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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终身伴侣》》 · 左璇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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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伴侣》

作者:左璇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邂逅 ...

【01】

邓太太头一次见到爱子明恩在电话中口口声声所谓的“真命天女”竟然是位不折不扣的美籍俄裔高加索金发碧眼女郎,当下倒吸一口冷气险些站不稳,还好被站在一旁的佳恩及时扶住,她微微侧过半边脸闷声对爱女说:“快去给我拿降压药来。”

佳恩自然没有夸张到立即抬脚去拿药,她心里虽然一时也无法接受,但还是在一旁低声安慰母亲:“如果真的相处不来,私下再和明恩说也不迟。”

还好那时珊娜中文一点不通,只是按明恩的嘱咐全程微笑,期间气氛不至于太僵,却也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明恩看出母亲在妹妹的眼神安抚下极力隐忍着不满情绪,借口尽地主之谊带着珊娜出了门。

邓太太见他俩离开,如何也支撑不下去,不再顾及平日里的优雅端庄,一下子瘫进沙发里,嘴上哀叹:“明恩怎么能带回一个……一个……一个洋女!我还要抱孙!明恩到底在想什么……”

至于邓先生,他是时髦的中年人,更是精明的生意人,知道儿子娶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妙龄女郎且对方身家与邓家不相上下,当下拍手同意下来。

整件事里,最无耻的便是明恩,明明一切因他而起,他非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还十分得意地对佳恩说:“怎么样,哥哥这次的眼光不错吧。”佳恩白他一眼,伸出手去掐他腰间的紧肉,“就属你最没脸没皮!把妈妈气坏了。”

明恩一脸得意:“佳恩,相信我,珊娜漂亮又乖巧,妈妈一定会喜欢她。”明显不以为意。

时至今日,佳恩依旧不清楚母亲是否如明恩所说喜欢珊娜的漂亮与乖巧,她只知道母亲因为爱子心切,最终同意了这桩婚事。

只不过半年的时间,明恩和珊娜终于定下婚期。

巧的是,几乎同一时刻,佳恩的闺中好友陆敏仪也敲定了结婚日期——比明恩提前一星期在同一间区氏旗下的美丽景酒店举行婚礼。

佳恩与陆敏仪自小便约定好今后会是彼此的伴娘,故佳恩要在一星期内连任两次伴娘,因为就在不久前,佳恩刚刚接受了珊娜对她发出的伴娘邀请。

此时陆敏仪坐在梳化台前,看向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佳恩,忽然毫无预兆地说:“我要结婚了?”

佳恩微笑,倾□贴近陆敏仪调侃道:“新郎就在门外,你现在想逃婚也晚了。”

陆敏仪笑着转过头一脸认真看着佳恩:“要逃也不用等到现在。而且,若愚对我十分友爱。”

十分友爱。佳恩微微笑笑,来不及细想,敲门声响起。陆敏仪拖起婚纱裙摆欲起身,被佳恩按住肩,“你好好坐着。”说完,抬脚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外表出色的英俊男子,佳恩只认识其中一位是新郎朱若愚。

朱若愚对佳恩介绍道:“我朋友区孟乔,也是婚礼的伴郎。”

佳恩想起,这间美丽景酒店正是区氏旗下的产业。她与区孟乔相互微笑颔首,互道一声“邓小姐”、“区先生”算是打过招呼。

朱若愚向佳恩身后望去,忍不住问:“敏仪她……?”

佳恩立即侧过身对他提议道:“不如新郎哥亲自进去看一看。”朱若愚自然求之不得,迈开步子经过佳恩身边走进去。

佳恩笑着回过头正看到那位区先生,忽然意识到套房的外间只有他们两个。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讲话,沉默之际,还是区孟乔先开口对她说:“听若愚讲邓小姐是LY推广部的负责人。”

佳恩像是没听到,眼睛看向里间,嘴上赞美道:“新娘子真是漂亮。”她并非有意敷衍区孟乔,只是此前佳恩并未见过区孟乔,陆敏仪也从未对她提起过这个人。

区孟乔立即会意,这位邓小姐无意与他多谈,但还是由衷赞美道:“邓小姐同样漂亮。”

他看着眼前的眉目如画的女子,淡淡妆、温婉的笑,一身纯白色几乎曳地的长礼服衬得身段修长,胸前至锁骨处被白色透明薄纱包裹住,若隐若现。明明是保守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只觉得吸引人。

佳恩一脸谦虚:“谢谢。”

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又非公司的客户,佳恩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好这时有人推门进来,适时地缓解了室内的尴尬。推门而入的是朱若愚大学毕业回国没多久的妹妹朱一智,在美丽景的公关部任职。

朱一智化了明艳的妆,施施然走进来,见到区孟乔当即面露喜色挽上去,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轻轻躲开。朱一智也不恼,笑着对他说:“我以为你忙得过不来。”

区孟乔似乎礼尚往来似的冲她笑笑:“这不是来了。”

佳恩下意识牵牵嘴角,原来朱大小姐心仪眼前这位区先生。

“佳恩姐。”朱一智装作才看到佳恩,一脸微笑。这个伴娘,本来是她要做的,谁知陆敏仪一点面子不给她,当下便回绝道:“一智,真是不好意思,伴娘的人选一早是定好的。”

“一智……”佳恩轻轻后退,只因朱一智身上的香水味太过馥郁,“要开席了?”

“是啊,妈妈叫我来叫大哥。”朱一智被佳恩一句提醒了,忙去敲里间的门。

佳恩与区孟乔默契地仍站在原处,等一对新人出来。区孟乔突然想到一件事,转过头问:“邓小姐酒量如何?”

佳恩想起敏仪一早说了会将酒换成白水,但还是如实说:“不太好。”

区孟乔暗自失笑,她虽然嘴上说“不好”,却一脸自若,仿佛根本不将这件事看在眼里,出于好意他不忘提醒道:“我们最好当心些,一会儿还要帮着他们挡酒,怕是要被灌。”

佳恩半信半疑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因为陆敏仪挽着朱若愚走了出来。他俩好似一对金童玉女,手挽着手含笑向佳恩走来。

果真是要结婚的……

佳恩不由发出这样的感慨,虽然平日喊着“不想结婚”、“不要结婚”,但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终究免不了被感染。

区孟乔侧过脸看她一眼,见她脸上有几分艳羡向往的神色,正望着一对新人露出发自心底的微笑。

朱、陆两家此番是政商联姻,自然吸引来众多宾客前来道贺。

宴会厅厅顶几盏巨大的水晶灯忽然一暗,镶嵌在厅顶四边的灯池同时被调暗了几个色调。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几对舞者跳着华尔兹一字划开引出一对新人。

佳恩与区孟乔跟在陆敏仪与朱若愚身后,借着昏暗的灯光,恍惚中她竟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仿佛此时结婚的是自己。

一个晃神,不小心睬到了裙摆,眼看自己就要出糗,还好站在一旁的区孟乔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多谢。”佳恩道过谢,轻轻抽出被他拖着的手臂。

背景音乐声很大,掩盖了一切声响,因为离得近,区孟乔似乎听到她在对自己说话,回了句:“不谢。”

站稳了脚,佳恩环视四周蓦然发现,陆敏然居然没有来?

陆敏然怎么可能不来参加妹妹的婚礼,只是他中途接到一通极为重要的电话,不得不走开一阵。

再回来时,婚礼已经进行到最后环节——新娘子正预备丢手上的捧花,陆敏然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转身向后试图趁乱退下舞台的佳恩。

佳恩太过了解,这是个令恨嫁女子为之疯狂的时刻,于是速速退到舞台一边跟在区孟乔身后趁着混乱溜下台去。

“佳恩——”

“佳恩姐——”

听到陆敏仪和叶明紫的喊声,佳恩转过头去,不想却见众人争抢的捧花戏剧性地出现在自己头顶。动作先于思考,她下意识伸手举过头顶去接捧花,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区孟乔。

只见区孟乔一个转身,将捧花与美人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

时间仿若为这一刻静止。

嘈杂的人群为这个养眼的画面静止几秒,之后,是排山倒海的起哄声——“结婚!结婚!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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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微妙 ...

【02】

佳恩一时怔住,不知所措地愣在区孟乔的怀抱里,脸上火辣辣地红了一片。还好区孟乔保持一贯的君子风度,绅士地牵起她的手走下台去,快步闪身进了舞台后面不远处的走廊里。

“区先生,谢谢。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佳恩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微微喘息,对区孟乔半带着些歉意道谢。

“不客气。”孟乔盯着佳恩手上的捧花,若有所思起来。

朱一智跟上来,走到区孟乔面前,“孟乔哥,佳恩姐,我哥和大嫂在找你们呢。”

三人向宴会厅走去,朱一智在同区孟乔小声说着话,佳恩走在最前面,正遇上迎面而来的叶明紫。

“佳恩姐,刚刚抱住你的人是谁?你不怕你的陆律师吃醋。”叶明紫边说边使眼色引佳恩的目光去向陆敏然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到佳恩身后的两个人。

佳恩见陆敏然正低头兀自沉思,问:“他到了多久?”

叶明紫脱口道:“一早到了。”

佳恩见她直直盯着自己手上的捧花,说:“既然喜欢,送给你好了。”说着把捧花往叶明紫怀里推。

朱一智见状,走上前,伸长手臂一把将捧花夺过来护在怀里,笑盈盈地对佳恩说:“既然佳恩姐不喜欢,不如便宜我好了。”边说边暗暗瞟一眼叶明紫,心想她是婚礼的宾客名单上的哪一位。

叶明紫气鼓鼓地看一眼佳恩,佳恩见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明天我买一束更漂亮的送你。小紫,你先回去吧。”

叶明紫闷闷“嗯”一声,转身走掉了。

“哟,好大的脾气。”朱一智凉凉地看着叶明紫离开的背影说。

朱一智一心认为叶明紫是在闹脾气,殊不知她本来只是来此送礼服给佳恩,并不在受邀之列,只因她天□热闹,见到一众美女纷纷上台争抢捧花,就想凑个热闹。

“小紫只是过来送件礼服。”佳恩说完,走出去寻一对新人的身影。

区孟乔快走几步跟在佳恩身后,朱一智在身后喊:“孟乔哥,孟乔哥……”

见他跟上来不为所动,佳恩好心提醒道:“一智找你。”不想,区孟乔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笃定地说:“你听错了。”

这人?佳恩牵牵嘴角,不再与他争辩。

朱一智见区孟乔头也不回向前走,攥住捧花的手指收紧再收紧,她调整几下呼吸后盈盈走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宴会厅,离舞台不远处的地方,一对新人正准备开始敬酒。

佳恩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她看着小小白瓷杯里盛满的酒眉头微微皱起,又惊又气之际她听到敏仪低声对她说:“坏了佳恩,若愚的几个朋友把酒全都换回来了。”言下之意是她也没有对策。

“没事,放心,我总归是有点酒量的。”嘴上说着安慰陆敏仪的话,却明明已经笑得十分勉强。想起区孟乔刚才问她酒量好不好,佳恩不禁暗怪他没有事先说明,也好让她有所对策。

不多时,佳恩双颊已然酡红,意识有些不明,嘴角轻轻挑起,却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保持清醒!

期间,区孟乔叫了宴会厅内的服务生过来小声交待了几句。

陆敏然就坐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泛着红晕的佳恩,心知她是挡酒被灌醉了。他刚要起身走上去,却被手中开始振动作响的电话分了心。

同样的号码,同一件事,陆敏然无奈,只好中途离席。离开前,他不忘走去交待一声,这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做妥了这件事。

杯中的酒终于在她失态前被人换成了水。然而,终究有些晚。佳恩已经无意识地半倚在区孟乔身旁,眼睁睁看他再替自己再挡下一杯酒。

“佳恩。”有人轻轻在拍她的肩,她听出那是谁的声音,转过身一看,果然是……

“敏然。”

陆敏然看着她红红的脸颊,说:“佳恩,你醉了。”

她倔强地摇摇头,问:“敏然,你要走?”

说她醉了,倒还有几分清醒,陆敏然失笑:“临时有点事,要不要一起走?”说完才想起她是伴娘,哪能像他一样中途离席,于是很快改口:“我先走了,若愚在楼上订了几间房,你记得上去休息一下。晚上我来接你。”

佳恩无意识眨眨眼对陆敏然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陆敏然见她半醉的模样根本不想走,但眼下他却不得不走,但还是不忘叮嘱她:“你记得上去休息一下。”

陆敏然离去,佳恩转过身见朱若愚正在对区孟乔说些什么,她还没有听清楚他俩说些什么便被区孟乔一路牵着离开了宴会厅。

电梯间的门打开又合上,佳恩看着一路上升的数字,倚在一侧的墙上懒懒地似在喃喃自语:“我的手袋和外套还在新娘房。”

区孟乔转过脸看她,她重复:“我要下楼去取手袋和外套。”依旧似梦呓。

见他一动不动,佳恩伸手去按墙上的数字键,一个重心不稳,她向一旁倒去。区孟乔下意识长臂一伸,将她稳稳揽在怀里。

温暖的怀抱十分宽厚,佳恩一时间忘记计较这怀抱的主人是谁,这种感觉十分微妙。她傻傻地仰起头对他无意识地甜笑:“区先生,谢谢你总是在我窘迫之际施于援手。”

区孟乔听了先是一怔,接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无奈笑容在唇边蔓延开来。

酒的后劲上来,佳恩意识失了大半,根本无法站稳,短短一路她攀附在区孟乔的手臂上,终于进了新娘套房,却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取手袋和外套”,她朝着里间的大床走过去,一仰头躺上去合上眼皮便睡。

区孟乔走过去,看着她酡红未退的面颊两秒钟,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似乎叹息一声,他蹲□为她脱掉高跟鞋。

佳恩睡到傍晚才醒来,因为喉间的呕意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耳畔似乎传来若有似无的衣服摩擦的窸窣声,蓦地一股呕意涌上来,她顾不上多想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去盥洗室,趴在马桶边沿呕吐不止。

跌跌撞撞走出卫生间,昏暗的房间里一片沉寂,佳恩揉着太阳穴想起中午的模糊片段。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独独记得区孟乔的脸。刚想着,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见区孟乔站在门外,佳恩微微诧异:“区先生,你来是?”

区孟乔神色如常,随口说:“没什么,若愚嘱我送你回家。”

“那么,就麻烦区先生了。”佳恩此时十分虚弱,近一天未进食,又刚刚呕完,走了几步便觉得无力,自然对区孟乔的提议求之不得,早就将陆敏然中午说要接她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区孟乔看出她极力忍着身体不适,一路上极少与她说话,佳恩斜斜靠在真皮座椅里,一张脸像白纸,引得他频频侧目去看她。

回到家,邓太太见女儿无精打采,不禁问:“不是去做伴娘?怎么搞得像是去做苦力。”

“中午喝多两杯,一觉睡到现在。”一颗头愈发昏沉,佳恩不得不回房:“妈妈,我回房休息了。”

邓太太本想让她下来吃饭,但见她有气无力的苍白模样,张张嘴没有出声。

躺在床上,佳恩只剩下唯一的清明神智——她不是陆敏仪,可以乘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度蜜月,她是邓佳恩,所以明天一早她必须准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

作者有话要说:为我做美美封面的某君,我在围脖上向你告白!

3

蜚语 ...

【03】

“下次你再这样试试看!”佳恩说完,按下手机的结束键。闷着一口气无处发泄,伸手端起桌上的高脚杯,一口喝光整杯红酒。

身后传来优雅含蓄的笑声,她僵直着背,等着那人亲自走到她面前。

“好久不见,邓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在她面前落座的是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女子,保养地甚是得当,一张脸愈发地平添韵味。她是邓先生的得力助手徐英琳。

“徐小姐,好久不见。”佳恩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邓太太近来可好?”徐英琳殷切地询问着。

“一直都很好。”佳恩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眼神不经意地一瞥,见便看到李萦正与一名男子坐在不远处。

徐英琳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坐在李小姐对面的好像是……”

佳恩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扮作视而不见,淡淡提醒道:“徐小姐一个人来?”

徐英琳何等聪明,立即说:“我约了朋友一起,下次再聊。”

佳恩稳稳坐在那,微笑着看她起身离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但她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对待不需要尊重的人,她从来吝于给予尊重。

李萦像是一早在等佳恩发现,一见她看过来,对她招两下手示意她过来。待佳恩走近,见李萦与对面的男子说了句什么,他转过脸来,这才看清他是区孟乔。

“我当你在等谁,但怎么也不会是她吧。”李萦看着徐英琳走远说。

佳恩坐下来,忍着一口怨气,“明恩临时有事。”想起明恩一时兴起约她共进午餐却又失约,她便又来了脾气,但碍于区孟乔在场只好忍着不快。

李萦没有出席昨日的婚礼,根本不知道佳恩与区孟乔已经见过面的事,她开口为两人介绍道:“孟乔,这位是我表妹邓佳恩,LY的推广部经理。佳恩,这位是区孟乔,孟乔是美丽景的新任执行总裁。”

“邓小姐,又见面了。还是我该称呼一声‘邓经理’?”区孟乔的脸上依旧是温文的笑容。

“区先生说笑了。”佳恩想起昨晚还未对他道谢,于是说:“昨晚多谢你送我回家。”

李萦立即听出弦外音,转头去看佳恩:“你同孟乔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刚认识,区先生是朱若愚的伴郎。”

“这么巧,明晚是孟乔的就职酒会,我还想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佳恩立即头痛,这一周,真是多事之周。回到公司她立即向李萦确认:“明晚的酒会,我可不可以不去?”

李萦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身为推广部的经理,明晚的酒会你怎么可以缺席。”见她不出声,李萦又说:“我知道你连着两场婚礼下来一定是要累了,不如这样,明恩的婚礼之后,我多放你一天假。”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推脱佳恩自己都要过意不去了,她只好应下这份差事。

李萦忽然说:“即使我不派你去,陆敏然恐怕也要邀你做他的女伴。”叶明紫在这时捧着一叠设计稿进来对她邀功:“姐,我画好一些设计稿,你看看。”

李萦见她将设计稿放在桌上挑起眼看她:“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叶明紫立即讨好地凑到她身边去,“明天的酒会也带上我吧。”

李萦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设计稿,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几页,不急不缓地说:“嗯……好吧,带上你去。”

叶明紫听了,欢欢喜喜地回了设计部,佳恩看一眼李萦手上的设计稿,“令你惊艳?”

“确实有天分,但小孩子最禁不得过度赞美,不然哪有进步的空间。”

佳恩笑了,这话倒是不假。

下班前,秘书捧着一大束花进来给佳恩,艳羡地对她说:“是陆律师送来的,好漂亮。”

佳恩笑着接过花,看到上面插着一张邀请卡,是明天酒会的邀请卡。陆敏然的电话恰巧在此时打来:“收到花了,晚上一起吃饭?”

她欣然赴约。

当晚陆敏然将车子停在邓宅门前时,见佳恩将邀请卡从皮包里拿出来还给他,他不解地看着她。

佳恩解释:“明天的酒会我这里有一张邀请卡,表姐派我出席。”

陆敏然看看她手上的邀请卡,最后将目光停在她脸上,试图看出些什么。直到她说:“我不想公私不分。”他才接过她手上的邀请卡。

他故意说:“不怕明天我带别的女人去?”若是平时,她一定会挑起眼角对他喊:“你敢!”但此时她却说——

“记得带漂亮一点——”后面的话,被陆敏然突然欺上来的唇打断。

……

布置奢华大气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处处是寒暄。在水晶吊灯流泻下的柔柔灯光映衬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好似镀了层柔光,言笑晏晏,似是永不疲倦。

眼前奢华的场景在佳恩眼中好似一个巨大的舞台,不断微笑、不断举杯、不断寒暄,公式化的笑容在脸上挂着久了,她终于厌了,迈开步子走出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宴会厅的另一头陆敏然正与同他一样的政要公子看似谈笑风生,视线不时追随她一下,见她走了出去,他适时地停止了交谈。无奈刚打算默默走开,却与一个相熟许久的长辈碰个正着,他只好与对方攀谈起来。

站在另一边的区孟乔被一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对待了大半时,好容易脱了身,走去阳台透透气。待到了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来到这里。

“邓小姐。”他走进去打一声招呼。

佳恩一愣,转过头去看是他,“区先生。”她随着他的称呼喊。

被主人家当场碰上,佳恩此时像是被老师抓到的逃课小学生低下头有些歉然。区孟乔丝毫不介意,反而说:“相似的场合,总是那些人,这样的交际应酬怎么会不厌。”

佳恩愣愣地看着他,确定他是在说笑。下一秒,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一时间进退两难。徐徐的晚风扑面而来,她轻轻呼吸一口清新空气,想着找什么借口离开。

“透透气好多了,我先走一步,你慢慢欣赏夜景。”他看出她的局促,决定先走一步。

佳恩见他离开,隔一会儿才回宴会厅。她见李萦正与一位新晋名媛交谈却,扫视一周,才看到叶明紫正着迷似的盯着某处微微笑,她走过去拍一下她的肩,“小紫,在看什么入了神。”

“佳恩姐。”叶明紫见是佳恩,明显吓一跳,连忙说:“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接着又说:“我在看那些名媛太太和小姐的礼服,你看,她们的礼服几乎一半都是我姐姐的设计,你看那件,我看,还是穿在模特身上好看……”

叶明紫显得语无伦次,佳恩没有太在意,那边几家媒体有小小的骚动,她循声望过去——是明恩带着珊娜姗姗而来。

金发披肩的珊娜,穿一件湖蓝色真丝荷叶边连身裙,颈间佩戴的是邓太太送给她的一串颗颗硕大饱满的南洋珍珠项链,更衬得她肌肤如雪、美丽高贵。难怪媒体要蜂拥,赏心悦目的美人总是大众追逐的焦点。

大家都传闻邓家公子要娶一位金发碧眼的尤物,今晚一见,果然美得不同凡响。

拍完照,明恩带着珊娜周旋全场,欣然接受一众男士艳羡的目光。他远远看着佳恩,冲她眨眨眼。佳恩看出他的得意,轻哼一声别过眼,让他落得个自讨没趣。

表面功夫已经做足,佳恩跟李萦交待一声,提前退场。经过一对正在交谈的中年男子身边,她听到其中一个人低声说:“听说铭泰要停牌,怎么邓公子这会儿看上去好不春风得意,假消息?我手上那些股票要不要放?”不自觉放慢脚步。

另一个人挪揄意味十足:“天大的麻烦,不是还有他爹给他这个二世祖摆平,咱们急什么。”

低声交谈的两个人不怀好意地笑开来。

佳恩半信半疑挪开了步子向外走,铭泰真的会出事?

回到家,见母亲亲自在厨房细声嘱咐佣人如何放食材,她料想到是父亲回来了。

“妈妈。”

邓太太转过脸看到她,脸上是温柔的神色,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佳恩顿时笃定:“爸爸回来了。”

邓太太点点头,叮嘱她:“在书房歇着,别吵他太久,他刚下飞机,还没调过来时差。”

佳恩笑着转过身,去敲书房的门。

邓先生有些倦地坐在他那张古董清式黄花梨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知道进来的是佳恩,他眼也没抬一下,“这么早回来,见到明恩了?”

佳恩失笑:“我怀疑他特意来迟抢主人家的风采。”见父亲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她试探着问:“有人谣传铭泰要停牌?我是觉得……”

“佳恩,”邓先生眯起眼,坐直了身子凝视她,脸色并未改变,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威慑力:“无论你听到什么,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明恩失去董事局的席位。”

听到牵扯到明恩在董事会是否可以占一席之地,她远不如父亲镇定,一下子便慌了神:“怎么之前没有听说,那间上市公司不是运营地好好的,市盈率也一直很稳定,怎么一下子就要停牌,除非——”

她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佳恩!”邓先生打断她的话,“我再说一遍,一切都只是暂时。这只是一次决策失误,我们只要尽力帮明恩全身而退,一家人最重要一条心一个目的,你说是不是?”

佳恩下意识点点头,心里顿时没了主意。

“眼下珊娜的父母就要来了,这件事无论如何明恩婚礼之后再提,你先出去吧。”邓先生说完,合上眼继续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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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爱得不够 ...

【04】

一大早,明恩去机场接未来岳父母及珊娜的妹妹。佳恩晚上回来见到珊娜一家互相打过照面,回房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来。

闲谈间,明恩拉她悄悄退到一旁去。他看着珊娜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你曾经问我是否爱珊娜,现在我要问你是否爱陆敏然。”

“我……”佳恩一怔,顿时语塞。

一路以来,陆敏然都似兄长般爱护她,她难得一直不厌烦他,期间两人身边都曾出现过另一半,但少不更事的时光渐渐过去,两颗心说不上为什么愈贴愈近,直到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她还记得那一天,他受敏仪之托接她共赴晚餐,路上遇到红灯车子停下来,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表情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然后她听到他说:“一会儿我可以对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邓佳恩小姐’么?”

自小便相识,她知道即使是这样委婉的表白,也着实是难为他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笑,并不说话。

于是,他们开始约会,但时至今日,她居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爱他吗?如她所说,如果爱,为什么要躲避新娘捧花,如果不爱,为什么心无旁骛与他在一起?

“我想,是爱的……”还有一个“吧”字想到他对她的体贴她没有忍心说出口,“我们交往的时间很短。”

明恩没有注意到佳恩的困惑,自顾自说下去:“我看他对你是不错,不如你们尽快商量结婚的事,你最好尽快结婚。”

佳恩诧异地看着明恩,被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引得笑出来:“真是奇了,你和敏仪结婚还不够,还要拖我下水。”她始终认为,拥有独立的空间是十分自在美妙的一件事。

明恩刚欲再对妹妹说些什么,邓先生发了话:“明恩,跟我去拿我珍藏的几支红酒招待亲家。”

顶级的伏特加已经准备好,明恩知道父亲有意差开他。果然,走出客厅没多远,便听到父亲压低声音斥责他:“你想过后果,你还有什么选择!”

明恩低着头不出声,半响说一句:“这一次是我……但是我不能害佳恩……”

“难道我会害她不成!先给我管好你这张嘴!”邓先生瞪他一眼,明恩立即噤声。

接下来的几天佳恩一直忙于发布会的事,根本无暇多想明恩偶尔看她时的复杂眼色,只当他是母亲口中所说的每个人都会有的婚前恐惧症。

终于到了明恩婚礼这一天,佳恩第二次作为伴娘陪在新娘子身边。

邓家在城中的声望地位更甚朱家,婚礼的场面好不盛大热闹。

明恩一早嘱咐平日的玩伴好友不要灌酒,直说自己晚上再一醉方休,其实是怕灌到妹妹。于是白天的场散了,大家没有喝多少酒,依旧清醒着。

到了夜晚的场,珊娜和佳恩换了旗袍出来,见明恩正与一桌好友豪饮,陆敏然居然也被他拉着一杯杯地干掉,一桌人已经略微显出些醉态来。

珊娜乖巧地坐在明恩身旁,不时与他含笑深情对望。

陆敏然脸上泛着一圈圈的红晕,见到佳恩过来,他站起来走上前去,轻轻拉住佳恩的手,低声说:“再不走,我可要醉了。”他要她为他引路。

佳恩带他进了下午休息的那间房里,倒一杯茶给他,看着他喝下去,她接过茶杯放回原处,猝不及防被陆敏然从身后抱住。

“佳恩……”许是酒精作祟,陆敏然紧紧拥着她在她耳边呼着热气,带着些淡淡的酒气。佳恩轻轻说:“你先休息一下,我还要下去——”

“不要走……”陆敏然迅速扳过她的肩膀,深深吻下去。佳恩顿时慌起来,起先反抗,见毫无成效,只好先顺着他,他拥着她逼近床边。下一秒,她的背与床面贴合,他的吻开始向下,她及时按住他钳在她腰间的手,说:“敏然,再不去,妈妈要来找我了。”

陆敏然不情愿地停止,“为什么……”他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面上。

“没什么。”佳恩偏过头轻轻推开他,坐起来整理一□上的旗袍,本该是平直的下摆有淡淡的褶皱。

忽然听到陆敏然在她身后说:“佳恩,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转过脸说:“你现在不够清醒,先休息一下。”再不给他讲话的机会,她起身快走几步离开了。

一出门便见区孟乔正站在不远处显然已经看到她,佳恩走上去打声招呼,见他不经意地看向她身上的旗袍下摆,她下意识说:“不小心压皱了。”

“我房间里有蒸汽熨斗。”

没想到他会接话,佳恩当场愣住。

“跟我来。”区孟乔看着佳恩,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转过身向前为她引路。佳恩很快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去到他在美丽景二十三层的豪华套房。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去秘书室:“我需要人帮我熨衬衫。”

见他放下电话,佳恩侧着头想一想对他说:“这间房里有电吹风?”

“在浴室。”

“不要叫人来了,用电吹风也一样。”她说完,张望着寻浴室。

“在这里。”区孟乔指给她,突然明白她是为了不为他带来麻烦。

佳恩走进去,区孟乔见她没有关门,索性走到浴室门口。他见她将旗袍长长的下摆托起铺平,打开水龙头略微沾湿了褶皱的布料,接着打开电吹风吹干那块布料。

褶皱果然不见了。

区孟乔赞一句:“真是聪明的方法。”

“在LY呆得久了,学会一些皮毛窍门不稀奇的。”佳恩得意地冲他笑,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到她流露出得意洋洋的小女孩模样,区孟乔也跟着笑了。

见区孟乔笑了,佳恩突然有些窘了。才见过三次面,实在算不得熟,怎么就贸贸然进了他的房间,还借了他的电吹风来用。佳恩只好对他说:“区先生,谢谢你借我电吹风,改天我一定要请你吃餐饭以表谢意。”

见她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区孟乔欣然同意:“好,等你电话。”

佳恩没有立即下楼去,而是站在电梯门口发呆,她根本忘记按电梯。

晚上来的除出政商名流便是与明恩要好的那些富家子,根本不需要她去招呼,但她却以此为借口对他说了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要抗拒,但之后,却想起了明恩问她的那句话——“你是否爱他?”

到底爱还是不爱,亦或是,爱得不够……

她陷入沉思。

电梯门打开,朱一智见到佳恩正若有所思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吃一惊:“佳恩姐?你……”

佳恩蓦地抬头,见是朱一智,没来由尴尬起来,打过招呼她立即闪进电梯间,朱一智却不想就这样放过她,她伸出一只手扶在电梯门一边,含笑望住佳恩:“佳恩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按错楼层了。”佳恩镇定地与朱一智对视。

“旗袍很漂亮。”朱一智根本不信佳恩的话,但还是收回横在门边的手。

“谢谢。”佳恩笑笑,同时按下楼层数字。

佳恩的微笑隐没在渐渐合上电梯门后,朱一智轻哼一声转身径直走去区孟乔的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朱一智狐疑地拨了他的电话将耳朵贴近门上。房门忽然从里面打来,几乎使她措手不及。

“什么事?”区孟乔推开门问。

“孟乔哥,我听秘书室的人说你需要人来熨衬衫,我猜想你在房里,邓家今天办喜事,你要不要去照个面。”朱一智一边扮作镇定自若,一边偷偷打量他。

区孟乔想一想,说:“一智,你也一起去吧。”

朱一智自然欣然与他一同搭电梯下楼去。

先生太太那席已适时散去,明恩一帮酒肉朋友却不肯就这样散场,一群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喝着酒,明恩半倚在珊娜肩上见区孟乔过来,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珊娜很快跟上去。

佳恩在一旁见了不知为何觉得明恩的表情有些奇怪。

明恩似笑非笑瞪着一双眼挑衅地看住区孟乔:“区总裁大驾光临,是给我面子么?”

佳恩听出明恩的话中有挑衅的意味走上去挽住他一只手臂使他站得稳一些。她一脸歉然对区孟乔说:“区先生,不好意思,明恩他醉了。”

“我没有!”明恩不满地看向佳恩,眼神开始失焦,下意识对她说:“佳恩你放心,有我在、有我在……”

佳恩诧异地看着明恩,见区孟乔依然维持着一贯的好风度,更加歉然地对他说:“区先生,招呼不周,明恩他真的是醉了。”

“没关系,我只是来恭贺一声,凑个热闹。”

区孟乔没有在意明恩的失态,明恩却开始撒酒疯:“区孟乔,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但是……等我过了这一关……”

“明恩!”佳恩低声提醒他,见区孟乔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她稍稍放了心,对珊娜说:“先扶他去坐下。”

阵阵眩晕袭来,明恩只好被她俩扶着没有了说“不”的力气。

“区总,一会儿有个临时的主管会议。”

说话的是伶俐的朱一智。

区孟乔走过去对佳恩说:“还有个会要开,我先失陪了。”

佳恩忙说:“公事要紧,谢谢你专程过来。”

话别之后,佳恩目送区孟乔离开,明恩轻哼一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没好气地对他说:“人都给你赶跑了,你还想怎么样?”

明恩牵牵嘴角,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回去继续与人豪饮。佳恩见珊娜反而丝毫不介意,依旧微笑着望着明恩,不禁问:“你不反感明恩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只见珊娜一双蓝汪汪的美眸懵懂地看住她问:“生死什么?”

佳恩当下失了笑,嘴上却已然改了口:“没什么,中国有句古话——白头偕老,是说两人一旦结了婚,就要共同生活至生命的尽头。现在我要将它送给你,祝你和明恩白头偕老。”

珊娜懵懵懂懂地听着,听到“共同生活至生命的尽头”渐渐笑了,她点点头对她说:“我爱邓,很爱很爱。”

珊娜的笑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美丽的光彩,这一刻,佳恩似受到感染,忽然有种冲动,如果陆敏然再向她求一次婚,她恐怕是要答应了。但这一晚,她甚至没有再见到陆敏然,她不会想到等待她的是另一件事。

5

挣扎 ...

【05】

送走了珊娜的家人,明恩与珊娜没有按照既定计划去国外度蜜月,邓先生甚至安排明恩去另一间宅子住还限制他外出露面。

见父亲这一次留在家里的时间明显比以往拖长了几日,而外面关于铭泰停牌的传闻愈传愈烈,佳恩无法再装作毫不知情若无其事下去。确认过发布会的流程她特意赶回家同父亲说:“明恩怎么不同珊娜去度蜜月,传闻越传越烈,出过散散心也好。”

邓先生少见的紧锁眉头,想一下,终于对她说:“佳恩,明恩暂时不能出境。”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佳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邓先生终于松口对她透露:“明恩买了一块地,出了些问题。总之眼下形势对他不利,那块地被没收还不止,一个不小心他恐怕要被起诉。”

佳恩想一想,半响才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一句话:“大伯、大伯可以帮明恩。”

“佳恩你还说傻话,不要说你大伯帮不得,就是他肯帮,明恩在那班集团董事眼中还有翻身之日?他们还不趁势将他踢出董事局。”嘴上是这样说,但邓先生的紧皱的眉头却微微在舒展。

“难道这次连爸爸也没有能力帮铭泰?”

“我?佳恩,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在当地连话都说不上,还谈什么能力。”邓先生摊摊手,语气颇为自嘲。

那要怎么办?她心里想,却听得父亲在此时说:“好在我跟敖氏还有点交情,明恩婚礼之前,这件事硬是被压下来,只是眼下,纸怕是要包不住火了。”

“爸爸……”佳恩还要说什么,却被邓先生挥手制止了,“佳恩,我再想想办法,想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法子。”

佳恩立即听出了弦外音,当下反问:“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是不能接受的?”

邓先生没有回答她,接下去说:“明恩到底是你哥哥,他心疼你,宁愿上法庭都不肯让你委屈一点,但是事到如今……”邓先生欲言又止。

“爸爸,别说了……”她不想听到明恩出事,即使是假设她都不敢听。

邓先生及时收声,转而说:“你知道区越集团?”

佳恩点点头,她自然知道,那是区氏的家族企业,集团董事长区伯庸正是区孟乔的父亲。

“区伯庸在当地颇有些声望,现任区太太现在的健康情况已经不乐观,她有一个遗愿,”他有意停下来,见女儿正认真倾听,这才接下去说:“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她的大儿子喜结连理。”

话音未落,佳恩脑子“嗡”一声炸开来,颤着嗓子问:“爸爸的意思是……”

“不,佳恩,不是我的意思。是区家在选人、是区太太在选人,不是我要推你过去人家就会选你你明不明白。”

想起明恩之前的异常,佳恩恍然大悟,明恩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近来对她的态度才会如此反常。她极力维持镇定,深深吸下一口气,才问:“区太太的大儿子,他是谁?”

“是区孟乔,他是美丽景的新任执行总裁。听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说来也巧,没想到他同朱若愚有点交情……”

原来是区孟乔……

一颗心莫名其妙地落下又提起,佳恩说不出任何话,同意、不同意,听上去都由不得她选似的。还好,她意志清明一些,想到陆敏然,于是说:“以陆家今时今日在司法界的地位难道……敏然知道这件事吗?”

听佳恩提起陆家,邓先生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丝毫不掩饰那份不耐:“陆家?出了本市还没那么大的能耐,陆敏然自然知道这件事,外面不知多少大律师等着赚我们邓家这一笔不菲佣金。怎么,陆敏然果然没跟你提过?”

佳恩白了一张脸,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分析整件事,已经看明白父亲是要将自己向区家推,但她不能立即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

邓先生自然注意到佳恩不寻常的沉默,索性对她说:“你以为只是经济损失打蛇随棍上就可以抵事?这件事压不了多久,你去翻翻当地的报纸就知道你兄弟现在还可以安然无事真是命生得好!”

佳恩就这样白着一张脸回到了住处,见叶明紫正招呼陆敏然喝饮料,一时间头更痛了,她竭力挤出一个笑容,“敏然,你怎么忽然来了。”

陆敏然放下饮料走到她面前见她略显憔悴,心疼地说:“听小紫说你在忙发布会的事,很累?”

佳恩摇摇头,“没事的,今天彩排一下流程,的确是累了,我送你下楼。”

他向来体贴,一贯依着她,宠着她。她不是看不到他的好,而是如今此时此刻分外珍惜起他的好来。

走出大堂,佳恩忍不住问:“铭泰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陆敏然似乎愣了一下,想要解释:“敏仪结婚那天,我收到消息……佳恩,你不要太担心。”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虚弱地笑笑,“听说外面那些大律师蠢蠢欲动。”

陆敏然谦虚起来:“我入这行资历尚浅,还轮不到我。”他根本不打算对她说,他的恩师戚大律师并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因而鼓励他将这件案子揽上身,希望他借此名气更上一层楼,他却仅仅因为她一直在犹豫着。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目送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转身往回走,她突然想到些什么,抬起头看着住所的阳台,见叶明紫趴在窗台边上,眼睛注视着某处,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即使未到盛夏,空气里浮动着潮热的气息同眼前的事一般都让她感到呼吸困难。但是她知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二天上午,她拨通了父亲秘书室的电话,只是对电话说一句:“我要与铭泰有关的当地报纸。”报纸便在当天下午送到她手上。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斗大标题看得她心惊,冷静地读下去,她的脸色渐渐沉下去,她终于明白父亲不是在危言耸听。忧虑写满了一脸,她呆呆坐着死死盯住面前的报纸,李萦打开门匆匆走进来,她竟丝毫未察觉。

李萦无意中瞥见几个醒目的标题,想到近来的传闻和刚刚得到的消息,她终于理清整件事,原来传闻即是事实。

“外面有一些记者,要不要提前下班?”

佳恩抬起眼,见李萦一脸郑重:“佳恩,这次发布会之后,我可以接受你的辞呈,这是我唯一可以帮到你的事。”

佳恩犹豫着不出声,却听得李萦又说:“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铭泰宣布暂时停牌,消息已经传开来,你——”李萦见佳恩当下变了脸便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赶忙改口说:“你现在快回家看看吧。”

最后一句话提醒佳恩,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她犹豫不决,想到父亲此时一定正在家里等她表态,她反而不想直接赶回家。

她去了美丽景。

路上,接到陆敏仪打来的电话。佳恩猜到她为何打来,却故意笑问:“朱太太,什么事?”

陆敏仪一时愣在电话那头,隔几秒,才轻轻说:“听说铭泰停牌了……”

“敏仪,你现专心度蜜月就好,这些小道消息你听了就当笑话好了,我现在在忙发布会的事,很忙很忙,迟些联络。”

陆敏仪果然再没打来。佳恩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大圈来到美丽景,到了西餐厅才打了一通电话去区孟乔的秘书室。

区孟乔没有料到佳恩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一走进餐厅,远远地便见她坐在落地窗的位置,侧着脸在看窗外的纷繁世界。走近一些,看到映照在玻璃窗上她略显恍惚的眉目,他轻咳一声像是在提醒她他到了。

回头见是区孟乔,佳恩立即挤出微笑站起身,“区先生,打扰了。但一早说了请你吃饭,再不请岂不是要食言了。”

“我还以为是发布会的场地有什么问题,幸好不是。”他聪明地对眼下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她只好在一旁赔笑。

区孟乔笑着示意她落座,见她坐下,自己才在她面前落座。脑袋一热便来见他,见到了,她反而有些后悔。

铭泰停牌不是因为他,要他结婚的是他母亲亦不是他。佳恩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区孟乔闲聊,还好大部分时间花在用餐上,否则,几乎陌生的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独处不知气氛会有多尴尬。

席间,开了一支好年份的红酒,佳恩端起酒杯轻轻转动杯中的红酒酒,看着杯中摇曳的粼粼暗红,幽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惜我不爱喝酒,体会不到那种境界。”

“你想要醉?只是醉过之后还是要醒过来,这才是最残忍的。”区孟乔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端着酒杯的白纤纤的手指,仿佛看到了她此时的彷徨。

佳恩笑着摇摇头,她没有看他,依旧看着面前的酒杯,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露出心底的茫然。

“我还要开车回家,再说我酒量不好,上次喝得胃里翻江倒海,怕了。”

“那么,少喝一点吧。”他别开眼,拿起桌上的酒杯啜饮,想起一些事来。

她忽然觉得区孟乔同她一般都是身不由己,一边是病危的母亲,一边是终身的幸福,他怎么可能没有过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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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抉择 ...

【06】

大批消息灵通的记者涌在邓宅大门口,等着拍到第一手独家。

车子离大门口还有段距离,佳恩已经看到拥堵在门口的记者,及时转动方向盘走了另一条路,从偏门把车子直接开进车库。

邓太太见女儿回来,施施然走上去说:“佳恩,你爸爸在书房等你。”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不急不缓,大方优雅十分得体。

佳恩看着母亲怔仲片刻,转身去了书房。

轻轻敲了两下门推开,邓先生见是她,放下手上的报纸,“李萦打了电话过来。”他已经知道李萦要放她的事。

“发布在周末。”佳恩说完见父亲轻轻点头,“今晚我去见了区孟乔。老实说,我并不讨厌他。”见父亲蹙眉,她解释:“只是履行之前请他吃饭的约定,闲谈而已,无关紧要的闲谈,没有公事,也不涉及私事,总之,就只是一餐饭而已。”她在妥协,话却说得颠三倒四,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邓先生却不糊涂:“我迟些找人与区氏联络,你最近忙,多休息,自己的事,该处理好的,尽快处理好。”

佳恩“嗯”一声,离开之际,邓先生在她身后说:“佳恩,我只有一句话给你,一个孝顺的男人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难为您为着我想到这些。”伸出去的手停滞一下,她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推开门离开了书房。

她认同这句话,但难免心不甘,她甚至不插手寰宇和铭泰的事,到头来难道只是得到一桩明买明卖的婚姻?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明恩在这时打来电话,在电话那头犹豫一阵才说:“佳恩,你离开一段时间吧。”

佳恩反问:“离开,去哪里?”

“想去哪就去哪,总之过一阵再回来。不然你去投奔姑姑,姑姑一向最疼你,你想住多久她都不会厌烦,就去姑姑那里吧。”

静静听完明恩的话,佳恩说:“我不会走。”

“佳恩……”明恩忽而沉默。

忽然,佳恩就笑出声来,止住笑,她才说:“明恩,没有人隐瞒我任何事,我自己知道得也不少。”

“佳恩,对不起,我——”

她出声打断他的话:“珊娜还好吗?本该度蜜月的,她还好吧。”

“她没事,难得的是一点怨言也没有。”明恩的声音明显和缓。

“珊娜是个好女孩,值得你一心一意对她。”她也希望可以嫁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人。谁不希望这样?只是很多事无法尽随人愿。

第二天,铭泰停牌的消息途经各大报刊的渲染和电视台经济新闻的报道,全城皆知。

即使之前股价暴跌,但持股的人还是对铭泰这样有寰宇集团做坚强后盾的知名企业多少抱有信心,只是停牌内幕一经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惊恐铭泰自此一蹶不振,犹豫着是否要放掉手里的股票。反观寰宇的股价,亦受到波动。

佳恩已经无暇理会股市的动荡。LY上下当着她的面自然不敢讨论这件事,但关切的眼神不时在她身上停驻,她也只好装作没察觉,扮作若无其事。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她拿起话筒,那边一声:“是我”是李萦的声音。她担心她,准她提前下班,她只是笑着说不必。

跟着是陆敏然。他直接上来她的办公室,但嘴上却说:“我办事经过这里,顺道上来看看你。”

她只是浅浅地笑,也不出声拆穿他。

他问:“午餐一起?”

“不了,订了工作餐,在公司吃就好。”说完,转念一想,她又说:“你要是不介意,跟我吃一次工作餐怎么样?”

“好啊。”他想也没想便同意,立即掏出手机对助手说调整行程表。她跟着拿起桌上的电话,追订了一份工作餐。她有一瞬的失神,这怕是最后一次与他一起吃饭。

陆敏然看着佳恩,她的确与往常无异,一样的笑,一样可爱的动作,一点反常也无,但他敏感地意识到,她对他有些细微的不同。但转念一想,到了这个时候,她难免会受到影响,便不再多想。

吃过午餐,陆敏然离开没多久,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佳恩接起,是李萦:“昨晚我同姨妈通话,听出一些事。”

佳恩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先听着吧。”

她一向不喜诉说衷肠与所谓的苦衷,自某个时刻起她便深深了解到一个简单残酷的事实——很多事不是倾诉就可以解决的。就如同此时她接到一通电话,母亲告诉她这周末区家人要见她(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不可能让别人代替她去。

发布会一切准备就绪,下班前她正式向李萦提出请辞并向她推荐了暂代她职位的人选,她不想发布会当天因为明恩的事而模糊了媒体关注的焦点。

当晚回到家,她关掉手机蒙头发呆。第二天,她一整日足不出户,想要耳根清静一日。到了第三天,她才主动给陆敏然打去电话,开门见山对他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陆敏然愣在电话那头,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稍稍冷静下来,他似有某种预感,冷声问:“真的只是暂时?”

下意识咬住下唇,她硬下心肠坦白:“敏然,我们分开吧,就这样。”便立刻再次关掉手机扔到一旁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

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她竟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即使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她还是不想继续和陆敏然在一起,这对他不公平。她想起李萦曾经问她——“你喜欢陆敏然什么。”她当时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陆敏然可以给她一种安全感,这个家族有太多的风流轶事,她早已看腻。此刻,她甚至不想也无法理清她是否喜欢陆敏然多过他给她的安全感,因为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邓太太手上端一碗汤站在门外,等房间里静下来,她问:“佳恩,睡下没有?”

佳恩收敛思绪,打开门已经是一张笑靥,接过母亲手上的碗喝起汤来。邓太太见她低头专心喝着汤欲言又止。

佳恩喝完汤把碗递过去,邓太太接过来嘱咐她:“佳恩,记得早一点休息。”

她乖乖点头:“妈妈晚安。”

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明天就是周末,她只知道区家选人,她是被选的那个,迎接她的不知是一个怎样的阵仗。父亲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区孟乔是个怎样的人,也不是见三次面就可以定论的。她忽然很想知道,区孟乔,他到底怎么想。毕竟,他比被选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没有选择的余地。

带着一股脑的疑惑,她最终还是睡着了。

清晨七点钟,她准时醒来,看一眼摆在床头的电子表,不由地弯起嘴角,生物钟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打乱的。

惬意地躺在浴缸里泡澡,她已经决定放开怀抱接受这一天。她心里很明白,这一天要么只是她生命中单纯的某一天,要么是她生命中的转折点。只是为了明恩,她不允许自己听天由命。

吹干头发,她下楼去厨房倒一杯咖啡去了客厅。

走进客厅见到母亲一脸沉默,佳恩正要开口问怎么了,见到一旁父亲正对着徐英琳低声嘱咐事情,手上的咖啡杯不禁抖一下,发出小小的碰撞声。

邓先生听到了,抬起眼看到她:“佳恩,下午徐小姐陪你去区家。”

她刚要说拒绝,见母亲不动声色地冲她使了个眼色,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算是答应。

邓先生将公事包交到徐英琳手上,转而对邓太太说:“公司有些事要处理,中午就不在家吃饭了。”

邓太太一贯地贤良顺从:“路上小心。”

邓先生转身向外走,徐英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经过佳恩身边,他停下来叮嘱道:“五点钟徐小姐来接你。”

佳恩转过身对邓太太说:“妈妈,我饿了。”走去沙发边上斜倚着滑进沙发里。

邓太太见状,忙走过去对邓先生说:“她记得了,你去公司吧,免得耽误了时间。”邓先生对她点一下头,绷着脸与徐英琳离开了。

佳恩窝在沙发里,难免要生闷气。

“佳恩。”邓太太唤她。见她不出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不在意地笑了声,“到底年轻气盛些,我还没事呢,你倒是要沉不住气了。”

见母亲眉头舒展,佳恩轻轻叹一口气,“下次不会了,至少我要给爸爸留面子不是。”

“你这样想多好。”邓太太欣慰。

佳恩忽然觉得心酸,这是母亲终日要面对、亦是她无论如何帮不上忙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每日更文,你每日留言,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美好~

7

寻宝? ...

【07】

五点钟,徐英琳手上拎着几大袋时装准时出现在邓家的客厅里。邓太太约了人喝下午茶没有在家,佣人直接带她去了佳恩的房间。

佳恩刚好换上一套白色小套装,脸上仍是淡妆。徐英琳见了,委婉地说:“邓小姐,来试试这些衣服。也许是长辈的喜好。”

佳恩看着徐英琳挑眉,站着不动。

徐英琳走过来,将衣服一一配好挂在衣帽间的一排架子上,侧过身对她说:“邓小姐,你这次去不是去谈公司的推广企划案。”

一句话,提醒了佳恩,虽然是线条柔和的小套装,但的确是干练了些。她笑笑,似在开玩笑似的说:“徐小姐至今单身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去看徐英琳变了两变的脸,佳恩走过去就近挑了一件淡粉色宽肩带长裙,配一条蝴蝶结白色宽腰带,带进去浴室换好,又把头发放下来。

徐英琳打量她一下,试探着问:“刷些腮红,你看……”佳恩走到梳妆台前,刷了点腮红转过脸给她看。

徐英琳看了,满意地不得了:“现在方便立刻走?”

佳恩点头,换上一双淡粉色金底的高跟鞋,拎一个小巧的圆形白色鳄鱼皮包。

上车前,车窗玻璃上映出佳恩的倩影,看着自己这一身打扮,好似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佳恩几乎失笑。不过也许,这是区氏的喜好?至少在这件事上,徐英琳不敢怠慢。想到这,她稍稍放下心来。

车子驶出深水湾,穿过市区,上了山道。佳恩忍不住问徐英琳:“爸爸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对我说?”

徐英琳笑着摇摇头,“我问邓先生是否要带话给邓小姐,邓先生说,活到区伯庸那个年纪,不是轻易就可以被唬弄住的,与其想着如何符合他的标准,不如看自己的造化。”

车子停在一座大宅前,经过专门负责核查的保安人员核查无误,车子方才能驶进大宅,在车库入口处,车子停下来,徐英琳打开门下了车,佳恩跟着走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难免要笑出来。

车库里面停着清一色黑色轿车。难道有这样多的企业都周转不灵或是惹上了需要区氏帮忙才可以摆平的麻烦?

佳恩正想着,身后传来一把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你是谁?”她慢慢转过身,听到徐英琳落落大方地说:“我们是区翁请来的客人。”

那青年似乎愣了一下,唇角带着抹嘲讽,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佳恩想,何止是声音有些相似,他眉眼间依稀有区孟乔的影子,又出现在这里,极有可能是区孟乔的胞弟。

只是踏进这里,已经被贴上了标签,她已经没有时间去不在意,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徐英琳与对方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对方对佳恩点点头,为她们引路。

花园里的小径有些绕,佳恩开始怀疑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是在故意带她绕弯子。中年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她也跟着收住脚步。

“请。”他推开门请两人进去。

佳恩看一眼,只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她见中年男子继续向前走,推来一扇门说:“邓小姐,这边请。”

徐英琳对佳恩点点头,佳恩从容地抬起脚步。

经过中年男人身边时,他递过来一块怀表,佳恩接过来细看才发现这是一块似怀表的计时器,底部有个凸起的小按钮,耳边是那人的嘱咐:“邓小姐随意逛逛就好,邓小姐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时间到了,只要按一下按钮,就会有人接邓小姐出来。”

她拿着计时器忐忑地向前走,身后便传来轻轻一声“咔嚓”,她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眼前是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夕阳照在玻璃上反射出的橘红色光亮,没有人再迎出来为她引路,她不知道改往哪里走,走廊里只有她脚上那双高跟鞋走在实木地板上的“嗒嗒”声,再看着手上的计时器,她顿时觉得好笑,难道区伯庸童心未泯,要她在这里寻宝?

她握紧手上的怀表,尽量心平气和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点,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仅有的那点希望也要没了。

走廊两边也不全是房间,偶尔有延伸出去的走廊,她想起中年男人说要她随意逛逛,想到这,佳恩毫不犹豫地拐进其中一条延伸的走廊。她没有想到另一条延伸的走廊与开头那条有异曲同工之妙,两边亦是有延伸出去的走廊。

迷宫!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她随手转动一间房的门把手,门“咔嚓”一声,竟被她打开了。

她走进去几步,打量眼前这间房。

房内的桌椅都比正常的尺寸小几号,一辆手推式的的婴儿床放在窗前,另一角放着一架小巧的木制旋转木马,木马脚边堆着些积木和大块的拼图,挨着墙的桌子上还有几本四格图画书。

佳恩有小小的震惊,这是一间儿童房。

夕阳平西,照进来的光已经泛着暗暗地昏黄,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面前的一切看在眼中着实诡异,她禁不住打一个寒颤。

重新关好门,佳恩继续往前走,计时器显示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她开始祈祷,开始乱走,见到两边的走廊就按照先左后右的顺序拐进去,拐了几个弯,便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因为她快要绕晕了,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与教养,仰着头靠在墙上,轻轻喘着气。

须臾间,她好像听到细微的像是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立即屏住呼吸认真倾听着,她脱下鞋子拎在手上,向发出声响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近,声响却戛然而止,但是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发声源就在面前这三间房里。可是逐一推开门,却一无所获。

她不甘心地推开第四间房的门,她和屋里刚好从报纸里抬起头的的人四目相对,两人都吃了一惊。

正坐在房内看报纸的男人不是区孟乔是谁!

他身上穿着件剪裁合身的米色V领衫,配一件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灰色牛津鞋,看上去悠闲自在。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见佳恩一手拿着怀表一手拎着一双高跟鞋,差点笑出来Qī.shū.ωǎng.,赶忙沉下些脸,这才注意到,她这次的打扮与以往大相径庭,却也算合他的眼。

“区先生。”佳恩艰难吐出一句话。她几乎在仰视区孟乔,想到自己此时没穿鞋子又作不同于以往的甜美打扮,在他眼中一定十分怪异,她有些欲哭无泪,想要穿上鞋子,又碍于他站在面前,只好挂起笑容应付一阵。

这是他第二次让她进退两难。

区孟乔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不声响地转过身往回走,“进来坐吧。”

佳恩趁他转身之际赶忙穿好鞋子,重新抬起头见他已经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还要同他说话,站着未免有些居高临下,她只好走过去坐下。

区孟乔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他转过脸与她面对面:“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邓小姐,这还真让我意外。”

“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会遇见区先生。”佳恩微微低下头看计时器,她还有五分钟,手指摩挲着底部的按钮,她有些犹豫此刻是否要按下去。

区孟乔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不动声色同她说:“听说你辞职了。”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公司。”她没有明说却很坦白,区孟乔有些了然:“凡事总会有转机,该过去的总是会过去的。”

佳恩诧异地抬起头,见他正盯着自己,她也不退缩,问:“你保证?”

区孟乔忽然笑了,他的笑下一秒便刺痛了她的眼,因为他说:“佳恩,保证这种事,从来只是我们的主观意愿。”

“是啊……”佳恩跟着笑了,她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她人都来了,难道还妄想谈条件不成。

区孟乔见她不时低头去看计时器的表面,问:“还有多少时间?”佳恩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又无措,“两分钟。”她说。

“看得出,你很想帮你哥哥。”

“那么,你可不可以帮我,我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脱口而出的后果是,他没有再说话。

“不好意思区先生,我太唐突,打扰了,我的时间到了。”冲他摇摇手上的计时器顺便按下底部的按钮,佳恩站起身。

“我送你出去。”区孟乔跟着起身,预备送她出门。

“不必了,会有人来接我。”她转过脸对他说。

“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区孟乔略微挑眉。

“所以我还是先出去比较好,免得你被人打扰。”佳恩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一点不轻松,他的聪明一点点在推倒她的胜算。

“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也该走了。”区孟乔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往门口走,“这次发布会之后的酒会,香槟不错,是我亲自选的,你不去真遗憾。”

还不等佳恩说话,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邓小姐?”

佳恩打开门,站在外面中年男人明显一愣,佳恩知道,是因为看到区孟乔。

“乔少。”

“赵叔,麻烦你送邓小姐出门。”

被唤赵叔的中年男子点点头,对佳恩说:“邓小姐,这边请。”

8

矜持 ...

【08】

回去的路上,徐英琳始终没有问一个字,佳恩有些诧异,却安于保持缄默。

车子驶进深水湾,停的地方却不是邓宅的正门,徐英琳跟在她后面下了车,车子掉头便走。她不禁诧异,转头去看徐英琳:“你不走?”

“那是区家派来的车。”

“难为区氏如此周到。可是你要怎么离开这里?”她有些咄咄逼人。

“我的车停在车库里。”徐英琳像是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佳恩对她的态度。

佳恩就此与徐英琳分道扬镳。

回房淋完浴,换上舒适贴身的家居服,躺在床上,她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在区家发生的事。

区家安排地很好,不同的女孩,相同的时间,走一间迷宫似的屋子。就连排序也下了功夫,让人没有撞到面的机会。但是……

区孟乔的出现扰乱了她的思维,她甚至忘记计较根本没有见到区伯庸本人这件事!

区伯庸一定连见都不想见她,找个人便打发了她!

他们父子一早串通好!

区伯庸根本不想帮她!他老了,妻子又正病重,而区孟乔,他要的是一定是一个简简单单可以讨长辈欢心的妻子。

她根本一早毫无胜算!

佳恩气得浑身发抖,像是感觉被人耍弄一番,就好像一出舞台剧,她以为是她早到,其实黑压压的观众席上早就坐好了看戏的人看她在无人的宽大舞台上演出焦躁的等待戏码。

想到这里,她彻底愤怒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邓太太:“佳恩,你爸爸回来了。”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打开门随母亲一起去了书房。

邓先生开门见山地问:“见到区伯庸了?”

佳恩摇摇头,不意外见到父亲微微皱眉,“接待我的是另一个人。”

“哦?那会是谁?马志廷?”

她一时在想别的事,邓先生见她没有反应兀自思索起来:“他是区伯庸的左右手,倒也说得通。”

“爸爸,不是这样的,但我不想多说,我只能说我见到了区孟乔,今晚我们有约,我去准备一下。”她撒了谎,想要父母安心,更想要给自己些决心。

佳恩离开,邓太太才问:“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主动。”

邓先生若有所思,但还是说:“事到如今,不是矜持的时候。”

佳恩本来要折回来交待一声晚上出门的事,无意间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咬着下唇,转身回了房。

事到如今,的确不是矜持的时候。

她记得区孟乔刚刚见到她时的眼神,至少让她知道——他不讨厌她。

她想一想,去了衣帽间,徐英琳买来的几件衣服还挂在衣架上,她挑一件宝石蓝层层皱褶的小短裙,配一件白色细肩带缎面蕾丝上衣,穿一双白色鱼嘴鞋,仍拎着下午出门时那只小巧的白色鳄鱼皮包。

怕被人认出,出门前,她架上副咖啡渐变色墨镜遮住半张脸,饭也顾不上吃驾一辆红色敞篷车出了门。

这辆车是她满二十岁生日时,明恩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嫌颜色抢眼一直没有开过。是的,是兄长,不是父亲,她的父亲从来只会送她空白支票。明恩一直懂得讨异性欢心,佳恩一度怀疑这是遗传基因使然。

同一年,她去寰宇总公司做实习生,察觉到父亲与徐英琳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却苦于找不到人告诉她事情的究竟。她没有笨到亲自去跟母亲讲。而明恩又揣着明白装糊涂,总公司上下又没有一个爱嚼舌根的人,因为个个是精英,都是来做事的,谁也不想因为窥探议论大老板的私生活而丢了工作。

那时候,她并不气,因为她知道,父亲身边即使没有徐英琳也会有李英琳陈英琳张英琳。但时至今日,徐英琳依旧霸这么个不光彩的位置,她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只是今次去区家的事完全是邓家的私事,徐英琳居然可以参与,这是对母亲的轻视,她不能容忍。

她决心要靠自己亲自去争取。

车子驶近美丽景,她因为紧张,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浮木。在她眼中,区孟乔便是这块浮木。

在停车场停好车子,她没有打电话去区孟乔的秘书室,直接去了区孟乔二十三层的豪华套房,想要碰碰运气。

她轻轻敲房门,一颗心七上八下。

房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区孟乔一点意外也无,就好像知道她要来似的,佳恩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做什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佳恩,是你。”区孟乔侧过身请她进屋:“请进来坐。”

佳恩走进去,鞋子踏在厚厚的地毯上被消了音,上次来这里,也是一样的静,却不似此时一般让她紧张到手心不断发汗。她放缓呼吸,转身与区孟乔面对面,这才发现,他就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

“区先生,你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么你一定知道我来的原因是什么。”她已经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同他虚与委蛇。

区孟乔绕过佳恩去架子上取香槟。他斟满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邓小姐是来喝香槟?”

“区先生……”区孟乔举一下递到她面前的香槟,佳恩只得抬手接过来,小口抿着香槟。被他打断的话被无声地堵了回去,这会儿她又要重新拿出些勇气来。

“区先生,”她放下香槟,“我们可不可以谈谈下午的事?”

见他做出倾听的姿态,佳恩才放心说下去:“实际上,我并没有没有见到区老先生。我在那间迷宫似的屋子里走得几乎头晕,直到见到你,我几乎没有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迷宫……”区孟乔念着这个词,“那是专给孩子们玩的地方,空了很久。”

佳恩瞪大眼睛,区孟乔看了觉得可爱,顿时笑开来,“我父亲他很喜欢小孩子,那间屋子,对外人来说的确有点复杂。”

“原来是这样。”佳恩唯有在心里说,果真是个童心未泯的老头。

“但是你为什么会在那里?”难道每一个人还要先给他过目?

区孟乔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他似乎在想些什么事。隔一刻才说:“可不可也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目光殷切,示意他说下去。

“你出现在那里,不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么我可以将这理解为,你,很想嫁给我?”

区孟乔说得波澜不惊,好似在同她谈论天气一般,佳恩的脸却是刷得一下红了一片,好在她神色未变,没有太失态,镇定自若地回道:“你说得对,我是这样想。”

区孟乔兀自思索,佳恩尴尬地沉默着,终于沉不住气:“区先生,我知道这样很冒昧。”

区孟乔抬起眼看着她,听她说下去。

“我承认是我自私,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只知道我只有明恩一个哥哥,他的处境想必你是知道的,若是要我大伯出手帮他,那无异于是为踢他出董事会做了一个很好的借口,若是要我父亲低声下气去求人,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当然,最坏的结果是,明恩如果真的有事,那是我最不想要看到的,他很可能会因此一蹶不振!我妈妈不知要受多大打击。所以区先生,请你帮帮忙。”

说了一大段的话,加上紧张,她略微有些喘。区孟乔却只是说:“邓明恩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你确定他没有能力承担一切?”

佳恩不由地说:“如果今天出事的是与我不相干的任何一个人,我可以确定。你不觉得你的话有些残忍?”

见区孟乔抿唇不语。她深吸一口气,殷切地看着他:“难道区先生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要我去,只是个幌子?”

区孟乔摇一下头,半响才说出一句话:“你误会了,那并不是幌子。”

见区孟乔脸上有几分无奈的样子,她没有出声,她不想探知他的心底事,她认为此时那是没有任何必要的。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对你来绝说不会是一件公平的事。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言,这样的婚姻前途一片未知……”

见区孟乔将丑话说在前面,她将这看做是转机,静静听他说下去。

待他说完,她才问:“我可以将这看做是,你不排斥我嫁给你吗?”话只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眼神闪烁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见他无动于衷,她忙说:“你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区孟乔却说:“你可以这样认为。”

感觉耳朵都要烧红了,佳恩拢拢头发,内心局促。桌上的电话响起,救了她。

区孟乔走过去拿起话筒说声:“好”便放下,佳恩已经站起来,手上拎着她的白色小皮包。见他放下电话,她才说:“很冒昧,打扰你这么久,我该回去了。”

区孟乔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佳恩吓得一动不敢动,明明紧张地不得了,面上还要保持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有所进展。

但他只是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墨镜,为她戴上。她站在那,等他调整好墨镜,声音有些不自然:“谢谢。”

“佳恩。”

“什么事……”

“如果你真的想要嫁给我,那么,处理好你的感情问题。”

见他说得这样直白,佳恩索性说:“我已经处理好了。”

她的决心竟下得这样大,区孟乔似乎很满意:“你使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佳恩终于发觉,他同她全程谈话的口吻好似在谈一桩生意。

见她没有出声,他误会她没有立即走的意思,只好对她客套说:“一会儿的酒会我露个面就好,你要不要再呆一会儿。”

“还是不要了,现在这个时候又是在这里,被人看到了难免要做文章,到时候不知又要编出多少故事。”她又恢复了矜持的样子。

“好,不出意外,明天见。”送她到门口,区孟乔忽然这样说,佳恩一愣,转过脸看他,他已经打开门,看着她笑了:“不走了?”

“你刚刚说……”他忽然低下头,温厚的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9

做戏 ...

【09】

当他温热的唇贴上她脸颊的那一瞬,佳恩彻底石化,僵直着身子怔怔地站在原地。

区孟乔看得到咖啡色镜片下她瞪得大大的眼睛,眉间舒展开来,若无其事地冲她莞尔一笑。这一笑,灿若星眸,几乎没晃了她的眼。她看着他,因为太过意外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佳恩姐……”正站在门口的朱一智认出眼前被区孟乔揽在怀里戴着一副大墨镜的纤窕女子是佳恩。恰恰因为她戴了墨镜,所以此时看在朱一智眼中,眼下无疑便是情人之间的话别。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她可以对朱一智谎称是按错电梯,这一次,恐怕不行。

区孟乔是在利用她驱走身边的追求者?佳恩几乎哭笑不得。这个人,前一秒还让她觉得有些刻板,下一秒已经用实际行动推翻了她的想法。她只好配合地对可怜的朱一智说:“一智,我还有事,先走了,不打扰你和孟乔工作了。”脸上还配上忽然被人撞破地下情无措又无辜的表情。

区孟乔似乎很满意,一把揽过她的腰对朱一智说:“一智,你等我一下,我先送佳恩。”说着,揽着她朝电梯方向走过去。

佳恩全身紧绷,硬着头皮被区孟乔半揽进怀里,脑子难免有些混沌,他到底是答应帮她还是单纯地想要气朱一智……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区孟乔立即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回到家记得打通电话给我。”顿了顿,他又说:“再见。”

腰上一轻,佳恩似乎愣了一下才走进电梯,转过身对他说声:“再见。”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静静对视,直到电梯门合上,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佳恩走出来远远看到在她敞篷车旁站着一个着明黄色露肩曳地晚礼服的女人,走近一看,原来是蜜月归来的陆敏仪。陆敏仪此时正打量着她的车,像是陷入沉思。停车场很静,她喊一声:“敏仪。”

陆敏仪转过身,佳恩以为她要对她说关于陆敏然的事,不想,她却说:“果然是你的车。”这让她忆起当年,也是托了她的福,才有一辆同款不同色的车。

“来看发布会的表演?”

“本来想上去捧场,但是一来就看到了你的车。”

“我要回去了,你要上去吗?”

陆敏仪却问:“你家里的事,还好吧?”

“那些事我不太清楚。”佳恩一边说一边拿出车钥匙按一下遥控钮,走过去打开车门。

“这么快就走?”陆敏仪极诧异。

佳恩点点头,打开车门钻进车里,她应该不知道她辞职的事,看样子也还不知道她和陆敏然分开的事,她不打算现在对她说。

“等一下!”陆敏仪拎起长裙迅速打开另一边车门坐进去。她动作太快,佳恩只好载着她发动车子。

“回家?”她问。

陆敏仪想一想,说:“去律师楼,找我哥要他请我们吃饭,昨天我回来都没见到他,不知道他又在忙什么案子。”

佳恩心里一突,但还是将车子稳稳地开出去停在路边,转过头自若地对陆敏仪说:“敏仪,我还有事,恐怕要委屈你自己叫车了。”

“怎么忽然有事?”陆敏仪显然对她的话产生质疑。

佳恩随即说:“是发布会的事,我刚想起来,见到你太开心,一时忘了。敏仪,我们下次约一个时间。”

陆敏仪将信将疑地下了车。见她下车,佳恩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回到家,她去厨房盛一碗汤来喝。邓太太走过来,脸上有些笑意:“佳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区家会派车来接你。”

这么快!正如区孟乔所言——不出意外,她得到了这个机会。想起他要她打电话的事,随后她拨了电话过去,听到他说:“到家了?那就好,明天见。”

听上去一切似乎都由不得她,她就像一只随时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布偶。

深夜好容易进入梦乡,半夜下起雨,她翻了个身,似乎咕噜了一声,继续睡去,窗外的雨竟断断续续下了一夜。

甫一睁开眼,入眼的便是烟灰色阴郁的天,实在很难让人打起精神。佳恩忽而有一瞬的错觉,仿佛坐着时光机陷入了学生时代某次午睡后的情景,但是很快,她告诉自己:别再奢望,那是回不去的时光。

徐英琳准时出现,陪在她身边。许是怕雨天路滑出了事故,许是天气影响心情。一路上,佳恩总觉这车行驶得异常缓慢,使她感觉心焦。

车子停稳,赵叔已经撑一把大大的黑色雨伞在雨幕中等她到来。

“邓小姐,”佳恩甫一探出头,整个人已经被护在伞下,“这边请。”

走了一段极短的路,进了屋,徐英琳留在一楼,她被带到二楼的某一间房门口。

“邓小姐,乔少在里面。”赵叔说完,站到一边去。

区伯庸还是不肯露面?佳恩带着疑问推开门。

区孟乔站在落地窗前,正看着窗外的阴雨天出了神。他想起五个月前的求婚,一半出于真心,一半出于自己重病的母亲。她却没有同意,她说她不要一段“被要求”的婚姻,他们大吵一架,她坚持要搬走,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他被告知母亲的病危,他不得不赶回来,她却不甘心暂时放下一切跟他走。

即使是三年的感情,也只好不欢而散。

他回来的那一天,恰巧也是这样的阴雨天……他以为他已经在尽量淡化这段过往的回忆,没想到它会突然窜出来提醒他。

佳恩轻轻带上身后的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他,等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区孟乔回过神,将视线定在她身上,恰巧看到她正看着他,只是一双眼略微空洞,想必也是在着什么事亦或什么人。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铭泰的事,我想我有办法。”

“区先生,你的意思是……”佳恩的双眼立即因为这句话绽放出些光彩,因为太过激动,话说到一半,她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深深吸下一口气,她才又开口说出成句的话:“你肯答应帮我?”

区孟乔看着她,轻轻点头。佳恩反而冷静下来,“可是区老先生,我还没有见过他。”

“不用急,总是会见到的。”

区孟乔似乎成竹在胸,但明恩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佳恩抬起眼去看他,斟酌着说道:“希望可以尽快,有些事情根本不等人。”

“你放心,这我心里有数。”

本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她此时却笑不出,只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区孟乔失笑:“这么急着嫁给我。”见她微微变色,又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对哥哥的关心误会成你对我有心。”

佳恩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区孟乔走到她面前,一脸郑重地对她说:“我决定娶你,我们都知道原因是什么,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好。我希望满足母亲的心愿,你希望解决兄长的麻烦事,各取所需,这中间虽然并不掺杂什么别的感情因素,但是我希望,婚后双方要对彼此忠诚。”

“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见她答得十分干脆,区孟乔也不含糊:“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明明一直期盼这一刻,然而这一刻终于到来,佳恩反而有些近乡情怯,她调整一下呼吸,如释重负似的发自肺腑对区孟乔说了声:“谢谢你。”

区孟乔只是笑笑,拉起她的手,去见区伯庸。她看着两人交错相握的手,区孟乔的手温暖厚实,只是牵着她已经让她感到心安,她不免有些怅然,她好像真的要嫁给眼前这个不爱她且她不爱的人。

“佳恩,”听到区孟乔轻轻喊她的名字,佳恩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面前是一扇门。他在身旁说:“走到这里,你还可以后悔。”言下之意是,进了这个门,她便不能反悔。

她对他微微笑,不多想便伸手去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的声音虽显年迈却底气十足。区孟乔推开门,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区伯庸听到声响侧过身子转头看向两人,最后将目光停驻在佳恩脸上:“是邓小姐。”

“区伯伯。”她微笑。

区伯庸虽年逾古稀,却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双目炯炯有神,身子骨十分硬朗。他悠悠开口:“听说你们这两个孩子很有些缘份,我本来是不信的,但那么多间屋子,独独被你碰上了孟乔,有点意思。”

她讶然,这才知道区孟乔会出现在那个迷宫一样的屋子里并非纯属偶然。

“结婚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既然孟乔选了邓小姐,我和他母亲自然会尊重他的决定。但是他母亲生病的事,想必邓小姐也是知道的,所以婚礼,我们的意思是越简单越好,免得她母亲劳累,恐怕要委屈邓小姐了。”

区伯庸句句诚恳,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姿态,佳恩亦觉得被尊重,没有一点异议:“怎么会委屈,既然决定嫁进区家,自然以区家的意思为主,区伯伯也不用叫我邓小姐,叫我佳恩好了。”

区伯庸与儿子对看一眼,只一眼,已经默许了他的选择,对两人说:“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佳恩,你下次有空可以让孟乔带你回来看看他母亲。”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完全过了关,只是听到区孟乔对区伯庸说:“那我和佳恩先出去了。”之后便被他牵着手离开了。

发了一会儿呆,她才想起问:“和我一起的徐小姐?”

“她有事先走了,一会儿会有人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她恍惚地问,这便算是过了关?

“天气不好,难道你想要和我约会?”

说者无心,只是随口说笑却刺痛了她的某处敏感神经。佳恩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嘴角做出微笑的样子。区孟乔仿佛意识到了,旋即安慰她:“我们虽然不相爱,但也即将互不相欠,这样的婚姻在这种情形下是最好的。如果有一天,一切时机都适当,我可以保证,我们可以离婚,到时候你又是自由的。”

“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还没有结婚,他已经想好离婚的事。她并不觉得他荒谬,只觉自己处境尴尬。

“我这就叫人送你回家。”

她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作响,低下头去看,屏幕上赫然是陆敏然的名字。看着那名字兀自发了一阵呆,最终按下结束键,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雨,此情此景,只是一通电话便让她的心情比这天气都还阴霾,再开口时,多少有些自嘲:“我已经辞了职,现在是闲人一个,我只是不想呆在这里耽误你的正事。”

“不用这么见外,今天除了见你,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区孟乔说完,也转过身望向窗外的雨幕。

她看得出,他还在想念某个人。硕大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不断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她没有再说话,静静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了一会儿雨才离开。

后来,佳恩一直忘不了这一天。并不是因为当天天气多么糟糕,也不是因为当时的心情有多么忐忑,更不是因为徐英琳的再次出现让她多么介怀。而是她有种预感,她恐怕很快就要结婚了,和一个不爱她、她亦不爱的人结婚。

10

钻戒 ...

【10】

绵绵的细雨连续下了三天。傍晚,接到区孟乔打来的电话,约她在美丽景顶层的西餐厅见面,佳恩看着窗外的灰色的雨幕在电话里跟他讨价还价:“可不可以等天气好一点再见面?”

区孟乔在电话那头沉吟一下,还是说:“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今晚才能完成的。”

她听了,说了声:“好,一会儿见。”哆哆嗦嗦地挂断电话。

他这是,在暗示?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到嗓子眼,她把心一横,稍作打扮,出门前特意对母亲交待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甫一出门口,陆敏然的银灰色座驾便映入眼帘,她心一紧,踩下油门疾驰而过,陆敏然耳边只余她驾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他迅速将车子调个头,加速跟在她的后面。

他刚才看过助手送来的文件夹,想到她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他几乎可以料想到她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的原因,他隐隐(奇)感觉到她想要彻底(书)和他分开,更加(网)确定,原来他根本已经不想和她分开。

进了市区有些塞车,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被拉开,车子驶过弥登道的一个十字路口,佳恩一个甩尾,越过一辆小货车,终于摆脱了陆敏然的车。

陆敏然看着她车子蜿蜒的方向,猜想她是去了这一区的美丽景。

陆敏然将车子驶进美丽景的地下停车场,不出预料看到佳恩的车,待他把车停放好,佳恩已经在顶层的西餐厅与区孟乔开始共进晚餐。

她也是到了顶层才发现,区孟乔竟然为她包下了整间餐厅。

她坐在落地窗边,从这个位置向外眺望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负盛名的海港,看着海面上璀璨繁华的景致,她却无心欣赏,脑子里反复在想,要不要直接对陆敏然说她要结婚了,他都已经带着她在朱一智面前亮过相,她应该也可以直接对陆敏然讲明。

正想着出神,忽然听到区孟乔问她:“在想什么?”她拉回思绪,弯起嘴角对他微笑,将自己的心事掩饰地极好,“我在想你包下了整间餐厅,有重要的事?”

“嗯,是有些事情。”他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当着她的面慢慢打开来,推到她面前。

是一枚约两卡的白金八爪钻石戒指,它安静地躺在在盒子里面的黑色丝绒上熠熠生辉。她看得呆了,他说要在今晚完成的事是这件事?她呆呆地问:“这是……戒指?”

“结婚戒指。”区孟乔看着这枚甚至还没有机会露面的求婚戒指,答得言简意赅。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佳恩已经在习惯。曾几何时,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被心爱的人求婚这个场景,只是此时,人错了,场景也跟着错了,她知道眼前的戒指并不属于她,只是淡淡地说:“很漂亮。”

“送给你的。”

“谢谢,可是……”除了谢谢,她不知要说什么。这样的一枚戒指,于他于她就只是个戒指而已,自有它的价值却并不附带任何承诺。

区孟乔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取出戒指对她说:“我帮你戴上。”

佳恩迟疑一下,正想着要不要伸出手接受,便听到不远处的争执声。转头去看,竟然是陆敏然和餐厅经理在争执不下。

区孟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当然,”佳恩说着,伸出左手,“劳驾你帮我戴一下戒指。”屏息看着区孟乔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失陪一下,不会很久。”她说完站起身朝陆敏然走去。

陆敏然看着她走近,跟着看到她手上璀璨的钻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都看到了,也好,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打发掉西餐厅的经理,佳恩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他面前,眼见为实仿佛胜过了一切的语言。

“我原本不相信你会随便同陌生人结婚。”陆敏然看着她的脸,那神情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是么,我原本也不信呢,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一定不会变的。”

“是因为邓明恩的事?”陆敏然看着她的脸,一点看不出她脸上有任何因结婚而显示出的喜悦神色,“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值不值得,难道他做每一件事都要你给他善后?”

见她不为所动,陆敏然又说:“佳恩,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这样,你把戒指还给他。”

佳恩不出声,有种困兽犹斗的感觉。

“佳恩,你听到没有,把戒指还给他,跟我走。”陆敏然说着,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开。“敏然,对不起。”佳恩说。除了这三个字,也只有这三个字。

陆敏然不置信地看着她兀自低下头去,不禁低声质问:“为什么你们都要纵容邓明恩?我以为你和你父亲不同,和……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想过对任何人做任何解释。”佳恩抬起头看着陆敏然,那眼神凉凉的,让人看着心疼。

“你以为邓明恩会感谢你!这一次的事完了之后,他又是那个玩世不恭的邓公子,你以为他会改变?”陆敏然强忍着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改不改变是明恩的事,同样,”她用手指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颗闪烁的钻石,“结不结婚是我的事,而这些事,都是和你陆敏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陆敏然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再看看不远处温文尔雅的区孟乔正彬彬有礼地冲他微微一笑,一颗心隐隐作痛,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根本是不相爱的两个人。

“佳恩,你何必这样践踏自己的自尊,这是利益联姻,邓家占下风,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真的嫁过去他们会怎么看你。”

陆敏然心疼地看着她。佳恩别过脸躲避他的目光,只说:“敏然,你走吧,难道你真想和我闹到连朋友都没得做。”说完,径自转过身往回走。

她并不觉得难堪,只觉得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来。

陆敏然想要叫住她,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回到区孟乔身边。餐厅经理走过来在他身旁好声好气地提醒:“陆先生。这边请。”摊开的手掌攥成了拳头,在这种场合与情形下,他也只好冷着脸离开。

佳恩转过脸望一眼陆敏然匆匆离开的寂寥背影,不由松下一口气,坐下来对着区孟乔勉强挂起一个笑容,“没事了,只是老朋友叙叙旧。”

区孟乔似乎笑了下,“我并不介意你告诉他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他等得起,也是值得的。”

她笑着冲他摇摇头,“我不想这样等任何人,将心比心,我都不想任何人这样等我,而且,你怎么就知道他会等我,而我又是值得他等的那个人。”青年才俊,大好前程,今后一定会有更好的人陪在他身边。

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果断的一个人,区孟乔愣一下才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跟我讲一声,我还是会尊重你的决定。”

“好,我会记得。谢谢你。”

这是一个有能力又明事理的男人,但这似乎与她无关。她看住无名指上的戒指,看了一会儿,取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抬起头对他说:“戒指很漂亮,但是太大太耀眼,我看着不习惯戴着更不习惯。”说着,将装着戒指的盒子推到他面前。

区孟乔凝视一下她的面孔,确定她不是在故作姿态,这才收起戒指,“既然这样,改天我买简单一些的款式。即使只是一个形式,我还是希望有这个形式。”

佳恩想,这个男人未免太有风度。

这时区孟乔的手机作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看一眼屏幕接起电话,听了电话那头的话,下意识去看她,佳恩别过头去,只听得他说:“好,我知道了,最迟明晚。”

收起手机,区孟乔想了想,还是对她交待一声:“明天签过字,我会离开几天处理一件事。”

“我等你回来。”

“我会尽快赶回来。”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说:“等我回来再讲也不迟。”

会是为了明恩的事吗?佳恩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既然他已经答应帮她,今天又送她戒指,相信届时一定会给她一个交待。

11

试探 ...

【11】

一大早,她被区孟乔接去区宅签一份婚前协议。这是两家人一早达成的共识,主事的是城中颇负名望的戚为义戚大律师。

路上,区孟乔有意提醒道:“一会儿见到陆律师,不要太吃惊。”

佳恩先是一怔,旋即恍悟,陆敏然是戚为义的得意门生,被叫来做助手无可厚非。她本来想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转念一想,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索性不出声。

区孟乔见她不说话,又说:“我昨晚对你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佳恩敷衍地应了一声,偏过头去。山道一旁延伸出去的郁郁葱葱的树林,让她想起上次走过的那间迷宫似的屋子,不禁笑了,眼下她不就是在走一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的迷宫。

签字的过程十分简单,佳恩和区孟乔坐在戚为义和陆敏然对面双双在一式两份的婚前协议上各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敏然一双眼似寒星,一瞬不瞬盯住她的脸。这是佳恩第一次看到他一脸阴郁的模样,冷冷的目光照在她脸上,她也只好视而不见。

戚为义与区伯庸是多年挚友,公事办完后,与区孟乔闲聊了几句之后才和陆敏然离开,临走前,一双法眼有意无意地看看佳恩,那眼神意味深长,佳恩也只好继续视而不见。

戚为义走后,区伯庸也没有露面,佳恩正诧异,听到区孟乔说:“跟我去见见我母亲吧。”

佳恩静静跟在他身后。

区太太的起居室似一间私家医院的VIP豪华病房。她正在输营养液,人坐在落地窗前的轮椅里看着雨后初霁的万里晴空,身上的暗黄色暗纹丝绸衫轻便考究。听到响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佳恩看着区太太,即使逆着光,也不难看出她身形消瘦已病得形容枯槁。

“妈妈,我带佳恩来了。”区孟乔走上去,轻声说,似怕惊扰母亲。佳恩跟着走上来,见区太太正好转过脸在打量她。

“是佳恩?来,走近我看看。”区太太抬起手唤佳恩。

“伯母,”佳恩走上前,弯下膝盖,与区太太面对面,看着一脸憔悴双眼已然浑浊的区太太,鼻尖不由地泛起酸意。

区太太打量着面前这个细眉大眼、面孔晶莹剔透的女孩,伸出一只手抚上佳恩半边脸,“佳恩,告诉我,你们是相爱的吗?”

佳恩没有料到区太太会问这样的问题,甚至连区孟乔都没有事先跟她说过,区太太对他们的事到底知情多少。她镇定地微笑着抬眼去看区孟乔,见他轻轻点头,佳恩立即会意,冲他灿然一笑,对区太太说:“当然是的。”

区太太缓缓地点点头,“谁没有过过去,最重要是今后的日子里……”说到动容处竟咳了起来。

一旁的看护小姐见状忙上来轻声询问:“区太太,哪里不舒服?”一边问一边轻轻拍着区太太的背为她顺气。

“我没事,只是太高兴。”顺下几口气,区太太看看佳恩,旋即侧过身伸出手去,区孟乔见了,立即拉住她的手,弯下膝盖。跟着她又去拉佳恩的手,把她和区孟乔的手叠在一起,“你们务必相亲相爱,记得,爱是恒久忍耐。”

区孟乔点点头,说:“我们会的,您放心。”

“好,你先送佳恩回去吧,我等着佳恩进门。”区太太放开两人的手,眯起眼,似乎乏了,只是想要笑已经有些吃力,已经是生命的尽头,却还要忍受病痛的侵蚀,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佳恩看着区太太,心底不禁涌出一股悲悯。区孟乔揽过她的肩膀往外走,她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严肃。

关上房门走远几步,区孟乔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佳恩说:“我回来的时候,也许……”

“我知道。”佳恩接过他的话,抬起脸看着他,安慰似的笑一笑:“我明白,我等你回来。”

区孟乔看着她,嘴角渐渐上扬对她扬起一个笑。那是一个勉强且晦涩的笑容,她明白他是在担心母亲的病情。

明媚的阳光从走廊一边的落地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后洒了一地的明亮。佳恩似有所感,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地上细细碎碎的阳光。

“怎么了?”感觉到她停下来,区孟乔转过头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或是什么奇特的景象。

佳恩走到他身边,转过头,将他的目光引向身后,“你看,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天终于放晴了。”

当天下午,机场的停机坪上,区孟乔在上飞机前有意无意看一眼头顶上的艳阳天,第一次无端端想起了佳恩的笑脸。

这些日子眼见邓先生回家的次数渐渐恢复如常,佳恩便知道区孟乔已经有所行动,且收效甚佳。期间陆敏然打来两次电话约她见面,都被她一口回绝了。

日光明媚的午后,佳恩坐在李萦的办公室里,与她谈一件事。

“我记得这里有现成的婚纱和礼服。”对着李萦,她从来无需拐弯抹角。

李萦整理好设计稿,放到一边,走过来在佳恩身边坐下:“非结婚不可?”似问似答似的语气逗得佳恩笑出来,“是啊,非结婚不可。”

知道多说无益,李萦叹了口气,“是上季度的设计,时间宽裕的话……”

“只要是你的设计都好。”

见她这样说,李萦只好说:“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便要起身,佳恩伸出手轻轻按一下她的肩,笑一笑:“不用了,难道我还信不过你。”

哪有新娘子不爱看婚纱的,可见她心中毫无欢喜可言。李萦不再说任何关于婚礼的事,甚至不提及区孟乔的名字,转而说:“你一走,我像是缺了一只手臂,再一阵又要去一趟欧洲……”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她起身过去接。

听到她在谈下一季的设计理念,佳恩站起身去拍一下她的肩头,李萦侧过脸看她,佳恩指指门外冲她挥挥手,见她点头才往外走。

推开门,正见叶明紫明明一脸慌张却故作镇定地站在门口,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佳恩笑一笑,打一声招呼。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被叶明紫叫住,她停下脚步转身之际听得叶明紫说:“佳恩姐,我们出去喝杯东西吧。”

二楼的露天咖啡座,叶明紫坐在她对面,佳恩漫不经心地用长匙搅着杯中的黑咖啡,眼也没抬一下。

叶明紫见她不出声,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一口放下,鼓起勇气说:“我见过陆哥哥了。”

佳恩轻轻嗯一声,一点波澜也无。

叶明紫见了,试探问道:“佳恩姐,你和陆哥哥,闹别扭了?”

佳恩低着头似乎笑了一下,叶明紫心里越发没底,索性鼓起勇气问:“佳恩姐,听说你要结婚了?这是真的?”

“小紫,”佳恩抬起头看着叶明紫,“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我只能说,我和陆敏然之间不是在闹别扭,而是彻底分开。”

佳恩的话让叶明紫一颗心提起又放下,完整地听完,她讪讪道:“佳恩姐,我是关心你,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知道的,放心。”佳恩还是淡淡的,没有心情多说话。叶明紫见自己的小心思得逞了,也不再拖着她闲聊,随便找一个借口回了公司。

她坐在那里看着叶明紫走远,唇边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感情的事,即使旁人诸多提点也好,非议也罢,始终都是点缀。坐在裹着白漆的金边雕花椅上,看了一会儿街道上营营役役的人来人往,咖啡凉了,她也无心再喝,拿起手袋驾车回了家。

明恩刚到家没多久,见佳恩回来了一时竟局促起来,停一下才张开怀抱迎接她:“我回来了。”

佳恩走过去与他拥抱,“珊娜呢?”

“她和妈妈购物去了。”明恩打量一眼妹妹,斟酌着说:“佳恩,你刚才去了哪?”

“和李萦见了一面。”

明恩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她说:“听说孟乔马上要回来了。”

“嗯,我知道了。”见明恩欲言又止,她说:“我去换件衣服。”径直回房去了。

明恩眼睁睁看着她上楼去,心里不是不愧疚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赔上自己的亲妹妹。

同样的道理,兄妹两个都明白,但当面道谢又显得虚晃,也只能这样别别扭扭。待邓太太和珊娜回到家,局面终于好一些。珊娜与佳恩大半个月没有见面,一照面,立即迎上去和她聊这聊那。

这些天,饭桌上也就只是母亲和她两个人,现在明恩回来了,一餐饭也算吃得热闹一些。佳恩看着餐桌上如往日一般算是齐齐整整的一家人,久违的那种温馨和幸福感慢慢袭上心头。

原来得到与失去,从来就是各自的补给品。

12

偷拍 ...

【12】

到了约李萦看婚纱的那日,出门前,佳恩认认真真为自己化了精致的妆。即便如此,一见面,李萦还是看出她面色不佳,问:“昨晚没睡好?”

佳恩摇头,“睡得晚起得早罢了。”

见她这样说,李萦继续为她介绍婚纱的款式。

看了一件又一件,李萦说:“婚纱还是应该孟乔和你一起选。”

佳恩立即婉拒:“我只是先看看定下来,他那边要是有什么安排也是之后的事了,总之有备无患。”

李萦伸手覆上她的手,“佳恩,觉得委屈就说出来,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哪有什么委屈。”她笑着抽出手去摸面前的露肩婚纱,“就这件吧。”上身是收腰身的简单款式,□蓬起的裙上裹着层层白纱,白纱上坠着颗颗雪白莹润的珍珠,款式简单又复古,她看了觉得喜欢。

“好,我会叫人把这件为你留起来。”李萦想一想,还是说:“小紫最近好像和陆敏然走得很近。”

“她跟我提过。”佳恩说完,心头蓦地纠紧。她高估自己,以为可以做到毫不在意。李萦微微蹙一下眉头,刚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手机来电铃声打断。

“什么事?”佳恩问。

“我就在楼下,”那头是明恩,“孟乔回来了,我们去接机。”她收起手机,见李萦轻轻耸一下肩:“没关系,下次再说。”

走出写字楼,明恩的车果然已经等在那。她钻进车里,明恩发动车子后,本想开口说什么,余光见她看向街道,及时噤了声。

途中她才想起问:“接他去哪里?”既然来接机,那么要接他去哪里?他家还是她家?不然,美丽景?难道要一个旅途奔波的人陪着他们兄妹俩吃餐饭?

明恩说:“看他要去哪。”

佳恩失笑:“明恩,你何必多此一举专程来接机。”

“佳恩,他是你未婚夫不是么。”

佳恩闻言怔住,当下收敛起笑意,旋即意识到——区孟乔帮邓家无非是打着这个名号,不然人家为什么这么快变卖面子给明恩。这样一想,顿时失了些底气,她侧着身子倚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景物轻轻叹息。

到了机场,明恩却放下她独自驾车走了,佳恩登时傻眼,愣愣站在原地,几乎不记得来做什么。还好不多时区孟乔的电话打来,提醒她他已经到了。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去。恍惚间,似乎有人在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佳恩迟疑着转过身,见区孟乔正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两名助手。他下巴上有青色的阴影,袖口挽起,依稀间,她闻到了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走到她面前,她不知该说什么。明恩就这样把她放在这,与其说是要她来接他,倒不如说是被他接走来得更贴切。

“走吧。”见她不说话,区孟乔说。说话间一辆加长黑色轿车停在脚边,他打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才跟着探身进去坐在她身边。

谁也没有发觉,暗处的相机记录了这一系列动作。

车厢里很静,只余窗外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佳恩挺直脊背,低头出神地盯着鞋尖,不发一言,倒是区孟乔先开了口:“看什么出了神。”声音里掩饰着疲惫。

佳恩抬起眼看他,微微一笑,“没什么,在想刚才那件婚纱。”边说边从手机里调了照片出来给他看。

区孟乔侧过头去看照片,“你喜欢就好。”话音落下的同时,佳恩收回手,一边把手机放进手袋里一边对他说:“我喜欢的。”

他问:“李萦的设计?”

佳恩转过脸看着他,面上略显诧异。区孟乔解释:“我们通过电话,这两天有点忙,但我会抽时间陪你去是婚纱。”

“不用了。”她想也没想说,说完才觉得好像有些不妥,又说:“刚才不是看了。”

“看是看了,穿上身却是另一回事。”他说完,转而说:“我回美丽景,你要和我回去吗?”

佳恩一愣,“你还要工作?”

区孟乔着实有些疲惫,但还是勉强笑了下,对她说:“看情况,休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她这才点点头说:“一起好了。”

再次踏进二十三层,佳恩在酒店员工眼中俨然成了老板这间套房的常客。

一进门,区孟乔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到一旁,把文件夹放进里间的屋子,再走出来的时候衬衫上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佳恩忽然觉得此时呆在这里太不明智,对于旅途劳顿的人来说,此时可以进浴室冲一个澡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

区孟乔坐下来,问她:“还没有吃饭吧。”

她轻轻应一声“嗯”算是回答,他立即说:“我也还没吃。”说着去拿桌上的电话,接通了秘书室的内线:“叫人送两份简餐进来。”

见他放下电话,她才知道后悔,斟酌着出声:“区先生……”不想一出声便被打断,“佳恩,”区孟乔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佳恩,我们之间难道还要见外?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她不自然地咳一声,重新开口:“孟乔,我还是先回去好了,你路上一定累了,好好休息。”说话间人已经站起身。

“你来找我,”区孟乔站起来问:“有事要说?”

她摇头否认,随即想,明恩难道要她来打探消息。

“我买来一对戒指。”区孟乔说着,正要去拿,却被佳恩拉住手臂,“下次再给我看吧,再见。”说完站起身径自离开了。

区孟乔看着她关上门,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依恋,自然不会有诸多纠结。

站在白亮的电梯间里,佳恩低头看着左手空空的无名指,自嘲般笑了。婚纱她来选,戒指他来订,一见面便客气地不得了,不像要结婚,倒像在谈一场温和的合作案。接机就更可笑,明明貌离神离,还扮什么相亲相爱。

让她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杂志的封面便是一张张她去接机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被拍得小鸟依人,区孟乔为她打开车门,护着她上车,尽显绅士,标题下得少见温馨,在外人眼里,他俩也许是一对佳偶。

她想一想,还是拨了电话过去,电话一通,她说一声:“是我。”

电话那头的区孟乔大概猜到她为什么打来,只说:“别担心,照片的事我会处理。”

她一味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欠考虑。”

他听了安慰道:“这没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的事迟早要公开的。”

“可是……”

“佳恩,真的没事。中午有没有时间?赏面吃餐饭?”

约好时间挂了电话,她思前想后,又拨了明恩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便听那头明恩说:“佳恩,你看到了?别担心,自然有人会处理。”一点不慌张。她冷着嗓音问:“这些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明恩大惊:“佳恩,你怎么会这样想!”

“事已至此,你何苦在这个时候导演这种戏码!明恩,你不觉得你无聊了点。”

“是区孟乔。”见她如此激动难平,明恩平静地道出事实。

佳恩彻底无言以对,明恩在那头担心地不住问:“佳恩,你还好吧,没事吧?佳恩?你出句声,不要吓我。”

她却执意不出声,明恩慌了,连忙解释:“佳恩,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有意要瞒住你,这只是在制造些舆论和效应,铭泰总是要复牌的,你也知道寰宇和其他几家上市公司都被它拖了一阵,那些损失总是要回来的……佳恩,我知道你能理解。”

半响,她终于开口说:“我没事。你忙你的,当我没打来过,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恩这才松下口气,“你明白就好,不要多想。”

放下手机,想起区孟乔约她午餐的事,也许就是为向她说明这件事?

但是一餐饭下来,他只说有件东西要给她看。去到他的办公室,见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心形的红色丝绒盒子,佳恩猜想那是一枚戒指。

果然,他走到她面前,当着她的面打开盒子——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款式简单的白金戒指,两枚指环上各镶一粒米粒大小的钻石,他问:“喜欢吗?”

她只知道点头。

他又说:“试一下合不合手。”说着拉起她的手,为她套上其中较小的一枚戒指。还没来得及端详手上的戒指,就听桌上的内线电话铃铃作响,区孟乔走过去接,倾听片刻,对着电话说:“请他们进来。”

13

高调 ...

【13】

公事上她理应回避,见他放下电话,佳恩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只是一个访问,你留在这不碍事。”区孟乔说得轻描淡写。

听出他没有要她走的意思,佳恩站在原地,听到门的响声,下意识转过脸去。秘书小姐侧过身,请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进来。佳恩认出那个女人是一家知名杂志的资深女记者,她们在几次年会酒会上都碰过面。

两人互相颔首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秘书从外面关上门,区孟乔走到佳恩身边对女记者说:“这是我的未婚妻,邓佳恩邓小姐。”

佳恩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站在他身边,尽量笑得恰如其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外如此高调的公开他们的关系。如果明恩的话是真实的,那么他现在的做法无异于是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和她要结婚了。这和区家一直以来的低调做法几乎背道而驰。

“区先生介意我们为二位拍张照吗?”

“当然不介意。”说话间,区孟乔已经戴上另一枚戒指。

话音落下的同时,女记者已经对身边拿着照相机的男记者使了个眼色,男记者举起相机的同时,区孟乔站在佳恩侧后方,拉起她的指尖,两只手交叠着向后一弯放在佳恩的肩头,就这样被拍下一张照片。

杂志在第二日出街。封面是区孟乔,左上角偏中间一小格是他和她的合照。佳恩看到照片才发觉,两人重叠的手上皆戴着一枚戒指,难怪杂志上写着:“好事将近”。

他频繁约会她,见了面,也只是吃吃饭闲聊几句,不去提关于结婚的任何事,她越来越猜不透他的用意,直到接到一通电话她才想明白一些事情。

电话是她定居国外的同学打来的,一张口便是:“恭喜恭喜,这么大的喜事还瞒着我们。”佳恩笑着问她恭喜什么,电话那头笑声不断:“自然是你要结婚的事,照片很好看。”她这才想起这本杂志海外的华人区也有发行。

通话结束,想到之前区孟乔的高调做法,佳恩方如梦初醒。

她还记得第二次去区家他望着雨幕怅然出神的模样,还有那枚耀眼的钻戒,加上他刻意高调地让杂志社拍下照片……答案昭然若揭,她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某一个看到。她注视着手指上忘记摘下的戒指,不觉得多庆幸,只是感觉乏味,抬手想要摘掉,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佳恩,孟乔来了。”门外是邓太太。

刚要往前走,肩膀被按住,她听到母亲说:“他来接你走,换件衣服再下来。”

佳恩换件衣服,再补上点妆,下楼去到客厅,不知道三个男人在谈什么,脸上都有笑意。邓先生见她来了,扬声唤她:“佳恩,快来,孟乔等你半天。”

一路沉默。车子下了山道,佳恩突然打破车厢的沉寂,问:“我们去哪里?”然后煞有介事地四处张望一番,像是在寻什么。

察觉到她的一反常态,区孟乔问:“怎么了?”

“没什么,那些记者神出鬼没,我可不想一翻开报纸见到自己的照片。惊吓受得多了,我怕变神经质。”她恢复正襟危坐的端正坐姿,再重复问一次:“我们去哪里?”

听出她的腔调有些生硬,区孟乔没说什么,答她:“陪你去试婚纱。”

佳恩一愣,当下心里纠地一团乱,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看窗外的,“试婚纱?是要结婚了。”她兀自分析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以为当面告诉你比较好,吓到了?”

见他说得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佳恩笑笑:“怎么会,迟早是要结的不是么,我还纳闷,怎么等了这么久。”

这下轮到区孟乔一愣,佳恩转过去看他,他忽然大笑起来,“我没想到,有人跟我说过女人恨嫁,原来是真的。”

她好笑地瞪他一眼,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只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毕竟,他帮明恩和铭泰脱了险,这个人情太大,她不能欠,而且不管他怎么想,婚约是一早说好的条件,她必须履行诺言。

佳恩无声叹口气,抬手抚上前额,惧光似的眯起眼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区孟乔转过头看她一眼,又说:“婚礼的流程订好之后我会通知你。”

她似乎不很在意,只轻轻“嗯”了一声。

下了车,脚步竟有些虚,区孟乔走过去扶她一把,“怎么了?”

失眠,整晚整晚的失眠折磨着她,但她只说:“没什么,也不知怎么回事,双腿有些乏力,没事了。”说着已经抽出手臂,进了电梯。

李萦已经等在设计室。

见到佳恩的脸色,不免担心,当着区孟乔的面,出口的只能是调侃:“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要做新娘子,兴奋地睡不着。”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的事。”佳恩说完,接过她递过来的婚纱进了更衣室。

趁佳恩换衣服的空,李萦转过身对区孟乔说:“请帖我刚收到,去到府上,恐怕免不了要叨扰了。”

“佳恩还不知道婚礼地点,有你告诉她也好。”区孟乔对李萦的呆愣置若罔闻,继续说:“届时还要麻烦你做她的伴娘了。我想尽量做到使她开心。”

“你喜欢她吗?”李萦忽然问。

他只说:“我自然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和她结婚。”

李萦叹气:“你我都知道,在婚姻里,只有喜欢那是远远不够的。”

区孟乔笑一下,“也许是吧,但喜欢总比讨厌来得好得多。”

佳恩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不经意间听到全部的话,她轻咳一声,拖着礼服的裙摆挪着步子走出来。

李萦见了走上去帮忙拖住裙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客观评价道:“很漂亮,就是有些低胸,时间来得及,我改一下。”

“谁会看。”佳恩说,心里其实是在意的,但不知为什么偏偏想要赌气,于是又说:“我看这样就很好。”

区孟乔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后,抬手帮她理一下刘海,发了话:“我同意李萦的话,还是改一下吧。”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又像是自己下了决定。

佳恩不出声,别过脸眨几下眼睛,掩饰略微湿润的眼眶,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偏偏想要掉眼泪。提起两侧的裙摆匆匆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眼泪总算没有掉下来。

区孟乔接了个电话刚刚离开,留了话要李萦转告她——“我有事先走一步。”佳恩似笑非笑地牵牵嘴角,问李萦:“今天忙不忙?”

李萦看看她,笑了:“再忙,眼下也是陪你比较重要。”

在高级西餐厅吃过午餐,在露天咖啡座喝过下午茶,上街逛了两圈买了几件衣服在商场的洗手间换好,又花了比平日里略微浓艳的妆,两人只身去了闹市的酒吧。

坐在暗处,她们只饮香槟,不接受搭讪,倒也自得其乐。喝得有些醉意,话也多了起来,她问李萦:“你说爱情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

李萦呵呵一笑,“要我说,爱情什么都不是,但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你想,如果一个人没有坟墓,那么和死无葬身之所有什么两样,所以你说,这多难界定。”

听到最后,佳恩也跟着笑,一杯一杯的灌着香槟,发觉始终只是微醺,她觉得不过瘾,再叫几杯加冰的威士忌。

她还记得区孟乔曾经说过,醉过之后还要清醒过来是最残忍的,言犹在耳,但眼下,她已经顾不到那么多,眼下她只想要醉,这样至少可以暂时忘记她想要忘记的人和不想要记起的事。一切的不愉快便可以烟消云散……

已是夜半,李萦看一眼几乎醉得不省人事的佳恩,叹口气,从她的手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区孟乔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李萦不管他是否听得清,在嘈杂的人声和音乐背景下,冲着手机喊:“我是李萦!”接着大声报出这里的地扯要他马上过来。不多时,区孟乔赶到,与她一起把佳恩拖上车。

路上,区孟乔不发一言不时看着后视镜里斜躺着似是陷入熟睡的佳恩,李萦见了,轻声笑着说:“她一醉就要睡,酒品真是不错,只是酒量太差。”

“你不该让她喝这么多酒。”半响,他说出这样的话,一出口,竟带着些责备的意味。

李萦笑了,也不辩解什么,只是问他:“难道放纵她一个人继续隐忍,终日落落寡欢?”

区孟乔被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隔一会儿道:“我想,是我疏忽她的感受……”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似乎正在为着什么人沦陷。

见他露出点悔悟的神色,李萦不禁说:“我不清楚你和明恩还有姨父之间有什么协议,但很明显佳恩是无辜的。作为一个外人,今晚是我话多了,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事,不好去评断什么,我只希望你对她好一点,善待她一点,她是个好女孩,她比你们想象地要脆弱,却偏偏又爱逞强……小心!”

这时佳恩翻一个身,险些从后座上跌下来,还好李萦一个眼疾手快,伸手推她一把躺回去,好在是有惊无险。车子明显一颠,李萦笑了,他对她也不是一点不在乎的。

14

醉 ...

【14】

因为怕佳恩这副样子回家邓太太见了会担心,李萦和区孟乔商量一下,最后由区孟乔带她回了他在美丽景的套房。

深夜的地下停车场万籁俱寂,车子熄了火,区孟乔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在佳恩耳边轻声说:“佳恩,醒醒,佳恩……”不知是佳恩睡着了还是怎地,反复说了几声,她一点反应也无。

似乎叹了一口气,他向前倾身伸出手臂将她抱出车外。

佳恩只觉一路颠簸,酒精在胸腔里作祟,渐渐有了呕意,人也有了些意识,嘴上断断续续地喊着:“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区孟乔低头看一眼她因为不适皱在一起的小脸,嘴上安抚道:“就要到了。”边说边加快步伐。走到房门口,他放下她,让她倚在他身上,拿出房卡在门上迅速一划,推开门拥着她往里走。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黑暗的屋子顿时大亮,佳恩登时一个激灵恢复了些清醒,大力推开他倒向一边。他急忙伸手去扶她,被她躲开,她重重栽到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痛苦的呻吟几声,区孟乔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走过去扶起她,这一次,她抬起眼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眉眼,呆呆地伸出手去描绘他的眉形。他握住她的手,好声哄着:“好了,不闹了,去洗把脸好不好?”话还未说完,她两行泪已经流下来,他忙问:“怎么了,刚刚说难受是不是?我去倒杯水,”说着刚要离开便被她死死拉住,她看着他,直摇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有些焦急,她却还是只摇头不出声。他把她揽在怀里,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轻声问:“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佳恩半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半仰着头,只见他好看的薄唇一张一翕,他的话她却听不真切。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试探着又唤:“佳恩?佳恩?”低头一看,不禁笑了,原来她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脸上的妆容已经不再精致,就要糊成一片。区孟乔看着她,好笑地叹声气,轻轻抱起她放在床上,用湿毛巾为她擦干净脸。本想一走了之,又怕她一个人起来出什么岔子,于是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守着她,一坐就是一夜。

清晨,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间想起昨晚和李萦在Pub喝酒的事,佳恩立即坐起身。

她看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先舒出一口气。一抬眼,正对上区孟乔一双含笑的眼,她心里一突,吓一跳,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说完,仔细打量一下屋内的陈设,心立即凉了一半,因为她认出这分明是他的套房。

看着她变幻的表情,区孟乔便知道,她应该是清醒了,已经无需他提醒想起了昨晚的事。

再开口,多少有些尴尬:“我怎么会在你这里?”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只有李萦,佳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到他这里来,难道是她自己走上来?她不敢往下想,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区孟乔站起身,对她解释道:“你醉地不省人事,李萦打了我的电话,当时太晚,就顺便带了你回来。”说完,去倒了杯水来给她。

“谢谢。”她接过水杯,小口啜饮,喝到一半胸腔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一手紧紧捂住嘴,跳下床去到马桶边上呕吐不止,呕得眼泪不住滴下来。

区孟乔跟在她身后,扶她起身,用毛巾细细为她擦拭唇角的酒渍。佳恩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擦拭几下,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是强忍着走出去。她拎起手袋与他道别,却被他叫住。

区孟乔诚心建议道:“借酒消愁实在不是一个好方法,如果想要发泄下次可以试一下别的方法,健身运动或购物都可以,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喝酒了。”

佳恩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否认道:“我没有借酒消愁,但还是谢谢你的忠告。”说完,转身欲走,再次被区孟乔叫住——

“佳恩,我听明恩说,你问过他在机场被拍到的事,还有上一次杂志拍的照片,的确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我可以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喝酒只是一时兴起的事,跟这些无关,如果知道会为你带来困扰,我怎么也不会去,下次不会了,你放心。”

她平平淡淡说着这些话,因为是背对他站着,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佳恩,你在想什么,如果是因为陆敏然,我一早说了不介意去解释——”

“与他无关!”佳恩当即打断他的话,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嘴上始终坚持着:“解释?没什么好解释。你想太多了,我很好。”她转过身面对他,面上并无异色,“我先走了,打扰你一夜没睡好,道歉的应该是我,对不起。”

“我们就要结婚了,这种礼貌性的客气还是能免则免,否则,多不自在,不是吗?”这一次,区孟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给她转身离去的机会,他的脸上依旧是温文的笑。

佳恩被他的笑容刺痛,低下头看着他握住她手腕的手,眼色顿时暗下去,勉强一笑,“结婚的事,你和我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认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也许你根本不想和我结婚,正等着某个人来代替我和你结婚,又或者……反正没到结婚那一天,谁也不能说这婚就一定结得成不是吗?”

她虚弱地笑着,因为低着头所以看不到区孟乔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隔一会儿,区孟乔问:“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事?还是你想知道什么事?我……”

她轻笑出声,“我可以告诉你,两样都不是。没有人会对我说什么,而你的事,我也丝毫没有兴趣去打听。”

区孟乔终于听出她是在和他说气话,不知为什么,此时他偏偏要和她计较,于是他故意反问:“你这样说,你认为我该觉得高兴吗?”

“那是你的事,你的事自然由你做主,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佳恩挣开他的手,略显无力地说:“我宿醉,你未眠,实在不是聊天谈事情的好时候。”

“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后悔,现在也不是完全来不及。”区孟乔忽然说,直直看向她。

佳恩“嗤”一声笑出来,“我们之间,后悔的那个恐怕不是我,不如你问自己是不是后悔了。”

“我送你。”区孟乔去拿了车钥匙,“你不要胡思乱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想吵架。”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回家,不用你送我。”佳恩偏执起来,坚持自己回家,他却不答应:“你以为你现在还可以一走了之,昨晚我抱你上来,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向记者通风报信,现在放你一个人从我房间里走出去,你认为如果有记者在你可以轻易脱身?”

佳恩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没有反驳的话,僵直着脊背,赌气般不出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再一次在他面前进退两难。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来,我送你回家。”区孟乔说着绕过她身边,为她打开房门。

进了电梯,佳恩仍然懵懵懂懂似的不出声。踏出电梯门口,她抬眼望一眼四周,没有所谓的记者,放松一些去看他。正好碰上他打量她的目光,她倔强地别过头看向一旁。

区孟乔换了一辆车送她,不问也知道是想要掩记者的耳目。

佳恩哪里知道,他一早吩咐公关部与媒体打好招呼,不要骚扰到她,故此时这里根本不会出现记者,那些话,只是眼见她固执,他故意说出来送她回家的幌子。

邓太太见一夜未归的女儿被区孟乔送了回来,一时又惊又喜,表面上却是在带着些责问:“怎么也没想起打个电话回来,还好是和孟乔在一起。”

佳恩刚要开口试图解释,却被区孟乔抢了先:“伯母,真是不好意思,昨晚和李萦他们聚得太开心,一时间没有看住佳恩,她多喝了两杯,我怕她太晚回来打扰家里人,就自作主张在酒店给她订了间房,下次不会了。”

邓太太听了立即笑逐颜开,“还有什么下次不下次的,都快要结婚了,也没有几次‘下次’了。”

“妈,您招呼他,我上楼去换件衣服。”说完,不顾母亲的眼色,佳恩径自回了房。

她以为换件衣服下来,他一定已经走了,不想,走近客厅,他与母亲的谈笑声越来越近。原来他还没有走,她一急,也没有多想,直接冲上去说:“妈,放他走吧,他一晚上只顾看着我都没怎么睡觉——”说到一半,惊觉失言,她当即住了口。

邓太太似乎听出些端倪,眉开眼笑地起了身,“好啦好啦,你们谈,我上去叫珊娜让她陪我吃早茶去,没睡好的话,佳恩,你借客房给孟乔休息一下。”

佳恩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哭笑不得看着母亲离开,根本不敢去看区孟乔的脸色。

“我还是不打扰了。”区孟乔在这时站起身要走。

她也不留他,却不忘嘱咐:“路上小心,不要瞌睡,回去好好休息。”

关怀的话语平平淡淡地说出来,虽然已经失了原来的味道,但心意他是了解的。区孟乔扬扬唇角:“你也是,好好休息。”

15

项链 ...

【15】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临近婚期,佳恩作为区孟乔的女伴,陪他出席这场慈善晚宴。这是二人第一次共同出现在公开场合,自然吸引传媒的目光。

晚宴在美丽景的宴会厅举行,佳恩在LY的那几年没有少来这里,就好像区孟乔曾经说过的,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怎么能叫人不厌。但即使一切都了无新意,还是要言笑晏晏,笑脸迎人。

期间,佳恩去洗手间补妆,出了洗手间的门没走几步,猛地被一股外力拉到一边的阴影里,她还来不及尖叫已经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孔,张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冷眼看着站在面前的陆敏然,她很快镇定下来,挣脱开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气极反笑:“好久不见,陆律师。”

陆敏然因她的称呼愣住半响,忽然就笑出声来:“陆律师?这么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要结婚了,所以急着避嫌了。”

“我不想小紫见了误会。”佳恩说完,四周望一眼,自然而然问道:“怎么没见她?”

只是短短两句话,已经成功让陆敏然词穷,过了半响,他才说:“我和小紫,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对我,我对她已经表过态,但是她……”陆敏然陷入了他另一个苦恼中。

“听说她为了你要休学。”前几天李萦对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的震惊不会比陆敏然此时小。

“我一早对她说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怎么都不肯听。”陆敏然低下头看着佳恩,一脸的无奈与茫然。

佳恩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和小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为什么对你如此死心塌地,你比谁都更明白,我只是希望,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么好好对她不要和别人纠缠不清,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么为了她好,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可以让一个小女孩对你死心。”

她一直知道陆敏然是谦谦公子,但小紫算起来是她的妹妹,说到底,在这种时候她还是想要偏袒她保护她。

陆敏然惶然地看着她,整个人也跟着消沉,似是在喃喃自语:“是我不好,那一晚我喝醉了,我把她当做你……”他再也说不下去,一脸忏悔的模样。

“够了,陆敏然。”佳恩退后两步背抵着墙壁,与他拉开些距离,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她冷着嗓子说:“你的事不需要向我交待,我只希望你对小紫可以手下留情。”

陆敏然上前一步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激动起来:“小紫小紫,你担心的只有小紫,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我的事不牢你费心。”佳恩甩开他的手,侧过脸躲开他的灼灼目光,“谢谢你的关心,即使多么过从甚密的朋友,也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相互分担的。”她错开身子,转身欲走。

“难道真的可以说做朋友就可以是变作是朋友……”陆敏然的声音在她身后几不可闻。

佳恩停下脚步,转身直直看着他,“无论如何,不要把小紫扯进来,如果她受到伤害,我不止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原谅我自己。”说完,发觉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宴会厅不久,区孟乔拍下一套钻饰。拍卖官一锤定音,钻饰很快被人送到坐在他身旁的佳恩面前。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璧人身上,佳恩坐在那,区孟乔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从盒子里取出其中的红宝石钻石项链为她戴上。

一阵掌声过后,拍卖会继续进行。区孟乔见做善事的目的达到了,而身旁的女伴又心不在焉似的,便不再多留。

车子飞驰在路上,街上霓虹正亮。

佳恩摸一下颈间的钻石项链,即使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还是触手冰凉,想起陆敏然对她说他将小紫错认成了她,心里一阵阵泛着涩。她合上眼,再睁开,眼前却是一脸惶然的陆敏然。

他有什么错,小紫又有什么错,莫非是她的错?只是事情若是真要追究源头,谁又可以独善其身。

别过脸,她轻轻叹息一声,区孟乔转脸看看她,见她丝毫未察觉,自嘲似的笑了,问:“不喜欢这条项链?”

“谈不上喜不喜欢。”佳恩下意识把手覆在红宝石坠上,“也不知道戴上是什么样子。”

“很漂亮。”他说完,又问一句:“你不喜欢吗?”

佳恩笑了,“说实话,我对珠宝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不过听说这个设计师年少成名,不过她的设计我一直欣赏不来。”

她其实想说,这套首饰她看着有些艳俗,不是她喜欢的。但见区孟乔听得极认真,她忍住没有说出口,只是问:“你喜欢她的设计?”

区孟乔笑着摇头,“我更是门外汉,做善事而已。”

佳恩笑笑不语,这么多件拍卖物里面选中这件,至少也是合了眼缘的吧。

一早的餐桌边上放着几份报纸。

佳恩下来的时候邓太太正拿着一本杂志看得出了神,见她过来,立即将杂志内页转过去,笑着问道:“昨晚你回来的时候,带着就是这条项链吧,我说怎么那么漂亮,原来有些来历呢,是一位新晋名设计师的设计,这条项链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说着指给佳恩看内页图片旁边的字。

情人的眼泪。

佳恩接过来杂志,不经意扫到上面一行字,当下“嗤”一声笑了,真是俗气的名字,她兴趣缺缺合上杂志,随手放在一边,嘴上不忘说:“妈妈什么对这些八卦周刊这么感兴趣了?我都不知道。”

“把你拍得真漂亮,项链也漂亮。”坐在对面的珊娜翻开杂志说。

佳恩只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调羹,笑了一下,“早知道你喜欢,应该叫明恩拍来送你。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起身离开餐厅。

“佳恩……”邓太太有些担心,见珊娜不解地望着自己,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只好打圆场说:“没事,前两天她才跟我说,怕着婚纱胖了不好看,现在正积极在减肥。”

“是这样……”珊娜将信将疑。

回了房,换下一身衣服,除了去李萦那里,她好像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工作的时候,她住在李萦靠近公司的公寓,那里本来只有她和李萦两个人住,叶明紫放暑假来LY做实习生,暂时也是住那里。

按下门铃,来应门的是叶明紫,见到佳恩,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快侧过身子请她进了门。

李萦听到门铃声,也起了身。见是佳恩,顿时醒了神,她看一眼叶明紫,目光重新回到佳恩身上,当下说:“瞧我这记性,约了你吃早茶,”边说边去盥洗室洗漱一番。换了件衣服,简单化一个淡妆,再出来的时候只见到佳恩一个人坐在客厅。

“小紫呢?”

“回房睡觉去了。”佳恩站起身,“不是说好吃早茶,走吧。”

佳恩在前面走出去,李萦拿起手袋,反手关上门。

“给她一些时间,小孩子总有些事情要钻了牛角才肯罢休,我知道你不会跟她计较。”电梯间里,李萦的声音透着几许无奈。

佳恩自然是理解李萦的,叶明紫是她小姑的掌上明珠,只是回来过一个暑假就对家里宣称要休学留在这里,换做是谁,都要头疼。

“我没放在心上,只是担心她。这段时间你也操了不少的心,至于陆敏然,我昨天恰好遇到他,他不是不明白的人,事情总要解决,你也要给小紫点时间。”

一席话说完,佳恩心中已唏嘘不已。短短一个半月,局面称不上翻天覆地,却也是面目全非。

她们双双叹一口气,相对无言,却都笑了。只是这笑,就像混了黑咖啡的烈酒,苦涩难明。

佳恩抿一口杯中的黑咖啡,问:“为什么要来偏偏要来这里。”

“我想看看带未来老板娘来可不可以免费。”李萦饮一口咖啡笑着说。

话音未落,区孟乔已经走到桌台前。他打声招呼,看一眼佳恩,坐在她身旁的空座位上。

李萦手上翻着早报,忽然就笑了,“孟乔你昨晚真是大手笔,不过那一套钻饰我也略有耳闻,真没想到会这样捐出来……”

“反正都是做善事,花多花少总是一份心意。”区孟乔笑着说,眼底闪过的却不是笑意。

李萦把目光定在佳恩的独照上,“我看这项链你倒是很衬你的婚纱,真可惜,照片到处都是,不然婚礼上戴着它也不错。”

佳恩立即说:“不必了。”

“那倒不用……”区孟乔几乎和她同一秒说。

佳恩愣一下,才说:“看着漂亮是漂亮,可惜我欣赏不来,名字我更是不喜欢。”

李萦当下诧异,区孟乔却好像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提议道:“既然如此,下次再搞慈善拍卖,以你的名义,我们再把它拍出去。”

我们……

佳恩咀嚼着这个字眼,不经意间看到李萦放在餐桌上摊开的报纸,想到一系列的报道,心头还是被堂而皇之的一格格照片刺得针尖似的难耐的绵疼。

婚礼是否如期举行?新娘是否易主?眼下似乎都成了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十一快乐~~^_^

好吧,还是回复不到留言,但还是要呼吁大家莫要BW,泪奔~~~~(>_<)~~~~

16

婚礼夜 ...

【16】

两日后,婚礼如期在区宅举行。区家一向以行事低调闻名,这次婚礼的场面却布置地简单且奢华。

园子里的草坪上铺着条长长的红地毯,红毯两边铺满了一簇簇蓝色郁金香、香水百合、香槟玫瑰,尽头是座裹着蔓藤鲜花的金色半月形拱门,另一边事高高的香槟塔。

佳恩穿着李萦设计的那件已经改高了领口的露肩婚纱,手挽在父亲的臂弯里,直直向站在红毯那一头的区孟乔走去。

音乐声、欢笑声充斥在她耳侧,不远处区孟乔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正含笑望着她走来。邓先生在她身侧,脸上亦是喜悦的。一切看似那么真实,她也不至于天真到忘记这是一场设计导演出的幸福假象。但从始至终,每个人的脸上尽是欢颜,自然,她也不会例外。

邓先生将她的手交到区孟乔手中的那一刻,佳恩依稀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不舍,当下鼻尖泛起酸意,眼眶也随即湿润,她微笑,硬生生逼退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在众人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区孟乔掀起罩在佳恩面前的白色头纱,象征性地亲一下她的脸颊后与她隔开些距离,他们相视而笑。

看在外人眼中,谁也不能说这不是一对佳偶。

夜色已至,宾主尽欢。

选在家里办婚礼无非是为了让病榻上的区太太感觉身临其境,即使她没有出现在婚礼上,还是可以从屋子的落地窗看到偌大的园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

送走了全部的客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区孟乔看看佳恩略显疲惫的脸,提议道:“我们去厨房吃点东西吧。”

佳恩欣然跟在他身后。一整天下来,腹中空空如也,她早就饿过了头。要真正经历过才可以确认,婚礼最饿的果然是一对新人。

只吃一份海鲜三明治,佳恩就喊:“真的饱了”,饿过了头,吃一点便觉得格外有饱腹感,区孟乔也一样。

待两人回了房,已经是半夜。

洗了澡出来,佳恩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待头发吹到半干,她才关掉吹风机。区孟乔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不时闪烁振动一阵,她转头去看若有所思,再侧过脸看看花瓶里的蓝色郁金香,便不知不觉出了神。

她一早听说这些花是他亲自属意的。

区孟乔穿一件黑色丝暗纹睡袍从浴室出来,见佳恩正看着被她拈在指尖那枝蓝色郁金香出神。他轻咳一声,走近几步,轻声问:“喜欢这花?”

佳恩回过神,脸上是不置可否的表情,看一眼他放在床头不时闪烁几下提醒有未接来电的手机,对他说:“去看一下吧,今天这个时候打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走过去看一眼闪烁的屏幕,区孟乔抱歉地冲她笑一下,有意无意似的解释道:“最近在谈一单合作案。”走过去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即拨通,而是走去露台那里。

佳恩无意偷听,奈何夜太静,还是听到他在一刻的缄默之后说了声:“是我。”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她正出神之际,才又传来他的声音:“谢谢,再见”。

蓝色的花朵在她指尖转了几圈,套在无名指上的指环也随之转了几圈,在眼前闪出一抹抹白亮的光晕。区孟乔走进来,佳恩笑了一下,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蓝色的郁金香,我恰巧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

“是吗,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研究这些花花草草。”区孟乔随意接过她的话,“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佳恩坐在那里没有动,状似不经意似的问:“这花是谁选的?公关部?一定是个女孩子吧。”

区孟乔笑一下,别过脸去,“这些事我没留心,你要是想知道,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可以打电话到公关部帮你问一下。”

“好啊。”她说,直视他的眼睛,“我都想知道是谁这么有心,知道选这样的花。”

没想到她会说好,区孟乔脸色微变,但旋即又挂起笑容,“怎么突然对这花来了兴趣,公关部负责筹办婚礼,但也不是每件事都经过他们,所以要是问不出什么,到时候你也不要太失望。”

她要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佳恩似乎笑了一下,说了句:“怎么会失望,失望这种事从来依靠希望的存在而衍生的,我没有指望会问出什么。”

“佳恩……”区孟乔不解地看着她,觉得她似乎话里有话。

佳恩笑一下,“没什么,我只是随意问问。”她走过去侧躺在床的一边。床头亮着一盏壁灯,他以为这是她的睡眠习惯,径直向一旁的长沙发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说:“床很大,我们各占一边就好,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听了这话,区孟乔几乎没笑出声来。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如她所言,躺在了床的另一边。两人相背而眠。当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起身按掉壁灯开关的声音。

床很大,足够四个成年人躺成一排。这样的空间,他们即使各据一边也无法丈量彼此的心事。夜应该是很深了,屋内是墨一样的漆黑,她在黑夜里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什么也看不到。怔仲片刻,即使忙碌一整日已经困乏不已,她还是无法入眠。

墨一样的暗沉的黑夜里,佳恩无声地挑起嘴角。蓝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情,出现在这场婚礼上,多么讽刺。花应该是两个人的花,却一定与她无关。

入夜的天际,星光点点,这一晚注定有人缅怀,有人怅惘,有人夜深难寐。

应该是过了很长时间,浓墨似的房间渐渐变作透明的深蓝色,她也终于睡去。区孟乔翻一个身,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无端端生出一股有别于怜悯的于心不忍。听着她渐渐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他翻过身去合上眼,盼望可以如她一般入眠。

天色还未大亮,走廊里已经有走动的声音。

区孟乔一贯浅眠,佳恩则是换了地方还未适应,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晨光中,怔怔看着彼此,还是佳恩先扯出一抹笑,说了声:“早。”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早。”区孟乔回过神,说。

佳恩走下床,系好睡袍的带子,区孟乔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站住,说:“佳恩,有件事……”

他这样欲言又止让佳恩的心没来由地一突,她转过身,笑着问:“什么事?”她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对他说:直说无妨。

区孟乔再也没有迟疑,走进里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天蓝色的文件夹。“你看一下。”他说着,将文件夹递到她手上。

佳恩翻开文件夹,“离婚协议书”五个黑黑的大字刺着她的神经,握着文件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已经泛白。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笑着问他:“你给我这个的意思是?”那笑里似乎含着的嘲讽,却不是在对他发作。

“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一个适当的时机,我可以还你自由。这份文件你收好,我当初不是说说而已。”区孟乔说完,去了盥洗室。

佳恩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发愣。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比新婚第一天收到离婚协议书更加可笑的。即使这段婚姻的最初,仅仅是各取所需,但开头的日子已经是这样,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把离婚协议书当做对她的承诺还是恩赐?她似乎轻笑了声,转身去了另一间盥洗室。

两人洗漱过后,换了件衣服,双双下楼去了餐厅。

餐厅里坐着的都是她昨天见过的区家人。见到这对新婚夫妇,大家似乎默契地抬起头,面上的表情皆是一愣,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早下楼来。

“各位,早安。”佳恩微笑着对餐桌上的人颔首。

“孟乔,怎么也不多让佳恩睡一会儿。”说话的是区孟乔刚刚离了第三次婚的三姐区孟思,她似嗔似笑看着弟弟,随即对佳恩招手:“来,佳恩,来我这边坐。”

佳恩看看区孟乔,只是这一眼,区孟思便又言语带笑地出了声:“听说你们认识不多久就决定结婚,这感情倒是蛮深的。”

话音未落,周围已经有人附和,佳恩只是微笑,区孟乔也懒得解释什么。

“孟思。”区伯庸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中威慑力。

家族大家长发了话,众人当下收了声。“叮”一声调羹碰到瓷碗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佳恩看过去,是区孟乔的弟弟区孟尧。昨天她已经记起他是她初次来区家在车库前碰到的青年。

“爸爸,我约了同学打球。”

经过区孟乔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喊一声:“大哥。”刚要抬脚离开,便听得德高望重的父亲唤他:“孟尧——”

区孟尧似是极不情愿却又不可违地转过脸与佳恩打一个照面,嘴里不甘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大嫂。”

佳恩笑笑,倒是也不介意,侧身看着他走出餐厅。

餐桌上出奇地静,区伯庸放下碗筷,“吃完了就各自回房或是出去逛逛,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此话一出,谁也不敢多留。餐桌上只剩下他们俩个。见人都散了,区孟乔对佳恩说:“一会儿我们去看妈妈。”

“这么早,伯母她……”意识到说错称呼,佳恩连忙改口:“妈妈她起身了?”

“她其实每天很早醒来,但现在遵医嘱,以静养为主,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去打扰她。放心,妈妈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佳恩发现,每每提到区太太,区孟乔的脸上总是好似打下一片暗影似的,整张脸庞都黯然下去。

“你妈妈她?真的会喜欢我?”她只是他和区伯庸选的人,即使区太太见过她一面,也是在确定了这件事之后,难道仅凭一面之缘,她便可以得到区太太的首肯?

“妈妈说过,我喜欢的,她就会喜欢。”区孟乔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佳恩忽而就笑了,“你的口气和明恩一样,天底下的做儿子是不是都这样自信。说到底还不是仗着做母亲的疼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区孟乔听了,笑问:“伯母是偏心的人?”

佳恩眯起眼,像是捉到什么把柄似的含笑望着他,问:“你方才是在说谁?谁是‘伯母’?”

区孟乔愣一下,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见佳恩流露出小女孩似的笑靥,他亦是无奈何,对她摊摊手,只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婚了,于是,好吧,接下来进入婚姻生活....

留言看到,悲催的网页却回复不到,泪奔,让花花来得和JQ一样更猛烈吧~~~嗷嗷嗷

17

护花使者 ...

【17】

再次来到区太太的房间,佳恩竟也适应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区太太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只是冲她笑笑,就像是消耗了不少气力。

区孟乔坐在区太太病床边上,看一眼佳恩,对她说:“妈妈,我带佳恩来了,昨天我们忙着招呼客人,太晚了就没有过来。”

区太太侧着颈子,看看区孟乔,又看看佳恩,最后还是将目光锁在佳恩脸上,安慰似的笑笑,微弱地说:“出太阳的时候……有空,陪我去园子里转转……”

佳恩乖巧地点点头,笑着说:“今天的天气很好,您睡一会儿午觉我再过来,到时候陪您去园子里走走。”

区太太似乎很满意,看看她,艰难地笑了下,随即看一眼看护小姐,重新闭上眼睛。

区孟乔看一眼看护小姐,立即会了意,转过头在佳恩耳畔小声说:“我们走吧。”

离开这间屋子前,佳恩再看一眼区太太,她应该是没有入睡,一双眼却乏地睁不开。

区孟乔在露台上来回地缓缓地踱着步子。佳恩就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目光偶尔追随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好像不知道。他无疑是在担心母亲的病情,但情况已经这样不乐观,也只能尽人事罢了。

他也许只是想一个人静一下,想想他母亲的事,也许还连带着想一些别的事别的人。她能做的,不过是给他清静。轻轻呼出一口气,佳恩说了声:“我出去走走。”也不等他回什么,起身便走开了。

区孟乔看着她离开,并未出声挽留。转过身,露台的一角,不知是谁将蓝色郁金香插满整个花瓶。他一时烦躁起来,走过去拿起花瓶几乎有种要把它甩到一边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看着妖艳的蓝色花朵,慢慢把花瓶放回了原处。

佳恩折回来的时候恰巧撞见这一幕,她当下停住脚步,转过身轻咳了一声再转回身走进来。

区孟乔听到声响身形一滞,很快自若地往一侧挪了几步,转身见是她返回来,脸上已经挂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怎么又回来了?”

“我……”佳恩笑一下才慢慢说:“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昨晚你不是说有一单合作案在谈,今天也不见你出去。我就是来跟你讲一声,有事的话,你去好了,家里有我在。”

“今天我给自己放一日假。”

“那没事了,我下楼去逛逛。手机我会带着,免得迷路了你们找不到我。”她说完,冲他晃两下手里的手机。他立即想到,她折回来也许是想要他陪她四处走走,毕竟她一个人在这里也算是人生地不熟。于是他说:“我陪你去吧。”

她下意识婉拒出口:“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随意走走。”

再次沉默地看着她走开,他回过身,双臂撑在露台边沿。他不是看不出,她眼底透露出些许的抗拒。

一走出屋子,佳恩便见区孟思迎上来。

“是佳恩啊,你这是要去哪里?孟乔怎么没有陪着你?”还不待她说什么,区孟思立即一脸了然地笑,“是在补觉吧,我就说,你们起得还真早。”

佳恩不置可否笑笑,既不解释也不掩饰:“我只是随便逛逛罢了,不用他陪着。”

“听说你刚刚去看梅姨,她怎么样了?爸爸总说她要静养不要人打扰,搞得好像重症病人似的,又不送去医院,搞得家里现在人心惶惶,真怕她突然出什么事。”区孟思状似亲昵轻轻挽住佳恩的手臂,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佳恩要反映一下才意会她口中的“梅姨”是指谁,但直觉告诉她没有必要对眼前的人知无不言,她只在一旁陪着笑脸。

区孟思本来也没寄望从一个外人嘴里知道更多,自顾自说着:“听说你之前在LY做事?这么说,我们也许还见过,之前的发布会我还去看了,怎么我没什么印象。”

佳恩听了,故意做出有些遗憾的样子,“这次的发布会,我恰巧辞职了。”

“辞职了?这就难怪我们没见着面了。我也是这一次处理完一些私事决定搬回家来住,没想到孟乔突然就说要结婚,说起来,他这次的动作也真算是快。”说完才惊觉失言似的,区孟思笑着对佳恩解释:“我是说孟乔也没回来多久,你们年轻人,总免不了被爱情牵着走。”

“爱情倒是不敢奢求,只是两个人合得来罢了。”佳恩抿着唇,唇角是就快要凝固的笑容。

“三姐,佳恩,聊什么这么开心。”

区孟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区孟思先转过身,看看他又看看佳恩,“没什么,就是闲聊几句,既然你来了,有你陪着佳恩更好。孟乔,不要怪姐姐没有提醒你,人家女孩子结婚你连蜜月都不给人家也没说什么,你可要好好对佳恩。”

见区孟乔走到她身边,佳恩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区孟思见状识趣地走开了,待她走远佳恩才转头问区孟乔:“你怎么下来了。”

“看不到你就猜想着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佳恩笑了,原来他专程来解围。“三姐和我说说话而已。”

“我姐姐我还不了解,你不要嫌她聒噪才好。”

“怎么会……”话音未落,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佳恩低头看屏幕,是李萦。

李萦在那头交待:“机票定好了,小紫会暂时搬到你家去住,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天天追着我问我们跟陆敏然说什么了,我说我们能说什么,她要是跑去问你你不去理她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预祝你旅途愉快。”

“那我祝你们新婚快乐。”李萦调皮地说。

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佳恩愣一下,挑挑眉,不知是否要笑。区孟乔见她要笑不笑的样子,问:“什么事?”

佳恩立即回过神来,耸耸肩,“没什么,是李萦,她要出国一段时间,顺便祝我们新婚愉快。”

区孟乔像是忽略了最后那句话,只是问:“她打来是为了公司的事?”

“当然不是,每年的时装周她都不会错过,只是顺便提一下。”她说完刚要抬起脚往前走,忽然听到他问:“一下子不工作,会不会不习惯?”

“不习惯也是前阵子的事。”

他想一下,对她说:“今后在这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每天醒来面对的就是这些人,而你,也不会再过从前那样的生活。”

佳恩转过脸,笑容却是恬淡的,“也许我会喜欢呢。如果什么都放不下,那么最后也许什么也得不到。”

区孟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放下了,就一定会得到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谁也不是先知。”佳恩说完,径自迈开步子闲逛起来,区孟乔快走几步跟在她身旁。

如果不是两家联姻,她怕是也没有机会知道低调的区家亲戚倒是很多,虽然分散居住在世界各地,有些人因年事已高无法亲临,却还是有不少人来观礼。只是这会儿,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真的只因区伯庸一句话就都散开了?

正想着,又见到区孟思,佳恩却并不吃惊。宅子再大,空间总是有限的。见她已经看到自己,她主动走上去打招呼。

区孟思见是佳恩,放下盛满果汁的玻璃杯,往她身后看,“果然是新婚如胶似漆似的,一刻都不舍得分开,孟乔倒是做起护花使者来了。”

区孟乔也不否认,只说:“三姐你别取笑我了,佳恩还不熟家里,我带她四处走走。”

“好了好了,你们四处去走走吧。”区孟思说完,转而对佳恩说:“佳恩,方便的话帮我约一下李萦,我很喜欢她的设计。”

佳恩也未多想,只说:“好,她最近在忙时装周的事,等回来我会转告她。”

区孟思似乎很满意,冲她举杯,“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佳恩笑着说好,和区孟乔往别处走。走出去几步,她才想起一件事,脱口道:“那条拍卖来的项链还在我家里。”

“哦,是那条项链。”区孟乔微微晃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佳恩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算是失态的一面。不忘说:“还是拿回来放在一起好了。我虽然不喜欢,但也不乐见它们分开摆放,看上去怪孤单的。”

“孤单?珠宝首饰也会孤单?”区孟乔笑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们分开摆着。”佳恩说,不经意间望一眼头上的天,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隐去了,只余几片浮云在天边悬着,天蓝色的天空略显暗淡,不由地喃喃道:“天色怎么忽然就暗了。”

区孟乔望一眼天空,说:“是要变天了。”

她忽然想到,答应区太太的事恐怕不得不食言了。区孟乔像是洞察了她心里的想法,似是不经意地说:“妈妈最近午睡的时间变长了,等她醒来不知要什么时间。医生说过,偶尔晒晒太阳就好。”

“妈妈她的病,多晒晒太阳会好转吗?”话音一落便后悔了,她先在心底嘲笑自己一番,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区孟乔看出她有些懊恼的模样,安慰道:“病来如山倒,积极配合治疗之余,心态更重要。”

佳恩要在区家呆一阵之后,才明白区孟乔此刻的话。之后的日子,她偶尔陪区太太晒晒太阳,急切地想要溶入区家的生活。

第二天,区孟乔去了公司,接下来的几天前来观礼的亲戚也相继离开了。区孟思暂时住在家里,偶尔会和她聊几句天,佳恩渐渐发觉区孟思更像是一个乐于享受爱情和生活的人,世间的约定俗成在她眼里起不到太大的约束作用,但她也不至于到纵情享乐的地步,这与令一家上下敬畏的区伯庸不无关系。

区孟尧自第一次见面对着她已经带着些不屑、质疑甚至敌意,这些她通通看在眼里,心里却是不介意的。因为她明白介意并不能改变什么,接受一个人和排斥一个人同样需要时间。

铭泰复牌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之后李萦打来电话说要回来,区孟乔忙着连锁酒店的工程招标,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如果不是那次回家遇到叶明紫,佳恩原本只是感觉脱离原来轨道的只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JQ神马的,酝酿ing~

18

脱轨 ...

【18】

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区孟乔自然陪在佳恩身边。

邓先生恰巧在家,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谈谈笑笑,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叶明紫显得格格不入。佳恩不时看过去,也不见她回视,她只是侧着头,似乎在听他们交谈,又似乎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邓太太看看时间,去了厨房主持中午的饭菜,珊娜见了跟上去帮忙。叶明紫见状,立即走过去亲昵地拉起佳恩去了她现在住的房间。

她们需要谈谈,叶明紫这样想,她何尝不是这样想。

叶明紫关上门,转过身问佳恩:“他是敏仪姐婚礼上的伴郎,我记得你们那天抱在一起。”

“小紫,”佳恩想,这个孩子联想力未免过了头,“那天是因为当时场面太混乱,而且我们也没有抱在一起。”

“别再为你背叛敏然而爱上别人做无谓的辩解,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可以移情别恋却不许敏然爱我!”叶明紫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地通红。

佳恩无力辩驳,只得好声好气对她说:“小紫,我没有不许他爱你。爱不爱你完全是他自己的决定。”

“你狡辩,他说他不想你恨他!”叶明紫瞪着眼直直看着佳恩。

“他还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话真的那么重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心爱你,还会不会有这么多借口?而他如果真的对你说了这些借口,又何止是一句。”

见叶明紫盯着她不说话,佳恩走上去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劝说道:“眼下什么对你最重要,难道就只是一个不爱你的人,如果我是你,我会回英国继续完成学业,到时候,等人成熟了时机也成熟了,你可以再回来找他,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说到底,你们就是想骗我回去。”叶明紫死死盯着佳恩,挣扎着挣脱她的手,冷笑了声,说:“我不会那么笨,我不会放弃陆敏然!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姐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她要你们监视我,奇Qīsūu.сom书她要去搬救兵找我妈妈来。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小紫,你误会了,李萦去欧洲是为了时装周的事,你知道的,她每年都要往那边飞几次。”

“但这次是幌子,我要休学是我的事,不用你们苦口婆心,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佳恩姐,你知道吗,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对我来说就和李萦姐姐一样,这次的事,我对你真失望!”叶明紫的脸上是受伤的表情。

佳恩想,也许她对陆敏然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也许自己真的伤了她的心。她不禁黯然,有些事无法解释,但此时又不能放任她陷进感情漩涡。她想了想,艰难地开了口:<网罗电子书>“小紫,你现在还太小,我在你这个年纪,也爱过人,这是个美好的年纪,但是爱情往往太短暂。我何尝没有把你看作是我的亲妹妹,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想你走弯路。”

“我不会再信你说的话,你们都是一伙的,都不希望我和敏然在一起。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们在一起可以幸福?”

佳恩一时心急,脱口而出:“他爱你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是陆敏然他说过他爱你吗?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只有一个人付出是不会幸福的。”

“你现在得到爱情得到婚姻,你当然这么说,佳恩姐,你去和敏然说你不爱他让他爱我好不好。”叶明紫反手握紧佳恩的手,殷切地注视着她。

“对不起,小紫,我不能,爱一个人,不是可以下达的指令,如果真的可以这样,我情愿对你说不要爱他。”

叶明紫的手,渐渐落下去。佳恩看着她无奈地笑了,“做不到是不是,小紫,不要任性了……”

“我不想听这些没有用的话,既然你不帮我,那么多说无益。”

“小紫——”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出去!”叶明紫说着大力拧开门锁,推开门的一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

明恩站在房门外,被突如其来大开的门惊地愣住一秒,很快掩饰地挂起一个好看的笑容,对佳恩说:“佳恩,妈妈找你。”

佳恩不确定明恩站在外面多久,听到多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稳住小紫的情绪,于是她说:“你先告诉妈妈,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过去。”说着,走过去反手合上了门。

叶明紫回过神也会过意,问:“明恩哥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

“如果我是你,会暂时保持缄默。”

叶明紫听了,果然不再出声。隔一阵,佳恩似乎叹了一口气,对她说:“小紫,我们都是真心为你好,你好好想一想,不要钻牛角尖。你先静一静,记得下来吃饭。”

见叶明紫不出声地别过眼,佳恩只好先离开。

出了门,果然见明恩站在不远处。看他的表情佳恩便知道他应该听到了一些话。经过他身边时,她挽着他一起往前走,低声说:“我不管你听到什么,如果你真心想我好,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但是小紫对你误会这么深,也许我应该和陆敏然谈一谈。”

“千万不要!”佳恩立即说。“没关系,小紫只是还在钻牛角尖,等她想通就好,李萦就快回来接她,如果你真的想我好,答应我,不要对小紫说解释任何事,更不要去找敏然。”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佳恩不禁抬高声音重复道:“答应我!”

半响,明恩终于说:“我答应你。”

离开邓宅的时候,叶明紫忽然说约了人便搭了区孟乔的顺风车和佳恩一起离开。

车厢里一贯的沉寂,叶明紫忽然说:“你们不是新婚吗?怎么互相都不理睬?”

不等区孟乔说话,佳恩回过头对她说:“我们哪有互不理睬,开车要专心一点不是么。”

叶明紫故作沉思地说:“是吗?可以前我们和陆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的,至少你们还会说说话,不是吗?”她挑衅地看着佳恩。

区孟乔挑一下眉头,也察觉到了叶明紫句句带着挑衅的意味。佳恩下意识看他一眼,转而对叶明紫说:“小紫,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叶明紫见区孟乔自始至终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心里觉得奇怪,又觉得自讨没趣似的。她看一眼佳恩,别过脸看向一边,直到下车前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车子再次发动,佳恩乏了似的将头偏向一边。区孟乔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侧脸,“小紫是上次在婚礼上的小女孩?”

“被一智抢了捧花的小女孩。”佳恩有些意外他居然记得小紫。

区孟乔笑了,安慰似的对她说:“看着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总归是一家人,小女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但愿吧,佳恩想。如果真是姐妹间的意见分歧倒也好说,但事关一个中意的男人,任是如何无坚不摧的姐妹之情也要被撼动。正想着,便听到区孟乔像是极认真在说:“小紫说我们看上去不像是新婚夫妻,真的那么容易被看出?”

她自然知道他的顾虑,好笑地想,我们本来也算不得是名副其实的新婚夫妻。几乎没脱口而出这个事实,最终嘴上只说:“别担心,小紫只是在和我赌气。”

区孟乔失笑:“你们都是成年人也会赌气?”

佳恩无奈,似在自说自话:“就因为是成年人才会赌气吧。”

区孟乔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说:“先入为主,她喜欢陆律师多一点也是正常的。”

佳恩笑,如果真是这么简单也便好了。但嘴上并不急于纠正他,只是不置可否地说:“谁会知道小女孩的心思。”

区孟乔转而说:“最近公司事情多,我过两天可能要离开几天。”

“你安心去,家里有我在,有什么事我会及时通知你。”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培养出的一种难能可贵的默契。只是这份默契仅止于相敬如宾般的客套层面,却好像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婚礼以来,她始终安静地呆在区宅,几乎谢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安安心心在那些阳光明媚又充足的午后,推着区太太在园子里晒晒太阳。这样的生活是她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却不是她不能过的。

日子过得也算波澜不惊,他偶尔会对她说:“你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呆在家里。”她笑笑说:“我知道,可这是我喜欢的。”他便也不再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想要静下心来,安静地呆在一个栖息之所,这样才可以暂时忘记她和陆敏然的无疾而终、忘记父母亲之间一直以来存在的那道微妙的间隙。时间那么长,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可以忘记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父亲可以真正回到母亲身边。至于她所谓的婚姻,只好自求多福。

他不至于一点察觉也无,总有些话想要说出口,但是每个深夜里,看着她侧躺着的背影,想要说出口的话便像带着某种禁忌般鬼使神差地使他开不了口。

19

心动 ...

【19】

区孟乔起身的时候天还未亮,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身侧传来细微响动,佳恩似有所感,转过身挣开一双惺忪的睡眼,抬眼看着他宽阔的肩,梦呓似的问:“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身形一滞,似乎愣了一下才转过身见她困得睁不开的眼,温柔地笑笑,说:“吵醒你了。那边有一个早会要开,要早一点飞过去。你多睡一会儿。”

她“嗯”一声又合上了眼,他动作很轻,等他洗漱好换好衣服出来看她,她已经睡着了。

弯弯的睫毛下面是小巧直挺的鼻梁,接着是微翘的粉嫩双唇,他忽然想要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却终究没有。凝视着她的睡颜,区孟乔有一瞬的失神。待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猿意马,当下别过脸,拎起西装外套匆匆出了门。

一路上,脑海里浮现的皆是佳恩恬淡的睡颜。他不明白自己的心,不是明明说要给她自由,为什么越来越放不开。

@奇@他前一刻走,佳恩后一刻便又睁开眼。她把手放在他晚上躺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虽然闭着双眼,她却可以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他在看什么?她摇摇头,无从知晓。

@书@换了件衣服,下了楼,都说清早的空气最清新,她想去园子里走走。意想不到的是,一出门便碰见了区孟思。

区孟思身上有些酒精和烟草混合的令人闻之晕眩的味道,她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对着佳恩做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嘱咐道:“我先回房了,不要跟爸爸说你见过我。”说完,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

佳恩笑了,她倒是信任她。

往前走没几步,果然见区伯庸在园子里耍太极拳。刚想绕道而行,却听到区伯庸问:“是佳恩?孟乔吵醒你了?”佳恩只好收回脚走过去,“没有,我今日碰巧起早了,想下来吹吹晨风,人也清爽些。”

“刚刚是孟思吧,没有吓着你吧。喝成那样子。”

没什么逃得过区伯庸一双眼,佳恩只好笑笑,说:“爸爸天天这么早起来打拳?难怪身体这么硬朗。”

“难为你要帮她遮着掩着,”区伯庸了然地笑了,“孟思这孩子,总以为有别人替她遮遮掩掩就过了关。”

佳恩只是在一旁微微笑,并不回应什么,这样的家事,她参与不来。

区伯庸缓缓放下双手,侧过身去看佳恩,应该是打完了整套拳。“孟思那孩子荒唐地很,少跟她混在一起,孟乔出远门,你有时间也回家看一下你母亲,年轻人总呆在家里要闷坏的。我先回去了,你也别走得太远,早上天凉。”

见区伯庸走开,佳恩这才迈开步子随意散着步。

沿着园子里错综复杂的小径往前走,再抬头的时候她却已经有点丧失了方向感。不远处传来“咚咚”的声响,就像是——球打在地面弹起的声音。她这才想起,前面是一个微型篮球场。

区孟尧正挥汗如雨不知疲累地站在三分线外投篮,见佳恩转身欲走,他把篮球扔进一旁的篮球筐,喊:“大嫂。”

佳恩停住脚步,转过身,“我只是碰巧经过这里,不打扰你了。”

区孟尧见只有她一个人,问:“大哥没有陪你?”

“公司有事,他现在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同行的是谁?”区孟尧随即问。

佳恩愣了一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区孟尧显然不信她的话,“你们不是夫妻吗?”

佳恩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对他说:“即使是夫妻,也不需要事无巨细一一报备吧。”

“可是爸爸在做什么,妈妈都知道。”

佳恩顿时觉得好笑,区孟尧的论调与叶明紫何其相似,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她差点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刚刚考上大学的男孩子。外表虽然与他哥哥一般出色,心智明显相差甚远。

“我们习惯给彼此空间。”

区孟尧将信将疑,垂下眼看向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指环,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没有戴妈妈的戒指?”

区太太的戒指?佳恩愣一下。

区孟尧见她的反应,很快意识到她也许根本不知道有戒指这回事,惊觉失言,立即说:“大嫂,我以为……我是说,这戒指用来做结婚戒指也太便宜我大哥了,上面的宝石还真小。”

区孟尧一脸不自然的笑,看在佳恩眼里,心中已了然了几分,她自嘲地笑了,戒指?她怎么敢奢望。她也不为难他,说:“我喜欢简单一点。”说完,笑着转过身径自走开。

区孟尧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当下悔地想立即冲上去解释,但如何解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回说出去的话,最后他唯有寄望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和自己的大哥大闹一场。但转念想到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了句戒指而已,平日里这个大嫂也不像是无理取闹的人,这才放下些心来,却又不敢掉以轻心。

忽然就生出股莫名烦躁的情绪,佳恩叹一口气,随即又松一口气,她几乎要忘了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要还她自由的话。她只不过是他稳住母亲病情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如今她有什么资格去在意一枚戒指!她沮丧地摇摇头,收敛下失态的神色。

吃过早餐回了房,佳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晒太阳,断断续续的敲门声隐隐传来,她多想置若罔闻,却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手上端着一壶玫瑰茶的区孟思,“不请我进去坐?”

佳恩笑笑,侧过身请她进门。

穿过房间直达露台,区孟思把茶壶放在圆木桌上,仰起脸伸一个懒腰,佳恩见了,倒是有几分欣赏她这般随性的态度。

区孟思忽发感慨:“除了爸爸和梅姨原先那间房,就属这间房景观最好,之前我问爸爸要,他没有给,原来是一早要留给孟乔做婚房。我早该想到的,最好的,爸爸总是要留给孟乔的。”她转过脸对着佳恩,“你看,这里可以看到全海景,多美,你们有没有在这里看过日出日落?”

佳恩抿唇微笑,“三姐喜欢看海?”

“我喜欢什么有什么重要,反正越是喜欢的就越是得不到,我们其实都一样。”见佳恩略显戒备地盯着自己,区孟思笑了,看住她的眼,“本来我觉得奇怪,孟乔明明回来只半年时间,你们才认识多久?好在现在明白了,你们结婚无非是为了了却梅姨一桩心事,他帮你哥哥解决危机,你给他婚姻。是不是这样?”

佳恩无法洞悉是谁对区孟思说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内情,但显然不会是区伯庸或区孟乔。

“不说话?默认了?”区孟思得逞地冲她笑。

“你跟我讲这些话,总是有目的的吧。你的目的是什么?”佳恩镇定自若,冷眼看着区孟思。

区孟思拉起她的走手,轻轻拍了一下,说:“好弟媳,别这样看我,我保证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我知道你在结婚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听说是戚伯伯的得意门生,陆司长家的公子。他对你念念不忘,你难道不是?”

佳恩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在我和孟乔在一起前。”

“在一起?”区孟思嗤笑出声,“我看是达成共识前吧。”

佳恩稍稍变色,区孟思立即又拍一下她的手背,“佳恩,放松点,我真的没有恶意。”跟着贴近她的脸,几乎抵到她的鼻尖,“你难道不想去见那个陆律师?我可以帮你见到他,相信我,和我一起出门,没有人会怀疑你。”

佳恩抽出手退后一步,与区孟思隔着些距离,“难为三姐肯这样帮我。我还是那句话,你总有个目的吧。”不无讽刺。

区孟思不以为意,误以为她动了心,“我一早知道你是聪明人。”说着又贴近一些,在她耳边说:“我就是想要老头子内伤。”

佳恩听了不禁诧异:“为什么?他是你爸爸,他做了什么要你这样气他。”

区孟思不以为意,走到圆木桌边,斟两杯玫瑰茶,拿来递给佳恩一杯,自己饮一口茶,“只是礼尚往来回点礼罢了。”

佳恩接过茶杯端在手上,沉思片刻,微笑着说出婉拒的话:“这是你和爸爸之间的事,我无权干涉。”

“佳恩,不用这么急着回答我,我等你回心转意,随时来找我。”区孟思说完,也不给她说话机会,径自将茶杯放回桌上,离开了。

屏息看着她离开,佳恩坐进藤椅里。她不明白父女两个之间的怨气为何可以升级到这种地步。深想一层,难道是陆敏然和她达成了某种协定?

不会的,陆敏然不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她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却始终想不通区孟思是为着什么原因怂恿自己密会旧情人去气区伯庸。

20

动摇 ...

【20】

区孟乔忙了一天回到酒店,站在窗边欣赏一会儿城市夜景,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心里一动,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薄其中一个号码。

“还没睡?”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于是佳恩问:“声音怎么哑了,是病了?”

区孟乔的嘴角忽然就弯起了一点弧度,“今天讲了太多的话。”

“那要记得多喝点水,早点休息。”

“嗯,我会的,你也是。”

这样的寒暄之后,像是再没有多余的话说,她迟疑一下,才问:“你打来,是有什么事?”

那边停顿一下,区孟乔似乎愣了下才说:“倒也没有什么事,那先这样,先说声晚安。”

“晚安。”佳恩说完,把手机放回枕边,这才合上眼睡去。

不想一大早便接到明恩的电话,只好早早出了门。只是到了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看到站在明恩身后的人,她立即后悔了。陆敏仪走过来抱住她,“佳恩,你怎么那么难约。”

“这不是约到了。”佳恩笑着说,眼里的波光流之际转狠狠看了明恩一眼,明恩却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过脸去叫陆敏然,面上一派轻松:“我们四个好久没有在聚在一起了。”

细想一下,可不是,先是敏仪结婚,之后是明恩,然后是自己,这段时间,他们几个再没有聚在一起过。想到这,佳恩的眼神已经柔和下来。

“好朋友一起吃个饭罢了,又不是不放你回家。”明恩走到她身旁揽着她落座,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信誓旦旦地说:“有我在,担心什么。”她暂且信了明恩的话。

但接下来,明恩和陆敏仪分别接到电话说有急事要走。看着两人相继离开,佳恩不禁觉得蹊跷,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

陆敏然出声打破沉默:“过得还好吗?”

既然见到面,佳恩也不想再暗自揣测,于是开门见山问:“你认识区孟思?”

陆敏然侧一下头,想了一下,“你说的是区家的三小姐?我们没有什么交情。”

见他不像在说谎,佳恩拎起手袋站起身,“既然说好是四个人一起聚一聚,现在少了他们,我们还是下次再约吧。”

“你害怕和我独处?”陆敏然也跟着站起身。

佳恩失笑:“太多人喜欢捕风捉影,我们没必要给那些人机会影响到自己的声誉。”

“佳恩……”

“再见。”不再给他讲话的机会。佳恩刚一转身,却被陆敏然紧紧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想要大叫,但理智告诉她,这样做只会引来更多的人。她只好挣扎着偏过脸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陆敏然说:“陆敏然,你放手!”

陆敏然却如何也不肯放手,只是在她身后喃喃着说:“佳恩,我很想你,不要拒绝我……”他的气息萦绕在她耳畔,她忽然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弯起的手臂渐渐垂下去。

陆敏然见她不再挣扎,环着她的手臂也松了些,开始吻她颈后的皮肤。佳恩深深吸进一口气,作势要转过身,陆敏然当下欢喜,手臂又松了几分。待她转过身,他刚要覆上她的唇,突然被用力推开,他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趁他失去平衡的空当,佳恩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包厢的门,陆敏然很快追上来,一把拉过她的手臂。站稳脚步,她抬起脸冷冷看着他:“陆敏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我爱你!”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陆敏然会在这个时候对她说这样的话,不免被震撼,怔怔地望着他竟忘了开口。

“佳恩……”陆敏然忽然拥她入怀,佳恩当下回过神立即退后,拒绝他的靠近,“陆敏然,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在乎!”陆敏然像是发了狂,他向前靠近一分,下巴几乎贴到佳恩的前额,他握住她的双肩低下头对她说:“佳恩,你看清楚,爱你的人是我,我就在你眼前。”

佳恩怔怔看着他,别过眼去:“就算你爱我又怎么样,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区太太……”

“我不介意,佳恩,别再骗自己,你明明是爱我的。”

她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挣脱不开,陆敏然反手拉起她,重新关上门,她立即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抱在怀里。他不住在她耳边说:“我不会放你走,我再也不会放你走,我后悔了,佳恩,你结婚那天我就后悔了,我应该去带你走。”

她还是在极力挣扎,听了他的话,凉凉地笑了,“陆敏然,你不会,就像我不会跟你走一样。你现在有名誉有地位,不要被一时冲动冲昏头!”

陆敏然钳着她的手,有一瞬的停滞。

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佳恩将这看作是转机,刚要脱离他的钳制却忽然被抱得更紧。她听到陆敏然靠近她耳畔缓缓地说:“这一层已经被明恩包下来,你放心。”

居然是明恩!她气得禁不住一阵哆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陆敏然立即将她扳过身,正撞上她怒不可遏的目光。

她冷冷地审视他的脸,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明恩帮着他引她来这。想到前一天区孟思对她说过的话,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几乎没掉下来。

笑了一阵,停下来,她看住他,眼底尽是讽刺:“陆敏然,这就是你的爱,如果我今天真的和你有什么,你还会爱我这种一边和别人结了婚一边却又和你偷情的女人?那么陆律师我请问你,到时闹上法庭,你是要为我辩护,还是为你自己辩护?”

陆敏然神色一震,缓缓放了手。

相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她说着绝情的话,实则是在为他着想。如她所说,他不应该被一时的冲动冲昏头,于是他轻声却笃定地说:“我会等你。”

“不要轻易许下诺言,人总会贪心,诺言总会失效。”佳恩抬脚走向门口,听到他在身后重复道:“我会等你。”置若罔闻。

驱车到铭泰,却不见明恩,她怀疑明恩故意不见她,坐在总裁秘书室等他出现。秘书小姐看一眼她的脸色,战战兢兢端来一杯咖啡,一推出去立即拨打总裁的私人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等了好一会儿,明恩终于出现。他见佳恩一脸怒容当下心知不妙却,想要转身逃开已经晚了。

总裁室大门打开,佳恩坐在他会客的单人真皮沙发上,一见到明恩转身欲走,立即高声喝止:“邓明恩!你给我站住!”

门外的秘书小姐想笑见到老板的脸色强忍住不敢,明恩象征性瞪她们一眼,快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从今天起,你的信誉在我这里宣告破产。”佳恩说完,潇洒地起身,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

见她是真的动气了,明恩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是陆敏然要见你……我也是一时心软才答应帮他约你。”

佳恩看着他,笑了下,明恩误以为她不气了,才一松开手,她后一秒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知道明恩没有对她说实话,既然他不打算说,她又何必与他虚耗时间。身边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竟颠倒成了这副模样,每个人都巴不得她水性杨花。最恼人的是,陆敏然的话,居然让她动了心。她几乎脱口要问他“婚礼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幸好,她理智尚存没有问出口,幸好。

午饭吃得食不知味。

慢慢咀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食物,佳恩抬起头来见区孟尧立即别转过眼,看向别处。她看着他,直到他明显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态,才低下头开始喝汤。

区孟尧没有再看过来,心里却开始不安,她是因为他的话才食不下咽?

日暮时分,又接到区孟乔打来的电话。他在那头说:“听说你今天胃口不好?”

佳恩笑着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日常起居了?”

区孟乔笑笑,还是说:“孟尧说他言语间得罪到你了,要你别介意。”

“我没有放在心上。”

他问:“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迟疑一下,她说:“的确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比如区孟思的“示好”。

“现在要说吗?我在听。”他像是在确认一般,问。

她心里一动,暂且说:“等你回来再说。”心中犹在徘徊说是不说。

刚放下手机,便听得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门,区孟思站在门口,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看着她。佳恩微微诧异,还是将她请进屋。

区孟思嘴角微微上扬噙着抹嘲讽的笑,绕过她身边,径自走进去几步停下,转过身,似笑非笑只是看着她。

佳恩暗暗深吸下一口气,挂起一个笑容,“三姐找我有事?”

“邓太太上午打了电话过来,邀我们参加她们那群太太的茶话会,我明天恰好有事,你回电话的时候顺便帮我跟她讲一声吧。”

太太们的话题多琐碎,珊娜在其中与一般太太相处已然游刃有余,想也知道是邓太太的功劳。佳恩坐在那不止插不上话,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不想来,但想到在区家还要面对心怀鬼胎的区孟思和对她莫名敌视又关注的区孟尧,也就顺着母亲的意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