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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双锁惊清(清穿)》》 · 甄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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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夏

胤禑深叹两口气,“不说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我笑道:“要不是你陪着跪一天,皇上的气哪会消得那么快?”胤禑为我掖被子,笑道:“你是我悠姐,哪能让你一个人受罪?”我道:“谢谢你,禑弟,每次我有事时你总会及时出现在身边。”胤禑微一迟疑,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这是我乐意做的。”胤禑握着拳头,表情很奇怪。我没有深究,怀揣一丝希望,小声道:“我昏迷时,四爷是不是来过?”胤禑一怔,缓缓摇头。

这些天来,几位和我有交情的阿哥都来看过我,唯独缺个胤禛。我宁死都要抗旨,很大一部分只因为胤禛,可他何以如此待我?难道因为那件事,他要恨我怨我一辈子吗?难道直到死,他也不会再唤我一声“宝贝”,不会再次抱我入怀吗?

我又失落又悲伤,转了一念,心想,昏迷期间的那种感觉好熟悉,熟悉得仿若刚刚发生过,难道真的仅仅是梦而已?

想到这里,扯过被子,蒙头哭泣。胤禑冒出“其实”两个字,叹口气道:“四哥对你的爱是不会变的,只不过有些事不是你我能看得懂的。我相信四哥,你更应该相信四哥。孙太医说你不能思虑太多,你还是放宽心好好休息吧。只有你的病好了,我们才会安心。有时候,想念一个人,并不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我掀开被子,大口吸气。胤禑说得对,我应该相信胤禛对我的爱。可是,究竟有什么事是我看不懂的?还有康熙,明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为何还要给我半月时间考虑?半月后,康熙再次问我,我该怎么回答?是继续坚持,还是放弃坚持?

胤禑道:“一会记得喝药,我得去给额娘请安了。”我点了点头,“知道了。”胤禑走出里间,“我让尔嘉来照顾你。”我想了想,叫住胤禑,“你不要给别人说我得病的事。”胤禑道:“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胡思乱想。”我说了声“好”,胤禑嘱咐我休息休息,带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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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料想是送药的尔嘉,低声道:“进来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亮光射进,呆在屋里的我一时没有适应,立马闭眼。

“这个丫头,窗子都不开,不憋吗?”一口温润的吴侬细语,是密贵人无疑。

我睁开眼,勉强适应强光后,发现密贵人正在开窗,忙跑过去,惊道:“密主子亲自来看奴才,已是奴才万生修来的福气了。怎么能劳驾主子干这些力气活?真是罪过。”密贵人嗔道:“一早刮着风,你生着病,穿这么单薄,仔细病加重。”说完进里间拿件披风给我披上,我笑着道了声谢。

密贵人朝门外道:“映晗,吩咐御膳房做几个清淡可口的菜,我和悠苒一块用早膳。”和我坐在软椅上,抚摸我脸颊,“多好的闺女,皇上怎么舍得狠心罚你呢?”

我听密贵人的话柔软绵绵,很感动,啜泣道:“奴才做错事惹怒龙颜,皇上罚奴才是应该的。”密贵人浅浅一笑,“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何事受罚,不过你这股倔劲,有点像以前的我。那年我十七岁,尽管从小长在深闺,但也希望能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当表哥说要带我进宫时,我死活不依。因为当时我对一位才子慕名已久,发誓将来只做他的妻子。”

密贵人沉浸在回忆里,样子是甜蜜加哀愁。原来她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暗恋,康熙可真是个喜欢棒打鸳鸯的大财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我再怎么抗争,甚至以死相胁,最终还是含泪踏上去京城的龙船。”密贵人拉着我的手,“由于我是汉女,刚进宫时,很多妃嫔都轻视我,甚至连宫女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太后就更不喜欢我了。很长一段时日,我都过得郁郁寡欢,有时甚至想以三尺白绫来了解自己。”

她凄凄的笑了笑,继续道:“本来在胤禑的上面还有一个孩子,但只有两月便没了。看着是个意外,但实际上是被某些人陷害。自那以后,我就学会了自保和坚强。”我见密贵人白皙的脸上忽悲忽喜,心也随之飞上飞下。

密贵人给我谈了一些那段日子的感受,柔声道:“幸好皇上很疼我,对我的关怀是无微不至的。再冰的山也有融化的一天,何况当时皇上正值盛年,潇洒俊逸,能文能武,后来我就慢慢喜欢上皇上了。”我轻轻点头,映晗和两位太监端着几个托盘进屋。

密贵人和我围桌而坐,为我夹了块苦瓜,笑道:“前几日发过烧,吃点这个降降火。”我道了声谢,为她夹了块西兰花,“密主子容颜靓丽,多吃点这个更会青春永驻。”密贵人乐道:“你呀,嘴还是这般甜。”

密贵人几乎没有怎么吃,一个劲的为我夹菜。我生病后没有什么胃口,今天却吃了很多。

用完饭,密贵人道:“我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我劝你凡事要为家人着想,不能太执拗。”我放下碗筷,沉默片刻,低声道:“奴才明白这个理,但有些事,奴才不抗争不行。奴才知道逆旨没好下场,但不想违背真心,违背承诺,违背誓言。”

密贵人拍了拍我肩膀,“既然如此,坚持你认为该坚持的。”我笑着“嗯”一声,心想,终于又多了一位理解和支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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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半月的最后期限,可我还是没有做出个万全的决定,尽管一遍遍告诫自己继续坚持抗婚就好,可又不忍心连累家人。康熙很宠曹家,但和亲有关大清面子,谁知道康熙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如果我坚持不嫁,康熙会怎么处置我?贬去辛者库干最下贱的粗活?杖责几十大板赶出皇宫?赐三尺白绫让我自行了断?

密贵人说得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康熙真的下旨要我远嫁,我除了魂归他乡,四海根本没有我的藏身之处。可我舍得离开胤禛吗?舍不得的,万分舍不得的。

到底是哪个短命和尚说我和胤禛有三世之缘?一世就有这么多阻碍,三世还得了?难道我们是凡间版的牛郎和织女?以后只能隔长城相望,一年趁巡塞见一次面?

“曹姑娘吉祥。”小玉福进屋,欠了欠身,双手奉上一封信,“这个是李谙达吩咐奴才交给曹姑娘的。”我接过信,对小玉福挥了挥手,待他离开后,拆信阅览。

爱女悠苒:

闻上赐婚,父欢欣窃喜。悠苒自小聪颖,容貌端庄,知书达理。椿萱疼爱,兄妹喜欢,亲朋好友亦怜惜。然上意欲悠苒为义女,赐于乌珠穆沁阿格王子。此话如夏夜飞雪,冬日轰雷,令父心痛。上说悠苒性子倔,宁死不从,故下旨令父劝之。父疼爱女,爱女身虽低,亦父至宝。塞外苦寒,远隔故土,形单影只,生生千里离别痛,父断然不能忍受。

悠苒命途多舛,已错桃李,仍孑然一身,追本溯源,皆由父致。父已五十有五,年过知非,命已足矣。然爱女正值青春,娉婷袅娜,温婉贤淑。故父劝悠苒,切勿违心将就,若抗上旨,父亦支持。悠苒放心,上乃千年明君,以“仁”治国,断不会胡乱迁怒。然悠苒抗旨不遵,打骂体罚不可免,每每念此,父心绞痛。然父在江南,远隔千山万水,难解燃眉急,故望爱女珍重。岁末,父进京述职,把酒言欢父女情。看罢此信,毁之,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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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夜风吹拂,没有艳阳,没有暑气,除了青蛙声和蛐蛐声,紫禁城沉浸在祥和的海洋。我独坐风雅亭,心忽而平静无波,忽而涛滚浪翻,还有一刻钟就到酉时,胤禛会不会出现?

今日晚膳后,我托胤禑送信给胤禛,希望胤禛在酉时来风雅亭见一面。我已事先向若荣打过招呼,让他安排侍卫巡逻时尽量不要来风雅亭附近。若荣听罢,也没问什么事,只是说他亲自守在附近。我见他如此热心帮我,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一刻钟一晃而过,胤禛高大瘦削的身影没有出现。我有些失望,但又信心十足。料想可能有什么紧急的公务要处理,也许马上就会赶来。

我拿出准备送给胤禛的墨玉玉佩,仔细端详,欢喜不已。但一想到在涯古轩玉器行遇到的女子,欢喜变恐惧。因为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年羹尧的妹妹年暮瑶。

我是在一月前的御花园里见到年暮瑶的。

那日刚刚下过雨,被雨清洗过的天幽蓝无云。我去乾西五所看胤礼,走到御花园的西府海棠林,见上百位秀女分成数十排整整齐齐的站在海棠林前的广场上。

管事太监徐公公说了一堆话,侧头看见了我,笑嘻嘻的跑来,“哎呀,曹姑娘怎么有闲心来这里?”我笑道:“路过而已。”从左至右扫视,啧啧暗赞今年的秀女长得都不错,正打算离开,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定睛一眼,居然是亭亭玉立的“穆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