。”
其实周邵轩的那番介绍,有利有弊,虽然解释了无忧同他走得近那是理所当然的,但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问题,因此更加引人臆测。
新任经理上任半天,甚至半天都不到,就有助理设计师从总公司调来。这说是调来,明眼人看来却是追随意味十足,不引人揣测才怪。当下,无忧可想不到这些,心里还在为自己升为助理设计师而欣喜不已。
一进办公室,周邵轩就给了她一个会所的设计草图,让她做深化设计。
这个会所占地一千多平方米,请美国著名设计师精心设计,建成后将是本地目前最高端的会所。对于公司来说,这个项目非常重要,是分公司落户到成都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公司对此非常重视。主体部分由周邵轩亲自捉刀,地下室和活动中心由无忧来做。
“大体设计他们已经给出,你要做的只是将它深化具体,这个你之前也做过,并且地下室和活动中心并不难,我相信你能够做好,有什么不懂的不知道的可以问我。因为时间有些赶,十一月前一定要做完,能够完成吗?”周邵轩指着图纸,然后抬起头看着无忧,一脸认真严谨。
无忧抑制住心里的激动,点点头:“能的,就是天天通宵不睡觉,我也会做完。”尽管这意味着加班、通宵,可她都不在乎。
怎么能不高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梦想成真了,真是时来运转。看来回成都是对的,不仅周邵轩变得友好了,工资上涨了,连梦想都成真了。
闻言周邵轩扬眉一笑:“这倒不必,只是紧些罢了,还不至于要天天加班加通宵。”
无忧点点头,带着难以掩盖的喜悦,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工作的间隙,想着一连串的乌龙事件,无忧都觉得好笑。忐忑不安的出门,没想到下午就已经踏踏实实的坐在办公室工作了,而上司,依然是周邵轩。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当你做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时,浑然不觉时间在快速流逝。
现在的无忧就是这样,忙到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浑身充满了干劲儿。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设计,虽然只是配合做深化设计,她也非常满足。
许是电脑看的久了,眼睛有些酸涩。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一瞟,就瞟到大厅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下午五点。无忧顿觉愕然,不是才吃过午饭一会儿吗,怎么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呢?时间过得可真快。
起身到休息室接水,公司两大美女吴颖和秦娜正在里面说什么,正说的热切。一见她进去了,忙向她打招呼:“无忧。”
无忧接了杯水,走到她们身边:“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高兴?”到公司虽然才半个月,她和同事们已经混得很熟了。
恶魔偶尔也是善良的(四)
开始的时候,大家碍于她和周邵轩的关系,有意无意的将她排挤在外。可她倒好,根本不自知,依然大大咧咧的,每天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有时候,别人叫她帮忙做个什么,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还问别人满不满意。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搞不高群众关系。
吴颖笑道:“我们在说下班去王府井看衣服,一起去吧,这个时候秋装都上市了。”
无忧委婉的拒绝吴颖的邀请:“下次再和你们一起去,我这边还赶着,等这个月忙完就好些了。”她是忙,但还不至于一个下午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根本原因是她不喜欢逛街,不喜欢把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一件件的衣服上,有那时间,她宁愿窝在床上。
秦娜看着吴颖抿嘴直笑:“我就说无忧绝对不会去,你还不信邪。”话音一落,转向无忧:“你也是,你看看全公司有谁像你这样?十足的拼命三郎。连每天午饭都叫盒饭,就怕浪费时间。公司又不是你的,何必每天忙到连洗手间都去不了几次。这个项目是赶,也不至于赶到这样吧。”
无忧喝了口水,看着秦娜笑得憨厚:“是是是,小的记下了,下次定不敢如此了。”秦娜不说,无忧还没注意,她这一说,她还想起了,确实像她说的,自己每天在公司只去一次洗手间,那就是中午的时候。
这个动作逗得秦娜连连发笑:“就会耍宝。”一旁的吴颖也抿嘴直笑:“无忧,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活宝。”
说她是活宝,她还就真活宝起来,无忧眨眨眼:“当不成国宝当个活宝也不错,至少都是宝。”
秦娜和吴颖越发笑得欢了,手颤抖的指着无忧:“你,你,你……哎哟,不行了,笑得肚子好疼。”
水也喝了,笑也笑了,无忧又接了杯水就准备退场了:“你们慢慢HIGH,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老大你们在这里摸鱼。”
“去吧去吧,免得说我们耽误了你的工作。”吴颖说道,转头和秦娜继续聊天。
无忧笑着走了出来,还顺便帮她们拉上门,都是同道中人,岂会不知她们是在耗时间。每天下班前的最后半个小时是一天中最难熬的,尤其是像今天这样,周五的下午最后半个小时,简直就是酷刑。以前无忧在总公司的时候,只要不忙,一看到了五点就这里晃晃,那里看看,只等着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就闪人。那时候去的最多的时候就是休息室,俗称的茶水间。不过一般她才进去不久,就会被周邵轩逮到,然后抓到他办公室,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整理图纸,比如录入文件,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完全把她当成多功能机器人在使用。
一想到周邵轩,路过经理室时,无忧刻意放慢了脚步,从开着的百叶窗看进去。此时周邵轩坐在办公桌后,双眼专注的盯着屏幕,眼里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一对浓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一脸的认真和专注,没有半分玩世不恭。他的左手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右手快速的滑动鼠标,动作干净利落而不拖泥带水。
都说工作时的男人是最吸引人的,周邵轩也不例外。无忧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周邵轩,却还是同以前很多次一样,每次看见都有瞬间的失神。
只要当他的精力放在工作上时,外界的一切就都不能照进他的眼里,仿佛所有一切都跟他无关,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工作,那一心一意的专注和游刃有余的姿态转化成自信和王者之气,自然而然的从他身上流露出来,这样的气质足够征服任何一个女人。这也是为什么公司里的女同事都对他产生敬畏之感,却依然喜爱他的原因。
曾经听要好的同事曾怀玥说,在她去之前,闹的最轰动的一次就是,对手公司有个女人,无意中看到周邵轩因为工作训斥一个下属,就这样被他的霸气吸引,然后不顾一切的要带着大批客户跳槽到新一来,条件就是做他的助理设计师。就在杨逸快要点头同意之际,周邵轩知道了,只对杨逸说了一句话,就让杨逸满怀遗憾的放弃了。
恶魔偶尔也是善良的(五)
曾怀玥说当周邵轩知道后,直接撞入杨逸的办公室,说了一句话:“她来,我走。”
笑话,他可是新一半个老板,怎么能让他走?所以尽管杨逸非常眼红那批客户,还是拒绝了那个女人。
周邵轩从杨逸办公室出来后,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沉着脸对那个眼冒红心的女人说道:“如果我周邵轩需要靠这样才能有工程做,我会立即解散公司,退出这个行业,永远离开设计业,也不会玷污了设计师这个职业。像你这样没有职业操守的败类,别说新一不会要你,我打包票这个行业的所有公司都不会要你,所以带着你的客户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说起那天的情形,曾怀玥一脸的崇拜和敬仰。事后,那个女人落荒而逃,而周邵轩这个妖孽的人格魅力指数在所有女同事心中蹭蹭蹭的往上涨,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这也就是女同事对他为什么是喜爱,而不是爱的原因。因为大家都还想在新一工作,虽然吃不着,日日看着也是好的。
无忧想,如果当时她在场的话,也会对这样的周绍轩竖起大拇指。不过敬佩之余,不免会感叹:这样的男人,是祸水啊是祸水。
现在看着他工作的样子,脑子里还是浮出那句话:这样的男人是祸水,祸水。
收回视线,重复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默念两遍:珍爱生命,远离周邵轩。然后集中精力看着电脑上的图纸,双手挥动,继续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
“无忧,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下周见。”
无忧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钟,原来已经五点三十五了。吴颖和秦娜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跟她道别,站了起来:“周末愉快,拜拜,看见了好看的衣服别忘了周一的时候告诉我。”
“知道了。”话音未落,人影都看不见了。
扫视整个办公大厅,不过才下班五分钟,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了。跑得真是快,一个两个都赶上飞人了。不过想想也没错,好不容易到了周末,约会的约会,逛街的逛街,那还有时间在这里穷蘑菇。
无忧重新坐下来,她的快乐不在男人,不在衣服,在乎工作之中、电脑之上也。
时间在不经意中一分一秒的流逝,明亮的光线渐渐暗淡了下来,直到最后一抹光亮也被黑暗吞没,夜晚降临了。
电脑前的无忧浑然不觉,黑暗中,只听“啪”的一声,光线突然变强,眼睛在灯亮的那一瞬间因为强光刺眼本能的迅速闭上,开口询问:“谁?”
“你怎么还没下班?”
是周邵轩的声音,无忧慢慢睁开眼睛,果然是他,转过头看着电脑,停滞的双手继续挥动起来,嘴里说道:“你还不是才走。”
周邵轩走过来靠着她的办公桌,低头看着她:“我是才走,可你还没打算要走。”
“有这样的员工,是你的幸运,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无忧嘟哝道。
周邵轩轻笑一声:“嗯,确实是我的幸运。”抬手看了看表:“都八点过了,走吧,我请你吃饭,算是犒劳你这么优秀的员工。”
闻言,无忧抬起头看着周邵轩,眼冒金星:“可不可以折现?”
周邵轩作势欲走:“不去拉倒。”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但听周邵轩一说,顿觉无比饥饿,现在一顿免费的晚餐就在面前,不吃时傻子。那“珍爱生命,远离周邵轩”的信条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见他要走,无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周邵轩:“我去。”
周邵轩顺着他被拉住的胳膊看过去,掩住眼里的笑意:“那还不快关电脑。”
“得嘞!”
无忧嘴上应承着,手上也不慢。迅速的保存文件,关了电脑,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往包包里一放,再把屏幕一关,站起来,看着周邵轩娇憨的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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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肉吃是比美男还重要的(一)
坐在车里,看着外面车流涌动,人头济济,霓虹闪烁,心里莫名的滋生出几许凄凉来。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那里,一切繁华和热闹,都是别人的,与她无关。这个城市是个巨大的舞台,人们都是主角,只是除了她。
冷冷的看着,听着,那是别人的喜怒哀乐,与她无关。从头到尾,她都只是游离在边缘的看客,不用参与,没有情绪。明明二十四岁的容颜,却像经历了四十二年的沧桑,脑中闪过一句话:身未老而心已衰,白发红颜。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无忧自己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发,眼睛顺着手看过去,还好还好,不是白发。要真是白发,那不是白发魔女了。
思想真是会害死人,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傻子才悲伤。她又不是傻子,学什么林黛玉伤春悲秋,真是要不得。收起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无忧决定一会儿大吃一顿,化悲愤为食量。
耳边传来周邵轩的声音:“在想什么?”
无忧侧过头看着他周邵轩俊逸的侧脸:“没想什么。”
“是吗?刚才你的面部表情可是非常生动。”周邵轩没有回头,略带沙哑的声音里是浓浓的笑意。
无忧一惊:“你怎么知道的?我看你一直开车,并没有转头看过我。”
“你忘记了车上有个东西叫后视镜。”周邵轩揶揄着。
无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色一红:“你这个小人,你偷看我。”
“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在看。”周邵轩笑道,顿了顿继而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了吧?”
无忧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在想你要请我吃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周邵轩从善如流的问道。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肉。”
周邵轩转过头来,笑着满口答应:“好,那我们就去吃肉。”
无忧在周邵轩的带领下,去了香格里拉。一进去,看着餐台上放着的各式各样看上去很好吃的肉,还有厨师现场烹饪,顿时眼露精光。
周邵轩笑着说道:“走吧,我也没来过,不知道味道如何,还好有你这个小白鼠在。”
虽然对他将她比喻成小白鼠很是介意,但是看在这么多美食的面前,小白鼠就小白鼠吧,总比没得吃的灰老鼠强。
“你怎么不吃?”正在跟牛肉奋斗的无忧,抬起头寻觅美食的间隙,见周邵轩并没有怎么吃,而是一脸兴趣盎然的看着她。忙放下刀叉,右手往脸上摸去:“我脸上有脏东西?”
周邵轩略微迟疑,然后点点头:“嘴上沾了酱料,别动。”
右手胡乱在脸上摸索着的无忧被这一喊,立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周邵轩,就见他身子前倾,伸出右手,拇指覆上无忧的嘴角,缓缓擦拭着,半响后缩回手:“好了,擦干净了。”
无忧不以为意的灿然一笑:“谢谢。”
这个在外人看来很是亲密的动作在她看来早已经习以为常了,第一次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太过亲密,在她扭捏的时候,周邵轩说了一句“只是不希望你影响到我的胃口”,顿时让她无地自容,所以之后再有这样的举动,她也觉得这个动作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吃吧,多吃一点。”周邵轩坐回原位,招手让侍者又送来几分烤肉,细细的切好后,放到无忧面前。
无忧的刀叉立即伸向盘子里,叉起一块肉往嘴里送,吃的欢快。
“喝口水,慢慢吃。”周邵轩说着又给无忧的杯子里加满果汁。
无忧端起来一口喝了大半杯,放下被子对周邵轩招招手,示意他靠拢。待周邵轩的脑袋靠过来后,无忧这才语带幽怨的说道:“老大,你这样光看不吃,光靠我一个人是很难吃回来的。”
自从周邵轩不准她叫他周总监、总经理之后,她很是为难,又不能这样喊又不能喊名字,那要叫他什么,狐狸吗?明显是不行的,无忧为此差点急白了一头秀发,最后终于让聪明但不绝顶的她想出来了,那就是叫他“老大”,对于这个称谓,他在愣了几秒钟之后也就接受了。
周邵轩脸上漾起笑纹,说出的话却带着淡淡威胁:“你可别保存实力,要是敢浪费,小心下次再不带你出来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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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肉吃是比美男还重要的(二)
无忧闻言瞳孔一缩,继续埋头跟一堆肉奋斗,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老大,撑死算不算工伤?”
周邵轩一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算。”
无忧放下刀叉:“那我先中场休息,稍后继续。”
“可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只是老大,你食量如此之小,怎么还会想来吃自助餐,真是太浪费了,浪费是可耻的。”无忧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邵轩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着无忧:“不是还有你吗?你吃了也一样。”
无忧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有点怪怪的,也说不出来那里怪,按照她的行事作风,想不出来的一律忽略。
“程无忧。”
无忧听见有人在叫她,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熟人呢,真是奇怪。一转过视线,就看见张裴阳正向她走来。
无忧皱了皱眉,原来是他,他们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自从那晚他说过那句话后,她就把她拉入“黑名单”了,要是换做是她先看见他,决计不会打招呼,更别说刻意的了。虽然这样想着,但现在他人已经来到跟前,还是站了起来,脸上是疏离的笑:“你好。”
“过来吃饭?”张裴阳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无忧心里想着,点了点头。
张裴阳看着一直坐着没有丝毫动静的周邵轩:“这位是?”
“我朋友。”无忧无意为他们介绍。
周邵轩站了起来,向张裴阳伸出手:“你好。”
“你好。”
张裴阳同周邵轩简短寒暄之后,看着无忧说道;“上次许苏婚礼上,大家照的那张照片出来了,一直说给你都没机会。今天碰巧在这里遇到你,过来同你打个招呼,你看什么时候给你方便。”
无忧眼帘半垂,遮住眼中快速闪过的不耐:“不用了,不过无关紧要的东西。”
“怎么说也有你在,留个纪念也无妨。”张裴阳说的诚恳。
说的没趣却又不是完全没道理,无忧只得说道:“你给阎皓吧,我会去他那里拿。”
“无忧。”一旁的周邵轩突然开口道。
无忧看着他:“什么?”
“既然你朋友想得这么仔细周到,你就约个时间去拿吧。”周邵轩说完,转过头看着张裴阳说道:“不过最近公司忙,你看我们这么晚才出来吃饭,回去还要加班,无忧怕也没时间,太晚又打扰你休息。不如这样,你把照片寄到我们公司,方便又快捷,也不用再约时间那么麻烦,你认为呢?”
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张裴阳还能说什么?纵然不甘也只能点点头:“这样也好。”
周邵轩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那就麻烦你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公司地址。”
张裴阳面色不改的笑着接过来:“那好,无忧,照片我尽快寄给你。那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过去了。”说完,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转过身的瞬间,一脸的笑意荡然无存。刻意制造机会,却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周邵轩,新一空间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总经理。拿名片的手死死捏着,骨节分明。这个男人,很不简单。
无忧重新坐下来,脸上是不加遮掩的厌恶。
“怎么了?”
虽然才打过一个照面,周邵轩就看出这个男人的心思不简单,看他的穿着举止,不像是一个为了一张照片这样的小事特意过来问候的。并且看无忧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接近两年的朝夕相处,他也知道无忧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但除了在他面前,从来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毫无遮掩的表示自己的喜恶。
可刚才她脸上明明写着不耐烦,虽然她低下眼睛想要遮掩,可还是透露了出来,相信那个男人也看出来了。对他说的那番话,不仅是为无忧解围,还有其他意思。不过现在,那个男人估计要气得吐血。
无忧恹恹摇晃着杯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是很讨厌,明明不熟,还要装出一副熟络的样子来。”
有肉吃是比美男还重要的(三)
“那是很讨厌,可你应该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以前也不见你的情绪会如此外露。”周邵轩看着无忧,如果仅仅如此,她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片刻,就听她又说道:“有些人,一直想要试图提醒别人忘记的回忆,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讨厌?”
周邵轩盯着无忧:“那是很讨厌,可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忘记了吗?他的提醒能够唤起你的回忆吗?”
无忧看着窗外,视线变得虚无:“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想起了,这样算不算忘记?”
“不算,只有当你看见他,再一次面对他,心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这样才算是忘记。”周邵轩若有所思的说道。
无忧转过头,看着他,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穿过他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为什么要忘记呢?”
“因为我们的心只有那么大,只有忘记那些没用的东西,才能放进新的东西,才能往前走。”此刻的周邵轩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开导自己迷路的学生。
无忧一脸迷茫,像一只迷途的小鹿:“可我一直在往前走啊。”
周邵轩摇摇头:“没有。你的人在往前,可你的心却停在原地不动,这样的你是不完整的。”
无忧瞬间被点醒,失神的双眼重新有了焦距:“原来是这样。”
周邵轩又加了一句:“所以逃避是最懦弱的方式。”
无忧奇怪的白了他一眼:“我又没有逃避,干嘛看着我说这句话。”仿佛开始那只迷茫的小鹿不是她一样。
她真是有气死人的本事,周邵轩忍住掐死她的冲动:“快吃,吃不回来两人份,以后别指望我请你吃自助餐。”
闻言,无忧站起来“咻”的一声跑到取餐的地方,身上哪里还有一点悲伤的样子。
果然是化悲愤为力量,就见无忧面前的盘子越垒越高,终于,就在快要看不见她的脑袋时,盘子山停止了上升。
无忧抬起头:“老大,实在吃不下了。”
“吃饱了?不想吃肉了?”周邵轩无奈的笑,再吃,就真是要算工伤了,这个傻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就算不吃,他会逼她吗?
却见无忧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一板一眼的答道:“吃饱了,但明天还可以继续吃。”
一句话说的周邵轩哭笑不得,不再管她,招来侍者买单。
站在门口,无忧对周邵轩挥挥手:“老大,谢谢你的晚餐,我到前面散散步,拜。”说完就要走。
周邵轩叫住她:“等等。”
无忧停住:“老大还有何吩咐?”
“一起走,我也去散散步,消消食。”周邵轩如是说道。
无忧奇怪的看着他:“你吃得那么少,也需要消食?”
周邵轩撇了她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也不抬头。”
无忧顿时一句话卡在喉咙,无言中,两人往滨江路走去。
河里的水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水面的波纹忽明忽暗,微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的往衣服里钻,弄的人痒痒的,却又十分舒服。
此时已经十点过,路上面的车很少,行人也寥寥无几,很是安静。这样的氛围,最适合情侣约会。看看,流动的江水,茂密的道旁树,昏黄的灯光,安静的小路……
想到此,无忧不禁出声叹息:“真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周邵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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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肉吃是比美男还重要的(四)
“如此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你不觉得很适合情侣约会?而现在我们两个无聊人士在这里压马路,你不觉得可惜?”无忧看着周邵轩那不解风情的样子说道,转而一想,又兴致勃勃的问道:“老大,你这么风度翩翩,风流倜傥,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真是奇怪,难道是在国外?”
周邵轩看了无忧一眼,轻易的就把话题转到无忧身上:“我倒不奇怪你没有男朋友。”
无忧打着哈哈:“是啊,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没有男朋友是正常的,有男朋友才不正常。”
周邵轩安慰她:“你也不算是一无是处,起码还有一个长处,那就是比别人都能吃。”
“可谁会笨到要一个只能吃的人?那不是等着我把他吃穷吗?你说的这个哪里是长处,分明就是短处嘛。”无忧无比苦恼。
“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是缺点在他眼里也一定是优点,只要那个人喜欢你,就不会在乎你把他吃穷。”周邵轩说道。
无忧眼睛一亮:“是吗?”
可不等周邵轩回答瞬间又暗了下来,悠悠的说道:“我也没想过要找男朋友,一个人这样也不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看来我真是吃撑了,才会庸人自扰的想这些有的没的。”
周邵轩信誓旦旦:“不用这么消极,我保证一定会有人喜欢你,喜欢到心甘情愿用大量的食物来填满你的胃。”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无忧还是很开心:“老大,我以前怎么会认为你无情又恶毒呢,明明你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周邵轩笑:“现在才知道。”
他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真切,面部线条被虚化,笑容扩散开来,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淡淡的,却温暖柔和,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握在手里。看着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的笑容太温暖,温暖得让人想睡觉。
“累了?”周邵轩问。
无忧点点头,就听周邵轩说那回去吧。
两人走回酒店取车,周邵轩原本要送无忧,被无忧谢绝了,两人各回各家。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无忧照例睡到自然醒,醒来一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醒了也不愿意起来,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纠结中午到底是要吃饺子呢还是吃抄手。
话说无忧开始上班后,就开始在家开火了。她倒是想在外面吃来着,可她一小小工薪阶层,想天天在外面大鱼大肉也没那经济实力。但每天下班挤公交回家都六点半了,Qī.shū.ωǎng.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坐就不愿意起来,更别说去买菜做饭,所以就面条饺子抄手的轮着来。她又不愿意买外面做好的速冻饺子,于是一到周末的时候,就去菜市场买肉买菜剁馅儿,包很多饺子抄手,用保鲜袋一袋一袋的装好,放在冰箱里。下班回到家里,拿出来直接煮就是,又方便又实惠,还管饱。
纠结了一个小时,无忧决定吃饺子,馅儿大肉多。慢吞吞的起来到厨房里往锅里倒上水,开了煤气,又才到洗手间梳洗。洗漱好出来锅里的水也开了,打开冰箱找拿饺子,发现自己纠结了一个小时的问题根本不存在——冰箱里只有抄手没有饺子了。
吃了抄手洗了碗,两眼无神的坐在沙发上继续发呆。不经意看见客厅的天花板角落竟然有一个蜘蛛网,无忧终于知道该干什么了,大扫除!
做卫生不仅是体力劳动,也是脑力劳动。
无忧充分的利用统筹学,在王菲的歌声里,忙忙碌碌,爬上爬下,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等到窗明几净、地板发亮,门口几大袋垃圾的时候,无忧只觉得自己像只快要累趴下的狗一样,躺在沙发上喘气。
累是累,可看着整洁的屋子,特有成就感。
为了犒劳自己,改善生活,无忧匆匆洗了个澡,提上垃圾准备去菜市场买菜做顿好吃的。一开门,赫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仔细一看后,越看越熟悉,眼神最后暗了下来,退后两步,满身愉悦骤然被冻结:“小姨。”
好了伤疤痛不忘(一)
这人正是无忧的小姨薛凡。
无忧将薛凡让进屋来,给她倒了水,然后才在旁边的独立沙发上坐了下来,客气的问道:“小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薛凡放下杯子,看着无忧:“回来一年多了,来看了好多次你都不在,门卫阿姨告诉我,才知道你去了北京。我今天路过这里就上来看看,没想到你回来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毛丫头,没想到现在都长成大人了,时间过的真快。”
说完站起来,环顾屋内四周,十分感叹:“十几年了,家里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小时候的事情沥沥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可是转眼,已经物是人非了。”
无忧也站起来,看着薛凡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想到薛凡会来找她,薛凡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内蒙,然后在那边结婚生子,外婆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回来,这些年来两人都没有联系,行同陌路。
照理说,无忧从五岁后就跟外婆生活,同薛凡的感情应该很好,其实不然。
薛凡一直和她大姐也就是无忧的母亲薛凝不对盘,觉得薛凝感情生活太乱,又自私又没有担当,同第一任丈夫也就是无忧的父亲离婚后就把无忧丢在老母亲家里。除了每月的生活费外对无忧不闻不问,只顾自己享受,完全不考虑母亲。她父亲在她们姐妹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因此母亲特别不容易,看着轻松了能够享享清福了,又来个小不点无忧,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好过。所以薛凡对薛凝的不快,自然而然就转移到无忧身上,连带看无忧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薛凡很多次劝母亲不要管无忧,把无忧丢给薛凝自己照看,无忧是薛凝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会不管。可母亲舍不得无忧跟着薛凝去过那种居无定所的生活,也害怕薛凝照顾不好她,所以不管薛凡的反对将无忧留在了自己身边。那个时候薛凡因为这件事,和母亲赌气考了内蒙的一所大学,然后一直留在那边,直到结婚生子,哪怕是母亲去世,都没有回来过。
无忧那时虽然才几岁,却因为父母的吵架离婚,早早就体会了人情冷暖,她也知道薛凡不喜欢自己,所以只要薛凡在,总是一声不吭。尽管如此,她也不怪薛凡,薛凡不喜欢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外婆本来就没有理由照顾她。可不管怎么样,她却不能在外婆去世的时候都不回来,为这,无忧不能原谅她。
那时她正要上大二,暑假的时候外婆就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她一直劝外婆去医院检查,外婆也不去,说老年人哪里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忍忍就过去了。无忧也知道外婆是心疼钱,薛凝自从她上大学就没有再给她拿过生活费和学费了,这些都是外婆在给。
高考之前她就想过要不要上大学,虽然心里很想,现实似乎不允许,因为薛凝说过,一旦她十八岁就不会再负担她的生活费,所以对于上大学,就从心里放弃了。可看着每天晚上回来外婆都要给她做夜宵,生怕她学习压力大,营养不良,导致功课跟不上。她不忍心高考考砸,让外婆失望,就想着好好考,即使不上,也让外婆高兴也好。因为没想过要去念,所以考完后就随便填了本地的几所大学。
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她告诉外婆说不念了,要去找工作。可外婆疾言厉色的批评了她一顿,说这年头连大学生都找不到好工作,何况是高中生,非要她上大学,还让她不要担心学费,说她早就存够她的学费了,让她一切都不用担心,好好念书。
那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相依为命的她和外婆抱成一团,眼泪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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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章一起更。
好了伤疤痛不忘(二)
她知道外婆舍不得拿给自己留的学费去看病,所以开学之后就以功课繁忙为借口住到学校,其实是瞒着外婆去打工。晚上去酒吧做酒水促销,白天去饭店洗碗,只要知道哪里有活做,连课也不上就跑去,因此逃课是家常便饭。就这样,三个月瘦了二十斤的她终于赚到了几千块钱,又找许苏借了几千块,总共凑够了一万块,立刻回家兴高采烈的带外婆去看病。
可一切都晚了,胃癌晚期,治疗无济于事,只能减缓她的疼痛。一个月后,和她相依为命的外婆还是走了。那时外婆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很想见薛凡和薛凝最后一面。她是先给薛凡打的电话,电话打通了,她却不肯回来,说外婆是被她母亲薛凝累死的,让去找薛凝,不顾无忧在电话里哭哭哀求,冷漠的挂断了电话。无忧又给薛凝打电话,她告诉自己如果母亲马上回来看外婆,她就忘记她对她的忽略,以后一心一意的孝顺她,当牛做马都没有怨言。可她失望了,薛凝只叹了口气,说正在海南和新任老公度蜜月没时间,径直挂了电话。
外婆走了,她是带着遗憾走的。
直到外婆盖棺入土,薛凡和薛凝两姐妹都没有出现。
所以,现在,无忧看着薛凡来回打量,不知道她来干什么。如果外婆还在,一定会高兴得老泪纵横,可外婆已经不在了,她的到来,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看在外婆的份上,她还叫她一声小姨,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情分。
薛凡到处都细细看过,这才重新回到客厅坐下,见无忧淡淡的看着她,脸上有丝尴尬,不过到底是人堆里打滚多年的人,徒自一笑就化解了尴尬:“很多年没回来,现在看到,还是觉得分外亲切,到底是自己的家。”
无忧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句:“是啊。”
薛凡叹了口气:“去年回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你外婆,也听邻居们说了,是你料理的后事,一个小孩子,难为你了……”说着眼睛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其实也怪我,当时总埋怨她,怨她永远都为你母亲善后,不顾自己。一时任性,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些年来,没有一刻我不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如今阴阳两隔,想要再见,也只是梦里……”
薛凡泣不成声,无忧扯了两张纸巾送到她面前:“您也不要太伤心,要是外婆还在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现在伤心有什么用?当时要她的时候人去哪里了?马后炮也要看有没有实际意义。
薛凡接过纸巾,擦干眼泪,拉无忧坐下:“以前都是小姨不对,你别跟小姨计较,现在小姨回来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会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看待。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你和你妈的事,我也听说了,凡事还有小姨在,知道吗?看你这么瘦,可怜见的,这就是没人照顾。”
无忧抽出手,笑着捋捋垂下来的发丝:“我就是这个体质,吃得再多也不长,这样也好,省得还要天天去健身房减肥。”
女儿?当年才几岁爹不疼粮不爱的时候,除了外婆外,怎么没人站出来照顾她?别说照顾,就连外婆收留她,都还反对。现在的她有能力让自己过的好了,过了那个需要母爱的年纪了,就站出来要做她的妈妈认她做女儿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大的便宜,当真以为天上会掉馅儿饼吗?就算是,也不怕被砸死。
白捡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儿谁都愿意,不用费心,只要等着享福就好,可也要看她肯不肯。她现在还需要找个妈吗?找来干什么?找来尽孝道?她又不是白痴傻子。
好了伤疤痛不忘(三)
薛凡见无忧没有像自己预期中的一样表现出欣喜不已激动万分的情绪,而是一直那样淡淡的笑着。想想从进来到现在,都是自己在说话,她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面上有些抹不开。随即一想,可能是她这几年来都没有亲人在身边,已经不习惯这样的闲话家常了,也就没什么了。
转过头看了看外面,对无忧说道:“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我来的时候你是正要出去吗?”
无忧点点头:“嗯。”
薛凡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后又从包里掏出一只笔,埋头在名片背面写着什么,边写边说:“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有空了就去我那里坐坐,让我给你补补身子。去年我们一家都回到成都了,打算就在这里定下来,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可以相互照应。来,收好。”
无忧没有吭声,只是接过薛凡递过来的名片,看了一眼那上面的电话和地址,随手放在桌上。
薛凡见无忧这样随意把名片放到桌上有些不悦,觉得无忧太不在意了,又强调了句:“收好,以后可要常去啊。”
无忧还是那样淡淡一笑:“我送您出去。”礼貌而客气,客气得疏远。
薛凡此时也察觉出自己不受欢迎,想拉短她和自己的距离,站起来拉着无忧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不用了,自家人还客气什么,我下次再来看你。”
无忧借故为她开门,把手从薛凡手里抽出来:“您走好。”
薛凡走到门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无忧:“我知道你还在心里怪我,可毕竟只有我这样一个小姨了,我不会不管你的,你也试着接受我,好吗?”
难道因为只有一个,她就必须接受?不是还有个成语叫宁缺毋滥么?无忧笑着看了薛凡一眼:“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哪有晚辈怪长辈的道理,我没有什么,真的,我就是这个性子,您别介意。”
薛凡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后走了。
无忧关上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下来,看着茶几上那张碍眼的名片,拿起来路过垃圾桶时手一松,名片就这样轻飘飘的躺在了垃圾桶里。
走到卧室里随手把门关上,这才打开放在衣橱地下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雕花红木小盒子,抱在怀里,靠在床头坐了下来。
“外婆,她终于回来了,您高兴吗?您一定很高兴吧,她说她去看您了,您看到她了吗?可是怎么办,我还是不能原谅她,您会怪我吗?您会怪妞妞连您的临终嘱托都不肯听吗?可是外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原谅她。想着那一日我那样哭着求她,她都不肯回来见您最后一面,我就不能原谅她。”
无忧抱着盒子,脸紧紧的贴在盒子上,眼睛红红的,嘴里轻轻呢喃着:“外婆,您不要生气,不要气我,我只有您了外婆,也只有您会疼我,所以您不要生妞妞的气,好吗?我知道外婆最疼我,不会舍得怪妞妞。”
“外婆,虽然我十分不情愿,可还是让她进来了,我还是叫了她小姨,我知道您一定会很高兴看到我这么做,所以您一定不要生我的气。我向您保证,虽然我不能原谅她,可以后只要见着她,我还是会喊她一声小姨,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所以外婆,您不可以再要求妞妞更多了。”
“外婆,其实在您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怪妞妞?因为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和您闹僵,远走内蒙,连您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可即使这样您也不可以怪妞妞,因为外婆,妞妞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妞妞永远都不会和您分开,我们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无忧轻轻的说着,面颊紧贴着盒子,止不住的眼泪静静的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无声的滴落在盒子上,滋润了那一朵又一朵的木雕花。
盒子里,是外婆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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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提前两章一起更!
狐狸都是狡诈的(一)
不管去哪里,这个盒子她都带着,这样,她就不会孤单。因为外婆就在她的身边,她们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当时离开成都的时候,许苏抱着她哭,问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走。
她知道许苏是问她怎么舍得把外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过年过节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她怎么会知道呢?没有人知道,外婆就在她身边,从没离开过。
古人仗剑走天涯,她带着外婆处处是家。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脸上泛起甜甜的笑,外婆一直在她身边。
恍惚中,看见外婆就站在面前,慈祥爱怜的看着她,长满老茧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的妞妞。”
“外婆。”
闭着眼的无忧乖顺的叫了一声,带着满脸的泪水,含笑进入了梦乡。
无忧是被电话吵醒的。
醒来时只觉得眼睛肿痛,天已大黑。
摸到墙边开了灯,放好雕花红木盒子后,这才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一看是秦娜,接起来,听见电话那边很是嘈杂一片,人声震天,好半天才听到秦娜说话:“无忧,快过来。”话里还带着喘气。
无忧把手机拿开,就听见秦娜叫到:“到缤纷来,今天李青过生日,大家都在,连周经理都来了,就差你一个了。”
无忧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喧闹的场合,皱着眉:“可不可以不去啊?”
“不行,快来,缤纷歌城,快点啊。”秦娜不给无忧拒绝的机会,说了地址房间就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已经九点过了,没想到自己一睡就睡了六个小时,而且还是上午十一点才醒来的,看来真是睡神转世。
大家都去的,不去又显得不合群,无忧抓了抓头发,到洗手间去梳洗,决定还是去坐坐,坐一会就回来,自己也还没吃饭,就算出去吃顿饭。
站在镜子前一看,眼睛果然又红又肿,冰敷也来不及了,还好是晚上,KTV光线也暗,应该没人注意到。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到的时候一群人正闹得欢,缤纷最大的包间里,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喝酒的喝酒,左边的长条沙发上,周邵轩和几个女同事正聊得热络。
“无忧,终于来啦,快来点歌。”
“无忧,过来过来。”
看见她来了,一群人都跟她打招呼。
无忧摆摆手:“你们玩,别管我,我还没吃晚饭,先点点吃的。”
原本以为KTV只有水果爆米花,没想到还有炒饭,真是个让人欣喜的意外。毫不迟疑的点了个大份的扬州炒饭,然后坐到一旁那张没人坐的沙发上等着。
眼睛出门的时候用冷水冰了冰,现在还有些酸痛,闭着就好多了。
“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耳边响起周邵轩的声音。
无忧睁开眼一看,周邵轩正坐在她旁边。他刚才不是还和美女同事聊得欢么?怎么坐过来了,无忧余光一瞟,原来那几个美女唱歌去了。
习惯性的扯出一抹笑,却有些力不从心:“忘了。”
“笑不出来就别笑,难看死了。连吃个饭也能忘,你还记得什么?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周邵轩轻声呵斥。
无忧也不吭声,只是收了笑,转过头不再看他。她不想同他抬杠,至少这个时候没有心情。
狐狸都是狡诈的(二)
好不容易饭来了,无忧大口的吃着。她是真饿坏了,中午那二十个抄手无论如何支撑不到现在,更何况她本来就能吃。
周邵轩递过来一杯饮料:“喝口水。”
无忧接过来,一饮而尽,接着吃饭。周邵轩又给她倒了一杯,放在旁边,也不再说话,不过脸色还是臭臭的,也不知谁惹了他。
吃饱喝足了,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听他们唱歌,歌声欢快,青春飞扬。一曲快要结束时候,李青走过来:“无忧,要唱什么,我帮你点。”
无忧摇摇头:“我不会,你们玩吧。”
“怎么可能不会,是不给我面子吧。”
“不是,我真不怎么会,五音不全的,别让我扫了大家的兴。”
“你就唱一首吧,今天李青生日,不管好不好,就当为她助兴。”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邵轩此时说道。以前在北京时,大家也经常去KTV,但从没听过她唱歌,每次她都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喝水,然后听别人唱歌。其实她的声音很好听,他一直很想听她唱歌是什么模样,却从来没有如愿。秦娜给他打电话时说,李青生日,全公司人都会来,全公司那不是也包括她吗?这才来了。既然来了,怎么会让自己愿望落空。
李青忙附和:“就是,就是。”
无忧闹不过,只有点了一首梁咏琪的《凹凸》,这是她脑海里最熟悉的旋律,此时要点别的,她也不会。
明快的音乐渐渐低下去,哀婉的音调慢慢响起来。
大屏幕上显出几行字:
爱若无法彼此慰籍,便不过是喜欢而已。
若爱是人间的宗教,我不稀罕死后的生命。
只渴求生前的诗篇
字幕消失,音乐渐起,无忧走过去,拿着麦克风在屏幕前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屏幕,随伴乐起唱:
你说你好孤独,日子过的很辛苦,早就忘了如何寻找幸福,太多的包袱,显得更加无助,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很想一个人跳舞。
跟不上你的脚步,干脆就说迷了路,干脆就继续麻木,对你有没有帮助,可以笑也可以哭,不一定要别人保护,不要让现实残酷,把你赶上绝路。
喧闹的包间慢慢安静下来,只有无忧带着感伤的歌声弥漫开来,丝丝缕缕荡涤心灵。
歌声中,周邵轩看着无忧消瘦的身影,单薄而凄凉,心里一震。他知道人在反射性条件下选择的东西,总是早已存在心灵深处的,歌也一样。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一首旋律,有人心里的旋律是因为歌唱者,无忧不是;有人心里的旋律是因为歌本身抒发的情感,无忧是。
她现在唱的,是别人的歌,却是自己的心情,不是现在,就是曾经。曾经的伤痕,现在还如此清晰。无忧,那个人,到底伤你有多深?
周邵轩是多想了,因为其实无忧唱这首歌并不伤感,只是觉得很喜欢这歌词而已。屏幕前的无忧浑然不觉周遭变化,依然投入的唱着,用感情和声音完美的诠释着这首歌的情感:
你说你的感触,已经变得很模糊,想走的路还是有点凹凸,放弃了依附,一切都不在乎,眼看着别人的幸福还能怎么嫉妒。
跟不上你的脚步,干脆就说迷了路,干脆就继续麻木,对你有没有帮助,可以笑也可以哭,不一定要别人保护,不要让现实残酷,把你赶上绝路。
跟不上你的脚步,干脆就说迷了路,干脆就继续麻木,对你有没有帮助,可以笑也可以哭,不一定要别人保护,不要让现实残酷,把你赶上绝路。
声音渐渐低下去,无忧放下麦克风,转过身来,这才发现整个包间静悄悄的,不好意思的展颜一笑:“怎么都没玩儿了?吓着你们啦?真是献丑了,你们继续。”
一句话把大家震住的魂魄给释放出来,顿时热烈的掌声响起:
“还说不会唱,我看唱的比原唱都好。”
“无忧,你也太谦虚了,以后要再这样小心罚你喝酒。”
“来,无忧,敬你三杯。”
……
应付过同事,无忧坐下来,不客气的接过周邵轩递来的饮料,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下午因薛凡而带来的郁结情绪在跟外婆述说后就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再加上吃饱了肚子,唱了首歌,刚才又被灌了几杯酒,这样一闹腾,剩下的不快也蒸发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大大咧咧憨憨傻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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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都是狡诈的(三)
“老大,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无忧放下杯子,看着周邵轩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像是有心事。
周邵轩闻言看过来:“怎么?现在起死回生了?”
听他这样说无忧不乐意了:“老大你这是什么话,我可一直都是大活人一个。”
“是吗?我还以为你一直是行尸走肉呢。”周邵轩说完,又喝了口酒,然后转过头,视线虚无的看着某处。
无忧看周邵轩言语不善,想他肯定是心情不痛快故意找茬儿,这样的情况在过去多了去了,犯不着自讨没趣,拿起杯子就要到秦娜那边去玩骰子。
“我和你玩。”
见她要走,周邵轩突然出声。
无忧转过身:“你确定?”
周邵轩挑挑眉:“怎么,你不敢?”
不敢才怪。小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外婆上班去了,她就自己和自己玩,玩什么呢?就是骰子。从小到大,和她玩过的人,除了职业玩家,还没多少人能够赢过她,虽说不是百战百胜,至少也是个常胜将军。和她熟悉的人都知道,从来不和她玩骰子,和她玩,那不是没事儿找抽。虽然目前不清楚周邵轩是狂妄自大呢还是真有实力,可无忧对自己的实力却是自信的。
自信满满的坐下来:“赌什么?”
“喝酒,输的人一次喝一杯。”
无忧马上表示异议:“不行,我那就三瓶啤酒的酒量,跟你三瓶白酒的酒量比,太吃亏了,不行不行。”
“你输一次,喝一杯,我输一次,喝两杯。怎么样,够公平吧?”
周邵轩开出的赌资是这么的诱惑,她还没看过周邵轩喝醉呢。不仅又想起那个由酒醉引发的五年合同,无忧就恨得牙痒痒。这次一定把他灌醉,然后找出一大堆他酒后的恶性,让他也到自己家给自己当钟点工。
想想堂堂新一空间半个老总的周绍轩,竟然跪在自家地板上擦地板,围着围裙在小厨房跟个小媳妇儿一样的做饭炒菜……那个景象是多么的让人兴奋,让人激动,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呢,无忧当即点头:“好。”
规则如下:双方轮流执骰,然后由另一方猜,猜大和猜小,猜错罚酒,如果猜中,那么执骰人罚酒!
定好规则,游戏开始。
女士优先,第一次由无忧执骰。
大小合掌的骰筒在无忧的巧手下,在玻璃桌面上时快时慢的滑动,只听见骰子撞击骰筒的清脆声不断。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中,无忧突然右手一停,抬起头笑颜如花的看着周邵轩:“大还是小?”
“大。”周邵轩回答得毫不迟疑。
无忧揭开骰筒,看也不看:“错,是小。”
周邵轩一看,果然是小,愿赌服输,两杯啤酒下肚:“再来。”拿过骰筒,重新摇骰,动作生硬偶有停顿,一看就是新手。
无忧欣喜无比,周狐狸,看你今天还不趴下,乖乖到我家去做钟点工。
周邵轩右手停下:“大还是小。”
无忧自信一笑:“大。”
周邵轩揭开,真是奇了,还真是大,又是两杯酒下肚。
不知是无忧实力太过雄厚呢,还是周邵轩运气太霉,这十次,无忧一杯酒没喝,周邵轩足足喝了二十杯。无忧执骰时,他一次没猜中,而当他自己执骰时,无忧全都猜中,无一错误。
累累战果在前,无忧笑得张扬:“还来吗?”
“当然。”周邵轩话里没有一点醉意。
输的人都不退出,何况是一直胜利的那方,好,游戏继续。
无忧是势在必得,一定要把周邵轩灌醉才罢休。
眼看无忧和周邵轩战况越来越激烈,其他人也都不玩了,全都过来围在他们身边观战。虽然周邵轩平日里在工作之外对下属们都还算随和,可即使像现在在KTV,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他们不敢放肆,可一旦看到有人放肆,自然是要看热闹的,绝对不会放过。
一时间,所有人以周邵轩和无忧为中心或坐或站,纷纷为他们加油助威,赌起了谁赢谁输,热闹纷纷。
狐狸都是狡诈的(四)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毛主席的这句话,那是有道理的,不是随便就能往学校墙上挂的,是经过无数事实验证后被认定为真知灼见的。
顺风顺水举手无悔每答必对的无忧开始频频出错,之前霉运缠身屡猜不中坐庄都输的周绍轩开始时来运转。
这十次,五五对分,一人猜中五次。
无忧执骰的五次,周邵轩没猜中。
周邵轩执骰的五次,无忧也没猜中。
无忧不信邪,周邵轩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然怎么可能猜得中?靠运气比不上靠实力,这是自古不变的真理。无忧喝完一杯酒,杯子一放:“再来。”
之后无忧一杯酒接一杯酒,战况自不必说,相当惨烈。
这十次中,无忧输八次,只赢两次。
周邵轩一脸清明的看着眼神开始有些涣散的无忧,笑得极为欠抽:“还来吗?”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竟然会败在一个玩骰新手手上,以后说出去还怎么混?她就不信他的运气会一直这么旺:“再来!”
错!
错!错!错!
还是错!
喝!
喝!喝!喝!
继续喝!
无忧输得惨不忍睹,喝得痛不欲生。
十杯酒下去,无忧看过去,面前的周邵轩脸上,多了两只眼睛,一只鼻子,她再次光荣的倒下了。即使这样,嘴里还喃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大你耍赖……”
周邵轩见无忧醉了,站起来微微一笑:“今晚我买单,你们继续玩,务必玩得尽兴,我先送程无忧回去。”
“经理,我来送吧,你继续玩。”秦娜提议倒。
周邵轩摇头:“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她只要喝醉就会发疯,你们制止不住,我是见惯不怪了,就由我来吧,谁叫我是老大。不过这事儿知道就算了,也别在她面前提,不然,她发飙起来很厉害。”
说完,在众人或惊诧或怀疑的眼神中扶起无忧走出包间。
周邵轩扶着无忧沿着过道往外走,低头看着怀里醉的糊里糊涂的无忧,轻声问道:“无忧,我是谁?”
半响,无忧仰起不设防的脸,睁着根本看不清的眼睛:“你是狐狸。”
周邵轩也知道无忧这个时候根本看不清人,扶着她停了下来。在北京时,她背地里总是这样叫他,还以为他不知道。看着无忧:“你怎么知道我是狐狸?”
无忧笑着往周邵轩颈部凑去,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脑袋靠在周邵轩的颈窝中:“我知道你的味道,很好闻,虽然你很坏。”
周邵轩心花怒放,搂紧无忧,将她打横抱起,脸上是从未显露人前的温柔:“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要是对你坏,你早就尸骨无存了。”
走到拐角处时,迎面过来一个男人。
周邵轩因为抱着无忧,过道又有些窄,所以停下来等他过了再走,免得发生碰撞。谁知那人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却慢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人看,最终停下来语带迟疑的开口:“无忧?”
周邵轩之前见他一直盯着无忧看,心里已是不快,现在又听到他叫无忧的名字,脸色明显一沉:“请让让。”
那人这会已经发现无忧喝醉了,听周邵轩出声也并未让开,而是抬起头,目光犀利的看着周邵轩:“你是谁?想干什么?”说着便想要伸手从他怀里夺走无忧。
周邵轩岂会让他如愿,把怀里的女人让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莫名其妙出来一个男人就想要从他手里抢人,他以为他是谁?还问他,哼!他还不配知道。不过看他那紧张的样子,显然和无忧关系匪浅,他自然不会忘记这里是无忧自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攀枝末节的人,自是不会少。
抬起头,冷酷的对上那男人的视线:“你又是谁?”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周邵轩会问他,明显一愣:“我是……”
“狐狸,我要喝水。”
周邵轩怀里一直安静着的无忧此时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两人都是一愣,不过周邵轩随即就笑了,而那男人却是一脸的意外和震惊。
喝醉的无忧哪里感觉得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只知道自己的需求,那就是她渴了,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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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都是狡诈的(五)
周邵轩低下头,换上一脸宠溺的笑:“乖,呆会就给你喝。现在,你看看面前的这个人你认识吗?他是谁?你要跟他走吗?”
让一个醉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人认人,这事儿,估计也只有周邵轩这别有用心的人才做的出来。
周邵轩的担心太过多余,即使无忧现在没醉,认出他是谁来,只怕跑得更快,哪里还会跟他走,连话都不会愿意跟他多说。
无忧在周邵轩的指示下,努力的看着面前模糊成一团的人影,摇了摇头,然后抱紧周邵轩:“为什么要跟他走?又不认识他,他是你朋友吗狐狸?”
周邵轩愉快的否认:“不是。”
“哦。”无忧呆呆的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那男人见无忧说不认识自己,明白自己早已没有立场,又是一怔,脸上显出几分凄楚,连声音都透着苍凉:“无忧,是我。”
无忧似听不见,并不看他,只面带不满的望着周邵轩:“狐狸,我渴。”撒娇意味明显,只有在醉得没有理智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周邵轩笑得更加愉悦:“乖,马上就带你去喝水。”然后,不再理会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抱着无忧在他伤感的眼神中毫不犹豫的跨过去。
头痛!
这是无忧醒过来的唯一知觉,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来,慢慢睁开眼睛。
“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无忧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这不是她熟悉的卧室,自然不是她家。随即低头查看自己身上,还好,衣服都在。
“鬼叫什么,出来喝汤。”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周邵轩。
难道这是周邵轩的家?
这个想法让她小心肝一颤,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缤纷她和周邵轩玩骰子喝酒的事情,后来呢?结果怎么样?
无忧冥思苦想,脸色越来越黑。
仿佛,好像,似乎,是她输了!
无忧猛的一惊,顾不上穿鞋就在屋内四处找起来。
醉酒!
醒来时在周绍轩家!
这两个只能说明一个结果,那个让她心急如焚,快要暴走的结果,那就是周邵轩又对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醒了就快出来,还磨叽什么。”
周邵轩不耐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
“马上,马上就来。”
无忧嘴里应着,脚下手上却丝毫不慢。屋里找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周邵轩怎么可能把能够要挟她的把柄放在她随便就能够找到然后销毁的地方呢?
无忧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稍作梳洗后,穿上鞋子出门。
听到声响,周邵轩在楼下向她抬抬手:“下来。”
这才发现这套房子是跃层,无忧心不在焉的打量了一下,然后下楼。这个周邵轩,也真是奢侈,一个人用得着住这么大的房子吗。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个骚包的男人连一件衬衣都贵的没天理,一个人住上百平的跃层,也不会让人太意外。如果他现在要挤在一个十几平的合租公寓里,那才叫人奇怪。
周绍轩正坐在餐桌上等她,原来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无忧自觉的在对面坐下,周邵轩朝她推过来一碗汤:“解酒汤。”
无忧闷不吭声的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一边打量着周邵轩,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发现些可疑痕迹。
“怎么了?”
发现她有些不对经,周邵轩问道。
无忧迟疑的摇摇头,放下空碗,默默的吃菜。
周邵轩又问:“真的没什么?”
下定决心,无忧鼓起勇气,放下筷子,看着周邵轩:“老大,你是不是又对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邵轩眯着眼睛:“嗯?伤天害理?”明显对于无忧的用词十分不满意。
无忧冒着头皮继续说道:“类似上次合同的事情。”
周邵轩扬眉,爽快的说道:“既然上次合同都签了,你以为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用‘伤天害理’的手段来对付你?”
“比如说吐了你一身,报废了你衬衣之类的……”无忧不怕死的说道。
周邵轩没有生气,嘴角噙着一抹笑:“没有,昨天你很乖,醉了之后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我很乖,可是难保老大你不会陷害我。”无忧嘟哝着。
周邵轩收了笑:“原来是在对我没有陷害你耿耿于怀,看来是我太仁慈了,那么是不是……”
“不是不是,吃饭吃饭。”这个结果让她非常意外又惊喜万份,无忧夹起一块牛肉就放到嘴里。
席间没人再说话,两人都默默吃饭,餐厅里一片温馨。仿佛又回到了在北京她在他家做钟点工的那段日子。
午饭快要结束时,无忧再一次向周邵轩确定:“老大,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惹上什么新的债务?”
周邵轩放下汤碗,拿起餐巾优雅的拭着嘴角,没再逗她:“是的。”
无忧还是很不放心:“这有点不像你诶……”
周邵轩眼一瞪,无忧马上改口:“我是说老大你很善良。”
“难道我以前都不善良了?”
即使想说是无忧也没那胆子,忙摇头:“老大一如既往的很善良。”
周邵轩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吃完把碗洗了。”
“没问题。”
洗了碗清洁了厨房,跟周邵轩道别后,无忧就身心愉悦的回家了。能在喝醉酒后,从周邵轩家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那是多么的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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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今天发生7.1级地震,让我们大家为灾区人民祈福。
这个男人是喜怒无常的(一)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哪里都不比自己家里好啊。
无忧闻着熟悉的气息,到浴室里放了一缸水,脱了衣服滑进去,心里想着下午去菜市要购买的东西,好准备下一周的晚饭。
菜市场,这个充满着浓浓生活气息的场所,是无忧无比喜欢的地方。一进去,听着讨价还价的声音,看着人流来往穿梭,顿时倍感亲切。
这里面,不乏老大妈们为了多加两根小白菜叶争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的火爆场景,更有老大爷为防奸商短斤少两自带小砝码的斗智斗勇。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毛主席的话用在这里,那是要多贴切有多贴切。
无忧穿梭在人群里,像在水里欢快游弋着的小鱼。
经过货比三家狠心杀价讨价还价,等无忧走出菜市场的时候,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儿。在她肩上的购物袋里,有市场价十二块钱一斤却被她以九块钱一斤的价格拿下的净瘦肉两斤;市场价八块钱一斤最后成交价七块零一毛的三黄鸡一只;市场价一块钱一把她以八毛钱买进的韭菜三把;市场价二块五毛钱一斤购入价一块九毛钱一斤的新鲜大白菜三斤,其余零碎诸如买鸡蛋送蕃茄买姜送葱买辣椒送花椒等暂且忽略不计。
看看,这就是生活里的艺术!这就叫过日子!
战果颇丰的无忧带着战利品往家里走,脑袋里还想着今天交手的那几个商贩,思考价格还有没有下调的空间。
回家就忙活开了,东西摆好,锅里烧水,鸡切块洗净,水开倒入鸡块焯水,去掉污渍后捞出来,放入姜片,料酒,醋,酱油,白糖,盐腌渍。
腌渍好鸡肉,这才和面擀皮,切肉拌陷儿,活脱脱现代版的海螺姑娘。
无忧看着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大白胖饺子,心里特有成就感。这些以前她哪里会呀,说起来,还要感谢周邵轩。
那时候还在北京,不是到周邵轩家当钟点工么?除了工作时间的钟点工自然涵盖了一切家长里短的事务。周邵轩那厮极为挑剔,喜欢吃面食,但绝不吃速冻的,就是一锅手工饺子里面丢一个速冻水饺,他都能给吃出来,然后给吐了。由此可知,这个人那张嘴是多么的挑剔,味蕾是多么的敏感。无忧开始也买外面直接现包的,但这一买就发现太不划算了,尽管不是花的自己的钱,但节省下来的钱却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装到自己荷包里的。从那后,只要周邵轩说吃轿子,无忧就自己买材料现包现煮。
开始的时候,包出来的歪瓜裂枣都不叫饺子,周邵轩也不嫌弃,照吃不误。可无忧A了钱,那善良的小心肝就有点过不去,再加上每次看到那不像样的饺子也面上无光。她牙一咬,就不相信做不出美味又好看的饺子。于是狠下了一番功夫,那之后包出来的饺子和外面买的有一拼。
没想到,在周邵轩的剥削下,她还多了样求生本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就是这样的,好事不见得是好事,坏事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无忧手里包着饺子,眼里看着饺子,得意的想着,这就是一门技术,以后没工作了,还可以开个饺子店,也饿不死她。
包完一百五十个饺子,又包了一百个抄手,分门别类一袋二十个的装好,整齐的码放在冰箱里,下一周的口粮就有了。
无忧窃以为,整个数学里,最有用的便是统筹学。统筹学的好,把握时间分分秒。等无忧包完饺子抄手,腌渍的鸡也可以用了,真是一分钟都不浪费,
略微收拾了厨房,无忧开始做辣子鸡。
辣子鸡冷热两吃,做好放在冰箱里,用保鲜膜封好,可以吃好几天呢!
话说,像她这样的肉食动物,一周只靠饺子抄手里的那点肉,是无法活蹦乱跳的活不下去的。眼前这两大盘红彤彤鲜艳艳,麻辣鲜香,同时刺激眼球和味蕾的辣子鸡,才是活力的源泉,美好生活的主力军。
吃完饭,无忧躺在沙发上看着设计草图,想着工作的事。她这么敬业,不知道周邵轩看到后,会不会再奖励她一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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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章一起更!
这个男人是喜怒无常的(二)
周一到去公司时,路上出了点小插曲,不过幸好她还没遭殃,不过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
气喘吁吁的跑进公司,前台小郑就递过来一封快递:“程姐,你的快递。”
“谢谢啊。”
无忧接过快递,看了一眼发件地址,嘉禾律师事务所?什么东东?她既没杀人放火,也没坑蒙拐骗,倒是刚才差点被人偷窃一空,这律师事务所发快件来做什么?打广告拉生意?难道里面是精心包装价值不菲的小传单?
都说金融危机,可眼前连小传单都穿上了华丽的外衣,哪里有半点金融危急的样子?无忧忍住笑,摇着头往座位上走。屁股还没坐上板凳,就被周邵轩叫了去。
周邵轩看到她安然无恙的站在跟前,心里落差太大,急需发泄。顿时脸一黑就是劈头盖脸一阵呵斥,大意就是为什么迟到了一个小时没有请假,打电话也不接,让他找不到急需的那份文件。
无忧委屈的看着周邵轩:“老大,真不能怪我。”
“哼!”
周邵轩冷笑一声:“难不成迟到一个小时,还怪我。”
无忧扭过头,看外面怎么还不下雪。她真是冤枉,比窦娥还冤。
周邵轩见她一直看着外面:“看什么?”
“看怎么还不下雪。”无忧撇撇嘴,回过头。
周邵轩一顿训斥后,紧张的心情稍稍得到平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在他开车来公司时,就听广播里说,在十几分钟前,一辆公交车撞上路边的栏杆翻倒在地,由于公交车撞翻后还滑行了一百多米才停下来,里面的几十名乘客,四人死亡,其余的或重或轻都受了伤,120赶到后,将全部伤员送往省医院治疗。
开始他不以为意,可到公司后发现都上班了,无忧却还没出现,左等右等,半个小时后都还没看到人影。联系到之前听到的那则车祸新闻,继而想想每天无忧都是坐公交,心一下子就慌起来,出事的那辆公交车会不会就是无忧每天上班坐的那趟车?而她会不会……他不敢想,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拨打她的电话,可不管怎么打,都没人接听。就在他就要冲去医院时,她却拿着快件表情生动的到公司了。
无忧坐的那路公交车确实是出了点事,却没这么严重。
无忧上车后,就有乘客发现钱包不见了,而那乘客是上一站才上的车,到钱包不见的时候还没有到下一站,因此失主断定小偷一定还在车上,誓要把小偷找出来。
平日看人看谁都像好人,此时看人看谁都像小偷。
小偷既然作案,自然不是单枪匹马,那都是集体作案。听失主说要搜小偷,车里顿时闹起来,说不同意搜身,侵犯个人权利。其中自然不乏小偷团伙,但也有赶着时间去上班的人。
失主威胁司机,要是敢放跑小偷就去公交公司告他和小偷是一伙的。司机自然不会趟这浑水,二话不说,得,把一车人全都拉去了派出所。让警察叔叔帮忙一个一个的排查,这总没错吧。
这就是无忧为什么迟到了一个小时才来公司的原因。
周邵轩听完,皱着眉:“那你怎么不接电话?”
“早上闹铃响后,我就开成了静音,所以没听见。”无忧说道。
周邵轩脸上这才乌云散尽有晴天:“你有没有事?”
无忧摇摇头,窃笑:“没有,大概那个小偷看我不像有钱人,所以没对我下手。老大,你要的是什么文件?我去给你找。”
周邵轩说他已经找到了,让无忧下次小心点,再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先打电话到公司,就放她出去工作了。
回到座位上,无忧打开电脑,等开机的时间拆开快递,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笺。
无忧看着在许苏婚礼上的那张同学合影,这才想起周五那天晚上在香格里拉酒店吃饭时遇到张裴阳的事情。
照片上的许苏和阎皓站在中间,她站在许苏旁边,右边是张裴阳,周围是许苏和阎皓的同学。照片上除了许苏和阎皓一脸幸福的笑,她脸上的憨笑,其余人等都笑得要多职业化有多职业化,只看着就觉得假得要命。
随手把照片丢在桌上,无忧拿起那张多余的信笺,张裴阳的字迹潇洒有力,虽然对他人印象不好,不过不可否认,字写得漂亮。匆匆略过,不过问好之类。
她的那部分深化设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点,估计上午就能够做完。下午拿给周邵轩过目,如果他觉得没问题就OK了,不过那似乎不可能。在设计方面,周邵轩是出了名的讲究,品味不是一般二般的高,只要那个地方他觉得不对,绝对全部重来,没有什么将就的话。
在设计业里,他有个出了名的称号:周龟毛。不过这个别人腹诽的毛病,无忧却是欣赏的,设计,本身是一门艺术,如果有一丝瑕疵,那就称不上了。
如期做完设计后,赶在下班前,无忧把文件发到了周邵轩邮箱,然后和同事一起去吃饭,准备下午接受他的刁难。
事实证明,中午那颗多加的卤蛋,果然是有必要的。
这个男人是喜怒无常的(三)
办公室里,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两颗脑袋都往中间靠,几乎就要碰到一起。
这男人就是周邵轩,女人就是程无忧。
“这里为什么要加这个东西?”周邵轩手上的铅笔指着图纸上客厅和休闲厅中间的镂空屏风,不解的问。
无忧顺着周邵轩铅笔指的地方看去:“之前这里是贯通的,没有阻隔,净长度总共有12米,只做客厅显得太过空旷,既浪费也不美观。所以我把这里用一个镂空屏风隔断,一边是客厅一边是休闲厅。镂空屏风让这个空间似断非断,功能分开,又浑然一体,不显得突兀。这个休闲厅我做成一个喝茶的地方,茶本身就代表了中国的一种古老文化,这屏风也是如此,两者相互呼应,中国元素的味道就出来了。”
周邵轩点点头,铅笔移到另一处:“这个地方呢?坐在这里不是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
无忧看他指的地方是酒窖外她做的一个吧台,解释道:“这个酒窖离餐厅和西式休闲厅都很远,所以就在这外面的地方设置一个吧台,让人可以就近品酒。”
周邵轩不置可否,铅笔继续在图纸上游弋:“这个是什么意思?”
无忧看着图纸:“这个是……”
……
整个下午,周邵轩像一个严谨的猎人,不放过任何代表猎物出现的动静,而那猎物,就是图纸上的设计漏洞和不合理的地方
无忧像一个战战兢兢的学生,认真的回答着老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心里紧张,还有一些忐忑。
终于,提问结束了,无忧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里面全是汗。
周邵轩放下铅笔,坐直身子,图纸都不用看,直接指出设计中的那些不足之处:“总体还说设计思路很不错,只是有几个小地方需要修改一下。酒窖外的吧台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效果会更好;楼图转角处那个展示台看上去画蛇添足,要砍掉;活动中心的淋浴房和干蒸区要分开,还有就是……”
无忧在一旁连连点头,用笔做记录。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记性也还算不错,可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托大,稳妥些好。
“好了,就是这些,你一会儿改过来,争取加个班改完。明天要去甲方开会,做足准备自是没错的。”
无忧点点头,拿着之前做的记录和图纸站起来:“那我先去改图。”
“去吧。”
走出办公室,无忧惊奇的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抬头看钟,竟然已经六点了,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要改的地方虽说不多,但还是要花一些时间,无忧也顾不上吃饭,回到座位上一坐下就开始忙开了。不得不说,周邵轩的思路很独特,想出的点子也出人意料,让人惊艳,直感叹“原来这个地方还可以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考虑”,真是让人赞叹不已,犹如枯木开花,石头也能长出嫩芽。
她也明白,这些独到的见解和新奇的点子,不仅要靠长期坚持不懈的经验积累总结,还有他本身所具有的高度空间敏感度、审美观。
许多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可不努力却一定做不到。
直到肚子发出严重抗议,无忧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一看时间八点多了,没时间出去觅食,只有叫外卖了。从抽屉里拿出吴颖平日里给她的外卖单子,选了一家菜品看上去还过得去的饭店,照着号码打过去,打电话前看了看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就听到敲门声,无忧忙拿着钱包走出去,果然是外卖送来了。
把自己的那份放到自己办公桌上,提着另一份走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无忧推门进去,把饭放在茶几上:“老大,你的饭,我放在这里了。”
周邵轩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着无忧一怔,随即恍然到:“原来我还没吃饭,怪不得有点饿。你的呢?”
无忧放下餐盒就要往外走:“我的在外面。”
周邵轩站起来:“到休息室一起吃吧。”
“不了。”
无忧下意识拒绝,就见周邵轩眼中精光一闪:“难道你给自己点的比我的好,所以不敢一起吃?”
无忧听完,真是好气又好笑,同时又觉得冤。她给自己点的米饭三两,素菜两份,荤菜一份;给他点的米饭二两,荤菜两份,素菜一份。虽然比他多一两饭,可谁好谁差显而易见,竟然还这样说她。
无忧说着出了办公室,到自己座位上拿起饭盒就到休息室。周邵轩已经坐在里面开始吃了,无忧走过去在窗前的布袋椅子上坐下,把饭盒放在面前的小几上一一打开:“看吧看吧,看我的是不是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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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有一章哦!
这个男人是喜怒无常的(四)
周邵轩也不避讳,果然看过来,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无忧翻翻白眼,开始吃饭,吃着吃着发现饭盒里多了几块排骨,抬头一看,原来是周邵轩把他的排骨都给了她:“多吃点。”
满意的啃了一块排骨,无忧这才说道:“老大,原本我是想说让你记得把饭钱给我的,看在排骨的份上,这顿就我请了。”
周邵轩放下筷子,冷笑一声:“你请了?你从我这里A的钱还少吗?不知道可以买多少份盒饭了,你也好意思说你请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深究不得,无忧想着蒙混过关,不由得嘿嘿一笑:“吃饭吃饭。”
周邵轩也不追究,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两人继续吃饭。
吃了饭,当然是继续工作了。
改好图纸,无忧伸了个懒腰,起来到出图室出图。看着图纸一张张打出来,终于可以要下班了。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整理好图纸,关上出图室的门,回到座位上收拾好物品,准备回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周邵轩走出来:“一起走,我送你。”
想着这么晚不好打车,无忧就同意了,顺带把晚上的饭钱给挣回来。
无忧在楼前站着,周邵轩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凌晨两点的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车从面前飞驰而过。
她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长长的,却是淡淡的。突然玩心大起,人不动,脚向影子的头部踩去,却不能如愿,因为脚不够长,必须移动身体,可身体一动,影子也跟着飘远。无忧看着影子,心里发狠一定要踩着影子的头部,所以一个人在宁静的街道边越玩越起劲儿,人跟着影子不停向后移,离之前站的位置已经有一些距离。
“无忧。”
无忧转过头,跌进一双含笑的牟子里。周邵轩站在不远处,斜斜的背靠车门,手插裤兜,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无忧吐吐舌头,向他走去,因自己的无聊小游戏被他看去而面色泛红。
坐上副驾驶位,系上安全带,看着周邵轩的侧脸不好意思的问道:“老大,你不会笑我吧。”
周邵轩发动车子,脸上是笑意,声音却一本正经:“不会,你很可爱。”
无忧苦恼的抱头叹了口气,可爱,可怜没人爱。还说不会笑她,可看他那弯弯的嘴角,飞扬的眉梢,真是口是心非。
“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好。”
无忧求之不得,连忙闭上眼睛装睡着。也真是累了,一闭眼就睡着了。
“无忧,到了。”
迷糊中听到周邵轩叫她,无忧睁开眼,果然车子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揉揉眼睛,拉开车门下车,转身将车门关上:“老大,谢谢你送我回来,开车小心,明儿见。”
周邵轩点点头:“快上去吧。”
无忧转身往小区里走,不一会就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直到三楼一家住户的灯亮了,周邵轩这才开车离开。
今天运气不错,无忧一到公交站台就看见周邵轩的车开过来。
有奥迪不坐反而去挤公交车的人一定是傻子,而她不是,所以当周邵轩让她上车,她二话没说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一问才得知他到这边一家知名的粥店喝粥,喝完开车去公司经过这里,刚好看到她在等车,所以顺便带上她。
到公司拿了图纸,取了资料,两人就往甲方华亿公司去。
会议室在六楼,周邵轩将车开到地下车库,然后和无忧乘坐电梯直接到六楼会议室。
“如果没有问到你,你不用说话,在一旁听着就成,学学怎么跟他们交流接洽,既不失礼也不吃亏。”在电梯里,周邵轩对无忧嘱咐到。
无忧点点头,欣然同意。这样的会议她没有参加过,因为没有资格,不过她虽然没和甲方开过会,却也多次和甲方接触,软茬儿硬茬儿钉子碰了无数,所以这一路上,心里都有些忐忑。现在见周邵轩这样说了,顿时放松了不少,来之前她还以为周邵轩让她来就是为了帮他挡住猛烈的炮火攻击,原来不是。
还没到会议室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向他们这边走来。待走近了,那群人很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个人大步走过来:“周总,你好。”
路窄的不止冤家还有熟人(一)
这个人就是石斌,之前听周邵轩说,石斌是华亿公司的效果总监。这个人极为苛刻,办起事来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虽然现在他一脸春风,保不齐下一刻就是狂风暴雨。这样的人,任何情绪都不会写在脸上,但她打赌,他平静甚至温和的表皮下,那小九九一定不会比电脑机箱里缠绕的线路少。
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无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石斌。越是厉害的人看起来越是无害,不注意恍惚间还会以为这个人很温和,哪里像她以前接触的那些甲方小喽啰,一个二个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周邵轩握住石斌的手,寒暄道:“你好,石总。他们是?”说着,视线飘向他身后的那群人。那群人里面,有一个人他印象深刻,就是那晚在缤纷KTV里同他抢人的男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见他。
那个男人走在最后面,埋着头看着手上的什么东西,还没注意到这边。周邵轩下意识的去看无忧,那傻子站在他身后,头略低,视线不知早已飘向了何处,显然没有看到人群后面的那男人。
石斌淡然一笑,说道:“这是负责阳山别墅群的设计公司相关负责人,今天过来碰一下大致的时间流程。走在最后面手上拿着图纸那位就是负责这个项目的齐子衡总监,很不错的年轻人,你们以后可以交流交流。”
无忧早已神游到外太空去了,也没听清石斌到底说什么。
齐子衡吗?一旁周邵轩垂眼遮住眼中的精光,脸上神色如常。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周邵轩这才说道:“那你忙,我们也先过去准备准备。”
石斌点点头,一行人离开。
无忧略微低着头,站在周邵轩身边等着群人走过。交错而过的瞬间,只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无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和惊喜。
不是周邵轩的声音,无忧这样想着,抬起头,就跌入一双熟悉的眸子里,一时间,意外震惊都出现在脸上,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子衡!”
齐子衡热切的注视着她,声音急切:“你还好吗无忧?”
齐子衡?
怎么会是他?
“你会做什么?你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冷眼旁观着我的艰辛和挣扎,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像一只丑陋的水螅,吸干了我的血液,灵魂……我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你,我好累,我没有办法再一个人负担两个人的生活压力,我迟早会被你压垮,迟早会枯竭。我不要那样,所以,你走,你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再也不要,你就是我的噩梦……”
寒冷的冬天夜里,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她游荡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寻找那个夺门而去的男人。
那样的冷,那样刺骨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服,穿进皮肤里,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划在身上,和心里的痛,一起将她凌迟。无忧打了个寒颤,仿佛还能感觉那冷那痛楚。回过神来,脸上已是波澜不惊。
为什么现在他要做出这幅样子来?无忧觉得有些好笑,职业化的微笑挂在脸上:“谢谢关心,我很好。”
齐子衡表情复杂:“无忧,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客气了,我说过……”
怎么,没有看见潦倒落魄衣不蔽体的她,所以很失望么?无视他的神色,并不打算同他叙旧,何况他们无旧可叙。你若无情我便休,能不相见就不见。
路窄的不止冤家还有熟人(二)
外婆生前那半个月,那是她平生最难熬的时刻。那是她唯一的亲人,最后能温暖她的温度,可是连外婆都要走了,这世间,再没人爱她,再没人关心她,她彻底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看着时日无多的外婆一天天的接近死亡,她产生了严重的厌世感,她找不到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只想跟着外婆一起死去。她像一朵靠吸取外婆的爱而活着的曼陀罗,此时外婆没有力气提供这“养分”了,她就跟着一天天的枯萎了。
最严重的时候,是外婆离世的前一天,外婆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也听不见了,她坐在外婆病床前,一动不动,不吃不喝,脸色惨白,连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了。除了呼吸之外,看不出任何还活着的生命体征,她想,外婆一走,她也跟着走了。
这个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齐子衡唤醒了她:“你要让你外婆连死都不能瞑目吗?”
她一怔,愣愣的看着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你外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最怕的就是她走了之后你会消极厌世,不好好生活。可你看你现在在做什么?难道外婆去了,你也要跟她一起去吗?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让你外婆连走都走不安心吗?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要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你就是她的命,就是她的一切。为了你,她忍着病痛,不就是想让你不要担心,好好生活吗?你怎么能够辜负她,怎么舍得辜负她?”
齐子衡的话刺痛了她,她红着眼睛歇斯底里的对着齐子衡吼:“我不要她为了我这样,我宁愿跟她一起生,一起死,也不要她留下我一个人。”
她怪外婆,怪她知道自己只有她了,还把她独自留下。她更怪自己,要不是因为自己,外婆早一点看病,早一点发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生命垂危。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外婆啊,那是唯一疼爱自己的外婆啊,那是天冷会喊她加衣、半夜会起床为她盖被子的外婆啊,那是唯一一个会为了她的高兴而高兴、伤心而伤心的人啊,那更是她世间唯一的牵挂啊,可她却用牺牲自己的方式,让她好好生活,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你不是一个人!你看看在你的面前,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孤单,不会让你难过。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亲人,家人,爱人,你愿意吗?无忧!”
泪眼朦胧中,他就那样单腿跪在她面前,温柔而怜惜的看着她,一脸恳求。
想着他放弃自己即将到手的优渥工作赶来她的身边,想着他两年多来从未间断的关怀和呵护,想着他外婆出事以来跑前跑后的忙碌,想着他不只一次承诺不会让她孤单,想着……无忧泪如雨下,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毕竟,毕竟还有这样一个人在乎自己啊。
外婆的病床前,他们相拥,她在心里发誓,从今后,她存在的意义,只是他。
永远到底有多远?
对于他们而言,永远太过短暂,只有三年。开始在一个面临死亡充满悲情的房间,结束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往事已逝,多思无意。
无忧一笑,打断他的话:“你说笑了。”不再多说,而是转身看着周邵轩:“周总,开会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她和他,相见不如不见,再见也是陌路。
周邵轩眼神泛冷,对齐子衡点点头,携无忧离开。外人跟前的时候,她总喊他周总,一旦没人,就放肆的喊他老大。现在,她这是在齐子衡面前同他划清关系么?
路窄的不止冤家还有熟人(三)
“无忧……”
身后传来齐子衡的呼喊声,无忧充耳不闻,忽视之,随周邵轩一起走进会议室。
终于摆脱了那道热切紧密的视线,无忧在周邵轩身边坐下来,脸上的笑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软的挂在脸上,没有一丝力气。
老实说,她没有想过会再见到齐子衡,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依然还是那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只是经过岁月的洗礼,褪去了最后的青涩,变得更加成熟内敛了,那样的光芒,掩盖不住。很久以前,她就说过,他一定会成功,实现自己的理想,果然如此。
外婆去世后,生活仍是要继续。齐子衡比她高两届,所以现在她才念大二,他却已经毕业开始找工作了。
齐子衡的父母是做生意的,做得很大,可不管再大,最终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但他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所以上大学的时候瞒着父母报了金融管理专业,而是选择了装饰设计专业,为此,他和他父母的关系开始恶化。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他的父母虽然不甘愿,也只得由着他,就算是满足他的心愿,等他毕业后再到公司学习,之后再接管生意。所以齐子衡一毕业,父母就要他回自家公司上班,你想齐子衡当初都没答应上金融管理专业,现在毕业了,更不会答应父母的要求。气得他爸妈快要吐血,最后撂下狠话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有本事就不用家里一分钱,看你能够闯出什么名堂来!
齐子衡也确实很有骨气,毕业了就没再问家里要一分钱,靠以前的积蓄,住在和别人合租的不到十平米的简陋房间里,为自己的理想努力。
因为之前赶来陪她,齐子衡放弃了即将到手的优渥工作,对于一心致力于梦想的他来说,那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就这样错过真是天大的遗憾。且不说这个,因为给外婆治病,无忧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办外婆后事的钱还都是齐子衡出的。外婆的后世处理完,他们就变成了真正的无产阶级了。
她的学是上不下去了,尽管本来都没打算要念。齐子衡说他随便去找一个工作,先养活他们,再图以后,这个提议被她拒绝了。为了她,齐子衡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她怎么可能看着他连自己的理想都放弃?以前,外婆为了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放弃了治病的机会,最终失去了生命。那样的无阻和痛楚,她不要再体会第二次,她坚决不允许现在子衡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理想。
在她的坚持下,齐子衡终于答应由她去找工作来保障他们的生活,而齐子衡则一定要进他专业对口的公司,做他喜欢做的事,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年头,工作很难找,连毕业的大学生都在扫大街,何况是大学都没念完的她。可工作说不好找也好找,只要你不挑工作不怕辛苦,工作自然是有的,还会有选择的余地。在超市收银员和商务会所服务员之间,无忧选择了后者,原因就是工资高。
基本生活保证了,齐子衡继续向设计大公司发求职信等待机会。他们坚信,生活很快会好起来的。
她的工作很累,一天的上班时间加起来有十二个小时,且绝大部分都是站着的。因为穿着高跟鞋长时间站立,每天回到家里,小腿肌肉都是硬的,像石头一样。每天晚上齐子衡给她按摩热敷的时候,总是抱着她的腿难过得哽咽,说总有一天,他要让她过上衣食无忧、不受任何拘束的生活。
日子清苦,工作艰辛,无忧都不在乎。相反,她觉得很幸福,那种全心为爱人付出的幸福。只是这仅有的、卑微的幸福,都有人想要打破。
从没尽过母亲义务,连外婆去世都没出现的薛凝此时竟然找到她,义正严词的告诉她必须回学校继续念大学。对此,她不屑的嗤之以鼻,她们之间最后一点母女情分早在薛凝拒绝回来看外婆最后一眼时就断了,她们早已没有关系,而她无权叫她做任何事。
薛凝苦口婆心的劝说她,让她不用担心学费问题,一切花费她都会承担的。
看着薛凝那副嘴脸,她笑了,笑声里漂浮着冰的气息:“目的是什么?”
闻言,薛凝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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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更,晚上还会有两更。
咳,感冒了,难受,亲们都注意身体。
路窄的不止冤家还有熟人(四)
原来薛凝的新任丈夫的生意合伙人的儿子看过她的照片,想要把她培养成理想中的女人,来个强强联合。只要无忧毕业后同那个男人结婚,薛凝丈夫的公司就会一直立于不败之地。
听完,无忧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她的母亲,这就是她的母亲啊!从没尽过一点母亲的义务,到头来还想卖了她。
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不管薛凝说什么,做什么,无忧都通通忽略。
她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就把自己卖了,因为,那样太傻了,完全不值得。没有人会为了陌生人的几句话,就将自己出卖。在她心里,薛凝早就不是她母亲,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路人。
薛凝的愿望落空了,恼羞成怒的她到处恶意中伤无忧。说无忧不孝顺,为了一个男人就要辍学,和她断绝母女关系,要多么不堪就有多么不堪。
无忧想,要是那个时候的成都电视台某节目像现在这样八卦,热衷芝麻绿豆的街头小事,尤其热衷夫妻矛盾母女心结邻里小事的话,只怕她就已经上电视,成了家喻户晓的反面人物了。饶是没有上电视,这件事在薛凝的推动下,也是闹得人尽皆知。薛凝所到之处,无忧的学校,工作单位,住所附近,对无忧的指责声谩骂声一片。
工作自然是泡汤了,齐子衡那边也因为有心人士的阻挠,陷入绝境。每次去大公司面试,主管都欣赏他的才华,却迫于无奈不能录取。
无路可走的他们决定离开,离开这片土地,去了西部那个据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阳光明媚,永远没有冬天的城市。
“回神了,走了!”
周邵轩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忧收回思绪,这才发现会议已经结束了,说了些什么,她一无所知。整个一上午,无忧的脑袋都是浑浑噩噩的,幸好一直没有点到她,她就坐在哪里东想西想。
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两人做电梯下楼。
“你在一楼下,到前面去等我,我把车开上来,然后找个地方吃饭,再回公司。”周邵轩按了一楼和负一楼的按钮,对无忧说道。
无忧点点头,靠着电梯,电梯在一楼停下时出了电梯。
站在楼前,只觉得心烦气躁。原本前几天气温有所下降,可这两天突然温度突然又给升了上去,比起没降之前还高,看来是秋老虎发威了。
这周邵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取个车都这么慢。无忧抱怨着,更加暴躁,身体里热辣辣的,越加站立难安。
正在这焦躁的时候,两辆车从地下车库一前一后开了出来,后面那一辆,正是周邵轩的车。
无忧走过去,忽然间觉得鼻子里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用手背去一揉,放下来时,却见手背一片殷虹,同时,地上也开始出现血滴,一滴,两滴,三滴……
血滴越来越多,无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流鼻血了。立刻手忙脚乱的打开包包,在里面到处找纸。
“给。”
伴随着关切的声音,眼前递过来几张纸巾,无忧头也不抬就接过来:“谢谢。”用纸巾捂住鼻子,这才抬起头,面前是一脸担忧的齐子衡:“怎么流鼻血了?要不要看医生?”
无忧瞟了他一眼,不吭声,他怎么在这里?
周邵轩原本以为齐子衡下车是为了找无忧叙旧,纵然心下不快也只能在车上等着,可后来见情况不对,就急忙下了车走过来:“怎么了?”
走近看见无忧手背上的血,心下一惊:“又流鼻血了?”
无忧点点头,把手里的包给周邵轩:“老大,包里有纸巾,帮我找找。”
周邵轩接过包,翻出纸巾,抽出几张,递给无忧,让她换下捂住鼻子那几张早已被血浸透的纸巾:“在这儿等着。”
无忧不知所以的看着远去的周邵轩:“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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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会再更一章!
男人吃醋是会害死人的(一)
等无忧明白过来,周邵轩已经回到自己车上,拿了两瓶水回到她身边,揽着她重新走进华亿的办公大楼:“走,先去处理一下。”
“无忧……”
齐子衡刚出声,就见两人已经进了办公楼,知道跟去不合适,却控制不住双腿,无声的跟在后面。
周邵轩带无忧来到洗手间,让她在洗手池前低下头:“把背后的头发撩起来。”
无忧触到那两瓶水,是冰的,再看周邵轩这样,知道他要做什么,忙说道:“老大,我自己来。”
“闭嘴,握住头发。”周邵轩低声呵斥到。
无忧只得用空着的手握住头发,余光撇见他扭开瓶盖,将冰水倒在手心里,然后再轻轻的拍到她后颈上。顿时一阵凉意从肌肤里蔓延开去,凉凉的,很舒服,心里那股热辣之意也渐渐的消了下去。
在周邵轩反复的重复这个动作的同时,无忧打开水龙头,拿开捂住鼻子的纸巾,用手取水浇在鼻子上。
慢慢的,从鼻子流出的血没有开始那么急了,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止了。
周邵轩从一旁取了纸巾擦干无忧后颈上的水,让她站起来:“好些了没?”
无忧转过身看着他灿然一笑:“谢谢老大,已经好了。”
周邵轩摇摇头,仔细的拭擦着无忧脸上的血迹,嘱咐道:“这个时候正是秋燥,少吃点燥热的食物。”
“遵命,老大。”无忧调皮的向周邵轩行了个绅士礼。
周邵轩手一伸,无忧的脑袋就挨了一下:“给我安分点儿,鼻血只是暂时止住了,别动来动去像个猴子一样。”
擦干净无忧脸上的血迹,周邵轩顺手把纸巾丢在洗手台上:“走吧,去吃午饭。”
无忧立马叫到:“我要吃肉。”
“又是肉?没出息。”周邵轩鄙夷的看着无忧。
无忧嘿嘿一笑:“那折现?”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却又齐齐停下脚步,因为门口正中站着一个人,齐子衡。无忧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咦?你怎么还没走?”
齐子衡语带酸涩:“这就走了。”
“哦。”
无忧无意识的应了一声,想想自己也问得奇怪。问完才意识到,这也不是她家的一亩三分地,他站在这里也碍不着她,反而是她问的那句话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彻底视他为透明,和周邵轩并肩离开华亿。
车上,周邵轩问:“那个男人你认识?”
无忧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周邵轩转过头探究的看了无忧一眼:“刚才给你递纸巾的男人。”
因为失血的原因,无忧脸色有些苍白,疲惫的靠着靠背:“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周邵轩声音中,莫名含了怒气,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不干脆的程无忧。
无忧看着车窗外:“可不可以不说?”
周邵轩一口反对:“不说就没饭吃。”
无忧讨好一笑:“老大,我才负了工伤欸,你可不能不负责。”
不说伤还好,一说工伤二字,周邵轩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就算是工伤,也不是为我负的,为谁伤的你找谁负责去,不要赖在我身上。”
流鼻血之症,他问过好多中医,给的答案都一致:这是在长期的高温下造成的,身体受了强热,热却没有即使从体内散发,以致体内热毒累积,根除很难,再次受热时,就会心火猛升,血流不止。在北京时,给她吃了多少中药,都不见彻底根治。但至少也很少发作了,今年夏天也没怎么流鼻血了,哪知今天竟然又开始了。是看着前男友,激动么?激动得肝火上升,鼻血乱流。
饶是无忧再迟钝也听出来那话里的阴阳怪气,笑容隐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吃醋是会害死人的(二)
周邵轩反问:“什么意思你不知道?程无忧,不要把我当傻子。”
看着周邵轩冷硬的侧脸,无忧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他发什么疯,刚才还好好的,这才几分钟,就变得阴阳怪气不可理喻?忍了又忍,终是忍了下去:“周总,我不想跟你吵,请你也不要无理取闹。”
“周总?”
周邵轩转过头一脸讥讽的看着无忧:“现在知道叫我周总了?以往你叫的是什么?程无忧,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那样的眼神和语气像一根针密密麻麻的扎进肉里,无忧再也冷静不下来:“让我下车。”
周邵轩继续开车,想着在车库里齐子衡对自己说的话,看着无忧的反应更加控制不住自己,恶毒的话从嘴里往外蹦:“如果我告诉你,那天晚上在缤纷冒出来要把你带走的男人就是她,你会不会更加高兴一些?如果不是当时喝醉了,是不是摇摇尾巴就跟他走了?”
无忧一愣:“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
这一愣让周邵轩更加生气:“提前让你挥戈叛变吗?你在我怀里时可是把我抱得很紧,你没看见他的脸色,黑的真是吓人。”
人一旦失去理智,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这就是现在的周邵轩,
人一旦失去理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这就是现在的程无忧。
无忧不像同周邵轩争执,可他却越说越过分,她做了什么让他把她说得这么不堪?他那只眼睛看到她摇尾乞怜了?怒气一上来,不顾快速向前行驶的车子,无忧动手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就要往外跳。
周邵轩脑袋轰的一声,迅速回过神来一脚急刹,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子停在路边。看着无忧一阵怒吼:“你想死吗?”
无忧没再看他一眼,下了车摔上车门就往前走。
周邵轩冷笑连连,一连说了三个好,车门一关,猛踩油门,绝尘而去。
急速的脚步慢了下来,无忧觉得仿佛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硬生生的疼。
那轻蔑的眼神,讽刺的话语,像刀刃在她身上划下一刀又一刀。无忧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她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就算是被疯狗咬了一口,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能咬回来么?可无济于事,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却无处发泄。看着面前有一块石头,狠狠一脚踢过去,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马上袭击了她的感官,眼泪立即湿了眼眶。
无忧蹲下来,脱下鞋子和袜子,看往剧痛的地方。泪眼模糊中,大脚趾的指甲盖被踢翻了,血肉模糊,鲜血不停的往外流。
出门前,她真该翻翻黄历,看看今天是不是她的大难日。
悲从中来,无忧蹲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迅速被干涸的土地吸收,一点痕迹都没有。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招谁惹谁了?好好的一天弄成现在这样。
那个该死的周邵轩,之前还一副温柔体贴老好人的样子,下一秒就变成凶神恶煞的恶毒男,无缘无故发什么疯,演变脸吗?而那个抛弃她的齐子衡,这会儿又假模假样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来,当她是什么,宠物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事逗着好玩吗?禽兽,都是禽兽。
哭了一会儿,眼泪一抹,心情也舒坦一些了,这年头,只有自己心疼自己了,不要妄图在物质上和思想上倚赖任何人。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理智一回归,对于刚才踢石头的举动,无忧就后悔万份了,何苦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之前才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又流这么多,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肉才能补回来。
忍着痛,把袜子穿上,又小心的穿上鞋子。看上去一切如常,这样,不管流多少血自己都看不见,只要看不见就好了。
站起来,慢慢走到路边打车。
华亿公司并不在市区,而是在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的郊县,要是在郊县里也还好,起码找得到车。问题现在她处的这个的地方,出了郊县又没到市区,刚好是中间的两不靠地段,周围连建筑都稀稀拉拉的,只有无边的树木和宽阔的马路。
现在无忧站的这个地方,人少车少,路过的车辆还绝大部分都是私家车,偶尔有辆出租经过,上面还载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