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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雪狐裳月》》 · 瞳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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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佑雪莲千万不要有事!保佑雪莲千万不要有事……”

我一路祈祷着向凤宣宫跑去,一直跑到喘不上气。

一进凤宣宫的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直冲而来,我差点没有吐出来。凤宣宫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人,皆是面目沾染着鲜血,已无生气,有的还大睁着眼睛,似乎死不瞑目。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咬牙冲进屋子去。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梅妃如此的狼狈,她的发髻散乱,脸上被血污弄得脏兮兮的,衣服也染上了不少的血。

梅妃嘴角沁血地站在屋子的中间,而雪莲站在她的对面,银色的长发随风浮动,依旧是一身白衣,一如既往地优雅淡定。

我一直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我就说嘛,雪莲怎么着也是修行了几千年的妖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败给梅妃呢?

“你还……还没死?!”

梅妃看着我,美丽的脸庞因为意外而显得惊恐愤怒,她猛地举手凝气。雪莲微微蹙眉,一掌挥出,将梅妃打得撞在墙上。

“我们之间的事情也是时候来个了结了。”雪莲淡淡地说,“你也算是修行了千年,我留你一分元气,死了也能投个胎。”

“你还真是惦念着我们的情分啊!”梅妃撑着身子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喘息。

她捂着胸口惨笑道:“不过还是我赢了不是吗?咳咳……哈哈,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这样算不算殉情啊?”

殉情?我听着梅妃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心又一次地悬起。

“闭嘴!”雪莲冷声道。

“什么叫做你死了,他也死了?”

我按住胸口,蹙眉问道。

“哈哈,他的元气……早在带你们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消耗了大半。这一战,我们算打平了……”梅妃看着我,妖娆美艳的眼睛充满怨毒,她虚弱地说,“白裳月,我和你的战斗……我赢了……”

梅妃惨笑几声,脑袋忽然就无生气地垂了下去,身体也随着死亡渐渐地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散。

“雪莲,什么叫做你带我们两个过来?”我喃喃道,而后恍然,“是你让我和端木再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是么?”

雪莲看着我,微微蹙眉,表情却像是在极力忍受什么。他忽然呕出一口鲜血来,人也随之跌坐在地上。

“雪莲!”我吓得扑过去扶住他,心立刻就慌乱了,只不住地说,“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雪莲……”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抱着雪莲哭喊道,“我不要你死!求求你千万不要死!我不问了!雪莲,不要死……”

我只顾着抱着雪莲哭得惊天动地,冷不防地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道:“傻丫头,别哭。我还没死呢!”

仰起头,我泪眼朦胧地看见雪莲扬起嘴角微笑。雪莲用手指拭去我脸上的泪,轻声重复道:“别哭,别哭……”

我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哽咽地问道:“雪莲,和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死?”心中早已祈求万遍,生怕听到不敢面对的答案。

雪莲笑得更温柔了,他闭上眼睛,只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忧伤地道:“裳月,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而我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答应我,在我说完之前,不要打断我的话。好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伸手想要抹去他唇边的鲜血。雪莲却握住我的手,倚靠着身后的桌脚,轻轻地伸手环住我,让我倚在他的怀里。

他如此的温柔,让我觉得不安,也不真实。可是手中的触感却来得如此的真切,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屋子里血腥味很浓,但是我还是能闻见雪莲身上淡淡的蜂蜜茶的幽香,让我相信这一切不是梦境。

雪莲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地缓慢地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做最合格的听众。

“我今年两千九百一十八岁,或者是两千九百二十岁。太久远了,我都记不大清楚了……”雪莲轻笑。

“一个妖精,修炼了将近三千年,就会渐渐地忘却一切,忘却爱,忘却恨,忘却情,忘却愁。变得无欲无求,只是一心地想修炼成仙。而还有喜怒哀乐的妖精是不能修成仙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修成仙,虽然白娘他们很多的时候总是叫我雪莲仙,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个妖,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成为仙。因为只要我活着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一个人。”

雪莲的声音很缥缈,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是个自私的妖精,我爱上了一个兔妖,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她教会我如何去爱,让我知道被爱着和爱别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还教会我怎么泡蜂蜜茶,说实话她泡的茶只是一般,但是我还是喜欢。我和她在一起待了七十年……七十年,对于妖精来说,真的很短……”

“那七十年后呢?”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七十年后她死了,死在我的面前,在她嫁给别人的时候。”雪莲轻声地叹息,声音微微地有些颤抖,“她是为了我而死的……”

“是谁杀死了她?”虽然知道这是雪莲心中的伤痛,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是谁杀了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梅告诉我她死的时候是元魂消散,化作虚无,永世不得超生。”

雪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每日喝着蜂蜜茶,让自己不至于忘记她,我泡了千年的茶,也思念了千年。这千年来我几乎没有出过冰洞,更没有下过雪山。”

我微微侧头,让他看不到我眼角滑出的泪水。

听他用无所谓的语调说着,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那千年的孤寂,心不由得隐隐地痛起来。

“一直到前一阵子。有天我心血来潮,为自己占了一卦,却意外地从卦象上得到了她还存在的消息。那时候我很兴奋,思念了千年,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却忽然出现了,你知道我那时的心情么?”

雪莲说着低下头看我,脸上的笑容柔柔的,仿佛一汪澄碧的泉水,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他伸指拨过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发,指尖滑过我眼角时有短暂的凝滞,顿了顿,才又缓缓道:“千年的思念,早已刻骨铭心。我决定找到她,即使她在另个世界。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把和这个世界没有交集的人拉过来,或者把与这个世界有交集的人送走,都会大伤元气。可是那个时候我完全不在乎这些,我只是一心想着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我仰起头,看着雪莲。

雪莲眼神缥缈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意如一朵莲花绽开,盛满了满足和幸福。

我的心却痛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从梅妃的话从他的话,我再猜不出始末的话,那真是白痴了。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指发呆。不知道是应该为他的执著感动,还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气愤。

心中很乱,什么情绪都有。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有沉默。

“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雪莲苦笑道,“她已经有了她新的生活,她过得很快乐。她的记忆中已经不再有我,虽然她们的灵魂是同一个,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所以我说我很自私。我最终还是用法术把她带了过来,我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会很寂寞,所以后来我又把她在那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也带了过来。我希望她快乐,只希望她能快乐。”

雪莲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有人会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多么地激动。我修炼了几千年,也孤独了几千年,早已经习惯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吓坏了她,于是我让她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甚至有时候对她很残忍。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她能尽快地融入这个世界。”

我倚在雪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你现在还爱她吗?”

“爱。”雪莲脱口道。

如此的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那为什么要她和别人成亲呢?或许她也爱你,只是你们都不说,你们都不能确定而已。”我轻声说,眼睛已经一片模糊,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不对,你们都说过,只是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咳——咳——”

雪莲忽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喘息道:“是的,我错了。我们都装作不知道,因为这份爱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我的元气在带她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耗损了许多,我不能确定以我的力量还能不能保护她不被伤害。”

“可是最后还是你赢了。”我抱住雪莲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喃喃地说,“你赢了,你杀了要伤害她的人,你保护了她。你们可以在一起了,永远,永远……”

“永远……”雪莲忽然嗤笑出声,他嘲讽地说,“永远这个词很奢侈的,我怕没有那个福气……”

“为什么?”我用衣袖擦掉眼泪,仰头问道。

“因为我没有赢她……”雪莲低头看着我,笑得格外地忧伤,“虽然看起来是我赢了,可是我并没有赢她。”

心脏像是被扎上了一根钉子,痛得要命,难过得几乎窒息,我惶恐地紧紧地抱着雪莲,生怕他像梅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做了什么?!”头顶忽然响起南宫楚吟的怒喝。

我转过头,看见南宫楚吟在南宫紫轩和一个太监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他身上的大红礼袍上浸染着鲜血,嘴角也有血迹,看上去很是狼狈。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如此的凌厉,让人觉得陌生而恐惧。在他的身后是一列拿着刀剑的侍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和雪莲。

“是你杀了他们?”

南宫楚吟说的是院子里躺着的尸体,他猛地夺过身后一名侍卫的佩剑,直直地指着雪莲。

“我说不是——你信吗?”雪莲轻笑,示意我扶他起来。每动一下,他便皱下眉头,似乎牵扯了身上的伤痛。

南宫楚吟沉默了片刻,侧过脸看我,忽然收剑道:“我信。你走吧。”

“啊?”我被南宫楚吟突如其来的改变吓了一大跳,又侧过头看了看雪莲。

雪莲微微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好,我这就离开。”

“雪莲!不要……”我上前一步拦在雪莲的面前道。

“裳月,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雪莲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刚才说的一番话,更像是他从来未说过。

“你忘了你说的故事?”

我依旧张开手臂阻拦着雪莲的去路。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难道已经不爱我了?

“既然是故事,那就只是个故事。”雪莲轻笑,“我决定不再自私,所以我不打算再去左右谁的人生。”

“非走不可?”我问,看似平静的语气,手掌却在身侧微微握紧,不由自主地颤动。

“非走不可。”雪莲答得坚决。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或许吧。”雪莲看着我道,“故事总是会有结局的时候,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结局。或许是现在,或许是将来。”

雪莲看着南宫楚吟道:“舍妹就拜托殿下照顾了,舍妹顽劣还请殿下费心。”

“大哥放心。”南宫楚吟略略点头道。

我看着他,眼中的希望慢慢地熄灭,张开的手臂缓缓地放下。雪莲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擦肩而过,走得如此的决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雪莲远去,直至再也看不到一丝影子。

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有去擦,任它横流过脸颊,只喃喃地念着:“雪莲,无论你去哪里,只要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声音微不可闻,只有我自己听到。

“裳月,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南宫楚吟蹒跚地走过来,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似乎怕我受了惊吓,不停地低声道歉。

“我没事,倒是你的伤。”我不着痕迹地挣脱南宫楚吟的拥抱轻声说。

“我也没事,没事……”南宫楚吟说着话却两眼一闭倒在我身上,差点把我压得趴在地上。

“南宫楚吟?楚吟?!”我一面努力地撑着他,一面叫道。

“太医!快宣太医!”南宫紫轩慌忙过来扶住南宫楚吟,冲着外面大声地叫喊。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雪莲离开已经一个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潋滟王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潋滟王一死,南宫楚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潋滟的王。

在这一个月中,大王子南宫鄂召集了四王子五王子意图谋反篡位,然而不知道南宫楚吟从哪儿得来的消息,预先设下了防备。以至于南宫鄂的阴谋败露,被贬为庶民,发 放边疆。而跟着南宫鄂谋 反的四王子五王子都一口咬定是被南宫鄂所胁迫,虽然最终被软禁终身,却总算是比南宫鄂的境遇好些。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南宫楚吟做起事情来也可以来的如此的无情,来的如此的决断。短短一个月,他在平定了南宫鄂谋反的同时,还斩杀了几位同谋的老臣。加之恩威并济,让不少原本对他不满的大臣都对他越发恭敬起来。朝中的纷乱才渐渐地平息下来。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 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 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 愈,所以也就没有推 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 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 理这些事情。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愈,所以也就没有推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理这些事情。

在出事的第二天,我就拆人送信给白皎月,请求他帮我找寻雪莲的消息。

日子还在一天一天的过,南宫楚吟似乎很习惯在下朝之后带着奏折回到夜阑轩来批阅。而我现在的工作近乎一个保姆,每日他下朝的时候,我就要事先命人备好茶水糕点。接着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充当书童,为他研磨,以供他批阅奏章。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 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愈,所以也就没有推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 理这些事情。

南宫楚吟是个好皇 帝,常常为了批 阅完手中的奏 折熬到东 方渐明。

只是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南宫楚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否决我要求出的请求。

波光潋滟,细雨蒙蒙。

潋滟是个多雨的国家,从春季到夏季,随着时节的推移雨水下的便越是繁密。

一个月了,自从我给白皎月发了那封信,他就一直都没有给我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是在不断地告诉我不用担心,雪莲道 行高 深不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可是这一个月来,我总是觉得惴惴不安,几次做梦都梦见雪莲浑身是 血 的站在浓浓的白雾里忧伤地看着我。待我伸出手去,他却总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每次醒 来,脸上带着泪水。

马车在道路上辘辘地行驶着,头顶是雨水打在车顶的簌簌声。我倚靠在软垫上,看着车帘随着马车晃动。

“娘娘,用点点心吧。”春莺打开糕点盒子递过来道。

“别叫娘娘。”我挑了块点心塞到嘴巴里,“这是第二次犯了,这个月你再叫我一次娘娘你的月奉可就一分都没有了。”

“是春莺嘴笨!春莺嘴笨!”春莺忙改口讨好道,“小姐,您请用点心。”

“恩,这还差不多。”我微微点点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继续靠回软垫上去。

“陛下对您真好。您第一次回娘家,虽然陛下不能来,却给您带了不少的礼物回来。”春莺整理着堆在一边的礼盒,颇为兴奋的说。

“注意用词啊,别让我找理由把你下个月的月奉也给吞了。”我闭上眼,佯怒道。

“春莺嘴笨!又说错话了!”春莺像是个鹦鹉一样,忙又认错道,“春莺嘴笨,下次不敢了。”

我懒得接话,只打了个呵欠,手肘撑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被春莺摇醒。

“小姐,醒醒,弦月楼到了。”

睁开眼睛看见春莺蹲在我的面前,看我醒来她笑道,“小姐,我们到了。”

下了马车,立刻有个小太监打了油伞过来。春莺接过去,随着我进了弦月楼。

“裳月姐姐,你回来了?”

一进门,正在大堂帮忙的小紫眼尖的看见我,立刻蹦跳着跑过来,很是兴奋地抱住我。

“是啊,我回来了。我娘和我哥呢?”我笑着拍了拍小紫,放开她问道。

“他们在后楼,我去叫他们!”小紫说着就要跑开。我忙拉住她道:“不用了,你帮我招呼下他们,我自己去后楼。”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美人娘和白皎月,心情立刻变得极好。

小紫很乖的去招呼客人,一鞠躬道:“各位楼上请——”

“春莺,你把礼物带着,跟我去后楼。”我理了理衣袖,对春莺道。

“是。”春莺从后面的太监手中接过礼盒,恭敬地跟着我向后楼走去。

绕过绿意盎然的庭院,经过荷花池,一眼就看见水榭之上,白皎月和美人娘正坐在栏边对弈。

我和春莺在荷花池的小石桥上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他们。白皎月似乎正占了上风,美人娘犹豫了半晌落下一子。而后就听见白皎月笑道:“娘,我又赢了你一局。”

“不算不算!我们重新来过!”美人娘猛地一拍棋盘抱怨道。

“不下了。”白皎月低头收拾着棋子道,“我出去走走。”

“那你顺便去东城李子号买些糖炒栗子。裳月前几日来信说最近要回来,得随时备着。”美人娘提醒道。

“这个不必您说我也是要去的。”白皎月点点头,“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当然——不是。”白皎月坐回到美人娘的身边,温柔的给美人娘捏着肩道,“娘最爱吃的蜜饯怎么能少呢?”

我轻笑,家的感觉,很温暖。雨依旧蒙蒙地下着,细雨中美人娘和白皎月笑的如此的开心,如此的幸福。以至于我都不敢再向前迈上一步,生怕我的出现打扰了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小姐?”春莺催促道,“您再不过去就要淋湿了,小心着凉。”“恩。”我略略地点了点头,想了想伸手接过春莺手上的礼盒,低声吩咐道,“这儿是弦月楼,是我家。你就好好歇着吧,今天不用伺候我了。”穿过了荷花池,美人娘先看见了我,她微微一愣,还未待说话却先红了眼眶。

“娘。哥。我回来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同进家门时打一声招呼,却让我也不由得想流泪。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 丫 头!你还知道回来!”美人娘忽然冲过来一个爆栗敲在我的脑袋上,痛的我直抽气。手中拿着东西又不能丢,连揉揉都没有办法。“娘,你又欺负裳月。”白皎月过来替我揉了揉脑袋,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痛?”

“不痛。”我冲他眨眨眼睛,果然是温柔的美人哥哥啊,那叫一个善解人意。把手中的礼盒塞到美人娘手中,“我哪里没良 心了?你看我不是给你带了礼物吗?有宫中最好的胭脂,还有美容养颜的药材哦。”“算你还有点良心!”美人娘把东西放到桌上,转身将我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裳月,在宫里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好,都好。”我安心的靠在美人娘的怀里,都说最亲最疼的就是家人,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错。这么久了,在我心里已经把他们当作我最亲的家人。

雨水洗过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连月光都像是被洗练过似的,变得格外的明亮。

是夜,繁星满空,预兆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我在床上躺了许久都没有睡着,最终还是披 了衣服出去,用上回买的荷花蜜给自己泡了壶茶,而后抱着茶壶茶杯就上了房顶。在宫里的时候还在想,回到弦月楼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先找白皎月问雪莲的消息。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和白皎月单独说上话,美人娘像是为了弥补这几日都没见到我的缺憾似的,总不肯让我离开她的视线一秒。吃完晚饭之后我就被美人娘拖着陪她下棋。说实话如果是象棋五子棋我还凑合,围棋就是只知走法而不知阵 法,必然的以大败结局。估计美人娘平日被白皎月赢的没了信心,此时一个兴起,拿我找回她那遗失的自信心,于是同我连下了三盘,一直到夜深了才依依不舍的放我回去休息。

深深地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给自己倒上一杯蜂蜜茶,抿一口,唇齿留香,很是惬意。

喝完一杯蜂蜜茶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白影从地上飞身上来。我微笑,早就猜到只要我出现就能等到白皎月。“哥,喝茶。”我拿起另个杯子,斟了一杯茶递过去。“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喜欢喝蜂蜜茶了?”白皎月在我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瓷杯。他浅饮一口,轻声道,“裳月很喜欢雪莲,却不喜欢喝茶。”我的手微微一抖,心停了一拍。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不断的猜 测,白皎月他想做什么?

“雪莲找过我。”白皎月又饮一口茶,却一直都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面无表情。这让我忽然觉得此刻的白皎月很是陌生。

“什……什么时候?”我低头喝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心中隐约地觉得不安。

“你成 亲的那天夜里。”白皎月握着杯子,目光有些闪烁,“雪莲拜托我帮他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是他现在已经无法完成,又非常想做的事情。”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一定同我有关。我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可是我却不知道我想不想听。我只是下意识的打 断他的话,问道:“雪莲他的伤怎么样了?”

白皎月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我。月光明亮,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微蹙着的眉,闪烁着复杂神情的眸子,还有抿着的嘴唇。他的表情复 杂,像是在做内心 的争斗。许久,他垂下眼帘去看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雪莲大概还活 着。”“大概还活 着?什么意思?”我伸手抓住白皎月的衣袖,有些紧 张地问。

“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白皎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莫名其妙的转移话题问道。

“雪莲在哪里?哥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先回答我的问题。”白皎月淡淡地说,像是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却让我下意识的收回手。白皎月的眼神也是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如此的平淡如此的漠 然。

可是现在,想要回去的意念已经开始动摇。来到这儿也有数月了,而那边的身体怕是早就火

化成骨灰了。带着小狐狸的身体过去,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怎么生存下去?而那个家,我真的不

确定我顶着别人的面孔出现在我爸妈的面前时他们会作何反应。想来一定会当我是个疯子……而

且就算我要回去,也不能一个人离开。怎么着都得把端木再带着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古代……

如果说要在这个世界继续待下去的话,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雪莲。不知道为何,明明

清楚的推断出雪莲很有可能死掉,但是心中小小的信念还是坚信雪莲没有死。只要是活着的人, 早晚就能找到。对于找人我不在行,怎么说这都不是动动手指来个网络搜索的时代。这个时代找人无外乎靠人脉或者白痴的四处问。我不是个白痴,所以只有找人帮忙。而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一心一意帮我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端木再。的思来想去,无论走哪一条路,首先要做的都是找到端木再。伸手按了按塞了银票的前襟,心中平静了不少,有了目标,人往往会变得冷静些。

等白皎月来的时候,我心中对未来大致的有了安排。心情也好了许多,看到他走过来先是微微一笑礼貌的说:“早上好!”

“早上好。”白皎月有些犹疑地看着我。慢慢地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声音依旧如以前一样温柔:“你找我?”

“恩。有些事情想要问你。问完了我就消失,保证闪的跟闪电一样快。”我很再想给他一个微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白皎月微微一怔,垂下的手指动了动,他轻声道:“裳——桑瞳姑娘……”

“你不必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拍拍屁股站起来,一弯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虽然我不是故意占了你妹妹的身体,不过我为此表示抱歉,对不起。”

“……你……”

我依旧低着头,却看见他的手指蜷曲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吗?”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故作镇定地问道。

白皎月目光闪烁不定,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你问。”

“我不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只问你两个问题。”我声音极其平静地问道,“第一个,请你告诉我,雪莲在哪儿?”

“我不知道。”白皎月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个无价值的答案。

“你怎么会不知道?雪莲那天晚上不是找过你吗?”我有些急了,追问道,“你昨天说雪莲

大概还活着。那他如果还活着——不对,他不会死。那他活着的话他会去哪儿?你认识他那么久,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渴求的看着他,生怕他又给了我一个不知道。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只能告诉你,雪莲那天受了很重的伤,生死未卜。甚至连回

到雪山的气力都没有,这会儿他如果还活着的话,很可能是藏匿在人类中。”白皎月叹了口气道。

“谢谢你。”我点点头,看来现在最好还是去找端木再商量对策。在宫中南宫楚吟一直不准任何人告诉我端木再的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端木再现在的情况吗?”

“她没事,天燎王把潋滟王死去的功劳算在她的头上。现在天燎军队在她的带领下正没日没

夜的扰潋滟边境。”白皎月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潋滟现在同天燎敌对,你最好不要再同她有任何牵扯。以免惹祸上身。”

不由自主地扬起嘴唇微笑,傻傻地冒出一句:“你在关心我?”

白皎月紧蹙着眉,看着池中的鱼儿没有说话。当一切都拆穿时,他的态度原来也可以冷漠如斯。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终是慢慢地踱步回去,在白皎月的身后停了下来,小声道:“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抱抱你……哥……”

明显的看到白皎月的身形一震,我心虚的看着地面,开始责骂自己的厚脸皮。心想这次看来是自取其辱了,到了最后还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丢到人家的脚底下去了。

就在我自嘲的打算离开时,白皎月缓慢地转过身来。下一刻一双手臂轻轻地搂住了我,我将头埋进白皎月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白皎月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个气味,永远不能忘。

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白皎月,我吸吸鼻子,转身离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挽留。

出了弦月楼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晃得眼睛想流泪。街上许多赶早逛集市的人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我是从后门出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按照昨夜的计划,买了些干粮,租了辆马车就出了城。一刻都没有停留。

马车没有皇家的稳当,一路上摇摇晃晃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车上还算干净,我倚在

车厢上,透过撩起的车窗帘看着外面晃过的树影。

离弦月楼越来越远了。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我伸出手来,盯着手指发呆。闭上眼睛,似乎还能依稀的闻见白皎月身上的味道,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只处只有随着马车晃动的布帘。

舍得的,舍不得的,最终都失去了。

我曾经也设想过如果哪天我的身份被揭穿,那会是怎么样的情形。我当时想的是美人娘一定会先给我一巴掌而后很可能就砍了我,而白皎月如此的温柔定会护着我,替我求情,而后告诉我就算我不是裳月,他也会待我如妹妹。

结果我错了,错的离谱。当身份真的败露,第一个要我离开的却是白皎月。

脑中晃过白皎月冷漠的眼神和陌生的话语,心中一阵抽痛。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一直都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也不知道美人娘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是气急败坏的大骂一顿还是想杀了我。

忽然想起昨日美人娘让白皎月去买糖炒栗子时候,白皎月说了一句“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想必,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了大半日,黄昏的时候到了个小城。问了车夫才知道这个城镇离下个城镇最起码要行上两日,而行到天燎以我们的速度最起码还要一个月,骑马会快些,只要二十天左右。

我不由得感慨古代交通工具的闭塞,走上一个月,真是可怕。想了想还是退了马车让车夫帮我去集市买了匹跑的快些的马。

车夫很好心,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牵给我的时候告诉我特意地挑了匹脾气温和的。再三谢过之后,独自牵了马找了家客栈住下。

出来的时候除了银票什么都没有带,于是吃了晚饭之后,去钱庄兑了一百两银子。而后去成衣店买了两套男装去鞋店买了双靴子,方便上路。

华灯初上,小城还算在京城的边上,夜晚的时候灯火阑珊,街上也有不少行人摊贩。

抱着衣服回到客栈,上楼的时候看见房间的灯亮着,心想着这里的服务还算不错,知道天黑了帮着点灯。

结果刚推开门,差点被吓到。房间中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背影如此熟悉,我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房间里燃着烛台,显得昏暗。白皎月坐在木桌边,慢慢地给自己蓄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轻声道,“有些事情,雪莲不让我说。可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衣服。雪莲想要隐瞒我的事情,一定格外重要。

“我能猜得到你现在一定是去找端木再。”白皎月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以端木再的势力想必就连弦月楼都安插了眼线,有些事情我告诉你总比她告诉你的好。”

“什么事?”我又重复道。

梅妃没有死。”白皎月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复杂却温和,“雪莲低估了她。而雪莲离去的原因正因为这个。”

我抿了抿唇,等待他说下去。

“只要梅妃没有死,她一定会去找雪莲。”

我恍然道,“所以雪莲让你送我回去?那雪莲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梅妃这个妖精。雪莲现在法力尽失,如同一个凡人。想必是不想留下来拖累别人才选择离开。”白皎月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雪莲若死,莲玉必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还是要找到雪莲,不然我连一分钟都不得安心。”我勉强的笑了笑,感激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白皎月轻轻地笑了,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似乎想要透过这个容貌看清楚我隐藏的灵魂。

许久,白皎月眼圈微红,他认真地看着我,眼泪从眼眶滑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我的眼神很拘谨,很陌生,像是在感谢一个陌生人的救助。”

我垂下眼睛看着地面。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是吗?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把你当作亲人,可是……那只是我的一相情愿……

眼睛湿润了,我仰起脸看着昏暗的烛台,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黑暗中,只有烛光在闪烁。我偷偷地看了白皎月一眼,却撞上他温柔眷恋的目光。

我鼓起勇气问道:“雪莲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裳月,是不是?”

“是。”白皎月点点头道,“昨天我以为你就要走了,我以为你无时无刻不想离开……”

“是你再赶我走。”我哽咽道。

“我没有。”白皎月抚摸着我的脸的手指微微地颤抖,他看着我的眼睛闪烁着泪光,“我知道你不是裳月,可是每次看见你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你当作裳月。我怎么会赶你走?怎么会呢?”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知道把你当作裳月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对不起。”白皎月的声音极其温柔,他低声说,“委屈你了。”

“哥——”我哽咽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从我到这个世界以来我就把你和娘当作亲人。我真的希望你还把我当作裳月,当作是你妹妹。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不仅仅是雪莲,还有你们啊……”

我哭的难以自已,抽泣道;“现在你都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傻瓜……”许久才听到头顶一声幽幽地叹息,“我怎么会赶你走?你愿意留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皎月,哽咽道。

“真的。”白皎月宠溺的看着我,“我们永远都会是家人。”

“家人……”我喃喃地重复道。家人,多么温暖的一个词。多么奢侈的一个词,可是我却得到了。

我紧紧地抱着白皎月,那一刻,幸福地想哭。

拓剑传人与小魔王

昨夜眼泪掉的太多,早上早早的起来一看,果然眼睛又红肿了。急忙忙的打了冷水敷眼睛,一边想南宫楚吟的事情。白皎月告诉我春莺等我等到晚上,发现我不见了之后忙回宫去了,想必是禀告南宫楚吟。

那现在南宫楚吟应该得知我离开的消息了吧?无论是明察还是暗访的搜寻,估计这几天也会展开。还是早些离开城镇,避开官府的视线的视线比较好。

昨夜同白皎月谈了许久,他执意要陪我去寻找雪莲。执拗不过,只好决定他先送白娘回雪山去,而后我们再去天燎国找端木再帮忙。

“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去?”白皎月端来早餐,又一次问道。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白皎月依旧温柔。就连盛粥的动作都充满了关爱。

“不了,现在见着娘我一定心虚的要命。还是等一阵子的好。”我接过粥,狼吞虎咽的吃着。和白皎月的关系回复了从前,这件事让我的胃口变得极好。

“我没有告诉娘。”白皎月轻声道。

“可我还是心虚。”我嘿嘿的笑了笑说。

“那王宫那边呢?”白皎月又问道,“天已经亮了,估计南宫楚吟那家伙会直接带着人来弦月楼。”

“我也想直接和他说清楚。”我放下碗,咬着汤勺道,“可是我就怕我下不了那狠心。要知道七八天前我才一提要离开的事情,结果南宫楚吟那表情又受伤又气愤,吓的我一句话都没敢说。那件事情就只有作罢。”而且这次我还答应那个家伙,回家过三天就回去……不过这句话可没敢给白皎月说,撒谎这个毛病可是他最讨厌的。

“也好。”白皎月点点头说,“一会我送你去潋滟的边城陲城,你在那儿等我。我送娘回了雪山就去找你。”

“恩,好。”我微笑。

有了多拉A梦的任意门一样的法术,一切都变得轻松多了。

只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事物就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树林。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白皎月把我带到了一个城门口,城门前架着削尖的粗木绑成的路障。路障后面是十几个士兵,在城墙上也站了一排士兵。看上去守卫森严的模样。陆陆续续的有行人进城,但都要一一检查包裹。

我和白皎月站在树林里,我紧了紧手中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裹,咽了口唾沫问道:“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到城里面?反而在城门外?”

“进去你就知道了。”白皎月笑笑,很自然的牵着我的手走出去。

“你们干什么的?”

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看见领头的军官用剑指着我们喝道。

“军爷,我们兄妹俩是来拜访亲戚的。”白皎月放开我,抱拳行礼道。

“哦?拜访亲戚?我一看你们就不像是正经人!到底有何目的从实招来!”军爷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个贪财好色之徒。

白皎月从腰间摸出一张银票来,握着军爷的手悄悄塞过去,扬声道:“这位军爷,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小人的亲戚就是城里铁匠王四,军爷想想,或许该有个印象。”

钱一到手,军爷的嘴脸马上就变了。他低头瞥了眼银票,立马作恍然状:“哦!王四啊!认识,认识。前几日还一起吃酒,听他说过有个兄弟要来看他。二钧,拿两张通行证过来。”军爷大声道,又看着我们道,“通行证可要收好了,没这个就算进的了城也会被当作奸细。好了,你们进去吧。”

“多谢军爷了。”白皎月接过通行证拱手道。我恍然,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皎月要带我从城门走了。

进了城了之后我直摇头叹气,而后问白皎月道:“这个城池是潋滟的还是天燎的?”

“潋滟边城,陲城。”白皎月也跟着叹气,“守城官兵如此,潋滟边境情况真是让人担忧。”

身份一拆穿,就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我不怕死地问道:“你不是不关心人类的么?”

“我只是再想你在这儿不安全,要不然先把你送到天燎的京城去?”白皎月想了想,停下来说,“还是那里安全,走,现在就送你过去。”

“哥,你别担心啊。反正你去找娘也就一会子的功夫。”我阻止道,“天燎的军队一时半会又不会攻进来,你怕什么啊?”

“也是。那我们先去找王四。”白皎月点点头道。

我立马黑线,还真有王四这个人啊?我还以为是白皎月为了应付守城的官兵编造出来的。看来白皎月还真是个不说谎的好妖精。

王四的铁匠铺子在城北。从城东走到城北大约走了四十分钟。

铁匠铺子是个极其简陋的铁匠铺,说是铺不如说是棚子。棚子的一面墙上挂着打好的镰刀,锄头,斧子什么的。另一边是一个铸造铁器的铸炉和风箱。

我猜想王四一定是个中年男人,四肢发达,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或者是个隐藏集市的神匠老者,发白的须发,穿着长袍,道骨仙风。

所以当王四一出来的时候,我顿时傻眼了。因为说他是个铁匠,还不如说他是个书生。王四看上去二十多岁,长相很平凡,皮肤微黑。剑眉,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鼻梁没有多高挺,嘴角微微地上翘。王四很瘦,目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件洗的很旧却干净整洁的蓝布长袍,袖口束了起来,看上倒是去干净利落。我打量了半天,觉得他全身上下就属那看上去总在微笑的嘴角长的还算不错。

“难得啊,我们的白大少爷居然会想起来来看我这个乡野匹夫。”王四笑道,他一笑原本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甚是有趣。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如果拓剑的传人也算是乡野匹夫的话,那这乡野匹夫这词也真是太高贵了。”白皎月拱手道。

“哎!我说你小声点儿!”王四紧张兮兮地拉了白皎月的手臂就往屋里去,“这秘密要传出去,我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王四拖着白皎月走了两步,才注意到我。又停了下来,冲我笑道,“原来兄弟你这次是携眷而来!王四眼拙,方才没注意到,还请嫂子见谅。”

我白了他一眼,看来真眼拙。感情白皎月带的只要是个女人就是他嫂子。

“说什么呢?”白皎月猛地甩开他的手,走过来扶着我的肩道,“这是我妹子,亲妹子白裳月。”

“白裳月?”王四恍然道,“哈哈,我想起来了,你同我提过!来!妹子!咱们先进屋!”王四伸手做了个请先的动作。

白皎月好笑的看着他,而后伸手拉我一起进屋。

一进门是个铁器铺,墙上挂满了铁器,不过都是些日常用的工具。也有刀剑,但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的那种。

穿过店铺,后面是间小院子。院中种了些蔬菜,还养着鸡鸭,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

王四一进院子就冲里面喊道:“苟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给老子去前面看店去!”

我禁不住无语望天,狗子,王四,这么草根的名字,咱居然都遇到了。

随着王四的话音刚落,一个趿拉着布鞋,松松垮垮裹着件短衫的十一二岁的小孩伸着懒腰走出来。小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王四,抱怨道:“四儿你又在叫唤啥?今天明明该你看店铺!想偷懒?”

“小祖宗,我这有朋友来了,你不能给点儿面子叫声四叔叔?”王四佯怒道。伸了手指在小孩的头上弹了下。

“啊!白叔叔!”苟子忽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过来,抱住白皎月亲昵道,“我想死白叔叔了,白叔叔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这不是来了吗?”白皎月温和的拍拍苟子的脑袋道。

“小子,别缠着你白叔叔!”王四冲着苟子的后脑勺就一一巴掌,“没看见你白叔带着妹妹来吗?还不去认识一下!”

“漂亮姐姐好!”苟子看见我,弯起眼睛笑,甜甜的一鞠躬道。

“叫什么呢?”王四又重复道,“那是你白叔的妹妹!亲妹子!”

“她看上去最多就是我姐姐。”苟子倔强的瞪着王四,“姐姐比你们年轻多了,我才不要叫姨!都叫老了!”

我立马心花怒放,瞧这孩子多乖啊!多可爱啊!多会说话啊!

“二狗子嘴真甜!一会姐姐带你买糖吃!”我伸手摸摸苟子的脑袋说。

“谢谢姐姐!”苟子又一鞠躬,下句话就差点把我噎死当场。他说,“可是姐姐怎么知道我嘴甜?姐姐又没尝过!”

我差点当场仆地,翻了个白眼看向白皎月。白皎月正忍笑忍得辛苦,他拍拍我的肩,附到我耳边小声道,“苟子有个绰号叫做小魔头,他说话你最好别理他。不然一定吃亏!”

我忍不住给了白皎月一个白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白皎月对王四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说是最多三天就来找我。

王四的铁铺生意几乎可以用惨淡来形容。苟子说,兵荒马乱的,每日除了能卖出几把普通镰刀或是偶尔有人买个刀剑来防身,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意。

但是王四依然悠然自得。我带着苟子上街买点心的时候,还看见他带上壶酒,躺在铺中的躺椅上哼哼叽叽的唱着戏,好不惬意。

白皎月说的真没错,二狗子果然是个小魔王。不过所谓臭味相投,才半天的时间,我的顽劣的本性就被挖掘出来了,并且同小魔王混的熟到透了。小孩子总有孩子的习气,当和你成朋友时候就对你颇好,当你是敌人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翻脸。所幸,我还是满对这孩子的胃口。

中午的时候,我和小魔王都吃的一肚子点心。不过这个小魔王很孝顺的说四叔叔中午没饭吃,于是我们去酒楼买了些馒头、烤鸡和牛肉。完了小魔头还要了一小壶竹叶青,我付钱的时候颇为欣慰的说,小魔头真孝顺,还记得给你四叔叔买酒。

结果这孩子白眼一翻道:“这是为咱俩今晚赏月的时候准备的。”我听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小魔头,果然不愧是小魔头。

是夜,月朗星稀。我才洗完澡,洗完衣服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敲门。

穿好了衣服去开门,小魔头正抱着下午买的竹叶青,笑嘻嘻地看我道:“姐姐这会别睡了,我们去花前月下喝酒吧!”

“你今年多大?就知道花前月下了?”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问道。这小家伙未免也太早熟了吧?

“今年十二,过了年就能娶亲了。”小魔头很得意地看着我说。

“娶亲……”我嘴角抽了抽,关了门跟他走到院中去。是啊,这个古代可是十三四岁成亲的比比皆是。

小孩子的嘴总是很直白的,喝了酒的小孩子更是话多。我一面浅浅地饮着酒,一面逗他说话。等一壶酒空了,小魔头也倒在小桌上睡过去。而我的消息也套的差不多了。

带兵在潋滟边境进犯的的确是端木再那个家伙。小魔头提到端木再时候,很难得一脸认真的说,那个姐姐奸诈狡猾,我喜欢的很。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这孩子脑中的贬义词和我知道的刚好相反。

奇!从小魔头的嘴里,我终于摸清现在的情况。端木再带兵说是犯境,却一直驻扎在潋滟边境以外,而天燎的兵也早已调集,守在边境,严加守卫。其间交兵数次,潋滟虽未败的惨烈,但也折损了不少兵士。而天燎,却只是微创。想来若是天燎真的一鼓作气的话,潋滟版图必将减损。

书!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我舒展着胳膊站起来。把小魔头弄醒,送回房间去。而后悠哉游哉的洗了把脸睡觉。

网!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月光从打开的窗子照进来,柔和的洒在屋内的桌椅上。房子很简陋,只有粗劣的木桌木椅,床上也只是铺了几层破旧的褥子。甚至连弦月楼最简陋的伙计房间都比不上,更别说是王宫里了。

不过,我却觉得格外的安心。

不必躺在宫中柔软的暖帐中,心却挂念雪莲的生死,担心南宫楚吟会不会永远不放我离开,担心白皎月和美人娘对我的态度,担心端木再回到天燎会不会平安。

我枕着手臂,想着雪莲还活着,而白皎月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依旧保护我陪着我去找寻雪莲。现在我已经离开那个压抑的王宫,端木再也就在不远处……

似乎我的运气开始好转,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而现在,只要好好的睡一觉。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白皎月就会过来。

拍拍枕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的闭上眼睛,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陲城陷落

梦是好梦,只可惜才做到一半就被王四慌慌张张的叫醒。而后被告知一个爆炸般的消息——天燎兵突袭,陲城陷落。现在天燎军队命令所有人一炷香时间内都到县令府衙前集合,一炷香后凡在家中者皆斩。

慌慌忙忙地穿了衣服跟王四走出去。小魔头还没有睡醒,这会正醉醺醺的眯着眼睛靠在王四的背上。

“我们真的要出去啊?”我看着大门,有些胆怯的说。我可不是什么英雄侠士,也没遇到过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会子忽然告诉我要走到外面被人操控生死,免不了的有些腿软。

“出去或许还能活下来,不出去就死路一条。”王四叹气道,而后忽然笑道,“要不然你用铸剑炉把自己融化了,等官兵过去我再把你铸造出来?”

“好冷啊!这个时候你还能开玩笑,我真佩服你。”我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摸了摸镯子开

始后悔这么久以来居然不知道练习些法术用来防身,真是枉费了这小妖精的身份,除了掉下悬崖摔不死外还真不会别的东西。

“裳月,待会看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王四打开了门,吩咐道。

我看着外面到处晃着的火把,小声地嘀咕着:“我哪儿敢啊?”

原本该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这会儿却如此的喧嚣。犬吠声,孩子的啼哭声,女人惊慌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一切的一切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恐怖,天燎的士兵拿着明晃晃的刀剑耀武扬威,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陲城。

陲城,真是个晦气的名字。功败垂成。

我跟着王四,王四背着小魔头,跟着被官兵押解的百姓中向府衙走去。一路上,看见的是路上的鲜血,官兵手中的鞭子刀剑,惨死在路上的潋滟的百姓以及士兵。

血淋淋的场景摆在眼前,我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白皎月什么时候回来。还有端木再,如果是她带着军队攻进来的话,我还有一丝希望,如果不是她,那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没被梅妃杀死倒是被端木再的手下士兵杀了,那我就冤大了。

府衙的门口,黑漆漆的悬挂了一排没有点亮的灯笼。走近了一看,差点腿软的跪倒在地上去,挂在府衙大门上的哪里是灯笼?竟然是一排人头,血淋淋阴森森的甚是可怖。

孩子被这场景吓的哇哇大哭,而大人们都瑟缩的靠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是守城将军张岭虎的人头,你们可看仔细了!”一个天燎的士官用长矛戳了戳悬挂在最中间的人头道,“而其他的则是不服我们天燎的叛贼,若是你们不愿归顺天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人群陷入死寂,缓慢的一个接一个垂着脑袋走进去。我跟在王四后面,不住的抬眼去瞥上面的人头,生怕那人头忽然掉下来,砸在我脑袋上。

“王……王四……”我哆哆嗦嗦地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里面啊?”

“没关系,咱们又不是不归顺他们。”王四小声地说,“只要乖乖听话,应该死不了。毕竟陲城百姓也有上千口。”

“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虽然说我也怕的要死,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你有骨气你现在就站出去。别跟着我。”王四瞥了我一眼嘲讽道。

我又瞥了眼悬挂着的人头,很没骨气的闭上嘴,低着头走进去。

进了院子,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黑压压的全是人。每个脸上都带着绝望和惶恐的表情。

我们被推进院子,挤挤挨挨的站在一起。充分理解了那种气氛是会传染的感觉,站在这一

群哆哆嗦嗦担心随时被杀掉的人群中,我原本就害怕的感觉更是强烈,压得我几乎窒息。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关门——”一个士官喊道,“调派一百名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凡有活口,无论男女老幼,杀无赦!”

我看着那个一脸凶神恶煞的士官,忍不住又晃了两下。老天,这可是真的屠杀啊,我不会要命丧这里吧?拍拍胸口,还是先乖乖的吧。

“跪下!全都跪下!”站在边上的士兵挥舞着刀剑,向这些俘虏吼道。

没敢反抗,蹲着身子蹲了下去,反正他也不知道咱有没有真的跪下去。

就这么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天燎的士兵反倒没有了动静,只是手握长矛站在四周。

天已经开始微亮了,能清楚的看见苍茫的天空上掠过的飞鸟,也能清楚的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女人靠着男人,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中。除了孩子,每个人都表情呆滞的看着地面。我又看了看王四,这个家伙居然睡着了,抱着小魔头,闭着眼睛坐着,睡的倒是安稳。

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开始佩服这个王四随遇而安的本事。

“跪好!都跪好!”忽然头顶传来呵斥,人群有些骚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了。

“郑将军,请!”那个凶神恶煞的士官点头哈腰的冲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道。那个将军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身经百战的将士,他的眼睛就如同猎鹰,锐利而满是戾气。

“陲城百姓听着。”那个郑将军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人群,声音高昂而浑厚,“吾等只为取胜,不为杀戮。王子一向宽大仁慈,不愿伤及一个无辜的性命。现将你们召集,只是要告诉你们。若是有心归顺我天燎,天燎必会善待于你们,若是无心,那王子纵然想保你们周全,也是有心无力。”

我啧啧了几声,听听,这场面话多么的冠冕堂皇。搞得端木再好像是个有多大心机的人。我摇摇头,端木再是个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这些话她断是说不出的,而杀戮的事情她也是没做过。虽然几次行刺潋滟王室,却都没有真正杀过一人。想来这些话都是这将军为了收拢人心而说的场面话,应该与端木再没有多大关联。

郑将军顿了顿,又大声道:“现在登记姓名,每十户分为一组。这一组中若有人有叛逆之心而其他九户没有人举报的话,十户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看看,连连坐制都搬出来了。

“都听清楚了吗?”郑将军忽然提高了语气,喝道。

人群中纷纷杂杂地响起唯唯诺诺的应承声。

郑将军颇为满意地扫视了一圈人群,“很好。从今天起,你们便是天燎的子民,若是有二

心——”

郑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不大,却因为人群的寂静而显得格外的突兀——“四儿,我要尿尿。”

小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叫道。

这一声虽然不大,却刚刚好打断了郑将军的话。王四惊醒过来,慌忙捂住小魔头的嘴,把小魔头压进怀里。所有人都看向这边,脸上带着惊恐和担忧的表情。

“你!出来!”郑将军缓缓地伸出手指,指着小魔头道。

“将军饶命啊!小孩子胡言乱语,求将军恕罪。”王四这回是真的跪在地上了,哀求道,

“将军仁慈,请将军饶了这孩子。”

“饶了他?”郑将军冷笑几声,“饶了他我郑飞云的威信何在?我天燎的威信何在?”不小心打断了他的话,连国威都搬出来了,也真难为他了。

“将军自然是不怒自威,岂是贱民所能动摇?”王四一直想要做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好能保全性命。却没想到被小魔头给搅了局。

“四儿,这个将军哪里不怒自威了?哎呦——四儿你又打我!”小魔头很不适时的又插了一句,结果被王四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很好!很好!”郑将军被气的脸色都青了,猛地拔了佩剑,踢开人群走过来。

王四也不跪了,脸上原本乞求的神色也没有了。他直直地站着,一只手护着小魔头,一只手缓缓地背到背后。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气势。

“有胜算吗?”我小声的问王四。

王四冰冰冷冷地吐了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人群都恐惧的向后退去,使得王四故孤零零的抱着小魔头站在原地。我看了看周围退去的人们,又瞥了瞥郑将军那寒意弥漫的冷剑,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打足了气,忍住后退的脚步。

郑将军在我们面前停下,寒光一闪,一剑砍下。

就在郑将军剑落下的瞬间,王四忽然将小魔头推到我怀里,右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刺

出,却是对着刀刃而去。

我紧张要命,紧紧地抱着小魔头。心中大骂这个笨蛋,要是对着郑将军而去还有几分胜算,可他偏偏想用一把匕首抵挡别人的宝剑。

“哐当——”

一个尖锐的脆响,我目瞪口呆的看见郑将军的剑断成两截,掉落在地。而下一秒,失去武器的郑将军已经成为王四捕获的猎物,已被制住。

将军一被制住,人群立马慌乱起来,好多人想冲着机会往外冲。

而周围的士兵围过来救将军也不是,去追逃跑的人也不是。

“逃跑者,杀无赦。”郑将军忽然扬声道,纵使被匕首架在颈项,却也没有多少惊慌之

色。

“放了这些百姓。”王四冷声道,“不然,我杀了你。”

郑将军却像是变成了哑巴,硬是一句话都不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放百姓离开。”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着长衫的二十多岁的男人,他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摇着一柄折扇。在兵乱之中生存的儒士,那定是智者。我好奇的打量着他。

眉宇清秀,长相俊美。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上去也不甚华贵,但士兵们听了却纷纷地收起长

矛,而后恭敬地行礼道:“古先生”

“好了,你们都退出去。”那古先生摇着一柄纸扇,轻笑道:“这位好汉,我们已经遵照你的话放了百姓,也请你放了郑将军吧。”

“放人是可以。但要等我们离开。”王四冷笑道。

“你放心,天燎一向希才,又怎么会舍得杀阁下?”古先生掸掸衣袖,笑的很是高深莫测。

“我王四区区一名铁匠而已,古先生高看了。”王四挟制着郑将军的手臂又紧了紧。

“如果传说中的铸剑神匠拓剑的传人都称不上英才的话,那真不知道这天地间还有谁堪此当称号?”古先生合起扇子,双手执扇恭敬地躬身行礼,“王子早就仰慕潋滟第一铸剑师,王晟王公子的名号,今日有幸得见。之前失礼之处还请王公子见谅。”

“素闻王子新招纳的幕僚古风古先生足智多谋,无不知,今日一看,果然。”王晟冷笑道,忽然收了匕首,放开了郑将军,“不过第一铸剑师的称号,那是家师,在下不敢当。”

“四儿你为什么放了他?不杀了他?”小魔头又开始胡闹。

“因为有古先生在的地方,若是有人要同他玩把戏,那个人一向会输得很惨。”王晟伸手招呼小魔头过去。

“哦?那你要是杀了古风呢?”小魔头声音很大,颇有挑衅意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那我猜我一定比他先死。”王晟摊摊手无奈道。小魔头摇头也做无奈状:“哎,四儿,你

真是丢尽了我老爹的脸面。”

古风倒是不气不恼,依旧悠然地摇着折扇看着这两个话中带刺的家伙。直到有个士兵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才又扬声道:“王子刚好赶来陲城,现已在迎客楼设下酒宴,不知王公子肯不肯赏脸?”

“哎,不是我不肯赏脸。”王晟晃动着胳膊打了个呵欠说,“实在是在下经过昨夜的混乱,现在是腰酸背痛,困倦的很——呵——欠——我也想去拜见王子,但是真怕我这副容貌反倒把王子给吓着。还请古先生容在下回去梳洗一番。”

“那是自然。王公子请便。”古风拱手作揖,“那在下与王子殿下一个时辰之后就在迎客楼恭候公子大驾。”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王晟回礼,“我们走。”

一路上,被十几个侍卫“护送”会铁铺。古风美其名曰:乱世,要保证公子和诸位的安全。进了房间,王晟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而我和小魔王则无所事事的坐在一边。

“王四,你叫王晟啊?”我忍不住问道,“那小魔头不会真的叫二狗子这么难听的名字吧?”

“当然不是。”小魔头冲我翻了个白眼,“我那本名还不如二狗子呢。”

我一听,兴趣来了,问道:“那叫什么?”

小魔头哼了一声,没理会我。

倒是王晟在匆匆忙忙间冲我笑的很神秘的说:“他的本名叫做王非苟。”

“王非狗?”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道:“一个是狗,一个不是狗。我说小魔王,你的名字起的还真有意思啊!”

“此苟非彼狗!”小魔头横我一眼,做义正言辞状。

“哦?难不成是狮子狗和腊肠狗?”我继续拿小魔头的大名开玩笑。

“一丝不苟的苟!”小魔头忽然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掐着腰叫道。眼睛瞪的老大,甚是可爱,就是那表情有点糟糕,好像随时就要跳起来咬我一口似的。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我们赶快溜!”王晟忽然□来,把一个包裹塞给小魔头,一个包裹塞给我,“再不快点儿就来不及了!”

“外面都被士兵包围了,你从房顶飞出去啊?”我接过包裹问道,“况且只不过去赴宴,见见王子,你躲什么啊?”

“有件东西,绝对不能落在天燎。”王晟正色道,“我王晟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迫我。走,地道在卧房。”

王晟的卧房很简单,四处看看怎么都不像是有地道的样子。

我摸摸下巴,想起看的电视剧,不少都有暗道之类。于是暗暗地猜测地道的入口是床呢?还是书柜呢?或者是香案烛台?

“瞎说什么呢?地道在那儿不是很容易被发现?”王晟掀开床底的暗格,取了一个长长的布包出来,看长度,很像是包裹了一把剑。”

王晟把剑丢给小魔头,而后打开放在墙角的一口箱子。箱子里全是粗布棉被,王晟把棉被抱出来,又掀开地下的铺布。一个门环露出来,王晟得意的对我笑了笑,“是不是很隐秘?”

“是很隐秘啊,不过你能在离开之后把这些恢复原样吗?”我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走了之后那只要有人搜了这口空荡荡的箱子,那不是很容易被追上吗?

“能啊。因为我没打算走。”王晟抱着胳膊叹气,看着我道,“裳月,你哥哥本事大的很,一定会找到你们。而非苟就拜托你们了,照顾好他,不然我以后可没法对先师交代。”

“怎么说得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抿抿嘴唇看着王晟道。

小魔头忽然冲过去,对着王晟的胸口就是一拳。打完了,眼泪汪汪的说:“四儿,你打算抛弃我?”

“叫四叔叔。”王晟轻笑,揉了揉胸口说。

“王公子可梳洗完毕?王子和古先生都在等着。”外屋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就好,请各位稍等片刻。”王晟扬声道,而后转过头催促道,“快走!非苟就交给你了。”

“我不走!”小魔头却一屁股做到地上,脑袋一拧,甚至顽固。

“非苟!你若不走,让我如何安心?”王晟说着拉起非苟就往地道一丢,随着非苟的低呼,是重物落在软垫上的声音。

“等下!”我拦住他,把手里的行李递给王晟道,“你们走吧,我留下。”

“开什么玩笑?白兄将你托付我三天,你要我对不起朋友?”王晟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伸手指指地道,“你不会要我也像丢非苟一样丢你下去吧?”

“我没开玩笑。”我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地道,有抬起头看着他,“这次我和我哥来这里就是为了找端木——王子。我同王子有约定,只是还未来得及赴约。就遇到这城中的变乱。”

“你是风非的人,为何与天燎的王子有牵扯?”王晟看着我,露出防备的表情。

“喂!如果你要是相信我哥的话就要相信我。不相信也行,那你现在出去开门去。”我无惧的看着他,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快走吧。以我和王子交情,他定然不会为难我。不过看你的样子,又不是美男,谁晓得他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啊?”王晟被我的话搞糊涂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思考了片刻终于对我一抱拳道,“那裳月你保重,今日恩情改日答谢。”

“不必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忙回礼道。

等王晟进了地道,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想着他还满热情的谢我,还真是有些受之有愧。毕竟我来的目的就是见端木再,让他走,纯粹是顺道而已。

仔仔细细的审视了房间,确保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起身走出去,在外屋坐下。过了片刻,就听到外面又传来敲门声,依旧是问,“王公子可梳洗完毕?王子殿下和古先生都在等着。”

“王公子在换衣服,马上就好。”我扬声道。

就这么一拖儿拖的拖了快半个小时,外面终于不耐烦了,叫道:“请恕小的无礼了,小的进来伺候王公子更衣,以免误了时辰。”

而后就是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

我是被五花大绑绑到迎客楼,而后又被很用力的摔在端木再的跟前。

躺在地上,心情倒是安稳下来。于是细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这是一个靠窗的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屋角的高凳上摆了文竹和兰花。房间的正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旁坐了两个人,不用看也知道是端木再和古风。端木再的后面站着白临风,白临风一身深蓝的袍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听见她的声音时候,脸都没敢抬起来。心里只在想——哎,这种见面方式,丢人啊!

“启禀王子殿下,古先生,这贱丫头放走了王晟和那个孩子!”丢我到地上的士兵禀报道。居然骂我贱丫头?我砸吧着嘴喃喃道,小子,你一会儿要惨了!

“人跑了?饭桶!”端木再骂道,“拖出去,军法处置。”而后那个倒霉的士兵就被生生地拖了出去,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我就说你要惨了吧?

“王子殿下,这个丫头如何处置?”古风恭敬地问道。

“依古先生之见呢?”端木再倒是悠然自得,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看都不看我一眼。

“拓剑不比其他,在下就不信,重刑之下她会不招供。”古风冷笑道,“王子意下如何?”

“依你所言。”端木再也轻笑。

我听到这沉不住气了,于是也笑了几声道:“不知道王子殿下想如何用刑呢?”

很得意地看到端木再脸色一变。她刷的转过头来看我,惊道:“小瞳!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快给姐姐松绑,手脚都麻木了。”我哀怨得看了她几眼道。那还不是你自认为身份高贵,人犯丢到你脚边都不屑去看上一眼。

端木再忙抽出匕首隔断我身上的绳子。仔仔细细的打量我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手腕的红肿上,而后又伸手摸摸我脏兮兮的脸,而后怒道:“谁捆的她?拖出去杖责二十!”我心中默默地替方才被军法处置的士兵祷告了一番,小子,你也不容易啊!

端木再说罢忙拉我起来,让我坐下,又倒了杯热茶给我。

“小白,快去取药。”端木再随口答道,又对转身对古风微微点头道:“她是我的生死之交,桑瞳——”端木再可能忽然意识到应该叫我白裳月,却漏嘴叫了我桑瞳。于是询问的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表示没事。端木再才接着说下去,“小瞳,这位是——”

“足智多谋,无所不知的古风古先生。”我打断端木再的话,笑着道,“之前见过面。”

“小瞳,你一个人来陲城做什么?这里现在乱的很。”端木再握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找你有事。”我看了一眼古风,“等会再和你说吧。端木,有地儿可以洗漱吗?我觉得身上脏兮兮的难受得很。”

“恩,我一会吩咐小白给你准备。”端木再轻笑道,“你现在倒是真像个叫花子。”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哦。”我和她一凑一起又忍不住贫嘴道,却看见古风不着痕迹的拉了拉端木再的袖子。

“啊!对了!”端木再恍然道,“那个,听说你方才是和王晟在一起?”

“呃,对啊。”我犹犹豫豫地看着端木再。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但是说了是出卖了王晟,不说又对不起端木再。真是两头为难的事情。

“那他人呢?”端木再又接着问。

“呃,走了。”我心中暗暗地叫糟糕,我真的没法对她说谎。她这样问下去,我估计我真的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走了?”端木再和古风对视一眼,又看着我道,“侍卫说他们不可能从房间外面逃脱,屋内是不是有密道?在哪儿?”

“哎呦——”我痛苦地捂住头,下一秒就抱头倒了下去。

“小瞳!小瞳你怎么了?”端木再慌张的抱着我叫道。我紧闭眼睛,装晕。这个问题咱没法回答,还是先回避,两头都不得罪。再说了,怎么着要说也不能当着这个所谓足智多谋的古风面前说。

“小瞳你醒醒!”端木再用力地掐着我人中着急道,“古先生,古先生你快来看看她。”

我被她掐得痛的直流冷汗,心里面大骂这家伙下手太重,表面上却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忍住。手腕被人拉起,脉搏处落了两根指头。片刻,古风道:“无碍,脉搏有些虚弱,想是休息不足。在下只需一针就能让她醒来。”

针?啊!不要啊!既然是休息不足你就让我休息不就得了?居然想把我扎醒!我咒骂这个没有医德的家伙,一面盘算着要不要装作苏醒过来。

“不必了。”端木再轻声组织道,“既然只是劳顿,那休息会儿就该醒来了。”

“可是殿下,拓剑的下落还没有问出来。”古风沉声道,“此刻若是不追更待何时?”

“本王的话,古先生是不打算听了?”端木再忽然冷声道。

“属下不敢。”古风忙道。

“那古先生请先下去休息吧。”端木再又道,“小白,你去安排个房间。我们稍做休息,再回军营。”

躺在床上,我小心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有水声,好像是端木再在安排洗澡水。这个笨家伙,这会子安排洗澡水干嘛?也不怕水凉掉。

“好了,那些饭菜放在桌上,你们就可以出去了。”端木再吩咐道。

门被关上,端木再走了过来,在我的床边坐下。轻声笑道:“某人,洗澡水和饭菜皆以备好,好不快快起来享用?”

我没吱声,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总不能看出来我是晕假的吧?

“还不起来?难道要爷我给你宽衣喂饭?”端木再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我嚎叫一声睁开眼睛怒道:“你居然拔我睫毛!”

“谁让你给我装晕。”端木再得意地笑道,“好了,还不起来?这里就咱俩了。”

“早说!”我忙起身,冲到桌子前面,捏了几片牛肉塞进嘴巴,又就着汤碗喝了几口汤。然后奔到屏风后面,脱衣服,跳进木桶洗澡。泡进桶中还不忘招手道:“端木,帮我把牛肉端来吃,我快活生生的饿死了。”

“你怎么成这模样了?饿死鬼投胎的?”端木再好笑的端了盘子,拎了凳子坐在木桶旁边。

“啊——”我抱着胳膊往水里一沉,叫道,“我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个男人!”

端木再颇为鄙视地瞪了我一眼道:“得了啊,反正我又不是没跟你一起洗过澡。再说我心里怎么着也是个女的,还能对你有意思?”

我想想也是,于是也放松下来,全当他还是那个我的姐妹端木再。

“还不是你害的?什么时候不攻城偏偏这个时候攻城!”我咬着牛肉道,“白皎月说过两日就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军营找你。结果才把我安置在陲城,你就攻进来了。还半夜把人都弄到一起去……”我忽然想到府衙上悬挂着的血淋淋的人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现在我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战争的残忍了……”

“幸而你是遇到我了,不然我估计你哥哥来能把我宰了。”端木再帮我舀水,“我看你精气神倒是不错,居然还在我面前装晕。若不是我拦着你,古先生早就一根针折腾死你了。”

“哎,有些话真的不能说。我不装晕你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吗?”我实话实说。随手把盘子递给他。朋友之间,有的事能讲,而有的事情不能讲。

“算了。我也不强迫你,反正那拓剑我是没什么兴趣。”端木再笑道,“一会儿就跟古先生说,你和王晟只是偶遇,并不知道他的下落。”

“谢了。不过,拓剑究竟是什么啊?很重要吗?之前我听他们说王晟是拓剑的传人,这会儿又要找拓剑。那拓剑是个人还是把剑呢?”我好奇的问道。

“拓剑曾经是一个人,而现在是一把剑。”端木再眯起眼睛道,“这把剑足够挑起国家间的纷争。”

“国家间的纷争?不就是一把剑嘛。”我不屑的说,“当那是核武器啊?”

“也差不多了。”端木再轻咳两声开始讲故事,“拓剑是由一百多年前,一位名为拓剑的拓剑师精心铸造十载而成。用的是神赐予的天铁,所铸之剑本名为帝王。得帝王者得天下。拓剑大师用自己的鲜血祭剑,只为助他的知己,当时的王子南宫维以登上王位。后来,南宫维以用帝王之剑登上王位,为祭奠好友,遂改剑名为拓剑。”端木再叹息道,“所以说,拓剑不仅仅是一把剑,还是权利的象征。不过拓剑十年前自王宫消失,不知道为何又回到拓剑大师传人的手中。现在这玩意跟宝库一样,世间的人都只知道一点,得帝王者得天下。所以,只要是个人都会想去要。而各个国家的君王更是觊觎。”

“哦。”我撑着下巴听的认真。

端木再却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这么远的跑来找我,出了什么事吗?”

“哎,自打到了这个世界,这乱七八糟的事儿啊就没消停过。”我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和你说吧,不然我蹲水里你坐外面我特别扭。”

端木再一听,又开始贫了,伸手勾起我下巴,一挑眉道:“那爷进去陪美人?”

我拍掉她的手,瞪他一眼怒道:“端木爷,请——滚——”

说罢,我们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寻找雪莲之旅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同端木再一起坐在桌边吃饭。我因为饿了两顿,吃相很难看,可以称之为狼吞虎咽。

端木再一边不停的给我夹菜一边笑道:“小瞳,你知道吗?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端木再。”

“那其他时候呢?”我好笑的问,这不是自己还能是谁啊?不过也是,只要我是和白皎月他们在一起,我就找不回以前的我了。

“端木不再。那个冷酷的王子。”端木再摇摇头,叹道:“这个王子真难当。没有安安稳稳的日子过也就罢了,还要拼死拼活的去争夺王位。”

“那你就不争呗。”我往嘴里扒着饭,含糊地说。

“我也不想争啊!”端木再一摊手感慨道,“可这个身体上一个主是个争强好胜的家伙,早已经把自己推进了漩涡中心去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本来我觉得好玩,可是一真的开始为权利所控制,才体会到什么是身不由己。现在我的情况是,只要最后夺得王位的不是我,那我的下场就比南宫鄂还要悲惨。”

“比他还要惨?”我停下筷子,吃惊地说。

“成王败寇。你是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我失势。”端木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冲我笑道,“到那天我一定先把自己给结果了,不然还不被拆骨食肉才怪!”

端木再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又要往嘴里灌。我忙伸手捂住她的杯子道:“端木,你别担心。白皎月同我说,他可以送我们回去。”

“回去?”端木再有些惊愕的看着我,欲言又止。许久,伸手拨了拨我颈项间带着的莲玉,笑道:“这边的一切,你真的放得下么?”

“放不下——”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儿。”

“你别急,雪莲没死。”端木再轻声道。

我吃了一惊,猛地坐起来,眼睛瞪的老大,紧紧地盯着端木再。把端木再吓的忙往后退。

我伸手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哆嗦了。我就那么一边哆嗦手指一边问:“感情这世上就我一人不知道雪莲的情况!”

“你别生气啊,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没来得及告诉你啊!”端木再慌忙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没几天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追问道。

“梅妃找过我。”端木再目光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别生气啊,我和她除了利益的关系,没有别的交情。我发誓!”

“那梅妃现在的情况如何?她找你做什么?”我伸手戳了戳端木再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别告诉我是要你来杀了我。”

“这倒不是。”端木再忙说,“是拜托我帮她除掉雪莲。”

“胡说八道!”我冷哼道,“雪莲是她最爱的人,她怎么舍得?”

“电视剧看过没?”端木再忽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废话。”我白了她一眼道。

“俩人争夺一样东西,有一人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那样东西会怎么做?”端木再说。

“毁了他?”我恍然,“而后颇为狗血的说‘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叮咚——回答正确。”端木再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真不愧是看肥皂剧长大的孩子。”

我懒得理会他的贫嘴,焦急地问道:“那你答应她了没?”

“呃,算没,又算答应了……”端木再支支唔唔地说,“不过我给她开的条件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什么叫算答应了又算没答应?”我眯起眼睛看着她问道,“什么条件?”

“呃……让她拿拓剑来交换。”端木再瞥了我一眼,小声的说。

“你!”我猛地站起来,“你纯粹是想雪莲死是不是?拿到拓剑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别别别……别气!”端木再忙摆手说,“她现在最多就是一凡人,没有法术了。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她的。而且,就算她把拓剑弄来给我我也不会杀雪莲的啊。怎么说雪莲都是你男朋友啊!”

“不会法术还能不会用骗的啊?”我气的站起来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不时的冲端木再扬拳头。真想敲开端木再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豆腐渣,这家伙难道不晓得除了法术之外,还有脑子可以用吗?

“呃……我……我忘了……”端木再心虚的瞄了我一眼,迅速地又低下头去。低声说:“小瞳,对不起,我真把这给忘了。我以为她没了法术就只是个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还能找你谈条件……你是真笨还是装傻啊?”我忍不住伸手戳端木再的脑门撒气。

“我没想到嘛——”端木再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那我现在就派人找梅妃说,也不知道梅妃这会在哪儿了……希望能在她找到拓剑之前找到她。”

“别找她了,找到了更麻烦。你现在要是反悔的话,以梅妃的手段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气呼呼的说,“她要是想要你死,那她绝对有办法取你性命!”几千年的妖精啊!玩心眼儿还能玩不过你这个十几岁的孩子?

“你别吓唬我了。”端木再哼哼道,声音却完全没了底气,“我身边护卫重重,她有那本事的话,还用找我杀雪莲?”

“我猜她那是对雪莲下不去手才找你。”我上上下下打量了端木再一番,“她能活的可不只几十年,所以她完全有那闲工夫这几十年天天找机会杀你,我看你能几十年让护卫寸步不离身?”

“小瞳——”端木再这次更可怜兮兮了,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

“乖——”我安慰的抱着端木再拍拍她的后背说,“只要咱们不让她找到拓剑就好。对了,既然她的条件和雪莲有关,那你有没有雪莲的消息?”

“有,我昨天才接到的消息。”端木再正色道,“雪莲现在隐居在潋滟齐城外的燕居山的一个小村庄里。”

“他现在好吗?”一听到雪莲的消息,我的眼睛立马湿润了。心中激动的要命,忙问道,“身体恢复了吗?精神怎么样?”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只是打探到他的消息。”端木再伸手捏我的脸,“看你紧张成什么样了?”

“我要去找他!”我刷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还没走一步就被端木再一把抱住。端木再挂在我身上,用最哀怨的表情看着我说:“是不是哥们?是哥们就先帮我想办法过了梅妃那一关吧……不然她真拎着拓剑来找我的话,我履行承诺也不是,不履行也不是……”

“谁让你自做孽!”我哼了两声,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笑道,“拓剑在王晟手里,我去找王晟谈谈,让他提防着梅妃。”

“那就拜托你了!”端木再做双手合十状,“那我安排你在这边住下,等白皎月来了他陪你去。”

“他最起码还要两天才会过来。”我抱怨道,“你随便找个谁陪我去就成。我一会写封信,你帮我送到王晟家去。我得告诉白皎月我直接去燕居山了,让他去齐城等我,千万别惊动雪莲。”

“成。”端木再点点头说,“那我先谢谢你了,不然我就成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了。”

“呀?你哪天不是小人了?”我笑的颇为奸诈。

“啊!女神!”端木再忽然蹲到地上,仰望着我惊呼,“汝好生高大威猛!吾自叹渺小!”

我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差点儿笑抽过去。

“小心点别岔气。”端木再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别人我也不放心,我让小白陪你去一趟。你吃了饭先睡会,等我安排好了就叫你。”

“好。”我点点头说,“不过我有条件。你得让你的人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你也不准打拓剑的主意。”

话音才落,端木再就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怒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只是说说嘛!”我抱怨的揉了揉脑袋无辜地说,“那你先让人去趟王晟家,在卧室的一口箱子下面有一条暗道。你让他探探出口在哪儿,到时候再准备辆马车,宽敞点的,能睡觉的。”我伸着指头开始盘算路上的福利,被褥,糕点,水果,美酒,还有不可少的银子。

“猪一头。鉴定完毕。”端木再眨眨眼睛说,“就知道吃和睡。”

“你才猪呢!”我哼哼两声,继续低头吃我的饭菜。

端木再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最终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耸耸肩走了出去。

吃饱喝足有床可眠,何其快哉!

二十分钟后,我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寻找周公去也!

我一向认为睡觉是这个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之一,而没睡够就被拎起来则是这个世界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就比如现在,我才幸福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踹进痛苦的深渊中。

“快起床咯!懒猪!马车都备好了。”端木再聒噪地叫醒我说,“纸笔也备好了,给白皎月写个留言,我好派人送去王晟的铁匠铺去。”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又打了几分钟的盹儿,这才打着呵欠揉着眼睛坐起来。因为没睡醒,一直到写信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而端木再则变身成为老妈子,从我下床的一刻就开始唠叨。从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开始,一直唠叨到穿衣吃饭的问题。

“老妈子!拜托你闭嘴成吗?”好不容易在唠叨声中写完信,我终于忍不住瞪她道。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端木再忙举手做投降状道,“遵命!咱这就闭嘴!”

下了楼,迎客楼的大门口停了辆灰蓝色的马车。白临风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袍,黑色的斗篷,头戴斗笠站在门口,一副出远门的打扮。见我们过来,低头抱拳行礼。

“小白,此行你要照顾好小瞳。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为你是问!”端木再看着白临风严肃道。我颇为同情的看了白临风一眼,这家伙被我呵斥地闭了嘴,这会儿开始对白临风唠叨了。

“是!属下遵命!”白临风恭敬道。

“等你们同白皎月会合之后,你再回来。”端木再对白临风说,“小瞳也是你的主子。”

“是!属下遵命!”白临风依旧抱拳道。

“小瞳,被子、衣服、糕点、干粮、饮水什么的我都让人备在马车里了。”端木再伸手抱抱我,又放开道,又开始继续唠叨,“你多吃点儿东西,看你瘦的。”

我忍笑,学着白临风的模样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讨打!”端木再笑着轻轻扬手敲了下我的脑袋,又转过身对白临风交待道,“小白,你马车行得慢点儿。住店的时候小心些,还有,晚上最好多陪小瞳会儿,她不习惯早睡。吃饭的时候不要点太过辛辣的,她胃不好……”

我满头黑线,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婆了?

伸手,抓住端木再的后颈抓回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形象!形象!别在你属下面前搞得跟老妈子似的!”

端木再看了看周围正忍笑的几个士兵,颇为后悔的看了我一眼,哀怨道,“都是你害得。”说完正色敛容,颇有气势地挥挥手道:“你们快上路吧。”

我扶着白临风的手上了马车,白临风也跳上来坐在车夫的位子。一切准备完毕,随时出发。

马车还未行驶,车帘又被掀了起来。端木再的脑袋凑进来,冲我挥手道:“我就说最后一句。小瞳,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不要饿着冻着——”

“老妈子,你饶了我吧!”我求饶的抱拳说。

“哎!我说你真不识好人心啊!不说了,再见。等你回来。”端木再终于缩回了脑袋。我感慨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坐在马车里,只伸手出去挥了两挥,算是道别。

白临风轻叱一声,扬鞭驭马。我则从马车的一角拉过被子,往车上一铺,倒地睡觉。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睡到太阳快落山才醒过来。吃了两块点心,抱着点心盒子做到白临风旁边去。白临风驾车很认真,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凤眼看上去很桃花,可偏偏却冷冰冰的。他的眉很漂亮,和焦恩俊的眉毛一样,都是大侠眉。剑眉入鬓,看上去刚毅正直。他的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的微微抿起。

才发现,这家伙也是帅哥一枚。我感慨道,这辈子的运气真不错,遇到的男生都那么养眼。

“主子您进马车吧,日头落了,寒气重。”白临风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

“我没事。你也赶了一下午的马车了。饿了吧?吃点东西。”我说着把一块云片糕递到他嘴边去。白临风瞥了一眼糕点,又眼神复杂的瞥了我一眼。而后就偏过头去,恭声道:“多谢主子,属下不饿。”

“你别叫我主子成吗?我听着别扭。”我把糕点塞到自己嘴里,“你跟着端木再叫我小瞳吧。我全名桑瞳。我叫你临风怎么样?”

“王子已经为属下赐名白展堂。且主子是王子主子的朋友,名字岂是属下能随便叫的。”白临风依旧恭敬的说。

我忽然觉得悲哀。端木再这个家伙真没良心,当了王子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别人的伺候。而现在,随随便便的就帮人家乱改名字,都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看来混的都忘了什么是人权了。

“你的名字你更喜欢哪一个?”我吃着糕点问道。

“主子赐名是属下的福气。”白临风避而不答。我无声的叹息,古人最注重长辈的给的东西。除去那绝对忠诚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名字也该算是吧?

“白临风这个名字是谁起的?”我继续问道。

“祖父。”白临风低声道。他看着前方,却像是陷入回忆。想必,这个名字也包含了祖辈对小辈的爱和希望的寄托。

“在外面还是不要用那个名字吧,免得被人察觉身份。”我想了想,笑道,“咱们这次出来得表现的普通些,我还是叫你临风吧。”我说完很无害的笑了笑,其实我之所以不想叫他展堂,纯粹是觉得那个名字太恶搞,叫起来就想笑。

“随主子喜欢。”白临风微微低头道。

“哎,我刚说了什么?”我伸手使劲地戳戳白临风的胳膊,“叫我小瞳。别说不敢,别自称属下,我听着不舒服。”

“可是属下——”

“端木让你在这段日子都听我的,别忘记了。”没办法,我最后把端木再抬了出来。果然这家伙的名字就是好用啊,才一说完,白临风乖乖就范。我得意地扬起嘴角,撑着下巴看西下的夕阳。

白临风驾着车,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到了一个小镇上。

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要了饭菜在房间里吃。

我向来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气氛,于是硬是把白临风拉了过来,顺便打听下王晟的消息。白临风只告诉我端木再派了探子已经在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探子的回报而后赶路。

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天亮之后我才出房间就看见白临风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裹过来。说是昨晚收到线报,王晟带着拓剑一路向西去了。如果马车走的顺利的话,大概在中午的时候就能赶上。

吃了早饭,白临风就驾着马车上路了。我则买了些苹果,悠然的盘腿坐在他旁边吃。

白临风不爱讲话,所以一路上都只是一问一答。我一直都怀疑,如果不主动同他说话的话,估计他三天都不会开口。

吃完了所有的水果糕点,看风景看到厌,唱歌唱到喉咙干渴,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城。

驱车进了城,白临风先找了个茶楼歇脚。嘱咐我不要到处乱跑之后就把我丢下,自己则不见了踪影。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回来。说是收到消息,王晟他们在云来客栈歇脚。

懒得问他是从哪儿拿到的情报。

吃饱喝足,打了个响指——出发!

半道上的意外

云来客栈。客似云来。

听起来名号似乎很抢眼,但是一看到才知道,原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店。

我和白临风一起进了客栈,找伙计问了王晟他们的房间。

敲门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和他说,结果一开门就是一道寒光袭来。腰间被人一拉,身体随之退后了几步才站稳。眼前一公分处,明晃晃的一把剑指着我的鼻子。我嘴角抽搐几下,又后退一步。

“谢谢你了,临风。”我拍拍白临风说。

王晟吃惊地收了剑,看着我说:“裳月?是你?你没事?太好了!”

“是啊,没被你刺死!”我扬了扬下巴,走过去低头伸手在他的剑上敲了几下,“这剑就是拓剑?”

“不是。”王晟眼神顺便变得冰冷,剑锋抬起递进了几分,抵着我的喉咙道:“你也要夺拓剑?”

我弓着身子没敢站起来,忙摆手道:“误会误会!我没打这剑的主意。我纯粹是来找你有事的!”

“他是谁?”王晟收起了剑,谨慎地看着白临风。

“我朋友,一起的。”我后退几步,决心与这个动不动就拿剑指人的家伙保持距离,“我可以进去吗?”

王晟的手紧了紧剑,似乎对白临风还是不放心。我上前几步伸手拍拍他的胸口道:“别这样,临风是好人。一路护送我过来的,而且我们也不久待,说句话还要赶路呢!”拍完了又迅速地退回去。

“王公子不必觉得为难。”白临风上前一步拱手道。又转过头来看我,“我先去买些水果糕点,一会儿你们聊完,我们就上路。”我点点头,看着白临风离开。

知道白临风看不见影子,王晟才终于后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倒是不客气,几步迈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影冲进来。

“姐姐——”小魔头看见我,惊喜的大声地叫着扑进我怀里,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撞翻在地上。

“好了,我来这是找你四叔有事的。小魔头乖,自己玩啊!”我怜爱地摸着小魔头的脑袋柔声说。

“切——”小魔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说,“我只不过想找你喝酒而已!”

“是!是!是!非苟爷!”我双手合十作揖道。小魔头果然不能当一般孩子对待。

“裳月,你是怎么从古风的手里逃脱的?”王晟坐下来问道。

“这个就先甭说了,我来主要是想要告诉你,这几日估计会有个女人来找你!”我伸手按住王晟的肩正色道,“你千万记得,别上那女人的当。那个女人的目的是要来骗走你的剑!”

王晟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半天,笑道:“好像到现在为止,就你一个女人来找我吧?”

“我跟你说真的!”我直视他的眼睛道,“那个女的本名叫梅,长的很漂亮。她现在需要拿到你的拓剑去同别人交换个条件。你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得到那剑!不然真的就天下大乱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王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我想了想,事关端木再,还是先不说实话。于是说:“我……我偷听到王子和别人的谈话。”

“你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天燎的王子?”王晟奇怪地看着我说。

“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我笑道,“偶然的机会结识的。对了,那拓剑有多神奇啊?能不能给我看一眼?”我的好奇心向来很重,从端木再说了那把剑的重大意义后,我一直想要看看那把引得天下竞夺的剑长的是什么模样。

“这……”王晟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小魔头。

小魔头却大方的拍拍王晟的肩说:“四儿,漂亮姐姐想看看剑,你就给她看嘛!她是白叔叔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也对。”王晟想了想点点头,吩咐小魔头去把剑拿过来。

小魔头跑到床边从床里面抱出一个粗蓝布包裹的盒子。木盒子看上去极其普通。王晟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桌上,动作非常轻柔,非常谨慎地打开了木盒子。

“好漂亮的剑!”盒子一打开,我禁不住赞叹道。

盒子中躺着一把宝剑,黑色的剑身攀沿着古朴的花纹,微微地绽着寒光。还没有出鞘,却让人觉得一股压迫之气袭来。果然不愧是帝王之剑!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剑身的花纹,平日里就对古典的花纹有兴趣,这会见了,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手指还未触及拓剑,就被王晟拦住了。

王晟警告地看了我一眼道:“拓剑虽为王者之剑,却也邪恶。每每触及肌肤,不饮鲜血不归鞘。”

“这么邪恶?”我刷的缩回手来,拍着胸口道,“幸好我没碰到!”

王晟说着把拓剑的盒子盖上,又交还给小魔头。小魔头冲我扬扬眉毛,笑道:“姐姐觉得拓剑怎么样?”

“又邪恶又漂亮。跟个罂粟花似的。难怪这么多人来争夺——”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何时启程?”

“就来。”我应声道。才见面就要分别,还真有些不舍。我捏捏小魔头的脸颊,又回头对王晟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去找寻一位朋友。”

“等等,白兄呢?”王晟疑惑地看着我说,“为何白兄不同你一起?”

“他还没到吧。我在你家留了字条给他,等他找到你家的时候就知道去哪儿找我了。”我起身行礼道别,“我先走了,你们小心些。小魔头,这次不能同你喝酒了。下次见面一定补上。”

“一言为定!姐姐下次要陪我喝个痛快,不醉不罢休!”小魔头大声说,并且伸出一只手掌来。颇有大人的气势。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同他击掌。

“裳月,你路上也小心些。一路顺风。”王晟拱手道。

“多谢了。再见。”我摆摆手,愉快地开门离开。

终于办完了一件事情,心中轻松许多。下面就是去找寻雪莲的下落了!

雪莲,我轻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名字,就让我觉得幸福。

马车使出小城,我抱着点心盒子坐在白临风的旁边,心情好极了,一路上都在笑。

白临风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脸看着我道:“什么事情高兴成这个样子?从上了马车嘴巴就没有合拢过。”

“有吗?”我伸手捏捏脸颊,继续嘻嘻地笑。

白临风同我走了许多天,想必是看清了我顽劣的本性,言语间也没有了顾忌。他笑着看着我道:“有啊。看你现在的模样,更个要见情郎的小媳妇似的。”

“嘿嘿,真被你猜对了!”我得意的张开双臂,冲着天空叫道,“雪莲——我来了——”

“王子说得还真是正确。”白临风忽然摇摇头说。

“端木?她说了什么?”我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

“王子说——某人是花痴和厚脸皮的集合体。”白临风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半眯的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我一时看的呆住,半晌喃喃道:“又是一美人……”

“你——”白临风被我一句话堵得气结,脸上竟有几分赧然。收敛了笑容感慨道:“果然是既花痴又厚脸皮!”

行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我几乎就没消停过。不停地问这问那,没有话也非要找个话题跟白临风说上几句。

终于白临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休息会儿?回车里睡一觉?”

“睡不着!”我干脆的说。想到走上三五天说不定就能见到雪莲了,哪儿还有心情睡觉?就差撒丫子就往那燕居山奔跑去,来个马拉松式长跑。只可惜我的脚程没有马车快,所以还是乖乖的坐在车上赶路的好。

“对了,我方才去买糕点的时候顺带买了一瓶蜂蜜酒。”白临风道,“我听主子说你喜好蜂蜜茶,不过路上不方便泡茶,就给你买来尝尝”

“什么蜜?”我一听蜂蜜,立马精神十足。

“蜂蜜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白临风摇摇头说,“我只让店家给我拿了最好的。我说大小姐,你就进去歇会儿成吗?”

“哎!”我叹道,“那好,本小姐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说着抿起嘴唇笑着钻进车子里,从车角翻出一坛酒来。

开了塞子,凑过去嗅了嗅,没闻出有什么特别感觉。浅浅地抿了一口,还是觉得和普普通通的竹叶青没什么区别。想了想又探出头去问:“临风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个酒普通的很啊,除了有点淡淡的苦味。”

“真的假的?”白临风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你是不是喝的太少了没品出味来?”

“或许吧!那我再喝点。”我举起酒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还是只是有点淡淡的苦。哪儿有蜂蜜的感觉呢?那再喝一点试试?想着就又喝了好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把瓶子塞上,丢回车角去。

“临风啊,我敢打赌你一定被骗了!”我大声的说,“等你回去的时候得去找那店家算账!居然敢骗人!”

“真的?”白临风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没觉得有点特别?”

我低头想了想,又抬头说:“嘿,你别说,还真有点儿特别!”

“哦?”白临风挑眉看我。

我打了个呵欠道:“我就觉得特别的困,我先睡会儿……撑不住了……”很奇怪,才喝了几口酒,却像是吃了安眠药,眼皮困的直打架。迷迷糊糊地爬回车厢去,拉了被子铺好,才躺上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候被白临风叫醒,说是到了客栈。一句话没说,只进了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只觉得三天都不用睡觉。

于是一路上依旧是吃东西,和白临风东拉西扯的。终于在第三天赶到了燕居山的脚下。

最后一个晚上住在客栈的时候,我简直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想着就要见到雪莲,于是不停地傻笑,一会儿忧心忡忡的拉着白临风问明天上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直到最后被白临风赶回房间去。

终于熬到了天亮,早早的就起身洗漱,收拾了东西打算去催促白临风。

才走到门边,就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惊喜地看见白皎月站在门外。

“哥——”我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白皎月。白皎月来了,这下子就方便多了,只要一个法术就可以到山上去了。

“裳月,你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白皎月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又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许久,欣慰地说,“胖了点儿。”天天只吃不动,不胖才怪呢!只不过,这值得这么高兴么?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哥你来的正好,雪莲就在这山上的小村子里,你带我去吧。”

“好。”白皎月点点头道。白皎月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会儿白凌风正拎着包袱走过来。

“临风——”我挥挥手道。而后抱着白皎月的胳膊说,“这是我哥哥白皎月,你们之前在弦月楼的时候见过。”

“见过白公子。”白临风礼貌的抱拳行礼道。

“多谢白兄这几日对舍妹的照顾。”白皎月也抱拳道。

“白公子客气了,在下只是遵照王子的旨意行事。既然白公子已经到了,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告辞了。”白临风说着又对我一拱手。

“路上保重!”我依依不舍地说。好歹相处半月了,忽然就各奔东西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他走。

“恩,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朋友。”白临风又拱手行礼,对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再见了——”我挥挥手。

“好了,别看他了,人都没影了。”白皎月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我们这就去山上。”

十分钟后,我和白皎月在半山的小村口现身。

满目青山,林中鸟啼涧。山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些人家,炊烟袅袅。

“美景啊!”我张开双臂开心的说。

“再配上心上人,那真是人世间极其愉快的事情。”白皎月打趣道。

“你取笑我!”我假怒地瞪着他,“我生气了啊!”

“别别别!”白皎月温柔地说,“我怎么会取笑你?你开心我比你更开心,你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

“呃……”内疚感又上来了。我缓缓地放下手臂,白皎月的这几句话,很明显是对白裳月说的。

一道白影晃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上飞下一只鸽子,这会儿落在白皎月的手臂上。

“信鸽?”我好奇道,“飞错地方了?”

“没飞错。”白皎月从信鸽的腿上扯下纸条,把信鸽重新放飞。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树丛不见了。我扭头去看白皎月手中的纸条,还没来得及看清,白皎月便猛地一把攥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怒气夹杂着悲伤。我心中一凛,肯定是出了大事了!不会是美人娘出事了吧?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我急急地问。一面扶着白皎月的胳膊,生怕他撑不住跌倒。

“王晟……死了……”白皎月喃喃道。

我心中震了一下,忙问道:“小魔头呢?”

“信是非苟发来的。”白皎月轻声道,“三天前,一个蒙面杀手袭击他们。拓剑被抢,王晟身亡,非苟重伤……”白皎月伸手拍拍我的脸,抱歉地说,“裳月,我必须去看看,不然我不能安心。”

“恩。你去吧。我找到雪莲再去找你们。”我上前一步抱着白皎月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说,“哥,你别难过。替我祭拜下王晟,还有,代我向非苟说声抱歉。我现在不能去看他。”

“放心。他不会怪你的。”白皎月吐了口气,拉开我说,“裳月,你哪儿都不要去。找到了雪莲就现在这儿待着,等我了却了那边的事情,就来找你。”

“好。”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梅妃来,难道是他们终究没有逃过梅妃的手心?

“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白皎月嘱咐道。

我看着白皎月,欲言又止,很想把梅妃的事情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时忽然想起端木再来,若是告诉他,他肯定觉得这是端木再的阴谋而把一切算在端木再的头上。想了想,还是先作罢,等他回来再说。

“恩,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我抿了抿唇嘱咐道,“哥,你小心些。”

白皎月点点头,转过身去,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仰头,做了几个深呼吸。暂且把王晟的事情忘却,现在要做的,是寻找雪莲。

重逢

小山村看上去很散,家家户户相隔的距离也很远。基本上是几块贫瘠的田地散着几个破旧的茅草房。道边金黄的油菜花开的正旺,蜜蜂飞舞,蝴蝶翩跹。清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我看了看三三两两的人家,有些不知道何从下手。所谓鼻子底下就是路。还是先找个人家问问再说。

绕过一块种着白菜的菜地,来到一个茅草屋前。伸手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老婆婆,老婆婆拄着拐,眼神似乎不大好,盯着我瞅了看天才开口用浓重地地方音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啊?”

“老婆婆。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雪莲的男人?”我问道。

“你说什么?”老婆婆的耳朵似乎也不大好使,侧着耳朵靠过来说。

我又提高了声音,凑到老婆婆耳朵边,大声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雪莲的男人?”

“哦——”老婆婆点点头,缓慢地说,“找男人啊?”

我呛住了,您老人家说话也忒不好听了吧?不过还是得接下去。于是继续喊话:“对,叫做雪莲!”

“哦——”老婆婆继续点头,我的心立马扑通扑通的开始加速。还没加速完,就听到老婆婆继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接着说下去:“没有,没有这人。”

我哑然。没有这人你说你点啥头啊?训练我心理素质啊?

我摇摇头。细细地整理着思绪,我相信端木再,她的情报必然有可靠性。那就是说,即使是误会,那这里也该有个和雪莲同名的人吧?

“狗蛋你给我站住!把我的剑还给我——”

一个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两个小孩子打闹着从一家茅草屋里跑出来。前面的孩子大约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段剥了皮的柳树枝,光着脚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打了补丁的短衫。后面的

孩子也差不多年岁,穿着同样破旧的衣服光着脚追着前面的孩子跑。

“哎,等等——”

就在前面的小孩子要从我身边穿过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他。没想到小孩子竟吓得大哭:

“娘!有坏人抓我!”后面的小孩子赶上来冲着我的小腿就是一脚,大声叫道:“放开我弟弟!”

“哎呦——”我吃痛的放开拿着柳条的孩子,揉了揉小腿瞪了那孩子一眼。野蛮的小孩子!

“弟弟别怕!”哥哥护住弟弟,回瞪我。

“姐姐不是坏人。”我想了想,露出最温柔的笑,挥挥手说,“姐姐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哥哥哼了一声说。

我忍不住叹气,都说山里的孩子朴实。可这个小小的孩子,心眼还挺多。

“姐姐给你们好吃的。”我蹲下来,从包裹里取出一包昨晚买的桂花糕,打开纸包递过去。两个孩子盯着桂花糕看了半天,对视一眼,没有吱声。

不会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抵制住美食的诱惑?

心中正感慨这两孩子太厉害了,就听那个弟弟问哥哥:“哥,那是什么啊?”哥哥一脸则茫然地摇头。

我差点摔倒,感情是都不认识啊?轻咳了两声,继续无害的微笑。捏了块桂花糕,优雅的放进嘴巴。闭上眼睛很享受的嚼了几下,又睁开眼睛道:“这个叫桂花糕,很好吃的。你们尝尝看!”我说着拿了两块给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

不出所料,小孩子吃了一块立刻眼睛放光,伸手还想来拿。我得意的捂住装糕点的纸包,意味深长地说:“只要你们乖乖的回答姐姐的问题,这些糕点都给你们吃!”

“真的?”两个孩子一起问。

“真的!”我点头,眉开眼笑。

“那拉钩!”哥哥叉着腰说,说完自以为很聪明的看了眼弟弟。弟弟以极为崇拜的目光望着哥哥。我叹了口气,学着他们的模样,很幼稚的跟他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继续套情报。

“好,那我问你们。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雪莲的哥哥?”我蹲着身子问道。

“没有——”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而后忽然想,雪莲若是想要隐居起来,那说不定不会用自己的真名。

我抱着希望继续问道:“那最近几个月有没有见过新面孔?就是像姐姐这样你们不认识的人?”

“有——”两个孩子继续齐声回答。

“谁?”我忙问。

“村东头家的土娃家就来了个不认识的白胡子爷爷。”哥哥说,而后咽着唾沫看着桂花糕继续两眼放光。

白胡子爷爷?那肯定不是我要找的人。白头发哥哥还差不多。

“那你们见过一个漂亮哥哥没?”我又问。心想着这样问总不会出错吧?怎么着只要雪莲在,这里的穷乡僻壤一定长不出比雪莲还漂亮的人来。

“漂亮哥哥长啥样?”两个孩子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

我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长的特别好看,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还想看第三眼的那种。”

“哥,给娘看病的哥哥好像就长的特别好看!”弟弟询问的看着哥哥。

哥哥却一下子捂住弟弟的嘴说:“娘说了,咱们要是告诉外人给娘看病的哥哥的事情,就打断咱们的腿。”

弟弟慌忙的瞪大眼睛,害怕的看着哥哥。哥哥则安慰的拍拍弟弟的肩说:“只要咱们不告诉她哥哥住在溪边的竹屋就不碍事的。”

我哑然,果然是好孩子。说话都这么直白。

情报收到,把桂花糕塞给两个孩子,继续问道:“你们知道竹屋在哪儿吗?”

“啊——”两个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大叫着就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紧紧地捂住桂花糕。

我站起来,摇摇头。没事,咱自己找,不就是找溪边的竹屋吗?

四处转了转,却都没有看到有人。找了好几家,但是一问起溪边竹屋一个个都啪的关上门,任我再怎么敲都没一个给我开门的。

夕阳西下,黄昏降临。我可怜兮兮的坐在村口看落日余晖,一面感慨大好河山景色怡人,一面想慨我这个可怜的家伙今天要风餐露宿了。

肚子饿得直开始叫唤,可惜我那些糕点全给了那俩孩子。揉着肚子颇为后悔当时没留几块。

正发呆着,就看见一个大叔挑着水桶从村外边走进来。我像是看到了希望,忙叫了声:“大叔——”

大叔停了脚步看我,笑呵呵的问:“姑娘是在叫老汉?”

“恩!”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心想着这次可千万不能唐突了。于是问道:“大叔是从哪儿挑水过来的?”

“山里的溪边。”大叔慈善地看着我,问道,“姑娘是口渴了么?老汉这里有水,你尽管喝!”

“不渴不渴!”我摆摆手说,“那溪边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打这儿向南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溪边了。”老汉伸手指着后面的路说。又转过头来问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呢?”半个时辰?这叫不远?

“呃,我想问你。溪边是不是有一所竹屋?”我笑了笑,又问道。

我话才一出口,老汉脸色倏地一变。慌忙摆手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说完挑着水桶快步的离开,拦都拦不住。

竹屋是鬼屋啊?怎么一个个一听到竹屋就噤若寒蝉呢?算了,咱自己找!

一个时辰之后,天完全黑了下来。

凭借着老汉的向南走的指路,我终于哆哆嗦嗦的摸到了溪水边上。今晚恰好是月初,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抱着胳膊站在溪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惊恐的看着周围的树木。

白天看上去苍翠入云的树木,此刻看上去却张牙舞爪阴森森的模样。想着想着,忍不住抱着胳膊又打了几个哆嗦。

看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豺狼虎豹什么的。我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继续哆嗦。

心里拼命的想着野外生存法则。结果想了半天就想到一个,睡觉最好睡树上,防止被袭击。其他的都是怎么弄帐篷,怎么找吃的,怎么辨别方向。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照着电视上来。野外露宿必备品——火堆。

一般的动物都怕火,而且有了火就有了光,有了光就有安全感。可是我没有点火的东西,火折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白临风那里,而白皎月更是不需要火折子就能生火。

啊!差点忘了!我现在也是只妖精,既然是妖精那就可以用法术!

借着微弱的星光四处搜寻,终于在地上看到一小节树枝。很激动地捡起来,努力的想象着我手指上有火,而后猛地用手指指着树枝。

“火——”我一面低声喝道,一面猛地指向树枝。就这么重复数次,一直到信心都快熄灭了,还没看到火苗的影子。

失望的抬起僵硬的脖子,四处转了转。而后就真的僵硬住了,不远处有一团绿色的火焰,正缓缓的燃烧。

心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要镇定!这是鬼火!只是磷的燃烧,属自然现象!

但是等那火焰缓缓地往这边移动的时候,就吓得什么都不顾了。把树枝往上使劲一扔,大叫一声“鬼啊——”接着慌不择路的就冲了出去。

在树林间拼了命的奔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只觉得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团绿油油的鬼火跟着我后面。

摔倒了数次,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包裹丢了,鞋跑掉了,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却还是不敢停下来。

就这么没命地跑了许久,一直到冲到了溪水中都没留意。

“扑通——”

一个没站稳摔倒在溪水中。挣扎着爬起来,才走两步又是脚下一滑。

水鬼?心里才想着,我又害怕尖叫起来,蹦跳着想要离开水面,却不小心向后摔去。溪水不是很湍急,可挣扎了几下竟然越发的向溪的中间滑去。脚下似乎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我更害怕了。好不容易拔出脚,却被流水带到溪中央去,水深没顶。我挣扎着想要冒出水面,却因为不会游泳总是往下沉。

“救命啊——”我咳喘着努力的冒出头,还来不及呼吸就沉了下去。呛进去了一口水,脑袋嗡地一下就蒙了。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时候我不得不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因为我这次又没死成。

当我痛苦地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一圈人,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能冒出这么多人来。

一见我睁开眼睛,头顶上的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她还活着!”

“睁开眼睛了!”

“太好了,还没死透——”

什么叫还没死透?哪个说的?站出来!老娘要灭了你!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愤恨地想。

“呀!翻白眼了!快去叫大夫——”

周围吵吵嚷嚷,吵的我头疼得厉害。

我躺在地上被众人当作熊猫参观。肚子里估计喝进了许多水,难受的要命。全身上下也酸痛的厉害,尤其是喉咙,像是要冒火。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眼睛朦朦胧胧的有些看不清东西。这群人就傻乎乎的站在四周,除了挡太阳没有任何作用。对着这些没有一点儿急救意识的古人,我只能悲哀的靠意识撑下去。我不能死!我就要找到雪莲了我怎么能死呢?

就这么一边念叨着雪莲,一边自己同自己斗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阳光刺目的晃眼。想要遮住,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根。

眼前出现一张面孔,很焦急的模样。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觉得撑不住了,困极了,全身轻飘飘的。“裳月!你撑住!”耳边忽然想起极其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变得清明,原本虚弱的心跳得也有力了。是雪莲!雪莲来了!我奋力地睁开眼睛,好不容易对上雪莲清亮的眸子。雪莲依旧是怎么美,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翕合而微微的颤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依旧是那么的美丽出尘。

“裳月!坚持住!”雪莲紧张地抱着我,抓着我的手给我把脉。雪莲的手依旧冰冷,却让我觉得莫名地安心。

“雪莲……”我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艰难地张口声音沙哑地说,“我总算……找到……你了……”说完,再也撑不下去,又昏了过去。

竹林鸳鸯

从我见到雪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只要有雪莲在,我就不会死。

所以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我睡了一个很踏实很安稳的觉。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全身还觉得乏力。

我睁开眼睛,没有看见雪莲,只满目是竹子——竹屋,竹床,竹桌,竹椅,竹凳……

我生来就偏爱竹子,这会儿看见了这竹屋,不由自主地喜爱。

阳光从打开的窗子里照进来,明媚极了。空气中有隐隐的药味,也许是雪莲在熬煮汤药。

我撑着身子试着坐起来,努力了许久还是没能成功。力气像是被抽干,根本没法坐起。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房间。

房间没有门,只是在本该装门的地方挂着一袭蓝色的布帘。微风吹过,布帘随风拂动。

药味渐渐地浓了起来,布帘被掀起,雪莲穿着一身白衣小心地端着一个药碗走进来。

药汤热气腾腾。

雪莲极小心地端着药碗,微微皱着眉,似乎生怕药洒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在隐忍着烫手的温度。

到了桌前,雪莲以极慢的速度将碗放在桌上后,闪电似的抽回手,皱着眉头对着手指吹气。

看着这样的雪莲,染上人间烟火、似乎一下子从高高的天空掉落到身边、真实得不容怀疑的雪莲,我想笑,却又觉得忽然想哭,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这种感觉,如同你丢了心爱的东西,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而最后它却突然没预兆地出现在你眼前一样。

五味杂陈,是欣喜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的。

“下次记得用个木盘子端着。”我忍不住出声道。

雪莲的表情瞬间僵硬,整整地站在那儿愣了几秒才转头看我。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雪莲那一瞬间的表情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丰富的。先是僵硬,而后是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看我,再然后是恍然,快步走过来。

“你醒了?”

雪莲伸手附上我的额头,低着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温和。

雪莲的眸中流转着柔和的光芒,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却丝毫不能减损她的美丽。

绸缎般的长发从肩上滑落,被风吹起在胸前。他依旧穿着一袭白衣,依旧出尘脱俗。

“嗯。我——”

我急急地答话,想要把这些日子的事情都告诉他。告诉他我如何如何地找他,告诉他我其实不在乎能不能回到我的时空。

可是雪莲却打断了我的话。他只是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便乖乖地闭上嘴。

“你才醒,身子还弱,不要太好费力气。”雪莲轻声道,俯下身小心地扶我坐起来,又在我腰后垫了枕头让我靠着。

雪莲走到桌前,伸手拭了拭碗的温度,而后小心地端起来,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用汤勺搅了搅药。

“这是驱寒的药,你在水里泡了许久,幸好村民们发现得及时……”

“对了……”我看着雪莲,小声道,“雪莲,你是不是得罪了所有的村民?”

“嗯?”雪莲吹着药疑惑地望了我一眼。

“那为什么我一向他们打听你,他们都一副躲避不及的样子呢?”

雪莲轻笑道:“我只是不想被打扰,所以请他们帮我保守秘密,顺便以帮他们治病作为答谢……”

雪莲说了一半忽然不再说下去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凝眸看着我说:“裳月,以后不准这么莽撞。”

我没说话,半天,瞪了他一眼道:“只要你保证不再骗我,我就不会这么莽撞。”

雪莲很无辜地看着我,舀了一勺药递到我嘴边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我张口把药吞进去,苦得直皱眉。

好不容易把药咽进去,我咂吧着嘴想了许久,最后点头道:“你不是骗我,你是直接抛弃我。”

说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雪莲,嘿嘿地笑了两声。

雪莲面无表情,只有目光轻微地闪烁。

他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先把药吃完,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药好苦啊。”我又喝了一口,吐着舌头皱眉道。

奇怪,雪莲什么时候也喜欢煮汤药了?我记得雪莲的雪莲花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灵来着,包治百病,且药到病除。

想着想着便问出口道:“雪莲,你不是有雪莲花么?”

“现在没有了。”雪莲垂下眼睛专心地搅着药碗,“我现在失去了法力,可以说只是一个凡人。”

雪莲说完,勾起嘴角,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却觉得格外得刺目。妖精是去修行千年的法力,那无异于正常人失去双腿。雪莲,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看着雪莲笑得云淡风轻,我莫名其妙地生气,怒道:“你难过就哭,别笑成吗?”

说完抢过碗,吹了两下,几口灌下去。瞬间从嘴里苦到胃里。

雪莲看着我依旧是笑道:“为什么不能笑?”

我瞪了雪莲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看着难受。”然后就紧紧的闭着嘴巴,抱着碗靠在枕头上不说话。

雪莲轻叹一口气,伸手从我手中取过碗,瞥了我一眼,细长的眼眸里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他端着碗走出门去,过了会儿又捧了个木盘进来。木盘上有一个瓷壶、一个瓷瓶、一个瓷罐,都是泡茶的用具。

雪莲在竹桌前坐下,开始泡茶。

茶道一向透着神秘优雅,仿佛在茶香的流淌间,时间就已经穿梭了千年。

雪莲泡茶的时候,更是优雅中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淡定。你会觉得只是这么看着他泡茶,心就会跟着平静下来。

雪莲坐在桌前,一支白玉簪松松地将白色的头发绾在脑后。雪莲的头发很长,没有绾上去的发丝顺滑地垂下来,几乎垂到地上。

雪莲垂着眼帘,阳光照在白瓷制的茶具上,又一点点地反射到他的脸上,使他的眼眸看上去清澈明亮。

我想除了雪莲,再也找不到一个人泡茶的姿势能如此得好看。

雪莲的手指修长,在茶杯间翻转的时候他的手指就如同舞者的舞姿一样灵活优美。

茶香溢出,带着莲蜜独特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我倚着枕头,抱着被子看雪莲泡茶。时间在那一瞬间,就仿佛穿越了千年。 我的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起一幅画面——

一个很大的山洞中,许多钟乳石从洞顶垂下。

洞中有一汪湖水,湖水深蓝。

我站在湖的一边,雪莲站在湖的对岸,银发飞散。

我伸过手去,雪莲便向我走来,他缓缓地走过湖面,落脚之处,皆生一朵莲花。待他走到我身边时,莲花已经随着他的脚步在湖中开了一片。

透明的莲花在湖水中绽放着神秘的光芒,美丽得如同天幕上的星辉。

雪莲冰冷的手指触及我手心的一刹那,满湖的莲花忽然破碎、消失,雪莲回眸凝视着湖面,眼底隐藏着忧伤。

“喝点儿蜂蜜茶。”

雪莲的声音忽然把我从冥想中拉出来,我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接杯子。

“你在发什么呆?”雪莲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品尝着,“是不是想睡了?”

“不是。”

我将杯子递到嘴巴,慢慢地饮着。刚才的画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可是,我明明还清醒着啊。或许,只是因为太累了?

喝了一口蜂蜜茶,熟悉的味道在唇间流转,让人安心的感觉。

我抬头看着雪莲道:“你怎么想起来住到深山里呢?”

“那时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便来了这里。”雪莲只淡淡地说,并没有想去解释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耸耸肩,既然雪莲不想说我也不必继续问下去,于是转移话题,看着屋子道:“这个竹屋是你自己建的吗?”

“算是吧。”雪莲放下杯子,看了看竹屋的四周,又回过头来问我,“喜欢这个地方吗?”

我笑起来,重重地点头。坐在床上就能看见窗外,一片苍翠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如波涛一般起伏不定。

我正盯着窗外发呆,突然身子一轻,雪莲竟俯身抱过我。

我吓了一跳,仰头看着他,雪莲却微微一笑道:“外面空气很好,我带你出去坐会儿。”

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身上,轻声道:“好。”

雪莲的竹屋在溪流的上游,紧挨着溪边几步远的地方。竹屋一共三间,外加一间厨房。五千屋后都种着翠绿的竹子。这个时节,竹子正长得旺盛,葱翠浓绿,翠得好像要滴出水来。竹屋前,是竹子搭的小阳台。阳台上摆着一个竹子编制的小矮几、两张竹椅,以作休息用。周遭看上去都是那么舒适惬意。

这几日,雪莲每日早上天不亮便去山中采摘草药,回来照顾我吃了早饭就下山去,帮村中几个生病的孩子看病。常常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而我这几日精神不是很好,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所以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这天早晨,朝雾薄薄地弥漫在竹林间。太阳已经升起,微亮的阳光倾洒下来。阳台的光线虽然被竹子遮住了大半,但身后的竹屋却是能充足地照到阳光。我裹着雪莲的棉斗篷,缩在阳台的竹椅上泡茶。清早雪莲便去了山上,说是采些草药回来。等到朝雾越来越稀薄的时候,雾中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青色长衫,背着一个竹篓,竹篓中装满了草药。

远远地,雪莲看见我,微微扬起嘴角浅笑。我正在喝茶,茶杯还搁在嘴边,看见雪莲便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要去帮他。雪莲看出我的意图,忙摇摇头,阻止了我的脚步。雪莲背着竹篓走过来,在阳台边上把竹篓放了下去。

我抱着茶杯看着他,等到他走得近了才看见,他的头发上都沾满了露水,看起来湿漉漉的。

“雪莲,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采草药呢?”我掏出手帕递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是村民用的,你让他们去采摘便是了。”

雪莲在我旁边的竹椅上坐下道:“这些草药不只是给他们用,还要拿到山下去卖掉。”

“卖掉?”我奇怪地看着他问,“你需要用到钱吗?”

印象中,雪莲只要挥挥手,就什么东西都有了。就算是没了法力,他似乎也不需要用到太多的东西。飘逸脱尘的雪莲,怎么也与铜臭联系不到一起。

“柴米油盐酱醋茶。喝的茶,穿的衣,哪一样不需要钱呢?”雪莲轻笑着起身道,“我去烧点洗澡水,采药的时候出了些汗,都快臭掉了。”

我仿佛听见自己的下巴咔嚓一声掉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盯着雪莲看了半晌,我摇摇头感慨道:“雪莲,你现在的行为好像是个人啊!”

“其实想想,如果过得开心的话,做个人也不错。就比如现在。”雪莲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一脸神秘的微笑离开,留下我一个人一脸茫然地坐在原地。

“比如现在?”我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喃喃地重复着雪莲最后一句话。

太阳终于高高地升起,阳光温暖地倾泻一地。我脱了斗篷站起来,大大地伸了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转回头,就看到烟囱上有袅袅白烟飘出。

我看着觉得有趣,猜想雪莲生火煮开水的模样一定很好玩,于是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在门口站定。

雪莲正蹲在地上,长发用一根发带束起。他熟练地往泥砌的土灶里丢柴火,火苗吞噬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在雪莲的脸上,让他原本洁白的近似于苍白的脸颊带上了些微微的红晕,却显得更有生气,更——可爱了。

我倚在门口看的兴起,啧啧地感叹:不愧是修炼千年的雪莲,连丢柴火的姿势都比常人来的优雅好看。大锅里开始冒热气,雪莲起身掀了锅盖,看了看又盖上。如果在以前,有人告诉我雪莲会烧火做饭,我一定会指着那个人的鼻子笑骂道:“你疯了!”可是现在雪莲就站在我面前,像一个凡人一样束着头发,对着脏兮兮的炉灶,将一把又一把的柴火丢入灶中。平日里也会背着竹篓,带着药锄上山采摘草药。或许在采药的时候还会滑上一跤,弄得一身的泥巴。这样的雪莲虽然沾染了尘世的味道,而不再飘然于尘世之外,给人的感觉却亲切了很多,至少不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你怎么在这里?”雪莲转头看到我,蹩眉道,“厨房太热,你身子还没有恢复,还是去外面待着的好。”

我答应了一声,点点头,转身离开。重新坐回椅子上去,却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雪莲,体贴得像是情人。我捂着脸颊,不由地又笑起来。继续喝着茶,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耳边是雪莲向木桶中倒水的声音,过了会儿就没声了。估计开始洗澡了。不知道雪莲的身材怎么样,我忍不住开始猜测。拿着杯子笑得很是猥琐,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影靠过来。

雪莲的身材一定很标致,肌肉均匀……正遐想着,忽然看到一张脸凑到我面前,黑黑的眼睛瞪着我,很大声地说:“姐姐你好眼熟。”

我吓了一跳,“哇”的一声蹦起来,不小心衣角钩到椅子,一个没站稳向后摔去。

“哎呦——死小孩,干嘛忽然出声?”我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屁股说。

眼前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衫,破旧的鞋子,正扑闪着大眼睛盯着我看。

眼熟,我看着他也眼熟。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我忽然想起他是谁了,好像是之前吃我桂花糕的两个孩子中的小弟弟,叫狗蛋来着。我友好地微笑起来。不过,一想着这孩子那天没有告诉我雪莲的具体住处,导致我找路找了半天,最后在半夜吓得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我的笑容顿时垮下,很不友善地瞪着狗蛋道:“你找雪莲?”

狗蛋也瞪着我,很警惕地问:“你是谁?”

小朋友!有警惕心是好现象,但你至于一看见我就好像我是人口贩子似的瞪着我吗!我不爽地伸手戳了下他的脑门道:“吃了姐姐的桂花糕,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就不认识我了?”

狗蛋立马退后三步,战战兢兢地说:“你是坏人!”

“啊?”我被他的话弄得几乎傻掉,我又没欺负他,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坏人?

“我要找雪哥哥。”狗蛋说着就冲竹屋跑去。

我想都没想,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就给拉回来,义正言辞道:“雪哥哥在洗澡,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雪哥哥在洗澡我就不能进去?”狗蛋又生气了,插着腰仰头看我。

“为什么……”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不想他在雪莲洗澡的时候冲进去。雪莲这会儿可是赤身裸体啊,我都没看你怎么能看呢?我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儿变态,于是很虚伪地拔高了声调凶巴巴地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小孩子不懂,姐姐告诉你你就听着!”

被我一吼,狗蛋眼圈立马红了,瞪着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吓得忙松开手,蹲下去拿袖子抹着狗蛋的眼泪,急急道:“喂!你别哭啊!我又没欺负你——”

“狗蛋——”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我抬头看去,一个汉子扛着一个布袋,背着一个篓子走过来。

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狗蛋“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狗蛋掉头就往那个男人哪儿跑,一边跑还一边哭喊道:“爹——”

我僵硬地蹲在地上,看狗蛋扑到他爹怀里。欺负小孩子,还被家长看到,这下我的罪过可大了。我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大汉走近。狗蛋还在哭,挂在他老爹的腿上,用脏兮兮的小手揉着眼睛,一副花脸猫的样子。

大汉走到我的面前,就这么扛着布袋盯着我看。

“那个……你家小孩真可爱……”我搓着手,笑得格外尴尬,有种欺负人家孩子又被家长当场逮到的慌张感。

“请问雪先生呢?”大汉开口道,声音洪亮,想必你力气也不小,打起人来一定很痛。

“雪莲正在洗……呃……洗澡。”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去叫他。你先坐会儿吧。”

“不急。俺在这儿等他。”大汉说着放下布袋和篓子。小孩见老爸没能给自己出气,立马又开始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拽着他爹的衣角喊道:“爹,哥哥说她是坏人,哇——”大汉摸了摸狗蛋的脑袋,蹲下去低声地哄了几句。

我杵在那儿尴尬得不行,连忙倒了杯蜂蜜茶双手递过去道:“很抱歉啊,刚才我似乎吓着这孩子了。”大汉很不自在地看着我,然后放开狗蛋站起来,结果茶去。

“您先请坐,我还是去催催雪莲——”我说完就赶紧找个借口溜掉,免得杵那儿尴尬。进了竹屋,我先在正屋转了一圈。正屋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雪莲住在左边,我住在右边。房间都没有门,只用棉布的帘子遮着。

站在雪莲房间的门外,能听到里面的水声。我咳了两声才道:“雪莲,有人找你。”

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雪莲的声音传出来:“让他稍等,我一会儿就来。”

“哦。”我应着声,却没有离开。难得找个借口离开那个尴尬的地方,我才不要再回去,还是干脆等雪莲一起出去得了。

我靠着竹墙站了几分钟,听到里面的水声彻底地没了,传来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再过了几分钟,布帘被挑起,雪莲走了出来。雪莲走了出来。雪莲换了件白衫,长长的头发半湿地垂下来,正用一块大毛巾擦着头发。因为刚洗完澡,他那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看上去甚是可爱。睫毛上也还挂着几颗小小的水珠,折射着七彩的阳光。雪莲的衣服没有完全穿好,亵衣的袋子没有系,胸膛袒露。我的视线顺着他的脸颊下移,“刷”地一下就脸红了。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雪莲见我看着他,有些不自在地揉着头发问道。

“你、你、你衣服就不能穿好么?”我移开目光道。

雪莲回了一声道:“抱歉,不小心忘记了。”

“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说着伸手指了指门外道。

“嗯。” 雪莲看看外面,又回眸对我道,“那你先回房间休息吧,在外面呆了一个早上,小心身子受不了风寒。”雪莲的眼底流淌着温柔的目光。我的脸更红了,忙往房间里跑,边跑边道:“你赶快去招呼客人吧,我没事。”我跑到房间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捂着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侧耳听了许久,才听到外面响起雪莲和大汉说话的声音。我当下松了一口气,趴在桌上贴着桌面给自己的脸降温。脑袋里全是雪莲揉着湿发看着我的画面,挥也挥不去。

趴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雪莲同大汉告别的客套话。想着雪莲一定马上就进来看我,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打鼓一样。冲镜子看了看,脸上还是带着红晕。外面响起了雪莲轻微的脚步声,我第一次觉得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裳月,你是不是受了风寒?”雪莲挑了门帘进来。

“没……没有……”我结结巴巴地说,偏过头看着另一面,不敢转过去。

结果,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脸颊,雪莲惊呼道:“裳月,你真的受了风寒?”

说着就抓起我的手,两根指头落在我的手腕处,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怎么这脉象……不像是生了病……”

我倒吸一口气,抽了手干脆背对着雪莲作着。雪莲站在我身后,忽然低声笑起来,兴许是觉得我的反应有趣。我恼羞成怒,忽地站起来,几步冲到了床边,拉了被子蹬掉鞋子就钻了进去。

我瞪着帐子气得要命,心里更是责骂着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不就是露了两点的美男吗?我至于害羞成这个模样?以前老爸夏天常常穿个大裤衩就在家里到处跑,还不是看了那么多年?

“不逗你了。”雪莲在我床边坐下,轻笑道,“早上就没有吃饭,肚子饿了没?”

我拉过被子蒙起脑袋,不说话。

“刚才张大哥送来了米,还有几只野味,想吃么?”雪莲又道。我哼了几声,前几日我生病的时候,雪莲除了汤药,最多只会用白水加点儿盐煮些鱼汤来。

所以我猜想,就算别人拿了野味过来,雪莲也是不会做的。

“就算有熊掌你也不会做。”我哼了一声道。身后却忽然响起离开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远。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哪里还有雪莲的影子。我懒得起来,把被子拉过耳朵继续睡。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在梦中被一股香味召唤醒。起先以为是错觉,于是又忍不住用力嗅了嗅。没错,是食物的香味!我偷偷地转过身,眯起眼睛向外看,桌上正放了几个碟子,这会儿屋里香气四溢。

口水不由得泛滥,我咂吧着嘴,开始考虑面子和肚子哪个重要,就听雪莲轻笑道:“还偷看?想吃过来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偷看,你干嘛戳穿我啊?”我嘀咕着。伸手摸摸脸颊,早就恢复到平常的温度了。我这才掀开被子,穿了鞋走过去。

才坐下,我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盘看上去极为漂亮精致的菜肴惊讶道:“雪莲!这些都是你做的?”

桌子上共一菜一汤,一碗白饭。汤是山鸡汤,汤汁洁白,看上去就很好喝。用勺子搅了搅,里面还有山菇和枸杞,光是闻着味儿我就口水直流。而菜是红烧兔肉,色泽酱红,香气扑鼻而来。我忍不住食指大动。一手端起碗,一手抄筷子,夹了块兔肉就往嘴里塞。

雪莲本来正在那儿笑,见我一副三天没吃饭的模样,好心的提醒道:“小心烫——”

“嗷——”肉才塞进嘴巴,我就被烫得嗷嗷叫,始终没舍得吐出来.

眼泪汪汪地把肉吞进肚子里,我含糊不清地对雪莲竖起大拇指道:“好——真好吃——”

雪莲倒了杯茶给我,我灌了几口,才缓过来,倒吸着凉气,摇摇头叹道:“真是心急吃不了热兔肉啊!舌头都要被烫掉了。”

雪莲温柔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笑意。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白皎月还没有来,想想要等王晟的葬礼结束也还要几日。我托着腮看着窗外,忍不住叹起气来。

小魔头还小,需要人照顾,美人娘他们已经回了雪山,而且美人娘是妖,把孩子交给她照顾似乎也不好,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一大早,天还没全亮,我就被雪莲叫起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雪莲早已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头,似乎要出去。我一看雪莲这副模样,就猜到他要下山给村民看病,于是打了个哈欠合上眼道:“早点儿回来,路上小心。”

“裳月,起来。”雪莲这次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离开,而是继续说道,“今天我要去集市,你不想去买些东西吗?”

“买什么?”我困得要命,含糊地问道。

“胭脂水粉,衣服糕点。”我惊讶得下巴都快落地。

山路是崎岖的,但过程是愉快的。

雪莲穿着他的白色袍子走在我的前面,我哼着歌跟在后面,惬意地看着周围的风景,顺便瞅瞅帅哥的背影。

雪莲的肩很宽,腰挺细的。白色的腰带束起,能看出背部的线条。雪莲很高,长长的黑发滑滑地垂下,都快到膝盖了。

雪莲走路的步伐很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他走路很轻,让我想起武侠小说中形容武功高手的句子:他走路不会发出一点儿的声音,而且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不差分毫,如同丈量过一般。

“你看够了没有?”雪莲没有转身,却抛下一句话。

我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你又没有看我,怎么就确定我在看你?”

雪莲停了下来,回眸看我,眼睛里带着调笑:“背后都要被你的眼睛灼出一个洞来,再不知道我岂不是跟有的猪一样笨?”

我顿时火大,快步走到雪莲跟前,踮起脚尖瞪着雪莲道:“你居然说我笨!”

“我说的是有的猪,你怎么偏生要往自己的身上套?”

雪莲笑得云淡风轻,看了我一眼,轻轻摇摇头继续走他的路。我气结,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跟上。

下山的路途很长。所以按照雪莲的安排,我们先去半山腰的村子,然后搭进城卖菜的张大哥的驴车下山。

想想之前和张家的小孩子几次不愉快的见面,我进去的时候特没底气。

果然,才一进张大哥家的门,我的面子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都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可见,小孩子是最没良心的。

跟着雪莲踏进张大哥家的草屋的时候,张大哥一家正坐在屋中说话。看见我们进来都急忙站起来。

简陋的屋子,破旧的家具,看上去很是清贫。

张大嫂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劳苦痕迹,而且气色显得不怎么好。桌边坐着之前我见过的两个孩子。

结果大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两个孩子就惊恐地跳起来躲在他们爹娘的后面,冲我叫道:“坏人!爹娘!她是坏人!”

我感觉到一只乌鸦从头上飞过,凄凉地“嘎嘎”叫。

估计是狗蛋对哥哥说了上回在雪莲家被我吓哭的事情,于是两人把我彻底划分到坏人的范畴中。

“雪先生,对不住了,孩子不懂事。”张大哥尴尬地搓着手,瑟缩着身子道。

张大嫂则笑着把两个孩子拖到跟前,看着我道:“前几日两个娃说有个姐姐给了他们糕点吃,是说夫人吧?”

“啊?”夫人?我哪儿长得像结过婚的?我笑了笑,尴尬地说,“是我给的糕点没错,可是我不是——”

“娘,这个人是坏人——”

两个小孩咬定我是坏人就不肯松口了。

“你们两个死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大嫂骂道,“这可是雪先生的夫人,怎么能说夫人是坏人?”

“啊?”我转过头去看雪莲。

雪莲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算了,还得我自己解释。

我抓抓脑袋,开口道:“那个……其实你们误会——”

“张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雪莲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道,“我们下午还要赶回来,还是快些的好。”

“哦哦,这就走这就走!”

张大哥忙憨厚地笑道,说着就走出门去。

我盯着雪莲看了半晌。算了,反正不解释咱也不吃亏。

驴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我和雪莲并排坐在驴车后面的菜筐边上,随着驴车一路晃悠到了市集。

齐城是燕居山脚下的一座小城,距离潋滟的边境也不远。

天燎和潋滟的边境战乱很显然已经祸及齐城,米价和药价都飙得很高。街道上的摊贩虽然不多,但是来来去去的人们都神色匆匆的。

我和雪莲先去了一家成衣店。

买衣服倒是花了不少时间,毕竟是女孩子,穿了衣服总是希望有人能赞上两句。可雪莲偏偏又是个不会哄人的家伙,每一件衣服他都只是笑着看着,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评论的话,更别说称赞了。

一直试得我快要累死,雪莲才过来伸手从我试的一堆衣服里挑了几件出来,让老板包上,动作利落,显然是早有了答案。然后负了钱将衣服丢给我,眼睛里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哼一声,又被这家伙算计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试衣服!给他提供时装秀!

和雪莲一起走在大街上,我只有一种感觉,雪莲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而我就是那受苦受累的小奴隶,大包小包得抱了一堆东西。

当奴隶也就罢了,而这个少爷又偏偏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引得路人总是盯着这边看。

就连我这个拎着布包的丫头都被人有意无意的盯着打量一番。

女孩天生喜欢逛街,我也不例外。一路上拉着雪莲逛下来,只要是个卖东西的地方都忍不住想凑过去看上两眼。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不仅两手都抱满了东西,胳膊上还挎着几个布包。雪莲则优哉游哉地两手空空走在后面,丝毫没有要帮我拿东西的意思。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是没绅士风度啊!

“糕点,水果,卤味,衣服,胭脂,铜镜,匣子,头饰,耳环,发带……”我跟在雪莲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还有什么落下的?”

雪莲回头看了我一眼,忍不住道了句:“你们女人真的是奇怪,除了打扮和吃东西还有别的事情么?”

“啊,多谢你提醒!我想起我们落了些什么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我们还没吃午饭呢!我快饿死了!走!我请客,咱吃饭去!”

找了家酒楼,在楼上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雪莲要了壶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我则要了一堆饭菜,胡吃海塞。

“在外面你的吃相怎么也是如此这般?”雪莲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盯着我看了许久道。

“哪般?”我往嘴里塞了块鱼肉,含糊地问。

雪莲摇摇头,一副你真的无可救药的模样。

我这才恍然,四下看看,周围不少客人都有意无意地看着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客人并不多的二楼,竟然快要满座了。

虽说是饭店,到了吃饭时间自然人多,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怪异,特别是不少桌边坐的都是结伴的清一色女客。我一路望过去,大家小姐,小家碧玉都到齐了。

都说女人最八卦,这话果然不假。

现在周围不少女孩都是先盯着雪莲,看累了再打量我一番,然后唉声叹气地摇头,就连投过来的目光都带了鄙夷。

耳边隐约能听到如此对话——

“你看那个丫头,吃的跟饿狗似的。”

“是啊是啊!看那公子,饭菜都没动一筷子。”

“要是我对着那丫头,我也吃不下饭!”

“就是就是!我的丫头要是这样,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我轻咳两声,抬眼看了看雪莲。雪莲依旧优雅地喝着茶,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笑意:“米粒都吃到脸上了。”

说完,他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动作自然地擦掉我脸上的饭粒。

四周立刻传来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我也因为他的动作石化掉,盯着雪莲的手帕眼神怪异地瞪着雪莲,半晌说不出话来。

“嗯,怎么了?”雪莲似乎没有觉得不妥,只是看着我道。

我怔了下,僵硬地说道:“没……没什么。”

这会儿大脑直接当机,只看着雪莲手中的手帕发呆。

雪莲也没有多问,只微笑地望着我柔声道:“吃饱了吗,我们回去吧。”

说完后起身,丢了些碎银子在桌上,拿过大包小包的东西,牵着我的手离开。

是夜,我抱着糕点坐在竹屋前的阳台边上,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腿。

月色朦胧,竹叶声声。雪莲才洗完澡出来,穿着亵衣,一件白袍斜斜地披在身上。

“洗澡水放好了。”雪莲在我旁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咬着糕点“哦”了一声,却越发觉得不自在,想了半天,还是抬头问道:“雪莲,你这两天很奇怪。”

“怎么了?”雪莲淡淡地问,仰头去看在云中悠扬的月亮。

“看着我!”我凶巴巴地说,有些气愤他心不在焉的态度。

雪莲转过头,看了看我,竟慢慢的伸手过来。我觉得我脸又要红了,于是偏过头去,但是还是被捏住下巴转过去。

雪莲凝视了我半晌,轻声道:“明明是大病初愈,怎么双下巴又出来了。”

我顿时气结,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挣脱他的手,我气呼呼地塞了一块绿豆糕到嘴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然后把剩下的糕点往雪莲怀里一塞,拍拍屁股站起来道:“我去洗澡了!你不准偷吃!”

我马马虎虎地洗完澡,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关窗子的时候却看见雪莲还坐在之前的地方,手中抱着我塞的糕点盒子。晚风吹过,扬起雪莲的长发,雪莲白色的背影在夜幕下显得如此的落寞。

我想了想,穿好了衣服,泡了壶蜂蜜茶,用木托盘端着走出去。

我轻轻地把木盘放在地上,挨着雪莲坐下来。

雪莲依旧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雪莲,喝茶。”我倒了杯茶,递过去道。

雪莲伸手接过,无意中手指触及到我的手,冰冷的触感让我微微地抖了抖。雪莲缓慢地饮着茶,又继续远望。

“在想什么呢?”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摩挲着茶杯问道。

“没什么。”雪莲淡淡地笑起来,轻声道,“我在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什么意思?

我抿了抿茶,一口喝掉,而后叼着茶杯看着雪莲。雪莲似乎还在出神,望着黑乎乎的竹林,带着飘渺的笑。

雪莲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两人就这么并排着,喝茶,沉默。

也不知道白皎月现在怎么样了,端木再那边也还没有给她去信,希望她不要担心我才是。

王晟没有躲过梅妃的陷阱,不过,端木再应该能有办法摆平梅妃吧?就算没有的话,她也会帮我挡着,至少不会供出雪莲的下落来。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幕,几杯茶水下肚。雪莲依旧安静地坐着,如同一座雕像。

我这个人生来就怕安静,没有声音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我与雪莲之间似乎有很多事情都属于含含糊糊的状态,就比如我们都对对方表白过,但事情一过去却又不再提起。

就比如雪莲离开王宫时最后的话,和他现在对我的态度。

有人说你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一个人的话,只要和他接吻就能得到答案。我知道我喜欢雪莲,或者说,我爱的就是雪莲,所以我不需要去证实什么。

还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判断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的典型表现,就是他肯不肯向他的朋友介绍那个她。

我偷偷地看了看雪莲,他似乎没有对谁介绍过我。除了以前在潋滟的时候,会说“这是舍妹白裳月”。

突然想起早上在张大哥家的时候,雪莲根本没有介绍过我,但是张大嫂冲着我叫夫人的时候,雪莲却是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

这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我抱着膝盖坐着,将脑袋埋进胳膊里,暗自嗤嗤地笑。

笑完了,抬起头,鼓足了勇气决定要问雪莲。

结果转过头才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半杯凉茶,搁在木盘上。

我一直以为,第一个来找我的会是白皎月。

可是出乎意料的,第一个来找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鸽子,一只信鸽。

那是一个清晨,雪莲照旧背着这阵子整理好的草药下山,准备将草药带去市集的药铺上卖掉。

我则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就搬了椅子出去喝茶。饭后一杯茶,既能消食又能减肥。

我优哉游哉地坐在竹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然后就看见空中一个白色影子飞了下来,等我看清是只鸽子的时候,它已经落下来,停在竹桌上。我伸手把鸽子抓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腿,果然有个小竹筒。、 我扯下竹筒,把鸽子重新放飞。竹筒里塞着一张纸条,展平开来,上面的字迹潦草,但我还是能一眼就辨认出是端木再的字迹。

字条上只写了短短的几句话——

梅妃事情已经搞定。现潋滟王对你展开全国搜索,势必将你带回王宫。得到消息速到山下西城茶楼,我已安排小白去迎你们回来。

难得平静了些许日子,生活又要被打乱,我忍不住轻轻地叹息。南宫楚吟到底发什么疯啊?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有闲情逸致来找一个逃跑的女人,也不怕做了国家的罪人!

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端木在用的是“你们”,很显然是让我和雪莲同去。想了想,要想安静些,也只有躲到端木再那儿了。干脆见了面后让她在天燎给我找块地,盖座宅子,然后我就投奔天撩得了。

对于端木再的安排,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不知道雪莲,会不会愿意下山去。

我握着字条,倚在椅子上等雪莲回来。从早上一直等到正午,才看见雪莲背着空竹篓,穿着一件青衣,远远地从竹林走过来。

我几乎是一跃而起奔跑着过去,一面跑一面叫道:“雪莲,出大事了!”

刚冲到雪莲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雪莲就伸手做噤声状。我喘着粗气,没理会雪莲,继续道:“这次可是天大的事情——”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雪莲平静地打断我的话,淡淡地说:“南宫楚吟派了不少人在潋滟四处搜寻你的下落。”

“你为什么又知道?”我不解地问。这家伙不是法力全失了么?

雪莲从竹篓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我展开纸,才看一眼便立刻怒道:“该死的南宫楚吟!我从此跟你势不两立!”

雪莲微微蹩眉看了我一眼,又凑过来看了看纸,奇怪道:“上面只是画了你的像,写着‘毫发无伤找出此人,赏银千两’而已。你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烈了?”

我依旧气得要死,一只手拎着悬赏的纸抖抖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或许你觉得一千两的赏银太少?”

“这不是赏银的问题!”我低头做痛苦状,而后仰天长啸,“这个画师的水平太烂了啦!随便画几根线条就说是我!除了这颗泪痣,这上面的家伙哪里像我?不对!应该说这哪里像人啊?简直就是猪嘛!”

我指着画得很粗糙的头像,气呼呼地说。

雪莲仔仔细细地打量我半晌,啧啧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果然很像猪!”

“你说什么?”我猛地将纸往地上一丢,张牙舞抓地向他扑去,恶狠狠地道,“说我是猪?那我就让你变猪头好了!”

雪莲没闪躲开,而我也没料到他会不闪躲。结果雪莲就这么生生地被我扑倒在地,却因为身后背了个竹篓,翻滚了一圈,不偏不倚地,雪莲的嘴撞上我的唇,撞得我牙齿都疼了。

“哎呦——”我捂着嘴痛地大叫。雪莲也皱着眉,用手背捂着嘴看我。

“还不起来?压死我了!”我伸手推了推雪莲,却没推动。

“别动。”雪莲放下手背,撑在地上道。我听话,没有动,可雪莲依旧没有起来。

“裳月。”雪莲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道。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是无喜无怒,而是闪烁着柔和的光。

“干嘛?”我有些忐忑地说。声音很没底气,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柔情似水了?

雪莲看着我,轻声道:“裳月,我想娶你。”

“什么?”我惊愕。我没听错吧?他他他他居然说要娶我?

我奇怪地盯着雪莲看。雪莲发烧了?从这几日的温柔体贴,到现在的求婚,每一件都不像是正常情况下雪莲会做的事?

心想着,我便伸出手去试探雪莲的额头。半道上被雪莲的手握住,他又一次说:“我想娶你。”

这一次,我听请了。那个声音明明不大,却像在我的心间回荡,雪莲声音温柔地说:“我想娶你。”

幸福来得太快,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若不是雪莲脑袋有什么问题,那便是认错人了。

“你你你——”我抽出手来,用力地推开他,坐起来等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是谁?”

口中问得很大声,心里却跟打鼓似的。

“白裳月,又名桑瞳。”雪莲很耐心地回答着我的问题,温柔地继续道:“我想娶你。”

我盯着雪莲的眼睛看了半天,雪莲的眼睛里流转着沉稳柔和的光芒,说不出的真诚。那种眼神可以让全天下的女孩都为他心醉,所以我没打算拒绝。

雪莲的这句话,换成任何一个女孩,最起码都会先做矜持状,然后羞答答地小鸟依人地说上一句“奴家愿与君海角天涯”,最差的也会羞涩地讲一句“我愿意”。

可惜我是那种没头没脑的女孩,只是仰起头看着雪莲道:“是么,那就娶呗!”

执子之手

是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追逐了太久的东西,忽然一下子拥有了,却因为得到的太突然而不习惯。

如同雪莲,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如同尘世之外的仙人,举手投足都不沾染凡间之气。只是后来一同下山,看到了雪莲的笑、雪莲的泪,我才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有情感的妖精。只是就算如此,就算我对他真的心存爱慕,都不敢说出来。因为雪莲给我的感觉是那么遥远,不可触及。

一直到他在凤宣宫的屋脊之上,低头吻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就此沦陷进去,如同没顶一般没法自拔。只是后来那反反复复,让我不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现在,他忽然告诉我,想要娶我……

我焦躁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床边,推开窗子,一道清冷的月光照进来,洒下一片银白。我倚在床边站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南宫楚吟立储大典的那天。我对着天空喊出喜欢雪莲,而雪莲却在那天笑着让我嫁给南宫楚吟。虽然后来我知道这只是担心我会被梅妃杀死的权宜之计,但是那种痛苦还是难以忍受。

我轻声叹了口气,现在梅妃还没有死,如果她再弄出什么乱子来,那又会有什么结果?雪莲现在等于一个凡人,那他一定又要以为我好的名义将我送到他人身边吧。越想越觉得郁闷,终是忍不住,挑起帘子走了出去。

靠着昏暗的光线摸到雪莲的房间。雪莲睡觉从没有关窗子的习惯,月光闯进物资,隐隐约约地能看清房内的摆设。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雪莲床边。雪莲的睡姿很好,他微微侧着身体,一只手蜷起,放在耳边。我又走到桌边,摸到了火折子和烛台。点了蜡烛在桌上,整个屋子亮了些。橘色的火苗微微地跳跃,照映在雪莲的脸上。

回到床边,看着雪莲睡得香甜,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几次声音到了嘴边终于没有叫出来,伸出手却也不忍心推醒他。就这么在床边站了许久,犹豫了许久。想了想还是觉得等天亮之后再说比较,心念着便转过身,想吹熄蜡烛然后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雪莲略带睡意的慵懒嗓音:“半夜潜到我房间来,就是想看我睡觉么?”

“呃……”我转过头去,有些尴尬地伸手拉了拉头发,笑道:“其实我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想要同你商量。”

“什么事?”雪莲坐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轻声道:“上来。”

“啊?”我惊愕地看着他。

雪莲向里面挪了挪,掀起被子道:“上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伸着手指指着雪莲怒道:“你当我是那种投怀送抱不知羞耻的女孩吗?”

“我只是觉得这个天气,你赤脚在地上,又只穿着亵衣,容易着凉。”雪莲轻笑,摇摇头看着我,恍然道,“莫非你刚才有鬼,才不敢上来?”

“你心里才有鬼呢!”我回敬道,说完气呼呼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就钻进去。

我缩了缩身子,果然手脚冰冷得有些麻木,就连雪莲这只是比外面的温度高了那么一点儿的被窝我都觉得暖和。

“找我有什么事?”雪莲伸手帮我整理被子,小心地把被角掖紧。

我躺在被窝里,心跳得很厉害。雪莲微侧着身子看我,散下的黑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胸前。烛光下,雪莲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开合微微地颤动。

不能被美色所诱惑!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怎么着今天都得把事情说开了,免得以后出了事情才后悔莫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睁开眼睛,直直地瞪着雪莲。我伸出胳膊,竖起一根手指头,有些紧张但是却很严肃地说:“雪莲,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不然,我不会娶你。”

雪莲嗤笑出声,按下我的手指道:“什么叫做不会娶我?”

“呃,不是,是我不会嫁给你。”我一面骂自己笨嘴拙舌,一面继续把手指竖起来道,“答应我一件事情,你有意见吗?”

“一件事?”雪莲想了想,笑道,“你先说来听听。”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难做到。”我伸出手去,示意雪莲把手伸过来。我张开手指,与雪莲叫我。雪莲的手微凉,我却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握住,看着雪莲认真地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要你记住,我是那个要和你一同老去的人,所以,无论我们遇到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抛下我。”

雪莲笑了,他盘膝坐着,用没有被我握住的右手拨了拨我的刘海,而后轻声道:“我怎么会出了事情就抛下你不管呢?”

“我才不担心你会抛下我不管。我反而担心的是,你为了我的安全,而让自己陷入危险。”我用双手紧紧地握着雪莲的左手,语气近乎恳求,“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答应我,我们一同面对。”

雪莲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渐渐地敛去笑,将右手覆在我的手上,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我不管。”困意袭来,我打了个呵欠,继续坚持道,“我就是要你答应。”

“好,我答应。”雪莲把我的收塞回被子里去,轻笑道,“困了你就睡吧。”目的达到,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睡觉了。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我猜醒过来。睡了饱足的觉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舒坦许多。床边的凳子上放着我的衣服,衣服叠得整齐,完全不是我平日随手乱丢的风格。

掀开被子坐起来,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意识到我昨夜是谁在雪莲的房间。看看身侧,雪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身侧空无一人。抱着被子坐着,能隐约地闻到淡淡的蜂蜜茶的香气。想起昨夜的谈话,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学历蓝终是答应了我的要求,他是最讨厌谎言的妖精,那么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小狐狸,快到中午了,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雪莲挑了帘子进来,轻轻地摇摇头很无奈地说,“再不快点而,天黑就赶不到齐城了。”

“齐城?去齐城做什么?”我惊愕地问道。雪莲很少去山下,除非是去卖些草药或者是给村民看病。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雪莲一般都会头一天先给我打声招呼,待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人早已经走了。

“你说呢?”雪莲扬了扬手指,指间夹了一张字条。从揉捏程度很容易地分辨出那是昨天端木再给我的信。

“你偷看我的信!”我哼了两声道,还没抱怨完毕,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等下!你的意思是说,同意跟我一起去找端木再?“

雪莲走过来,不信还给我,脸上露出一丝的忧虑:”现在我法力全失,无异于凡人。或许现在只有端木再的力量才能保护你。”

我沮丧地抱着被子,抱歉地说:“都是我害得你失去法力的……”

“傻丫头,别这么说。”雪莲伸手拍拍我的脸颊,安慰道,“我并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没有了那千年的法力,现在反而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雪莲说完,轻笑道,“快起来吧,吃了饭我们就下山。”

“好!”我干脆地点头,看着雪莲离开。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沉重。雪莲是不会骗人的,但是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吗?失去了千年的法力,就连一个凡人都可以把他打败。就连平日生活的东西,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换取。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么?

甩甩脑袋,将自己复杂的心情都抛到脑后去。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伸手揉揉肚子,人是铁饭是刚。还是先去看雪莲做了什么好吃的吧!出了房间,饭菜早已摆好在桌上。我抄起筷子迅速地解决了这顿午饭时间吃的早晨。然后收拾好碗筷,心情愉快地去找雪莲。满屋子找个遍,都没有看到雪莲的影子。正纳闷这家伙能去哪儿呢,就看见雪莲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杂草。

“你拔草来做什么?”我奇怪地问道。我们这儿有没有食草动物,难道这个是药草?

“这种草的汁液用锅底灰混在一起,可以让效果更持久。”雪莲递给我解释道,“捣碎成汁就可以用了。”

“什么持久?怎么想起来玩这个?”我不解地问。

雪莲笑道:“不是玩,是用来易容。”

正在翻看着草的我忽然抬头:“给谁易容?”

“你。”雪莲答得干脆。我一时哑然,这锅底灰若是到了脸上,那不是立马变成包黑子了吗?这毁容的事情我可不干!

我凑近了些,又问道:“你干嘛让我扮成包黑子呢?”

“什么包黑子?”雪莲伸手取走我手中的草。

“现在潋滟国内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你觉得不换个装扮你能走出潋滟的边境吗?”

“不能。”我点点头,哀怨地看着他,然后十分做作地掏出帕子扮可怜道,“你说万一洗不掉——”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雪莲噗笑出声。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仔细看了一会儿道:“我怎么没看出你倾了哪座城呢?”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雪莲的手里救出自己的下巴,气呼呼地瞪着他。我只不过小小地夸张一下嘛,你就这么认真地找我的茬做什么?

山中茂密的树荫遮住炎热的阳光,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两个人,前面的一个男子身着白袍,以白玉簪发。男子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步伐稳健而优雅。

在男子的身后,跟着一个辨别不清性别的人,脸色黝黑,眉毛粗浓。那人身材瘦小,身着粗布衣裳,脚蹬黑色布鞋,头上戴着一个斗笠,而肩上和手上却在一起挂了四个包袱。

不用问,那个倒霉的男不男女不女的苦力就是我。终于,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死也不走了。我把几个包袱拉下来,烦躁地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明明春天还没过,太阳却照着人不停地流汗,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深呼吸,闭眼,气沉丹田,我用狮子吼道:“雪莲——”喊完,憋屈了一身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睁开眼睛,看见雪莲停下来,转身看着我,有走回来。

“肯同我说话了?”雪莲在我面前停下,看着我道,“不生气了?”

“我生气得很!你把我当苦力,让我背这么多包裹,还把我弄成这个鬼样子!”

雪莲摇摇头无奈笑道:“方才出门前是谁说要自己背自己的东西,不要我帮忙的?”我顿时焉掉,打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我就气急败坏地背起自己的包裹,一路上还不准雪莲同我讲话。嘴硬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哼了两声,用袖子抹了抹额头,我盘膝坐着,继续同手扇这风。雪莲蹲下掏出帕子,轻轻擦拭我的额头。很好,帕子依旧雪白,难怪说效果持久,原来那草的汁是防水的。雪莲轻笑着道:“累了吧?”

我无力地呻吟道:“何止累啊,简直累死了。这次连牛车都没得做——”

雪莲拣了块草地坐下来,将肩上的包袱丢到地上,笑道:“那就歇会儿吧。”

“那歇会儿之后你帮我领包裹。”我说着把四个包袱推到雪莲眼前,毫不客气地说。

“好。”雪莲电邮应允。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雪莲会这么好说话,我得寸进尺地蹭过去道:“那我累了,你借我靠会儿。”雪莲依旧是点头,盘膝坐着,拍了拍膝。我立马毫不客气地靠上去,心里乐开了花,这叫有便宜不占自不占。

迷迷糊糊地既然就这么睡着了,一直到雪莲把我叫醒。雪莲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道:“要睡到马车上再睡。”

“马车?你变出来的啊?”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四下张望,不远处还真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驶近了,在我们面前停下来。一个中年大叔驾着车,跳下来对雪莲道:“这位公子,可是您要的马车?”

“嗯。”雪莲点点头,从身上磨出血碎银子递给车夫。车夫欢喜地接过,然后搬了脚蹬请雪莲上马。

“雪莲,你恢复——”话说到一半,对上雪莲微蹙的眉,我立马闭上嘴。乖乖地爬上马车,坐了下来。

等马车摇摇晃晃地下山时,我才凑到雪莲旁边小声问道:“雪莲,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雪莲靠在马车上,身体随着马车微微摇晃。他瞥了我一眼,而后叹了口气。我的心立马就揪起来了,难道雪莲为了交马车而动同仅存的意思法力导致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心想着忙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受伤了没?”

雪莲轻声道:“裳月,我告诉你。但你要先答应我,不准生气。”

好!你说!我发誓我绝对不生气!”我忙举手做发誓状。

雪莲眼睛闪过意思顽皮的神色,笑道:“其实马车是早上让张大哥从集市叫的,就这么简单。”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家伙耍了,气急败坏地挥抓扑过去:“雪莲!你你你居然——居然叫了马车还让我累死累活地跑路!”

“小狐狸,说好了不生气的。”雪莲躲闪着,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马车驶入齐城的时候,刚好日落。收成的士兵只草草地掀开帘子看了看,就放我们走了。看来雪莲的草汁儿的效果还真厉害。又黑又丑,谁还能认出我原来的摸样?

到了西城茶楼的时候,才刚刚和白临风碰面,就又被他拉上了另一辆马车,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出城去。马车辘辘地行驶着,雪莲靠在车厢上,闭眼养神。我则抱着糕点盒子吃的正欢,亏得白临风想的周到,早就备好糕点在马车上。

一路上马车走得飞快,雪莲一直在闭目养神,后者已经睡着了。我则是吃个不停,偶尔通白临风聊上几句。白临风则很紧张地坐在那儿,右手按在佩剑上,视乎生怕半路杀出一伙山贼。

等我们干道军营的时候大概已经四更天了。马车在军营外被拦下来,白临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掀开帘子探出头低声说了几句,马车便被放行了。走了不到五分钟,马车又停了下来。

刚准备叫醒雪莲,却看见雪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真起身准备下车。

下了车,我舒展这胳膊,好奇地四处张望。夜间的军营四处点着火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帐篷。不时地,就有一队十个的士兵拿着长矛经过,想必是在巡逻。“我进去通报公主。”白临风对我抱拳道,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帐篷。

白临风才进去,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就冲出来。我闪躲不及,被撞了个满怀,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就有被紧紧地抱住。“小瞳,幸好你们今晚赶到了,不然我都打算亲自起接你们了。”端木然抱着我激动地说。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至于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不是这个原因。”端木再放开我,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僵硬,而后佛着我的脸心疼道,“小瞳,你的脸怎么了?”

我拍掉端木再的手,指了指雪莲道:“他给我易个容而已。哎!端木啊,可怜了我这张倾城的脸——”

“倾国倾城.......”端木然喃喃地道。

“哎呀,还是你懂得审美。”我乐了,笑着道。

“切!那你随便抱个城区亲吧!”端木再频为鄙视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眼睛开始放光。我顺着端木然的眼神看过去,看到的却是雪莲。

我也跟着啧啧地赞叹了两声。雪莲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之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和飘渺。

“倾国倾城啊.....”端木然感叹道。我瞥了一眼端木再,不乐意了。这家伙一脸花痴摸样,眼睛就没从雪莲身上移开过。我装腔作势地咳了声,结果端木再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办法,我伸手戳了戳端木再提醒道:“回魂了。”

“啊?哦.....”端木再笑了两声,又转回头看我道,“他应该就是雪莲吧?”

“聪明啊。”我称赞道,拍了拍端木再得肩膀。“公主殿下不会准备让我和雪莲在这儿站上一宿吧?”

“啊?啊!忘记了!”端木再笑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贵客请里面坐。”进了帐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床。床的左边是一张竖起来的地图,地图里抽象地画着各国的分布。床边和地图中间是一个木头架子,估计是放盔甲用的。床的右边是长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堆书籍。

端木再一进帐篷就亲自去搬椅子,殷勤地对雪莲说:“雪公子请坐!”

雪莲淡淡地点点头,道了声谢而后坐下。

端木再有对白临风吩咐道:“小白,你去安排个帐篷给雪公子住下。”白临风抱拳退下。

“那我呢?”我怒道,“别有异性没人性啊!”

端木再拉我坐在床上道:“你我同住,咱俩叙叙旧。”说完又戳了戳我,“你怎么都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下呢?”

“你不是认识吗?”我哼了一声,笑了笑然后看向雪莲。

“这个是我死党端木再,呃,死党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的意思。”

雪莲轻笑,礼貌地对端木再点点头。端木再咧着嘴,点头如捣蒜。这家伙花痴的毛病又犯了!

“这位就是雪莲——”我话才说到一半,看到端木再还盯着雪莲看,于是又补充道,“你姐姐我的未婚夫,雪莲。”

“哦.....”端木再本来还在花痴地盯着雪莲,突然转头看着我惊讶地叫道,“未婚夫?”

“如你所听。”我哼哼两声。小样,先宣布所有权,你没机会啦!

端木再叹了口气,虽然是看讨好帅哥无望,于是转移话题道:“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打盆水,把脸洗干净。”

我点头,哀怨地看着雪莲:“雪莲,这个好像防水哎,要怎么洗啊?”

“用豆油。”雪莲言简意顺,说完,又一副淡漠的表情。

帐帘被挑起,白临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启禀公主,帐子已经准备好了。”

“嗯。”端木再挥挥手道,“你去打盆水来,再拿些豆油过来。”

“是。”白临风恭敬道。

端木再又吩咐道:“还有,明天我离开之后你就负责跟在小瞳身边保护她的完全。”

“属下遵命。”白临风抱拳道。

“离开?你要去哪儿?”我奇怪地问道。

端木再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道:“明日计划攻打齐城,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十万火急地找你回来?”

端木再说完,有殷勤地对雪莲道:“素闻雪公子好茶,我这儿有上好的龙井,雪公子要不要试试看?”

“不必。”雪莲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态度大变,起身面向端木再,声音冰冷。

“明日不劳烦公主,我同裳月一早便会离开此地。”而后转身看着包临风道,“有劳大人带路。”说完了,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我和端木再呆立在原地,尴尬地对视一眼。还是端木再反应得快,挥挥手示意白临风赶快出去。

“我说什么得罪你家未婚夫大人了?”端木再显得有些不悦,瞥了我一眼道。

“我怎么知道。”我蹙眉依旧看着帐帘,猜测道,“八成因为你的攻击计划,雪莲最讨厌的就是人类的残忍和虚伪了。”

端木再哼一声道:“你骂我残忍和虚伪。”

我忍不住站起身,瞪着端木再:“我哪儿有啊?”

端木再却笑了,伸手拉我坐下:“我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你气的。还是想想雪莲说明天要走的事情吧。”

“哎……”我低头长叹一声,而后就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看去,白临风端了盆水进来,放好后又退了出去。

用豆油洗掉了脸上的锅底灰,又仔仔细细地用皂角洗了好几次,才把脸上的油腻给洗掉。洗干净之后,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层,用毛巾擦着脸,我感叹道:“亲爱的,我真怀念洗面奶啊!”

“是啊是啊,我也怀念啊。”端木再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你赶快解决你和雪莲的事情吧。”

“知道了,唠叨的端木大妈!”我做了个鬼脸道。

“闺女啊,我也是为你好啊!”端木再压低了声音学着大妈讲话。

我“扑哧”笑了出来,挥挥手道:“不跟你贫了,回见。”

端木再却一把抓住我:“你等下,我给你找套衣服。你看你这身衣服穿的,简直丢死我的人了。”

说着从床底拉出箱子,翻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裙递给我道:“赶快把你身上这农民装换下来,难看的要死。”

我笑了,双手恭敬地接过衣服,装模作样地躬身道:“遵命,公主殿下!”

换上衣服和鞋子,重新梳了头发,我出了帐子去找雪莲。白临风一直站在帐子外面待命,这会儿见我出来就快一步走在我前面带路。

一路上我走得很慢,心里面多少有些忐忑。雪莲刚才的态度如此坚决,我真怕我到了他跟前还没说几句话,他一个眼神丢过来我就屈服了。

“临风,刚才雪莲是不是一直在生气?”我忍不住拉着白临风的袖子问。

“雪公子没有发脾气。”白临风很老实地回答道。

“没发脾气……这算什么答案啊?”我不死心地又追问道,“那依你看他有没有生气呢?”

“或许有吧。不过我没有看出来。”白临风安慰我道,“我猜他一定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为什么?”我忙问道。只要有个人肯给我一点儿意见,那我就会安心许多。

“你那么辛苦地从潋滟城一路过来找他,他怎么忍心生你的气呢?”白临风笑了笑说。

“嗯……”我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了。”

走了一会儿,白临风忽然开口道:“小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挑眉,白临风很少会叫我小瞳。看他如此郑重的样子,这个问题一定很重要,于是我“嗯”了一声,竖起耳朵继续往下听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白临风顿了顿。

“如果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你,你会怎么做?”

“最好的朋友背叛?”我摸着下巴沉思道,“那也就只有端木再了。等下,你不是要提醒我你家主子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误会!”白临风急急地道,“我问的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公主无关!”

我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道:“我开个玩笑,你那么紧张干吗啊?”

白临风正色道:“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是!是!我不说了便是。”我摆摆手。

“如果,我也是说如果。如果我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我的话,那我只有一个字——滚!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不会想报仇吗?”白临风又问道。

“报仇?我总不能杀人去吧?犯法的事情咱可不干!”我笑道,“反正我最好的朋友就端木,而她不会背叛我,所以想那么多干吗啊?而且你啊,就算你朋友真的背叛你了,也别去做什么傻事。除非那个人真的做了很伤害你很伤害你的事情。”

“嗯。”白临风点点头,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一座帐篷道,“雪公子就住在那个帐篷里,你自己过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嗯。”我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伸手拍了拍白临风的肩,认真地说,“兄弟,要坚强!”白临风听了我的话却是神色怪异,最后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在我转身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他的一声叹息,我摇了摇头,以为听错了,那声叹息似乎不是为他自己。

一个人站在雪莲的帐篷外面,我犹豫了很久,却不能走进去,不知道见了雪莲要怎么和他说,怎么让他留下来。期间走过去好几队巡逻的人,却没有人过来盘问我什么,想必端木再早就知会下面了。我徘徊在帐篷门口,走过来,走过去,再走过来,再走过去……

帐篷里的灯依旧亮着,显然雪莲还没有谁,终于,犹豫了很久之后,我清了清喉咙没底气地问道:“雪莲,你睡了吗?”半晌,帐子里才传来雪莲的声音,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进来。”完全省略掉我下一句。

我掀了帐子走进去,雪莲的帐子比端木再的小些,里面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昏黄的油灯下,雪莲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喝茶。见我进去,雪莲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道:“坐。”

“哦。”我乖乖地在左边坐下,试探地问道,“雪莲,我想问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雪莲放下杯子语气坚决地说道,“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必须离开。”

“为什么?”我急了,这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嘛!

雪莲凝视我的眼睛,眼神很严肃,让人不得不安静的听他下面的话,只听他轻声道:“裳月,听我说,端木再不是一个可信的朋友。”

我哼了一声,抿起嘴唇。

我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诋毁我的朋友,就算是我爱的人也不行。我努力压抑住心中的火气问道:“证据呢?”

雪莲严肃地说道:“我带她过来的时候,为了她能帮助你,所以并没有删除端木冥的记忆。”

“她同我说过,可是这又代表什么呢?她是端木再,又不是端木冥!”我辩解道。

“你错了。”雪莲摇摇头。

“心中她有两种思想,虽然端木再的思想控制着端木冥的思想,但是端木冥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很可能被端木再所吸收。”

“什么东西?”我疑惑道。

雪莲缓缓道:“端木冥的野心和残忍。”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才睁开眼睛看着雪莲道:“端木再是端木再,端木冥是端木冥,就算端木再有端木冥的残忍和野心,她也不会用到我的身上。”

“可她要攻齐城。”雪莲看着我不以为然的样子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早就知道你在哪里,却一直没去找你,只在她要攻打潋滟的时候,才十万火急地把你这个潋滟的王后找来,她的心思,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是什么潋滟的王后。”我看着雪莲,目光无比坚定。

“而且,我相信端木再。”

雪莲蹙眉沉声道:“裳月,你不了解人类有多残忍——”

“我的灵魂是人类!所以我了解!”我不耐烦地打断雪莲的话,“人类是重感情的,你是妖精,也绝对不能明白,两个人的友谊可以强大到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

雪莲也生气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算有那也绝不可能是端木再!”

忍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雪莲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如水。我原本想要喊上两句的怒火立马蔫了一半,慢慢地收回手,一言不发地向外面走去。我走得很慢很慢。其实我的心里已经不气了,从雪莲抬眸的一瞬间我就不气了。

因为从雪莲的眼睛中我看得出,雪莲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他并没有带有丝毫的偏见,无论语言过于犀利还是怎样,都只是为我好。每走一步,我都在等,等雪莲开口叫我。只要他一出声,我一定立刻转身冲回他跟前,听他的话明天离开。可是,等到我走到帐子门口,都没有听到雪莲的声音。

掀开帐子,我没有回头,怕看到雪莲的眼睛我就又不顾一切地放下自尊冲回去。我背对着雪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明天,我们是离开还是留下?”

许久我才听到雪莲开口,他淡淡地说:“随便你。”我再也无话可说,放了帘子快步走出去。不远处,白临风还等在那里,迎上来道:“你们谈得还真久——你哭了?”

“没有!”我揉揉眼,瞪他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白临风抱着胳膊没有吱声,继续尽职地带路送我回端木再的帐篷。一路无话,快到端木再的帐篷我才开口道:“抱歉,刚才心情不大好,所以凶了些。”

“没事。”白临风笑道,“有什么难受的喊出来也比憋在心里痛快。”

我“嗯”了一声,道了谢,一个人走进帐子。

端木再已经进了被窝,这会儿正坐在床上看书,见我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没看到我现在的脸就是一个字吗?”

“什么字?”端木再放下书,疑惑道:“衰?”

“囧啊!你个笨蛋!”我脱了衣服,蹬掉鞋子爬进被窝,在端木再旁边躺下来,看着帐篷的顶上叹气起来,“爱情这东西,真是麻烦啊!”

“得了啊!”端木再颇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啪”地把手中的书盖在脸上道,“我看你脸上写得不是‘囧’字,而是一个‘春’字,思春的少女,伤春的心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扯下书瞪了他一眼。

“不同你闹了。”端木再正色道,“看来雪莲还是不同意你留下来是不是?”

“不知道,他说‘随便你’。”我唉声叹气,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这还不如不会让我留下痛快呢。”

“好了,明早我去同雪莲说。我就不信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不了雪莲!”端木再扬起拳头,信心满满地说。

我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算了吧。我怕你才到他跟前就花痴地一句话都说不出,然后被生生地踢出来,到时候丢尽了你这公主的颜面!”

“你当我这个公主是白当的?”

端木再躺下来,抱着我的胳膊。

“亲爱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睡一觉,等明天一大早你醒过来的时候,这事情我就已经帮你办妥了!到时候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啊。”我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我就等着看你的本事了。”

黄粱梦醒

端木再说,等我醒来她就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果然,我才一醒来就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只可惜不是惊喜。一大早我被端木再从睡梦中摇醒,她神色慌张地抓着我的胳膊说:“雪莲跑了!”

我当时一个错愕没反应过来,问道:“跑步去了?”

“跑什么步!是跑路了!”端木再怒道,“雪莲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丢下你一个人溜了!”

“胡说八道。”我笑道,“你是不是打算在我气得要死的时候,再告诉我雪莲已经答应我留下来了?”我一副早就知道你什么人的样子挑挑眉笑道。

“谁还有功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端木再急得跳脚,“我已经派了人去找,你若不信自己去看!”我半信半疑地盯着端木再看,猜想是不是这家伙把愚人节精神搬到古代来了?雪莲才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落跑,因为他答应过我的。

“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呢?”端木再急了,直接从靴子里掏出匕首递给我道,“你现在就去看,我若是说谎你一刀捅死我算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心猛地一沉。端木再的顽劣性子都是有限度的,而如今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只有一个可能——着家伙说的是真话!我慌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就往外跑,身后是端木再的叫喊声:“小瞳,鞋还没穿——”

我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完全顾不得什么了,一路疯狂地奔跑。我只希望端木再是骗我的,一会儿就看见雪莲还坐在帐子里,只要雪莲还在,就算是收拾好东西等我离开我也愿意。

帐篷外面阳光灿烂,四处都是士兵,耳边是训练的口号声。我完全凭着感觉往前跑,可是每一个帐篷看起来都一样,我完全不记得雪莲住在哪一个帐篷里。跑了很久,跑得双脚从疼痛到麻木。终于跑不动了,我抱着胳膊慢慢地走着,周围都是围观的士兵,像是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着我。眼睛忍不住地酸涩,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抱着膝盖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起来!”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可是不是雪莲。我仰头看去,看紧啊白临风站在我面前,脸色难看得要命。我却像是看到救命的稻草,忙站起来抓住白临风的袖子道:“临风,带我去找雪莲,带我去找雪莲!”

白临风眼睛里露出同情的目光,他伸手扶着我的胳膊道:“公主没有骗你,一早我随公主去找雪公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你也骗我……”我吸了吸鼻子,挣脱他的手道,“我不要听别的,我只要你告诉我,雪莲住的帐篷在哪儿?”

“小瞳!你不要这样!”白临风蹙眉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

我的样子?我没有梳洗,蓬头垢面,赤着脚像个疯子一样跑出来,现在更是满面泪痕,歇斯底里,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难看!可是,那又怎样?我只要雪莲。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乎!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后退一步,因为蹲得太久头忽然眩晕,身体向后倒去。

白临风忙扶住我道:“我扶你回去休息!”

“走开!”我推开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四处张望看看哪儿可以找到雪莲。

忽然,始料不及的,身子被人打横抱起,仰头对上白临风愤怒的眼睛。下一秒便一耳光打在白临风的脸上,声音抖抖地说:“放我下去!”白临风紧闭着嘴不说话,抱着我大步地离开。四周围观的士兵渐渐地退开,让出一条道路来。我使劲地挣扎了几下,白临风却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气极了,吼道:“白临风你现在若不把我放下来,我见到端木的第一件事情局势叫她杀了你!”白临风的脸色几乎是铁青的,却依旧没理我,只脚步飞快的往前走着。到了一个帐子前面,抱着我走进去,将我放在桌前的凳子上。

白临风这才冷冷的开口道:“你不是不相信么?你不是说柱子骗你吗?你不是拼了命伤害自己也要来这个帐篷看看吗?你现在就好好看看!”

像是被雷击中了脑袋,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桌上还放着雪莲昨晚泡的茶,倒一杯出来,还能闻见淡淡的蜂蜜茶的香气。我咬着嘴唇,撑着桌子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床前。被子叠得整齐,没有包裹,没有一点雪莲的痕迹。整个帐篷只有壶中的茶能证明雪莲昨晚曾经在这里……

“真……真的走了?”我声音沙哑,喃喃道。

抿着嘴唇走回桌边,拿起方才倒的茶,慢慢地送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下去。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说不出的难过。

“小瞳——”帐子又被挑起,端木再冲了过来,俯下身来扶着我的肩急切道:“你怎么样了?”我伸手缓缓地拨掉端木再的手,继续给自己倒茶,喝茶。

雪莲,你又食言!你不是最讨厌说谎的妖精吗?前天晚上你才答应我的,答应我无论我们遇到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抛下我的,现在你却独自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你又作何解释呢?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杯子里。我的手抖得不像话,却还是下意识的给自己倒茶。

雪莲,你说端木再残忍,其实你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每次你给了我希望之后,都会亲手将它熄灭,把我打下深渊,不得超生。那次雪夜我醉酒,在屋顶上赤脚唱歌,捧雪。雪莲第一次吻了我,他柔柔软软的唇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笑容,那么的忧伤,那么的美丽。我紧紧地握着杯子,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可是雪莲的影子却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中,挥之不去。

愤怒超越了悲伤,我猛地捶向桌子。茶水溅出,泼得到处都是。雪莲,你答应我狩猎之后会带我离开,可是后来你却让我嫁给南宫楚吟。似乎每次你对我的态度变得温柔,都代表不久你将变得更残忍。上一次的理由是梅妃的逼迫,而这次,我真的再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你的离开。你如果想走,带上我不可以吗?天涯海角,我既决定与你偕老,那么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相随,即使抛弃一切。我已经有这个觉悟了,而你呢?

雪莲……雪莲……

我将杯中仅剩的几滴茶水倒入口中,又伸手去取壶。可是,却抓了个空。仰头望去,透过朦胧的眼睛看见端木再一脸怒气地瞪着我,而她的手正拿着茶壶。“还——给——

我——”我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可是发出的每个音节却都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小瞳,你别这样!他不值得你爱!”端木再比我还生气,说着就用力将茶壶往地上一摔。

“啪——”我听见很清脆的破碎声,那一瞬间,我的心仿佛都跟着碎掉。

我坐在桌前,怔怔地看着蜂蜜茶流了一地,很快又都被土地吸干,只留下难看的湿润的痕迹。我看着泥土上蜂蜜茶的印记,就好像心脏被烙上印记一样痛得厉害。端木再坐下来,掏出手帕缓慢地给我擦去眼泪,轻声却坚定地道:“小瞳!忘记他!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你又骗我。”我声音沙哑道。

“我没有骗你!”端木再俯身过来,用力地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小瞳,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带你会潋滟城。那里有很多优秀的公子,他们都长得很帅,而且文采又好,家世又好。我让他们排队过来给你挑,好不好?”

我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实际上,我倒想回答,却已根本说不出话,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满脑子都是雪莲……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他最爱穿的白色长袍,起风的时候,他的头发会被风扬起,他的衣袂也会在风中翻飞。他有着细长的眉眼和淡漠一切的眼睛,可是有的时候他又很寂寞,眼睛里会闪烁着悲伤。而有的时候他的眼底也会流淌着温柔的光。他不常笑,但是笑起来很好看。他会泡蜂蜜茶,泡了几千年,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蜂蜜茶泡得比他好的人了……

有些人,注定无可取代。一如……雪莲于我。可是现在,他却不见了……

雪莲,你不是对我说要娶我,答应我不会抛下我的吗?

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是趴在端木再身上哭到睡着的。这让我在很久以后,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丢尽了现代人的脸。我醒来的时候脑袋浑浑噩噩的,身上也筋疲力尽,像是与人大打一架。

“你醒了?”耳边想起一个声音,我才注意到白临风。不知道何时我已经回到了端木再的帐篷里。我撑了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临风。

白临风转身出了帐子,不一会儿拎了一个食盒回来。白临风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碗道:“这是主子特意吩咐给你做的冰糖燕窝羹,主子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些。”

“端木呢?”我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今日攻齐城。”白临风在床边坐下,取了床被子给我垫在后面。又扶我坐好,才把碗端过来给我。

我完全没有胃口,只靠在被子上轻声道:“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吧。”白临风舀了勺羹吹凉了递到我嘴边,哄道,“你早上就没吃东西,这会儿都快天黑,好歹吃点儿。”

我偏过头去,不吱声。白临风叹了口气,收了勺子起身道:“那你先歇着,我去看看主子回来了没。”

我“嗯”了一声,靠在被子上继续发呆。哭过一场,将汹涌的情绪宣泄出来后,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也开始认真地想雪莲离开的原因。我告诉自己他一定有苦衷,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可是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快——快点儿——”营帐外忽然传来喧闹声,吵吵嚷嚷的。然后就是帐帘被挑起,几个士兵抬了一个担架过来。白临风跟在旁边,一脸焦急的样子。待看清担架上抬着的人,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端木再的身上只穿了着亵衣,亵衣上血迹斑斑,她脸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眼睛紧紧地闭起。

“端木——”我跳下床冲到担架前。

白临风拦住我道:“小瞳你别紧张,主子只是受了轻伤!”

“受轻伤会用到担架!”我生气地吼道,然后继续喊,“端木你怎么样?”

白临风上前去同士兵一起把端木再移到床上,拉开被子给她盖上。等一切安顿好,白临风挥挥手让几个士兵退下去。我推开白临风冲到床边,很想摇醒端木再,但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却是连碰都不敢碰她,深怕触着她的伤口,增加她的痛苦。端木再幽幽地转醒,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眉毛皱起,似乎在忍受着疼痛。她虚弱道:“小瞳……”

“我在。”我急切地问道,“你哪儿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痛不痛?”

“我没事……”端木再轻声道。她似乎很想坐起来,但是才一动就露出痛苦的神色。

“躺好!别乱动!”我焦急地转过头对白临风道,“大夫呢?快叫大夫啊!”

“军医已经看过主子的伤势,药也很快就会送来。”白临风道,“我出去看看。”

“端木,你忍着点儿啊!”我拉住端木再的手,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她拦住,我焦急道,“你到底伤哪儿了?”

“我没……没事……”端木再握住我的手轻轻摇摇头道,“刚才小白告诉我,你起床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

“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些做什么?你管好你自己!”我恼火道。

“主子,药来了。”白临风拎着食盒进来,后面跟了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矮几。

“小瞳,扶我起来。”端木再费力地说。

“小心点儿。”我俯身扶起她,挨着她跟前坐着,让她靠在我身上。

士兵将矮几放在床上,然后就退了出去。白临风打开食盒,取了碗药出来。我正奇怪喝碗药至于把桌子都端上来吗,却见白临风陆陆续续地从食盒中取出了几道小菜和一碗粥出来。

我伸手端起药碗,搅了搅,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端木再嘴边。端木再却一偏头道:“你先吃饭我才喝药。”

“别闹了成吗?”我又递过去,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看我多不容易,才刚失恋就来伺候你喝药。”

端木再转过脸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却依旧倔强地说:“你吃饭,我喝药。不然我就不喝了。”端木不知道哪根筋接错了地方,竟然耍起来小孩子脾气。

“我服了你了,也不觉得丢人……”,我瞥了眼正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端木再的白临风,叹气道,“临风你来扶着端木。”

我坐到小桌的对面去,拿起勺子喝粥。舀了一口粥吃下去,才对着端木再道:“我吃了,你也乖乖喝药吧你。”端木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才就着白临风的手喝药。

我囫囵吞枣地喝了几口粥。嘴里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吃什么都是一个感觉,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味同嚼蜡。见端木再的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也就推了碗坐着。

“你才吃不到一半,多吃一点陈。”端木再倾身过来,见了我的粥碗又皱起了眉。

“你身子好点了没?”我关心地说,“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我不说也就罢了,才说完端木再又蹙着眉靠在白临风身上,叹道:“头有点儿晕,可能是失血过多……”

“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好好把血给养回来。毕竟这儿这医疗条件……唉——”我也跟着叹气。

气还没叹完,就看见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着宝蓝色的袍子,负着手缓慢地走进来,看上去高傲得很,不是古风又是谁。

古风走到端木再的床前,略略低头道:“几位将军已在军帐中等候多时,殿下是不是应该过去了?”

“嗯,本宫这就过去。”端木再低声道,似乎很不悦古风的闯入。

我坐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居然遇到个在我面前教训我朋友的,更是气得不行!

我忍不住出声讥讽道:“古先生是不是觉得公主的命如同草芥?现在公主重伤,你竟然还让她去议事?你是不是希望她死得早点儿?”

“小瞳!”端木再轻声道,很担忧地看着我。

我向她投去一个“有我在!别害怕”的眼神。

古风蹙眉道:“公主何时受伤了?”

我一听,更来火了:“你作为一个幕僚,竟然连你家主子何时受伤都不知道——”

“殿下,请允许属下为殿下请脉。”

古风完全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端木再的跟前,沉声道。说完竟然就那么直接抓起端木再的手开始号脉。

端木再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她猛地抽回手,脸色难看地看着地面不说话。

古风冷哼一声道:“公主这伤,属下只需要一针就可以治愈。公主您觉得呢?”

端木再看上去很生气,她猛地抬头看着古风道:“不劳烦古先生了,本宫突然觉得身体大好,请古先生到帐外候着。”

“属下还有一句话要说。”古风低头行礼,不卑不亢道,“有些事情,做了只会有失殿下的身份,还请殿下以后三思。”

“多谢古先生提醒。”端木再几乎咬牙切齿了。

“那属下告退。”古风拱手一揖,退了出去。临出门前回头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让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古风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端木再猛地一拍桌子。然后就掀了被子下床,动作干净利落,哪儿还有一点儿受伤的样子。

我顿时明白了大半,眯起眼睛幽幽地说:“端木再……”

“啊!”端木再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尴尬地冲我笑笑,忙冲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衣服三下两下地穿好,然后转头对我丢出一句,“小瞳,我有急事,回来再同你说!”

说完,她拎着靴子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帐篷。

帐篷外隐隐约约又传来古风的声音——

“殿下,请您注意仪容!”

我盘膝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瞪着白临风。

白临风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心虚地说:“我出去看看。”

“等等——”我出声道,“白临风,麻烦告诉我端木再身上那血是怎么回事,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白临风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我则狠狠地瞪回去。

白临风无奈地摇摇头道:“主子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才这么做的,我真的有事,先告退了。”

白临风话音刚落,人就快步地走了出去,生怕我跳起来阻拦他似的。

夜幕降临,熊熊的营火燃烧得很旺。

我泡了一壶茶,对灯独坐。没有了蜂蜜,茶怎么喝怎么不对味。

也好,没有了熟悉的味道,也许就不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什么。可是每每发呆的瞬间,雪莲的影子就那么突然地闯入脑中,无法挥去。

端木再回来得很晚。等她回来的时候,我正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托着腮发呆。

“小瞳,我告诉你一件事情!”端木再进来一开口便急切地说。

“别!”我喝止道,“别给我转移话题!老老实实地给我把白天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不听会后悔的!南宫楚吟御驾亲征了!”端木再似乎很激动,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光,比烛火还要明亮。

我奇怪了,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仰起头问道:“他御驾亲征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又后悔什么呀?”

“南宫楚吟不是欺负你嘛,咱们就给他点教训尝尝!”端木再挑眉笑道,声音都在颤抖,兴奋地挥着拳头,“再者!只要能擒了南宫楚吟,哼哼,潋滟就将是我天燎囊中之物!那时候,我这个公主将是天燎最大的功臣!”

看着端木再眼中燃烧得火焰,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忽然耳边似乎响起雪莲对我说的话——

(小字)虽然是端木再的思想控制着端木冥的思想,但是端木冥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很可能被端木再吸收……端木冥的野心和残忍。(小字结束)

“端木,你现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我故作随意地笑着问道。

端木再下巴一抬,颇为得意地大声道:“天下皆归我端木再所有!”

然后低下头来看着我,眼睛闪亮亮得跟看见金子似的:“到时候,咱俩一起坐拥天下!你就等着跟我享福吧!亲爱的!”

烛光摇曳,火焰照亮着整个帐篷,也照在端木再野心勃勃的眼睛里。

我附和着笑了两声,蹙了眉继续说道:“天下分成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不会甘于灭亡,到时候一定会奋力阻挡的。”

端木再显然还没有从那种争霸天下的心情中脱离出来,她冷笑几声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为我用者,皆——”

端木再忽然闭上嘴,有些讪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跟不认识我似的!”

“怎么会呢?”我叹了口气,问道,“你说万一挡在你面前的是我呢?端木?”

“啊?”端木再显然没有料想我会这么问,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半天蹦出一个字,“你?”

“嗯。”我点点头,重复道,“端木,如果挡在你面前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小瞳!”端木再显得不耐烦道,“我记得我老早之前就跟你说了,我怎么会杀你呢?就算你拿把刀把我给杀了,奇*|*书^|^网我也不会杀你的!”

“真的?”我怀疑地看着她。

当权利熏心,蒙蔽了双眼的时候,谁还能认得谁呢?

朋友,当朋友真的触犯到她的利益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像对待敌人一样毫不留情呢?

端木再却像是急于澄清自己似的,一个劲儿的发誓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咱俩谁跟谁啊?我怎么可能为了无关的事情伤害你呢?”

我笑了笑,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好了,你就别紧张了。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了。来,喝茶。”

“你吓死我了!”端木再摇头叹气,挥起袖子做抹汗的动作,而后笑道,“亲爱的,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啊。以前的话,你总是半途就笑场,然后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了。可这次你居然忍得住!”

我僵硬地笑笑,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我不想骗她,可也不能直接就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是真的在生气,因为不相信你说的话。就算说了,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总不能因为别人的理想太过宏大,就指责别人的不是吧?

只是……我心中不舒服的,却是在你宏大的理想面前,我只能变得渺小,那曾经重如泰山的友谊在权势的面前,无奈地变得渺小。

我不能指责你什么,但是却觉得难过。而我竟然没有雪莲了解你了解得深刻。

“你在想什么呢?”端木再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问道。

“哦,没有什么。”我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南宫楚吟的事情来,于是问道,“你同他交手,有几成把握取胜?”

“打仗这东西,不大好说。”端木再端起茶浅饮了一口又放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道,“不过,我们这边有个赛诸葛的古风。古风一出马,那叫一个顶一百啊!好用得很!”

我懒得理会端木再的自吹自擂,继续问道:“那个,万一你真的抓到南宫楚吟怎么办?”

“什么叫万一啊?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端木再打了个响指道,“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你好好地出出气!让他后悔当初强逼你嫁给他!”

“他什么时候强逼我嫁给他了?当初都是梅妃和……”那个名字冲到嘴边却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端木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似乎明白了我要说的另一个名字是谁,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说:“小瞳!那种把你往火坑里推得男人不值得你去爱!想那种男人,如果落到我手里,我一定穿了他的肩胛骨把他锁深山老林一辈子!”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算了,咱们不提他。”端木再叹了口气,然后提高声音道,“小白——”

“属下在!”白临风快步走进来,行礼道,“主子有何吩咐?”

端木再把玩着辈子问:“事情都安排好了没?”

白临风点点头说道:“一切都安置妥当,请主子放心。”

“小瞳,这几日潋滟可能会派人偷袭军营。我这主帐肯定是第一目标。”端木再瞥了一眼帐子,又看着我道,“我让小白给你安排了一间离这主帐稍远一些的帐子,小白这几天就跟着你吧。省得出了什么事情。”

“那你呢?”我担心地问道,“既然这主帐是最危险的地方,你干脆跟我一起住别的帐篷吧!”

端木再笑了笑,伸手捏捏我的脸道:“小瞳,我现在是主帅。若是我都胆怯了,这个仗还怎么打?你放心吧,我有武功,而且又早就有了准备,必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我掏出帕子做抹泪状,捏着嗓子轻声细语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让奴家怎么活啊?”

端木再“扑哧”一声笑出来,摇着头道:“果然是生命如同小强一样顽强的家伙!看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小白,你照顾好她。若是小瞳出了什么差池,我为你试问!”

“属下遵命!”白临风抱拳道。

我挥挥手对端木再道:“端木,你也早些休息。”

端木再打了个呵欠点点头。

我和白临风一同走出了帐子,才走出去不到一米,身后就传来了端木再的声音——

“对了,小瞳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白叫下面弄些宵夜送过去……”

端木再又变身老妈子,碎碎念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

白临风的嘴角隐隐地抽搐,他恭敬地回答道。

“唉——”

“唉——唉——”

……

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正坐在桌前梳头发,就听见有人不住的叹气。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所以我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照着镜子梳头发。

“唉唉唉——”

端木再突然凑到我耳朵边连叹三声。

我终于忍不住了,回头道:“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些?”

“我也想安静啊。可是我竟然同南宫楚吟才打了个平手,我不甘心啊!”端木再说着探身过来取过我桌上的梳妆匣子,打开了慢慢翻看着玩。

“平手也不错啊。我倒是不希望你们其中有任何一个人败掉。”我伸手从匣子里取出了一根坠珠的银簪,把头发绾起。

“咦?有钱人,你还用金钗啊?”端木再啧啧地说着,从匣子里捡了一只金钗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呦,你瞧这做工,这雕刻技术,这线条,一看就是不平凡之物。快快招来,从哪儿偷得?”

“瞎说什么啊?”我从端木再的手中抽回金钗,在手中翻转,叹道,“这个是我在王宫的时候,楚吟送来的礼物里的。”

“你不会真的喜欢南宫楚吟那个家伙吧?”端木再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说,“竟然还把那个家伙送的钗珍藏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个凤钗做得很精细,又漂亮,而且万一哪天我穷了,还能换点儿钱吃饭。”我辩解道。

“我受伤了。”端木再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说,“我为你创王宫,就因为他欺负你。我出生入死的,你居然还留着他的东西……”

说完了,端木再拉起我的袖子去抹那干干的眼眶,哀号道:“我不活啦——”

“……”我一脸黑线的看着端木再。

无奈的抽回袖子,我偏过头去继续照镜子,然后就看见帐门口站着一个人,脸色很难看地瞪着演的正兴起的端木再。

待看清楚来人,我忍不住挑挑眉,是古风。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小瞳,我真的不活啦——”端木再哀怨的看着我,伸手戳戳我道,见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哀嚎。

“端木啊,”我强忍住笑说道,“我在猜,若是古先生站在你的后面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会有什么反应?”

“那我就真的不用活了,呜呜——”端木再又哀号几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到,“你好好地提他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现在——”

端木再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外面,只见她脸色忽然僵硬,然后继续道:“我现在非常想见到古先生,他可是我们的军师啊,没有他这仗真的没什么可打的了!”

端木再飞快地说着巴结的话,脸不红气不穿的撒谎。

“殿下真是太抬举属下了。”古风走进来,躬身行礼道,“议事就要开始了,殿下为何还在此玩乐?”

“古先生说的是,本宫这就去主帐。”端木再忙说道,然后从我的手中抽了金钗出去,用钗在我的脸上点了一下,“既然你对金钗也没什么感情,我又觉得喜欢,不如送给我得了!”

说完径自走出了帐篷,我甚至连喝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看着她拿着我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强盗!”我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梳头发。

铜镜中依旧有古风的影子,他还站在方才的位置,若有所思的看着这边。

古风背着一只手,扬起嘴角道:“看来桑小姐与公主殿下的感情甚好。”

“还不错还不错。”我随口答道,梳顺了头发转过身去,笑道,“古先生有何指

教?”

“不敢。”古风笑得高深莫测,微微点头说道,“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在下告退。”

我托着腮看着古风远去,他的笑容依旧清晰。

我咂巴着嘴,喃喃道:“奸诈!一看就是一个奸诈之徒!”

我呆在军营中,总是觉得无事可做。

吃了早饭之后,只能靠和白临风下棋来打发时间。围棋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三盘棋下完时间也近中午了。

到了饭点儿,准时地丢了棋子等饭吃。饭菜都上好的时候,端木再也出现了。

“呦,今天的议事还真短哦。”我给端木在盛了碗饭道。

“烦都烦死了。”端木再气呼呼地说,伸手拨了拨头发,对我耸耸肩道,“小瞳,我派人先把你送回我的府上怎么样?”

“为什么?”我要这筷子问道,“难道是你没有取胜的把握?”

“不是。”端木再端起碗,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米饭,又放了下来道,“最近几日有一场大仗要打,那时候我估计没有功夫顾着你了。”

“你也不用顾着我啊,把我和火头军丢一起就成了。”我耸耸肩,“再说白皎月这几天也该过来了,都去了那么久了。”

“可是……”端木再欲言又止,看了看我,最终扯出一个微笑来,“算了,我还是让小白继续跟着你吧。”

比起白日,我更喜欢夜晚。白天的感觉很漫长,虽然我尽量让自己很忙,可还是会有意无意的想起某个人。

夜晚的时候就不同了,往床上一躺,美美的睡上一觉天就亮了。

只不过俗话说,时间就是金钱。看着金钱哗啦啦地从我眼前流走,我还真是心疼。

营帐中一连几日都平安无事,没有遇到偷袭也没有抓到刺客。

只是端木再似乎越来越忙了,从原本只要有空就跑到我的帐子里吃饭聊天,变成每天只匆匆路过一回打一声招呼。

看来这一仗打得还真够大的,战争永远是最残忍的,真不知道这一场仗打完会有多少人失去生命,又有多少人的家人要伤心欲绝,生死离别。

又是一个夜晚,天色晴好。

晚饭之后,白临风就被端木再叫去了。没有人陪我下棋,我只有找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于是点了蜡烛,坐在桌边用一根鹅毛笔蘸着墨画漫画,鹅毛是前几日从火头军那边弄来的,自己弄成笔,虽说不好用,但怎么着也比用毛笔花花来的轻巧。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很喜欢漫画,自己也常常画来玩。现在在画的时候,没有漫画用的蘸水笔,没有画纸,只能用简陋的鹅毛笔在粗糙的纸上画。

烛光昏暗,看得久了连眼睛都觉得疲劳。

画纸上,接天的莲叶,零星的莲花。

花和叶中卧着一名男子,男子的长发散落下来,随风飘扬,他手中执着一只杯子,手指修长。男子下巴略尖,细长的眉眼半阖着,嘴角扬起,说不出的恬然。

画完了,我确盯着画纸说不出话来。

原本只是想画个美男消遣一下,而现在却总觉得这画上的人越看越像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此恬然安乐的神态。

我正盯着画出神,忽然一个黑影冲了进来。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剑。

余光瞥了下剑,我立刻头皮发麻——剑上有血迹。

“好好好好汉……有话您好好说……剑很危险……”我哆哆嗦嗦地说。不会这么倒霉吧?难得来了个刺客还被我遇着了!

“闭嘴!否则我杀了你!”刺客抓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吃痛得叫了一声,心中却有个奇怪的感觉。

这个刺客的声音好耳熟!

我小心翼翼的转头过去想看看这个刺客长什么模样……

“别动!想死不成?”刺客的刀贴着我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也不知道那血是我的还是刀上本来就有的,总之脖子一凉,我彻底不敢动了。

“跟我出去!”刺客恶狠狠地说,随之把我用力地拉起来向外推去。

“喂喂喂!好汉,我只是个身份低微得人,你抓我有什么用啊?”我忙举着手解释道。

这个刺客显然不相信我的话,冷笑一声凶巴巴的说:“身份低微?你当我是傻子?”

我才被挟制着出了帐子就看到端木再带着一群人赶过来,一圈的火把照得夜晚如同白昼。

“救我!端——”我才喊出声,颈上就是一痛。我吓得再也不敢叫了,因为我能感觉到脖子上有点热乎乎的血流下,这次一点也不用怀疑,肯定是我的血了。端木在蹙眉看着这边,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剑。她的身后乌压压的跟了一群人,古风和白临风一左一右的站在她旁边。

完全不用吩咐,我们才一出现便被一圈弓箭手包围起来。

“放开她!”端木再喝道。

“放我离开,我就放了她!”刺客冷声道。端木再紧紧地蹙眉看着这边,古风微微倾身过去说了几句话。端木再的眉蹙得更深了,在火把的照应下能看到端木再眼底的不安。

“不要耍花招了!我只对这个人对你们来说一定很重要!所以,只要你放我离开,我保证让她安然回来!”刺客催促道,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受了重伤,你觉得你挟制着她能跑多远?”古风冷笑道。

“不必劳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刺客喝道,“给我备一匹马来!快!”

端木再忽然笑起来,她抱着胳膊啧啧的咂着嘴看着这边,似乎觉得很好笑,以至于最后都笑出声来。我手脚顿时冰冷,心中喃喃道:完了完了!端木再疯了!“你笑什么!”刺客被惹怒了,冷声道,“信不信我杀了她!”

“哼!”端木再轻轻地摇摇头,脸上带着嘲讽的神色道,“你是潋滟国的人吧?”

“是又怎么样!”

“那我拜托你看清楚你手上抓的是谁!”端木再讽刺的说,“用你们潋滟国的王后来做交换的筹码?你说这可不可笑呢?”

“什么?”刺客的声音透着不敢相信,他的剑松了松,硬是用手指扣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去。我对上一张蒙着黑色面罩的脸。不过一看这双眼睛我就了然了,吃痛的叫道:“南宫紫轩你想杀了我啊?用这么大的劲儿!”

“裳月?”南宫紫轩眼睛里透着惊喜,却又立刻被怒气所取代,“你为什么在这里?”

“咣当——”剑在一瞬间掉落在地,南宫紫轩抱着手臂,眼睛泛着血红的杀气。鲜血从南宫紫轩的指尖里涌出,一支箭深深地插进他的手臂。

“紫轩!”我惊呼,扶着紫轩急急叫道。

“我没事。”南宫紫轩忍痛道,说着竟然一咬牙,猛地拔出右手臂的箭。

鲜血溅出,喷在我的脸上和身上,滚烫滚烫的。我感觉到自己扶着南宫紫轩的手指都在颤抖。我看向端木再,端木再却似乎很满意南宫紫轩的反应,依旧在冷笑。她的手中拿着一把空弓,很显然方才是她放的箭。

端木再执着弓冷声笑道:“她在这儿自然是被我们抓到的,要不然你该不会愚蠢的以为她是我远方的朋友吧?”

“我杀了你!”南宫紫轩捡起地上的剑就要冲上去。

端木再却是不紧不慢地搭上另一支箭,笑道:“好啊,那我这一箭就射向你们的王后好了!”

“不!”南宫紫轩怒气冲冲的挡在我面前,冷冷的看着端木再。

“哦?舍不得她死?”端木再很得意地笑了,轻声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南宫紫轩沉默了半响,手紧紧地握着宝剑,最终猛地将剑丢在地上,咬牙切齿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不准动裳月分毫!”

“你放心,你们的王后可是我的贵客,我怎么会动她呢?”端木再扬了扬手指,立刻有士兵围上来,将南宫紫轩押下。因为反剪着手臂,伤口被狠狠的按压到,南宫紫轩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哼一声。

“带下去。”端木再喝道。

“裳月!”就在南宫紫轩要被拖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挣扎着回头看我,眼眶里闪着愧疚。

他低声说:“对不起,裳月,我没法救你——”南宫紫轩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被强行拖走了。地上零落的鲜血,开了一路殷红的花。

从看见端木再手中的弓箭开始,我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相识忽的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觉得脸上被血溅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烫。等南宫紫轩不见人影了,Qī.shū.ωǎng.端木再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用袖子抹着我脸上的血迹急急的问道:“小瞳,你怎么样?天!脖子上真的流血了!古先生!你快过来!”

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觉得眼前一片迷茫,什么都看不清了。

“小瞳,你忍忍,我们先回帐篷,一会儿——”端木再用帕子捂着我的脖子说,忽然停了几秒,似乎不确定的说,“你……你哭了?”

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只破了一点儿皮,抹上药,缠了一圈纱布。脸上的血迹也已经洗干净,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新的,可我总觉得有血腥气久久地不肯散去。端木再坐在我床边,一个劲儿跟我道歉:“小瞳,我刚才说那些话纯粹是应急之用,你可别当真啊!”

“我知道。”

“还有我最后那一箭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你知道我的,绝对不可能对你放箭的!”

“我知道。”

“那你究竟在气什么啊?”端木再几乎急得要跳脚。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刚才的你太陌生,太残忍。

话到嘴巴,我却忽然不想再说了。看着端木再关切的目光,我只能抱歉地耸耸肩道:“对不起,我忽然觉得好累,我想睡了。”

端木再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道:“也好,那你早些睡吧。我就先走了,他们还在等我做决定。”

“决定?你要杀了紫轩?”我忽然抓住她的衣袖紧张道。南宫紫轩可以说是被我害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伏首就擒。是我害了他,虽然是端木再利用的我,我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脱。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一痛。

“你放心,他对我们还有用,我暂时不会动他。”端木再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呵欠说。

“别虐待他成吗?好歹帮他治疗下伤口。”我忍不住说道。

“好。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端木再笑道,起身挥挥手道,“我继续奋斗去了,晚安,好梦。”

“嗯,晚安。”

“嗯,晚安。”

等端木在出了帐子,我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不断地做噩梦。先是梦见南宫紫轩死了,然后是南宫楚吟穿着沾满鲜血的铠甲,一个人从死人堆里走出来,杀气腾腾地要找我报仇。

就在他的剑要刺穿我胸口的时候,眼前场景忽然一变。我看见雪莲站在远处,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湖水,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对岸,如同雕塑一般。无论我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只是漠然的看着我,面无表情。

醒来的时候,冷汗浸透了衣服。枕头也湿了一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我起身洗漱,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一出门刚好看见白临风向这边走来,见我出来忙迎上来道:“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好不容易才醒过来。”

我实话实说,仰头看着天空,果然才六点多的模样,天色才亮,太阳还没有出来,凉风习习的倒是清爽。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白临风说道:“你带我去看看紫轩,成吗?”

白临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全当做没有看到,继续问道:“那端木有没有说不准我去看南宫紫轩?”

“这倒是没有。”白临风道。

我像是捡了个便宜,立马笑起来:“那就是不反对了?很好,临风你现在带我过去!”白临风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似乎被我的逻辑搞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我依旧笑着,一脸我很温柔的无害状。

“反正端木若是不让我去,一定就先下令了,不下令就代表默许,你懂吗?”我戳了戳白临风的手臂,眨巴着眼睛说。

白临风盯着我看了半晌,估计也心理斗争了半晌,终于点点头。一看见南宫紫轩,我就火大了,差点儿直接跑去找端木再算账。我明明就告诉端木再不准虐待南宫紫轩的,可现在南宫紫轩却好像受难的耶稣一样。他被绑在十字的架子上,就差被钉死了。南宫紫轩的头低垂着,身上依旧是血染的衣服。

“紫轩,你怎么样了?”我奔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南宫紫轩的脸。

许久,南宫紫轩呻吟一声,醒转过来。我抬头看了看我,我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昨夜因为被他的剑架在喉间,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而这会儿一看,心立马变得难过的得要死。

在我眼中,南宫紫轩永远是如阳光般灿烂耀眼的。他的笑是温柔干净的,身上透着王族的高贵气质,但是一笑起来就像是个大男孩。可是现在,他的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满身的血迹。眼神中隐藏着绝望的神色,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我知道我不应该用丧家之犬来形容南宫紫轩,只是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此时的南宫紫轩,那个潋滟的王子。

“裳月……”南宫紫轩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放松的神色,声音沙哑。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南宫紫轩的嘴唇干裂,估计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被端木再虐待。

“你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我伸手摸了摸南宫紫轩的脸,叹了口气。

“我没事。”南宫紫轩勉强的笑笑。

我的视线落在南宫紫轩昨晚中箭的右臂。那里草草的包了绷带,一看就没有经过细心的处理,此时血已经渗透了绷带,将捆绑的绳子也都浸染成红色。

我伸出手,心里面难过得要命。我轻声问:“痛不痛?”

“没感觉了。”南宫紫轩轻笑道。我看着那笑容,心里像是有一只猫爪子再抓,一丝一丝,抽搐地疼。看着朋友受罪,那种心情真不是“难受”这一个词语就能形容的。

“临风,去拿药过来。”我边说边要把白临风的佩剑抽出来,白临风一把按住我的手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他伤得这么重,你说我要做什么?当然是包扎伤口!”

“没有主子的允许,你绝不可以放开他!”白临风严肃地说。

“非要她同意不可?”我不爽了,哼了两声道,“好,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不用烦劳王后娘娘了。”一个油腻腻的声音拖长了道,“本宫不请自来了。”

端木再说着就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金色的袍子,看上去格外的高贵华丽。我

一边想一边揉眼睛,就凭端木再那个气质我居然也能说出高贵这个词来?我又仔细的看

了看,金色的发冠束起头发,垂下的头发没有像别的女子一样垂在胸前,而是统统拨在

后面,比女子多了一份英姿飒爽。

我眯起眼睛,脸依旧是那张脸,只不过换了一身行头而已。可是为什么我忽然之间觉得像是第一次见她,只觉得她似乎从灵魂到身体,都该是那如假包换的高贵的公主殿下。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我上前一步道,还没有来得及说下去,就看见端木再一个劲儿的跟我使眼色。眼角瞥见南宫紫轩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这边,我才意识到我现在的身份。我应该是被俘虏过来的潋滟国的王后。

“不知道娘娘找本宫有何要事?”端木再一脸傲慢地说,看得我很想一巴掌就冲着她的脑袋招呼过去,不过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端木再似乎不想让南宫紫轩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忽而想到南宫楚吟知道那次抢婚的真相后的反应,身体不由的抖了抖。

我不想他活在怨恨中,也不想被他怨恨。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朋友,我都决定配合端木再了。戏是要继续演下去的,但是亏是绝对不能吃的。

我清了清喉咙,狠狠的瞪了端木再一眼,才继续说道:“我说了,我还不是潋滟的王后,请叫我白裳月!”

“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呢?”端木再轻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白姑娘还有何吩咐?”

“我想请求公主殿下一件事情。”我正色道。

“哦?白姑娘且说来听听。”端木再笑道。

“我想请求你给紫轩换一个人住的房间,然后找大夫认真的处理下他身上的伤口。”

我看着端木再的眼镜,用眼神告诉她我是认真的。

“白姑娘还真不客气啊?”端木再嘲讽地说,“您觉得在我这里,您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后娘娘?”

虽然知道到端木再只是在演戏,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了。

我只能深呼吸,告诉自己——

端木再只是在演戏!我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南宫紫轩却开口冷声道:“裳月,你不要求她!就算我死,也不要求这种人!”

“不!”我特琼瑶的扑过去,把两只手搭在南宫紫轩的肩上就开始煽情,“你不可以死!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死了我……楚吟怎么办?”

原本想套用狗血台词来上句“你死了我怎么办”,可忽然想起我同紫轩还没有那么亲近,于是改口换上南宫楚吟的名字。

“裳月……”

南宫紫轩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激动。

余光瞥见端木再嘴角抽动了两下,她小幅度的伸出手来,对我竖起大拇指。我狠狠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快点答应我的要求。

南宫紫轩却一脸感动的看着我,弄得我都被自己煽情的后果吓着了,于是忙放手,转过头去看着端木再继续说道:“公主殿下该不会是怕紫轩逃跑了吧?”

“哼!本宫有何惧?谅他也逃不出本宫的掌心。”端木再冷笑道,“小白,吩咐下去,给我们的贵客准备一顶帐子,再让军医过来好好看看。”

“是。”白临风恭敬的退了出去。

“白姑娘可否满意?”端木再轻笑道。

“多谢公主殿下了。”我微微点头道。

“不知道姑娘要怎么谢本宫呢?”端木再打了个呵欠说,“本宫要去用早膳了,可是本宫偏偏缺了一个侍女来伺候本宫用膳,真是头疼得很啊……”

我很配合的开口道:“作为答谢,我愿意伺候公主用膳。”

“裳月!”

南宫紫轩一脸愤怒,转而瞪着端木道:“端木冥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我怎么是过分了?”

端木再哼了一声。

“你不觉得这个条件交换,你捡了大便宜吗?白姑娘,啊,不对——小月,呵呵,小月,过来伺候本宫用膳!”

“是。”我咬牙切齿地说,哼哼的冷笑两声。

死端木,竟然用要我做丫头这个烂借口!

看我一会儿怎么折腾你!

在南宫紫轩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中离开,过程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即使他要用眼神杀死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觉得不舒服。

才一出帐子,我就毫不客气地向端木再扑过去,掐着她的喉咙道:“居然叫我王后娘娘!还让我伺候你吃饭?”

端木再挣扎着用手指指帐子,然后费劲的说:“你小心他……他听到……”

我“哦”了一声,放开手。

端木再揉着脖子瞪了我一眼:“你看你激动的,我只是随口说说,哪儿敢真让你伺候我吃饭啊?”

“谅你也不敢!”我气哼哼地说。

我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却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转过头问端木再:“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哪里怪?”端木再被我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南宫紫轩以前见过你的吧?”我问道。

“废话!”端木再哼了一声说,“我还挟持了他老爸来着!”

“我不是说那次!”我蹙眉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弦乐楼的后院。”

“啊!我记起来了!”端木再恍然道,“那时候我还狠狠的骂了他几句对吧?哈哈!现在想起来真是过瘾啊!”

端木再说着啧啧的感慨道,似乎很怀念那段日子。

“那你说,为什么他见过你,但是后来见你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反应呢?”我疑惑地说。

端木再一开始还陪着我一起疑惑,却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来一敲我的脑袋。

“因为我那个时候穿的是男装啊!”

端木再用一副“你笨的无可救药”的表情看着我。

“你不觉得我那个时候的装扮真的很成功吗?完全看不出我是个女的,连走在路上都会遇到美女搭讪啊!那真是风流倜傥,帅的美轮美奂啊!”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本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抬头,看到端木再那得意的劲儿,就忍不住做呕吐状,拉着端木再的袖子可怜兮兮的哀求道:“公主殿下您能不能给我留点儿胃口吃饭啊?”

“切!庸俗!没有欣赏水平!”端木再哼了一声,手一背,头一昂,大步的向前走去。

吃了早饭,我拿着端木再给的令牌去看南宫紫轩。

南宫紫轩被安排在军营的后方靠近火头军的位置。帐篷很小,里面也简陋的很,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我拿着令牌,自然毫无阻拦地就进去了。

我一进去就看见南宫紫轩盘膝坐在床上发呆。这会儿他看上去起色似乎好了很多,衣服也换上干净的了。

“伤口怎么样了?还痛吗?”我坐在床边问道,“早饭吃了吗?”

“裳月,”南宫紫轩蹙眉看着我,轻声道,“你同端木冥到底是什么关系?”

得,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没……没关系啊!”我心虚地说,显得底气不足。

说完以后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有的时候说谎不是说的蛮顺的嘛,现在怎么就支支吾吾了?

“裳月——”

南宫紫轩严肃的看着我。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端木瞑分外的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我什么时候见过她。”

“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啊,你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我挥挥手说,心里突突的跳,生怕他想起来弦乐楼后院的那次见面。

“不对。”南宫紫轩忽然看着我,声音冰冷,眼神格外的犀利,“你们之前就认识对不对?婚礼之上她要带你离开是因为你们是朋友对不对?而这次……”

我心里顿时一沉,南宫紫轩,你说你没事想这些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

南宫紫轩看着我,态度十分坚定:“之前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端木冥要在婚礼之上不惜伤了两国的邦交也要带你离开。现在看来,其原因就是你们是朋友,我说的没错吧?”

南宫紫轩言之凿凿,让我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我最终脸回答的力气都没有,蚊子似地哼出一声:“是。”

南宫紫轩却忽然变得很激动,他愤怒地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倒有些疑惑了。

他不是一副对事情了若指掌的模样吗?为什么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才听到这个消息呢?

南宫紫轩忽然笑起来,笑声惨然,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南宫紫轩笑罢了,抬眼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的神色。

她喃喃的说道:“方才我只是试你一试,却不曾想你竟会自己承认。荒唐!荒唐啊!”

“什么荒唐?”

我懊恼的问道,心里面暗暗的骂着自己蠢笨,竟然中了南宫紫轩这个家伙的圈套,他问了,我竟然辩解都不辩解就承认了。

“你知道我哥有多么爱你吗?”

南宫紫轩捂着胳膊下了床,在桌边坐下,冷笑一声。

“自从你失踪,他派人明察暗访,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手,而他自己,人前欢笑人后空寂寥,时常整夜的独自坐在夜阑轩,坐在你常坐的地方。”

我听了只觉得愧疚,心虚的低下头去。

南宫紫轩显得很愤怒,他瞪着我,继续说下去:“他学你泡蜂蜜茶,但是每次泡出来喝上一口却又觉得与你泡的不同,便愤怒地将杯子摔在地上。这次两国交战,他御驾亲征。人人都只知道潋滟的新王要树国威,要鼓舞士气所以亲征。”

“只有我知道,他此行其实是想找一个女人,一个逃离他身边的女人。”南宫紫轩走回来,俯身下来,左手捏着我的胳膊,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只因为有消息说,那个女人在潋滟边城出现。”南宫紫轩的手劲儿不小,我被他捏的疼得直冒汗,却不敢动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这世上最单纯的女孩。”南宫紫轩冷笑道,“可是我现在见到你,讨厌的像是见到最丑陋的魔鬼——掳去别人心魄让人为你而死的魔鬼!”

572楼

“我什么时候掳去别人的心魄?又让谁为我而死了?”我也怒了,反问道。

“南宫楚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南宫紫轩冷笑道,“有你这么大一个筹码。我想我潋滟这场仗,必败无疑!”

“你什么意思?”

我疑惑极了。我什么时候和这场仗的胜败扯上了关系?

“什么意思?”南宫紫轩松开手,站起来道,“你觉得端木再如果用你来威胁他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我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吧。我哥他会拼了性命也要救你!”南宫紫轩想了想,又问道,“我问你,你认识端木冥多久了?”

我实话实说到:“四年。”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刚好四年。只是,我同端木再认识多久,他有必要问得这么清楚么?

“而你同我们才认识不过半年。”南宫紫轩在床上躺下,冷声道,“你当初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来接近我们的吧?”

“什么目的?”我揉着被捏得很痛的肩问道。

“什么目的你自己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南宫紫轩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说,“白姑娘慢走,不送。”

“你——”

我顿时气结。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忽然之间我似乎就成了罪人?什么叫做我是一个筹码,而且是潋滟必败的原因?什么又叫做我接近他们的目的?

“南宫紫轩!”我喝道。

南宫紫轩闭着眼睛,完全装作没有听见。

端木再!现在南宫紫轩的问题恐怕也只有端木再能告诉我答案了。

我瞥了眼装睡的南宫紫轩,转身走出帐子。

我气呼呼地冲到端木再的帐子,却被告知端木再议事去了。

我丝毫没有停留,立马向议事的帐子冲过去。

到了帐子门口,在被看守的士兵阻拦之前,我刷的掏出端木再的令牌,士兵看了一眼便都退了下去。

我掀了帐子进去,看到的先是一面屏风,画着大好河山图。

才准备绕过屏风进去,却下意识的停住了。

我听见里面有人问道:“不知道殿下想如何处置南宫紫轩?”

我向后退了退,竖起耳朵仔仔细细的听着,生怕漏了一点儿。

“南宫紫轩是个很好用的角色。”端木再笑道,“古先生觉得呢?”

古风的声音响起,一听便是惹人厌的奸诈腔调:“公主所言甚是,就算严刑烤打不出什么,用南宫紫轩的性命作为要挟也定能获得不少好处。”

“古先生怎么就知道南宫楚吟会理会南宫紫轩的生死呢?这刺客一般都是死士。而南宫紫轩的武功更属于泛泛之辈,只怕来这里就是为了送死。”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古风笑了起来:“我说林将军啊,你觉得派南宫紫轩前来行刺,会是南宫楚吟的主意么?”

“先生的意思是?”端木再插话道。

古风又笑了几声,才缓缓道:“南宫楚吟同南宫紫轩本就是一母所生,感情一项极好,而潋滟王一死,南宫楚吟同南宫紫轩联手铲除朝中异党,以及意图谋反的王子。两个人配合及其默契,南宫紫轩并无觊觎王位之心,又对哥哥忠心耿耿。从大业上,南宫楚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助她完成安国定邦。从亲情上来说,南宫紫轩也算是这世上唯一同他亲近的人。这种人若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浪费的很?”

“顾先生果然厉害。”端木再笑道,“那我明日就斩了南宫紫轩的一条胳膊,作为大礼给南宫楚吟送过去。”

端木再的语气非常的淡然,就如同说把这根草拔下来给南宫楚吟送过去一样。

我觉得自己的脚已经有些不稳了,一刹那间,端木再变得极其陌生,陌生的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号人一样。

“对了,殿下。”古风又开口道,“上回同殿下商量白姑娘之事,殿下究竟做何决定?”

我的心猛地停了一拍,古风提的建议,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建议。他想把我怎么样?

我竖起耳朵继续听,里面沉寂了半响之后,端木再才缓缓道:“容本宫再想想。”

“是。”古风的声音很恭敬,却带着催促的味道,“还请殿下速速作安排,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不如短痛?难道……

我心中一凛,难道古风要端木再杀了我?不然为何有什么长痛短痛的事情?

手按在胸口,希望能止住胸口传来的难过。我的心跳得很快,快的似乎要跃出胸腔。

我侧耳继续听着里面的谈话,在听到的却只是战略部署问题。

晚上的时候,端木再神采飞扬的大踏步进来,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想必是商量好了怎么处置南宫紫轩和我的方法。

我看着她,心情竟是出奇的平静,没有愤怒难过,却也再没有见到最好的朋友时的那种欢欣与轻松。

“小瞳你怎么还睡着呢?天都要黑了!”端木再坐在我床边,伸手戳了戳我,“今晚我让他们加了菜,咱们好好的庆贺一下。”

我面无表情道:“庆贺?庆贺什么?”

“庆贺我们的军队后天凌晨的仗能旗开得胜!”端木再得意洋洋地说着。就在她说话的空当,几个士兵进来布置好了饭菜。

“你怎么就知道你能旗开得胜呢?”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最平淡的口气问道。

“因为我的手中有了两个制胜法宝啊!”端木再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睛道,“不过现在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军事机密!”

“我也懒得听。”我有气无力的回道。

“你怎么了?”端木再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关切地问,“生病了?”

我抿起嘴唇没有说话,心中只觉得虚伪。

她才同别人商定了我的用处,这会儿却又来关心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偷听了他们的议事,于是笑着说道:“我没事,只是下午只顾着睡觉了,这会儿饿得都快没有力气了。”

“那赶快来吃饭。”

端木再走到桌边坐下,装了米饭,又摆好碗筷。

我披了衣服过去坐下,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饭,抬头看着端木再道:“端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紫轩?”

端木再正在给我夹菜,听了我的问话,筷子停了一秒,笑道:“还能怎么办?先关着,等这场仗打完再说。”

端木再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可是当她抬头看我的时候,却对着我笑得很灿烂。

我也扬起嘴角,心中不是滋味。

端木再没有同我说实话,真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对我。不过,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对我说实话吧。

一顿饭吃得很不痛快。才吃完了饭端木再又被急匆匆地叫走了,说是有要事要议。

我看着端木再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忽然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临风。”我叫道我知道白临风一定侯在外面。

果然,我话音才落,就看见白临风挑了帐帘进来。

“我今晚好困。你就不必陪我下棋打发时间了,早些歇着吧。”我说这揉了揉眼睛起身向床铺走过去。

“是。”白临风点点头道。

我眯着眼睛看白临风收拾完碗碟走出去,又过了会儿,确定他走远了,我才慢慢地坐起来。我小心翼翼的下床,穿了衣服和鞋子,慢慢地向帐外走去。

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确定看不见白临风的影子,我才大胆的走出去。目的很明确——南宫紫轩的帐子。

端木再的令牌果然很好用,我才亮出来,守卫就立刻恭敬的退了下去。我掀开帐帘进去,南宫紫轩还在睡觉。帐子里点了只蜡烛,昏黄的烛光照着整个帐篷。我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南宫紫轩道:“喂!”南宫紫轩翻了个身,冲着里面,继续睡。很显然他是不想理会我。我讨了个没趣,自顾自的坐下来道:“哎!想送你出去你都不领情,这世道好人还真难当!”

“送我出去?”南宫紫轩忽然坐起来看着我,满是怀疑的问道。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杀了你?”我忍不住开口讽刺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南宫紫轩冷声道,“我的利用价值应该不小吧?”

“是不小。”我撇撇嘴道,“我听见他们说明天要砍了你一只胳膊送到楚吟那里。”

“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同端木冥是一伙儿的吗?”南宫紫轩蹙眉瞪着我道。

“别这样瞪我!我救你纯粹是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至少我认为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变成残废。”

我说着站了起来:“把衣服脱下来,我们换一下,然后你拿着端木的令牌出去。你放心,只要你拿着令牌就不会有人阻拦你的。”

“那你呢?”南宫紫轩没有动,轻声问道。

“我?”我已经脱了外套丢过去,轻声笑道,“虽然不知道端木怎么安排我的命运,不过,应该死不了吧。”

“可是——”南宫紫轩犹犹豫豫的说。

“别可是了,趁着他们还在忙,你最好快点儿。”我催促道。

南宫紫轩换上了我的衣服,我又替他梳好了头发,左右看看,还真像个女孩子一样清秀。我忍不住笑道:“紫轩啊,没想到你长得还蛮标志的啊!”

南宫紫轩却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一向同情心特强,对这种眼神没有一点儿的免疫力,于是很不自在的收起了笑容,不再取笑他,伸手推了推他道:“要走就快点儿,免得来不及了。”

“谢谢你。”南宫紫轩站起来,很认真的看着我说。

“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成吗?”我勉强的笑了笑,使劲儿的推了他一下。

“回去别玩了告诉楚吟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免得端木拿我去要挟他,呃,虽然我估计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话还没说完,南宫紫轩忽然走过来用力的抱了我一下,然后放开我快步地向门外走去。

少了一个人,明明很小的帐篷却忽然显得格外的空旷。我坐在床上,看着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烛火,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南宫紫轩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端木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做。我知道端木再向来护着我,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她一定会先帮我掩饰下来。只是,那是以前,而现在的端木再,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做。

我正想着对策,帐帘忽然被掀起,端木再同古风一起走了进来。原本端木再一脸得意的神色,却在看见我的瞬间就僵住了。古风则摇着他的折扇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端木再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帐篷,然后蹙眉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我道:“小瞳,有些事情不能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移开目光盯着蜡烛轻声说。

“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端木再声音中隐含着怒气,我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南宫紫轩人呢?”端木再冷冷的问道。

“走了。”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但是睁开眼睛对上端木再愤怒的神色时,我的心里依旧很慌乱。算了算了!豁出去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鼓作气道:“是我放了他,因为他是我的朋友。他在这个地方只能做一个没有尊严的俘虏,你们终究会伤害他。要我坐视不管我做不到!”

“殿下!请恕属下无礼!”古风忽然开口道,“南宫紫轩若是真的跑了,那我们的计划就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古先生说的是。”端木再微微点头。

“那殿下打算如何呢?”古风合上折扇,拱手问道。

“小白!”端木再喝道。

帐帘一挑,白临风走了进来,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传我的令下去!”端木再声音冰冷,“派出十对人马搜查南宫紫轩的下落!他一定逃不了多远!”

“是!”白临风抱拳道。

“一定要在他赶回潋滟的军队前抓到他!”端木再忽然转头看着我,继续道,“抓到之后,杀无赦!”

“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忽地站起来,怒道。

“属下遵命!”白临风看了我一眼,对端木再抱拳道。端木再挥挥手,白临风退了出去。古风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很适时地开始煽风点火道:“殿下,私放要犯,罪无可恕。”

“本宫知道。还请古先生先到帐外等候,本宫有话与桑姑娘要谈。”一句桑姑娘,划出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我的手指都在颤抖,心中有怒火,有难过,有愧疚……好不容易才忍住情绪的波动,我声音异常平静的说道:“端木再,你是端木再……端木再怎么可以杀人呢?” 端木再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目光,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道:“小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朋友?”我抿起嘴唇看着她,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端木再慢慢地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她凝视着我的眼睛,低声却认真的说:“朋友就是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的人。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忠诚就是不背叛……小瞳,你明白吗?”

眼泪不争气的泛上来,我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可是——”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端木再轻轻的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这次的仗若是打胜了,那我距离天燎的王位就更近了一步。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你不断地受伤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做王!等我做了王,我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将你护在羽翼之下。”端木再轻笑几声,我却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原来她的理想里有我,我并不是那个必须在二元选项中被放弃的,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我,没有放弃过我们的友情。可是,是我做错了吗?辜负她的好意,践踏她的好心。是我错了吗?我摇头,心里一片混乱。

“可是我没想到。”端木再转过头来看着我道,“来拆我台的,却是你——我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桑瞳。”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利剑刺在我的心脏上。

胸口痛得几乎不能呼吸,我只能喃喃的不停地说道:“对不起……”

端木再看着我,最终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与我为敌……但是以后别这样做了,成吗?你这样做,我总是觉得你选择了他们,而不是我……”

端木再说着说着,两只眼睛变成了兔子一样,红红的,眼泪盈了出来,从眼眶滑落。“别哭啊!”我慌了,忙伸手去抹。在我印象中,端木再很少哭,她一直都在扮演开心果,不停的逗我开心,让我快快乐乐的。

可这会儿,我的开心果却在我的跟前哭成了泪人。

“我错了,你别哭了,端木……”我说着眼泪也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伸手抱住端木再,两个人抱头痛哭。悲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我们俩就这么抱在一起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慢的停止哭泣。

终于端木再放开我,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我,眼中多了份释然。

“那个……”我吸吸鼻子打算继续道歉。

端木再却竖起食指靠在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她伸手过来,轻声道:“小瞳,走。”我乖乖地伸手出去,跟着端木再出去。

临出门前,端木再忽然回头轻声道:“这件事,你就当做南宫紫轩蓄意的阴谋。”

端木再说着看了看帐门:“至于他们,我来对付。”

放走犯人,原本是很大的罪。不过在端木再的处理下,只当是南宫紫轩太过狡猾夺了我的令牌,偷了我的衣服逃了出去。

不过为了表现出军法的无私,我还是被关了禁闭。

禁闭范伟:不得出营帐超过百步。

禁闭时间:至战争结束。

我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反正平日里我也就同白临风下下棋或者一个人在帐子里发呆。最多在帐子周围走上几圈,然后又乖乖的回去坐着。

南宫紫轩那边一直都没有消息,从端木再到白临风再到每一个被我拉着问的士兵,都一致的对我实行保密政策。

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的答案都是“我不知道”,而端木再的答案却是“有点儿消息,不过我就不告诉你。”

也是,因为我私放了人,理亏在前,所以也没好意思拿出以前的劲头儿去逼问什么。

时间就这么过去,南宫紫轩逃跑后的第三天晚上,端木再乐滋滋地跑到我帐子里来,脸上红扑扑的,因看就是因为什么高兴的事情喝了几杯小酒。

我正坐在桌前泡茶,端木再进来二话没说,只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一个劲儿的傻笑,笑得我汗毛直竖。

我倒了杯茶递到端木再跟前:“来,醒醒酒。”

端木再瞪了我一眼:“我又没有喝醉!”

“没喝醉你傻笑什么?”我白了她一眼,把杯子搁到她手边。

“因为啊——”端木再神秘的靠过来,眼镜扑闪扑闪的闪烁着愉快的光芒,等到我终于忍不住好奇竖起了耳朵,她才轻笑一声,缓缓地说道,“我……不告诉你……”

端木再说完眉毛一挑,站起身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疯子!”我推开茶杯,朝着她的背影抛了几个白眼,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睡觉!”

第二天一起床就觉得军营的气氛很紧张,从进来送饭的士兵就能看出来。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包含了期待和恐惧。答案在白临风来了之后便揭晓了——半个时辰之后出兵。我半晌没有说话,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端木在哪儿?”说完了就要往门外冲去。

“小瞳,你放弃吧。”白临风伸手拦下了我,“主子这次的计划绝对不容许有半分差错,所以你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要知道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我笑笑说,“我只是想要去同她告别。”

我说的是实话。战争,生与死的对决。就算是计划周全,难免也会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不管是端木再还是南宫楚吟,我都不想看见他们有一方受到伤害。现在我也管不了什么了,我能做的只是坐在帐子中等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而此刻,我只想见端木再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非常的想见到她。或许心中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变成真的……

“可是……”白临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在抬头的一刹舒了一口气,他微微躬身道,“主子您来了。”

我刷的转过头去。

端木再一身戎装,怀中抱着她的头盔,意气风发。

“我要出发了,小瞳。”端木再冲我挑挑眉,脸上满是期待。

“嗯。”我点点头,知道她想听到什么,却还是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我总不能说,祝你旗开得胜,提着南宫楚吟的人头回来吧?

端木再的心情看上去极好,她将头盔递给白临风,然后对我伸出手臂说:“Dear!给我力量!”

我笑了。

拥抱,这是我以前习惯性的助威方式,她还没有忘记。

“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我笑着拥抱端木再,紧紧地拥抱。

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我们仿佛回到了从前,我要参加演讲比赛的时候,她也是给了我这样一个加油的拥抱。

只是一个拥抱,我却觉得弥足珍贵。

许久,我放开端木再,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端木,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端木再坚定的点点头,伸手捏捏我的脸颊,忽然笑道:“这次的仗我可是有百分之二百的胜算,不平安也困难啊!”

我瞪了她一眼,慎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端木再带着军队离开的时候,我同白临风一起站在远处目送着她。

阳光倾下,端木再的盔甲在阳光下隐隐的泛着银色的光芒。她策马而行,忽而停马,勒马回头。

白马嘶鸣,端木再高高地坐于马背之上,英姿飒爽。

她看向我这边,微微的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扬手高声道:“出发!”

我忽然觉得,那一刻的端木再,自信的让人觉得可怕。

那是王者的姿态,霸者的气概。

似乎端木再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以前那个围在我身边嘻嘻哈哈的女孩。而是万人之上的帝王,眉宇间隐着傲慢,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霸气。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飞快地就逝去了。

而有的时候,你又会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就如同一只蜗牛在爬葡萄藤,真就是“等我爬到葡萄它就成熟了。”

从端木再走的那一瞬间,时间就似乎走得慢了很多。

我吃饭、泡茶、下棋,觉得端木再早该回来了,可是却总看不见军队的影子。

我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停的祈祷着上天能让他们打不起来,无论什么原因。实在不行天上下刀子也是好的。

“小瞳,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歇歇?”白临风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道。

“临风——”我突然停下来,盯着白临风嘿嘿的笑。

白临风原本是坐在桌边的,这会儿立马把自己的凳子挪了挪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别这么笑,怪瘆人的!”

我白了他一眼,我这多么温柔的笑啊!不知好歹。

“好好!我不笑了!”我举起手道,然后谄媚的倒一杯茶双手递出道,“你帮我去打探下消息成吗?”

“主子这会儿估计还没有和南宫楚吟对上,哪儿会有什么消息?”白临风毫不客气的伸手去走我手中的杯子道,“再说了,一有消息立刻就会有人来禀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没精打采的坐下来,趴在桌上瞪着帐门。

没想到我话音才落,帐门外就响起一个声音:“禀报白大人,属下有事相报!”

“太好了!”我刷的站起来。

“进来。”白临风扬声道,然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怎么可能这么快?”

“是公主殿下那边有消息了吗?”报信的士兵一进来,白临风就开口问道。

“不是。”士兵跪在地上道,“是营外有人要见白姑娘。”

“什么人?”我忙问道。

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雪莲的影子,但是很快又被我否定了,因为雪莲既然离开就决然不会轻易回来。

“回白姑娘,是个公子,名叫白皎月。说是姑娘的哥哥。”士兵回答道。

“哥?”我惊喜地叫出声,下一秒就往帐外冲。

没想到还没有冲到帐门口,就被白临风拦了下来。我瞪着他,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我都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冲过来的。

“干吗拦着我?不让我见我哥哥?”我没声好气地问道。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带罪之身,不得出这个帐子超过百步!”白临风提醒道。

“那……”我想了想,说道,“你派人把我哥带过来成吗?”说完了恶狠狠地盯着他瞧,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别告诉我还不准我哥见我!”

“这个倒不会。”白临风对还跪在地下的士兵吩咐道,“你去将客人带进来。”士兵应声离去。

“你们家人团圆我就先不打扰了。”白临风起身道,“我先去打探下公主的消息。”

“好!”我笑道,“谢谢你了,临风。一会儿有消息你一定要来告诉我!还有,顺便帮我那些茶叶来,我这儿的用完了。”

“嗯。”白临风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待是漫长的。

就在我快要坐立不安的时候,帐帘突然被挑起,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阳光随着挑起的帐帘一起闯入,白皎月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嘴角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晃眼。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白皎月哽咽道:“哥——”

白皎月温柔的抱着我,轻声道:“裳月,过得还好吗?”

这原本是很煽情的兄妹重聚,可是偏偏半道上杀出个煞风景的程咬金。

就在我调整情绪,准备委委屈屈的向白皎月控诉最近的遭遇时,该程咬金用很欠扁的童音说:“姐姐你真是偏心!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原本我还想应景的流上几滴伤心参杂着高兴的小眼泪,可这会儿被这句话一刺激,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刚涌出眼眶的眼泪硬生生的就倒了回去。

我放开白皎月,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煞风景的程咬金道:“小魔头!”

小魔头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立马瞪大了眼睛凶巴巴地回瞪着我。

我却一把抱住小魔头,又是揉又是捏,还一边道:“姐姐可是疼你疼得很哦!感觉到姐姐的疼爱了么?”

小魔头奋力地挣脱我的手掌,头一甩特愤怒地说:“只有疼,没有爱!”我闻言挑了挑眉,真是个聪明的小魔头啊。

“裳月。”白皎月坐下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找到雪莲没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找到了。”我淡淡的开口。白皎月脸上刚露出一份安心,我又接着说,“不过我又被他抛弃了。”

“什么?”白皎月惊愕道。

“雪莲想带我离开,不愿意让我跟着端木再。”我苦笑道,“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最后的决定,他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离开?怎么可能?”白皎月蹙眉道,“雪莲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不辞而别!”白皎月说的很笃定。

“可事实就是如此……”我耸耸肩道,“哥,你说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啊?”

白皎月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摸摸我的脑袋说:“裳月,我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雪莲不是那种人,我会去帮你查探,一定找到雪莲问清楚!”

“无所谓了。”

我不想再对这个事情讨论下去,于是伸手捏捏小魔头的脸道:“非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都快没有肉可以捏了。”

我说这话本是无心的,却没有想到触到了小魔头的痛处。只见小魔头红了眼圈,低着头不说话。

“非苟,你别难过。”白皎月伸手将小魔头搂入怀中,轻声道,“等到查清了是谁干的,我一定要为你四叔叔报仇。”小魔头趴在白皎月的怀里,没有出声,<网罗电子书>只是肩头一颤一颤的。

就在白皎月抱着小魔头轻声的安慰的时候,帐帘又被挑起了,白临风走了进来,看见白皎月和小魔头又忙着要退出去。

我出声阻拦道:“临风,有消息了么?”

“有。”白临风停了下来,看着我道,“刚来的消息,两国军队马上就要对上。这会儿该是要开战了。”

“哦,谢谢你了。”我轻声道,抿着嘴唇坐着,心里沉甸甸的。

白临风走进来,将手上拿着的一个纸包递给我:“你要的茶。”

“嗯,谢谢。”我伸手接过,然后转过头去问小魔头,“非苟,吃了饭没?饿不饿?”

小魔头吸吸鼻子仰起头眼泪汪汪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然后转过头去,估计还想继续哭,却在转头转到一半是呆住了。

我顺着小魔头的视线看去,却看见白临风蹙眉站着,满眼的杀气。

“哇——”小魔头忽然紧紧的抱着白皎月惊恐地叫喊道,“白叔叔救我!救我!”

“怎么了?”白皎月摸着小魔头的脑袋,也向白临风看去。

白临风眼中的杀气隐去了不少,他看了我一眼,僵硬地说:“我先回去了。”

我虽然心中疑惑着小魔头的反应,却还是点点头。

白临风转身快步离开,可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小魔头忽然哭喊出声:“白叔叔!就是他杀了我四叔叔!”

温度瞬间降到零度以下,我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白临风杀了王晟?这怎么可能?他没有杀王晟的理由啊,毕竟端木再亲口跟我说她对拓剑没有兴趣。

白临风停了下来,右手紧了紧腰间的佩剑,转过身来。

小魔头从白皎月的手臂下探出脑袋,害怕却倔强的盯着白临风。

白皎月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杀气腾腾的。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的沉重,白皎月一只手搂着小魔头,另一只手缓缓的放在右侧,这是备战的姿势。

白临风的手已经隐隐地握着剑柄,眼睛紧紧地瞪着白皎月,似乎在等待白皎月有所动作。

我却在这个时候出声道:“你们先冷静下来。非苟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

非苟眼睛通红的看了我一眼,满眼的泪水和委屈。

我一看心就软了,忙道:“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我说完又看着白临风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嘴上虽然是质问,心里却乞求这件事与他无关,与端木再无关。

白临风没有理会我,手依旧握着他的剑,眼睛依旧盯着白皎月。

“白临风!”我上前一步挡在两人的中间,看着白临风道,“你实话告诉我,是小魔头看错了人,还是……我信错了人?”

白临风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上前一步,紧紧地的盯着白临风的眼睛道:“临风!这是不是你做的?不是对不对?你说话啊!”

一股力量忽然把我向后拉去,等停下来人已经到了白皎月的身后。

白皎月将小魔头向我身上一推道:“照顾好非苟。”然后人就冲了过去。

白临风的剑同一时间出鞘,刷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白皎月闪身躲过,挥起一掌就向白临风的身上招呼过去。

白皎月的掌法很快,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白临风的胸前。白临风猛地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来。

看着白临风苍白的脸,我下意识的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白皎月面前,急道:“哥,他还没有承认啊!说不定是个误会!我可以为他作证!王晟出事那天我同他在一起的!”

“误会?裳月你不要太天真了。”白皎月冷笑,轻蔑地看着白临风,“说,这一切是不是你主子交待的?说实话的话,我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白临风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看着白皎月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主子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听了心中一震,明明听得很清楚,却还是问道:“你说什么?”

“是我做的。”

白临风笑的惨然,仰头看着白皎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可能啊!”我一把抓住白临风的衣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出事的那天你不是一直在赶马车吗?还有端木再不是说对拓剑没有兴趣吗?你在骗我,是不是?”

白临风费力的咳嗽几声,轻声道:“主子就算对拓剑没有觊觎之心,古先生也不会同意主子能手到擒来的时候却放弃。拓剑是权力的象征,没有人会不想要。”白临风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而天下,只能属于公主殿下。”

白临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小瞳,公主也是被逼无奈。那日,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迷药,就是因为公主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情,她不想你难过……”

“不想我难过?”我大声道,眼泪夺眶而出,“她利用我杀了我的朋友,还敢说不想让我难过?”

“承认了?”白皎月冷声道,“很好!那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去杀你的主子!”

白皎月忽然扬起手,一道白光划出——

“不要——”

我起身想要阻止,可是还没有站起,就听到后面一声沉闷的声响。

转头去看时,白临风已然倒在地上。

我抖抖地伸出手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白临风还有鼻息——

“裳月!”白皎月一把拉住我,声音出奇的冰冷,“他死了。”

他死了,说得好容易。

我蹙眉看着白皎月,不是说妖精最善良的吗?白皎月不是说最讨厌人类相残的恶习吗?为什么他杀起人来,竟如同杀死一只蚂蚁一般,面不改色?

我猛地推开白皎月,喃喃道:“你不是最讨厌杀戮的吗?你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

白皎月却依旧残忍的说道:“不仅如此,我现在还要去杀了端木再。”

“那你先杀了我!”我吼道,怒气冲冲地瞪着白皎月。

“裳月,你为了端木再就这么把性命交出去?”白皎月疼惜的看着我道,“你了解端木再这个人吗?”

“我当然了解!”我看着白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彼此信任。这件事一定是古风逼迫她做的!”

白皎月没有说话,却嗤笑出声,他看着我说:“裳月,你太单纯。”

“我不要听你的话!你总是对端木再有偏见!”我气呼呼的说。

“我承认我讨厌他。”白皎月生气了,蹙眉看着我到,“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讨厌她吗?”

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同端木再有仇,就好像我所认识的端木再同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似地。

“为什么?”我仰头瞪着白皎月,若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一定要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我见她在你之前。”白皎月淡淡地说,“就在青翼楼。”

白皎月坐下来,抱着小魔头,轻轻地拍着小魔头的后背哄到:“非苟别怕,我们一会儿就去找那个最大的坏人。”

“那日青翼楼琴姬身体染恙,却有一个推不得的应酬。青翼楼的老板与我有些交情,便让我去代替琴姬演奏。其间,他们谈及一名女子,说是这个女子现正在王宫。端木再笑说,这名女子正是她的旧识,可以好好利用一番。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我才恍然,她所说的女子便是你。”

我听了,半响说不出话来,难怪白皎月对端木再一直很不友好。

白皎月又问道:“王晟的密道,若非知道入口,断不会找到出口的方向。除了你,又有谁知道出口?”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还是轻声道:“……端木再。”

白皎月放开了小魔头走过来,小魔头难得安静的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白皎月在我面前停下,看着我的眼睛严肃道:“我敢肯定,她骗你的不止这两件事。裳月,别再被她骗了,我们去杀了她,奇+shu$网收集整理为王晟报仇,也为你自己讨个公道。”

“我还是不相信……”我喃喃道,伸手拉着白皎月的袖子道,“你带我去见她,我要亲口问问她。但是,我问清楚之前,你不可以动手伤她!”

白皎月定定的看了我还一会儿,终于轻声道:“好。”

蓝天,白云,青草。

这是一片茫然无际的草原,也是潋滟与天燎两国的交界处——南赤尔大草原。

一就是天茫茫,依旧是野茫茫。只不过此时的南赤尔大草原没有了风吹草地见牛羊的恬然美景,有的只是黑压压的军队。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妖精有的时候直接的让人无法接受。

就比如现在,我和白皎月还有小魔头并肩站在南赤尔大草原的……战场上。

不偏不倚的,我们的着落点正是两国军队的中间。

我缩着脑袋向左看————

端木再骑在马上,带领着大军。

她左右两边是坐着战马的古风和几位将军。而在他们两侧各是一排弓箭,战意凛然的士兵已经拉弓上弦,随时准备开火。

再向右看——南宫楚吟带领着潋滟的军队,两侧也是将军和弓箭手。

刀剑可不长眼睛啊!我缩在白皎月跟前,可是怎么站都觉得箭射过来我都是站在第一个挨箭的位置。

“我设了屏障,他们看不见我们。”

白皎月见我没出息的样子好心的解释道。

“早说啊。”我松了口气道,“可是,你为什么把我们弄到战场的最中间呢?”

我有些愧疚的看着南宫楚吟,即使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不敢再去看他。

“这里看得清楚,听得清楚。”白皎月草草地说,“别出声,只管看着就是。”

白皎月的话音才刚落,就听见小魔头惊呼道:“拓剑!”

我和白皎月皆是一惊,顺着小魔头的手指看去,古风的怀中抱着的那柄剑,竟真的就是拓剑!

“南宫楚吟,你可考虑好了?”端木再忽然开口大声的喊话,“用你的性命可以同时换上两条性命。否则我立刻杀了他们!”

换两条性命?端木再抓了谁了?这么大的面子!

“就凭你一句话?端木冥,你未免太过愚蠢!”南宫楚吟冷冰冰的回答道。

“哦?那本宫倒是有一件东西请你鉴定。”

端木再说着对古风点点头,古风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马前等待的士兵。士兵拿着东西一溜小跑的跑向南宫楚吟。

当士兵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一样的傻掉。士兵手上捧着的,赫然是端木再从我这儿要去的金钗。

我回过头看端木再,她依旧高坐于马上,一脸得意的神色。我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容虚伪的让人无法忍受。

“如何?”端木再扬声问道,颇为满意的看着南宫楚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由信心满满变成强忍着怒气。

我紧紧的抿着嘴唇,端木再这招,真够狠的。

“你把他怎么样了?”南宫楚吟有些恼怒的问道。

“也不怎么样,就小小地招呼了他们一顿。”端木再冷笑道,然后扬了扬手,立刻有人从后面推出两辆囚车来。

囚车上各立一个十字的木桩,每个木桩上都帮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人。

那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很眼熟,一套是南宫紫轩行刺时候穿的黑衣,另外一件穿着我的衣服,还是我在潋滟城时候穿的旧衣。

南宫楚吟几乎不可抑止地怒吼道:“端木冥!放了他们!”

端木冥笑的云淡风轻,她大声道:“南宫楚吟,这可是多么好的筹码啊?你觉得我能放了他们吗?不过我可以给你点甜头尝尝——你是想要他们的哪知手作为好处呢?来人啊!先把往后娘娘三王爷殿下的右手切下来送回去。”

端木再笑吟吟地说得很轻巧,就好像在问南宫楚吟今天中午是吃米饭还是吃面条似的。

“住手!”南宫楚吟怒道,“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很简单。”端木再笑道, “我喜欢你的弟弟做王,不如你走出来,让我射死你怎么样?然后我保证放了你的弟弟还有你的心上人。”

白皎月忽然拍了拍我的肩,似是安慰我,可是我却早已感觉不到周围,耳中只剩下端木再的声音。

端木在的话非常的刺耳,我觉得我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奋力地握着拳头,强迫自己安静的看下去。

可是耳边却不听的响起端木再以前说过的话——

“我不帮你你还能指望谁呢?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

“朋友就是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的人。”

......

“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忠诚就是不背叛......小瞳,你明白么?”

......

我喃喃低语:“端木再,我明白......可是,你又真的明白了吗?”

“裳月,相信了吗?”白皎月忽然开口道。

“相信又能怎样?”我近乎耳语地说。

回神再去看战场,才发现南宫楚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军队中走了出来,单身匹马,却手无寸铁。而端木再手中的弓箭已经在弦,随时准备射出。

眼看着南宫楚吟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哥——”

忽然一个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骑着一匹马冲了过来。从南宫紫轩满身的伤痕,可以看出他遭受了多少磨难。

我稍稍的吐了口气,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箭破空气,急急地射了出去。

我想都没想就要冲出去,白皎月一把拉住我,急道:“危险!”

箭入骨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宫紫轩策马在南宫楚吟两米左右,却突然从马上跌落,看去时,赫然,一支箭插在他胸口。

端木再方才射的竟是南宫紫轩!

“紫轩!”南宫楚吟翻身下马,向南宫紫轩方才倒下的地方冲过去。

端木再拉起了弓。

潋滟的军队冲出数个人来,一面大叫着“殿下小心”,一面策马疾行。

我奋力地挣脱白皎月的手,冲了过去!

张开双臂挡在南宫楚吟面前,我一声不吭地看着端木再。

我一出来白皎月也躲不下去了。他拉着小魔头走过来,右手垂身在侧,已经在慢慢地聚集法术。

端木再脸色一瞬间变得死灰,手中的弓箭也渐渐地垂下去。

“裳月?”身后响起南宫楚吟难以置信的声音,他很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仅仅地攥着拳,没有回头。

“小瞳,你怎么会来这里?”端木再出声道,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缰绳,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我是来看看,你如何利用我去对付楚吟而已。”我扬起嘴角微笑,不过我猜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古风冷笑看着我,很嘲讽的表情。

“你误会了,小瞳我——”端木再急着要辩解,可是开了口,她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裳月......”

身后又响起一声轻唤。很轻很轻,但是我却听得清楚。

“紫轩,我在。”

我回过头去,在南宫紫轩的旁边蹲下。

箭很准地射在南宫紫轩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南宫紫轩望着我,眼睛里带着恳求。

“紫轩,你振作点儿。”

南宫楚吟抱着南宫紫轩低声道。

“裳月,”南宫紫轩望着我,似乎每一次的呼吸都很费力,每讲几个字总要停下来踹几口气,才能继续的讲下去,他缓慢地说,“裳月,回到我哥身边......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南宫楚吟,却对上南宫楚吟微红的眼睛。我偏开头去,没有回答。

紫轩,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只有这个不行。

“裳月......”袖子被轻轻拉扯,南宫紫轩费力地拉着我的衣袖,恳求道,“我哥拜托你了......求你......”

看着南宫紫轩哀求的样子,我心中难过极了,不忍心拒绝,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南宫紫轩点点头,眼神开始涣散,他艰难地伸出手握住南宫楚吟的手,然后让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就在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南宫紫轩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的脑袋一瞬间变得空白,耳边是南宫楚吟慌张的叫着南宫紫轩的名字。一声一声,如此绝望。

然而就在南宫楚吟沉寂于悲痛的时候,古风却忽然扬起拓剑吼道:“将士们!冲啊——”

“裳月,我们走!”

白皎月一把拉住我的手道。

我也忙拉起南宫楚吟道:“楚吟,一起走!”

手被甩开,南宫楚吟轻轻摇摇头,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副决一死战的模样。

我急了,大声道:“楚吟,我答应过紫轩要照顾你的!”

“我知道你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南宫楚吟看着我道,“从你犹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南宫楚吟转过身去,直视冲过来的军队,语气坚定的说:“你走吧,裳月,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我会做好我的帝王,为紫轩赢得这场战役”

南宫楚吟忽然翻身上马,猛地举剑。战鼓声声潋滟的军队冲了出去。

“等等——”

我才刚开口,白皎月便又猛地拉了我一把,眼前顿时一晃,待看清时已然是在一座山的山脚下。

“哥!带我回去!我要阻止端木和楚吟!求求你!”

我哀求道。

白皎月疼惜地把我拥入怀里,轻声道:“裳月,这场战争不是你的力量所能阻止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终于忍不住了,泣不成声,趴在南宫楚吟(其实我怀疑是作者搞错了,应该是白皎月怀里- -!)的怀里,低喃着。

“哥......为什么会这样?”

雪莲重现

青山碧水,优雅安静的竹屋坐落在溪流边。溪水湍湍,如同伶人悦耳的歌唱,竹叶沙沙,随风鸣和。时节已过了初夏,天气又热了许多。茂密浓绿的竹林遮住了炎炎的烈日,投下一片清凉。

午后,我坐在竹阴下,给自己跑上一壶蜂蜜茶,慢条斯理地品着。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那场战争已然过去一个多月。听白皎月说,战争结束后,南宫楚吟带着南宫紫轩的遗体回了潋滟城。一路上南宫楚吟扶棺不语,却在南宫紫轩下葬之日呕血晕倒在墓前。世间最被无外乎生离死别,短短一年之内,南宫楚吟三个最亲的亲人相继亡故。也难怪他重创如此。

而端木再却是春风得意,得了“齐”、“陲”两座城池又射杀了潋滟王左右手的二王爷南宫紫轩。据说天燎王得此消息龙心大悦,当即赏赐了金银万两,两日后又下诏立端木再为储。至于那场战争的结果,白交月至轻描淡写道:“两虎相争,且势均力敌,必两败俱伤。”

白皎月说完,很温柔地伸手拍拍我的脸颊说:“裳月,忘掉这些,快快乐乐地活下去。”白皎月想带我回雪山居住,可是到了雪山,在雪莲的山洞待了三天三夜后,我还是决定离开。

我总觉得,如果雪莲有天回来的话一定会回到山上的那个竹屋。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就是相信,如果有一天他要度过剩下的时间的话,一定会去那个地方。有些东西会越放越淡。可思念,却如同酒一样,只会越放越陈,越放越浓烈。

我住在曾经和雪莲共同生活过的竹屋。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泡上一壶蜂蜜茶,翻看雪莲翻过的药典书籍打发日子。我有的时候也会学着采集草药,然后拿到市场上去卖。时间久了,也会医一些小病小痛的。

雪莲依旧是没有消息。白皎月找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可是雪莲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有几次我差点儿忍不住要去拜托端木再,但是每当提起笔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起头。朋友都不再是了,我又以什么身份要求她呢?而她又有什么必要来帮助我呢?我们之间的关系如同摔在地上的玻璃,支离破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慢慢的开始嗜茶,每日都习惯性的泡上几壶。就如同雪莲的故事一样,一个人走了,而另一个人只能用他们的曾经来寻求慰籍。蜂蜜茶依旧是蜂蜜茶,只不过每当白皎月称赞我的茶泡的进步了的时候,我尝到的却永远都是苦涩。

端木再回来的时候,是一个雨后的清晨,我刚采完草药回来,泥土打湿了衣服的裙摆。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的感觉。

当我背着竹楼穿过竹林的时候,我看见端木再独自站在竹屋前面。端木再身着一件黑色绸缎做成的长袍,衣摆处用金色的线绣了一朵牡丹。她的发也不再是与往日一样随便用簪子绾起,而是如同男子一样戴了发冠。银色的发冠镶着碧玉,说不出的华美与尊贵。

远远地,端木再看见我回来,扬起嘴角很激动地想跑过来,却终在抬脚的那一刹那猛地收回脚步,微微蹙眉看着我,一脸的仓皇。我很想转身就走,但是我知道端木再的脾气。我若是走了,她定然还会继续的等下去。而我,除了这里,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所以我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权当没有看见她,背着竹楼走过去。

到了台阶下,我脱下脚上泥泞的鞋子,取了早就搁在竹台上的布鞋换上,然后将竹篓放在台阶旁边。我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目不斜视的从端木再旁边走了过去。余光瞥见端木再脸上的期待变为难过,我强迫自己忍住想要停下的欲望,继续向前走去。

“小瞳。”就在我要走进屋子的时候,端木再忽然开口叫道。我停了下来,扶着门框,却没有说话,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恨我。”端木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轻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从端木再的声音听来,她也没有回头。

我们就这么背对背站着,端木再继续说道:“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要利用你。只是,我真的很没出息,没有抵住权利的诱惑。只是从头到尾,我真的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是么?”我冷笑着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我仰起头,看着屋顶,眼睛里湿润润的,酸涩的很。我轻声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是!”端木再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说朋友就是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的人。朋友最重要的是忠诚,忠诚就是不背叛……”

因为哽咽,我的鼻音很重,我停了停才继续道:“你当时是这么问我的,你问我明不明白。我今天也很想知道,你明不明白?”

身后没有了声音,许久,端木再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知道我错了,错的彻底。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端木再轻声道,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请求你的原谅,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你很关心的事情。”

“什么事?”

“雪莲的下落。”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端木再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知道雪莲在哪儿?”端木再眼睛通红的看着我,满眼的泪水。一刹那,我觉得心脏痛得厉害,眼泪跟不要钱似地,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虽然我心中怨恨她,可是看到她难过,我依然会难过得想哭。

端木再轻轻点头。我欣喜若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把抱住端木再说:“端木,只要你帮我找到雪莲,我一定不生你的气了!”端木再的反应很奇怪,她没有变开心,脸上不仅没有激动的神色,甚至比刚才更多了一份绝望。

她缓缓地推开我,泪流满面的看着我,然后退后一步,才缓缓的开口道:“你不会的,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你只会加倍的恨我!”

“怎么会呢?”我摇摇头,心却依旧悬着,只催促道,“你先告诉我雪莲在哪儿,求求你了!”

端木再定定的看着我,似乎要将这一刻我的脸刻在眼中般,渐渐地,她眼中的绝望隐去,被压抑的深深的泪水后,她抿着嘴唇,笑的惨然:“雪莲现在同梅妖在一起。”

“梅妖?”我一怔,雪莲怎么会去找梅妖?是我听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

“是的。”端木再闭上眼睛,缓缓的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一脸决然地说,“雪莲是我用迷药弄晕了送给梅妃的。”

我呆住了,我想过千千万万种雪莲离开的理由,却万万没有想过,雪莲的离开竟会是我唯一的朋友所设的计谋。

我张了张口,半天才艰难的发出声音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为……”端木再支支吾吾的道,“作为保证不对你透漏我和她之间交易的条件……”

“原来……原来……”保密的条件?你真的把友情看得这么重吗?无论是什么条件,都没有损害到你的利益不是吗?我的手指紧紧地扣着门框,颤抖得不像话。原来,从那时起你便是有阴谋的。原来……你早就变了。

“我不知道她把雪莲带到哪儿去了。我只知道,梅妃应该就在这附近,我收到消息,

她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去齐城的一家叫做一品茶的茶铺买茶叶。”端木再说完沉默了

很久。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端木再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我走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你瞒着我,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之前的所作所为。”

端木再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她轻声道:“我知道说出来的后果。我知道你现在非常

非常的恨我,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我能弥补一点儿过失。从雪莲走后我

才知道你有多么的爱他,我原以为在雪莲和我之间,应该是我更重要一些的,我以为一

定要在我和雪莲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你还是会选我的。”

我张开嘴,想要告诉她,朋友和恋人是不能比较的。你们两个人我都在乎,我不会

选择,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而去保全另一个。端木再,你始终不

明白……我刚要开口,却听到端木再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用说,我明白的,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在我与雪莲之间作选择,更

不该擅自替你做选择,为了自己的私欲,害了雪莲,也害了你。我已经后悔了,真的。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找到雪莲,然后可以快乐一点儿。”

身后在没有了说话声,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端木再!”我转过头去,叫住已经下了楼梯的端木再。端木再停了下了,转过头

看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什么时候登基,发一张帖子给我,我会和雪莲一起

去给你庆贺!”

一瞬间,端木再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她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她什么都没

有说,只是重重地点点头,便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我看着端木再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伸手抹去腮上的泪水,转身进了屋。

算算时日才五月初十,距离五月十五还有五日。我在竹屋前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然后很没出息的放了只鸽子找白皎月来求救。等待的日子很漫长,虽然只是三天,却如同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白皎月,又要等那最后的两日。

十五的一大早,我和白皎月就到了齐城,在“一品茶”对面的酒楼要了间靠街的隔间住下。我站在窗口巴巴的瞪着对门面的茶叶铺子,生怕错过了梅妃。白皎月靠在窗边,安静的陪我等着。就这么两人一待就是一个早上,到了后总务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个穿着艳红色长裙的女人进了“一品茶”,身形熟悉得很。

我立马激动地伸手指着那个女人,声音都在颤抖:“哥-她她她来了!”

白皎月二话没说,丢了点儿碎银子在桌上,然后拉着我就从窗子跳了下去,惊住路人无数。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偷偷的凑到茶叶铺子的门口。

红衣女人刚好买好了茶叶转身离开,她转过脸的一刹,我只觉得心跳的异常厉害——果然是梅妃!我和白皎月势如抢劫,两人一左一右驾着梅妃就冲出了铺子。梅妃见是我们,立马变了脸色,拼命地想要挣脱。我们怎么可能给她逃跑的机会?还是白皎月机警些,梅妃才刚喊完,白皎月就用了法术。一道白光划过,梅妃便昏了过去。

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白皎月立刻驱动法术带我们回竹屋去。到了竹屋,把梅妃丢到地上,我拍拍手惊叹道:“哥,我发现咱俩真有做劫匪的潜质。”

白皎月佯怒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白皎月说完,随手抄起桌上我早上没喝完的蜂蜜茶,倒了一杯冲着梅妃的脸泼去。

梅妃蹙着眉,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我们的时候忽然坐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等镇定下来,她竟然用袖子抹了抹脸站起来冷笑道:“你们两个胆子还真够大的,连我都敢袭击,活腻了是么?”

“梅花精,你这话骗骗裳月也就罢了,这会儿说出来不怕闹笑话。”白皎月摇摇头道,“你现在的法力连裳月都不一定能斗过。”

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跟着道:“你的法力连我都斗不过,你嚣张什么?”

梅妃啧啧的砸吧着嘴巴,她伸手拢了拢头发,笑得格外妖媚:“是啊,我虽然现在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法力,不过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是不是啊,小狐狸?”

“你——”我气极。

“梅花精,说话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白皎月冷冷的说。

“我的处境?”梅妃依旧是笑,她在桌前坐下来,“我可没觉得我有什么危险。”

白皎月怒了,他冷声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梅妃笑得妖娆,挑衅似地摇头道:“我不信!”

“你——”白皎月气得要命,猛的将梅妃甩出去,梅妃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却依旧在笑。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白皎月抬起右手,白光渐渐的凝聚。

“好啊!杀了我吧!正好让雪莲也同我一起陪葬!”梅妃大声道。

“梅妃,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伸手把白皎月的右手按下来,对梅妃说,“你放了雪莲,我们就放了你!”

“可是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吃亏的很哎!”梅妃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来,对我眨眨眼睛道,“小狐狸,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若赢了我就把雪莲交给你,我也任你们处置。你若输了,就放我走。”

“什么游戏?”我问道。直觉告诉我梅妃绝对不会弄什么好玩的游戏出来。

“游戏很简单。你玩过寻宝么?就是告诉你一个线索,然后你自己去找寻宝贝的游戏。”梅妃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道,“而在我这个游戏里,雪莲就是那个宝贝,如何?”白皎月阻拦道:“裳月,小心有诈。”

玩还是不玩,这是一个问题。一个非常矛盾的问题。我抚着下巴想了许久,最终对白皎月点点头,要不咱玩玩?诺基亚则蹙眉摇头,很明显的不同意。

“有什么游戏规则?”我权当没有看到白皎月的眼神,继续问道。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十二个时辰之内,你按照我给你的线索去找雪莲。”梅妃扬了扬眉毛问道,“敢不敢?”

“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一说出来立即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一拳!这受不了激将法的毛躁性子!这会儿连什么线索都不知道,万一他告诉我个天地间,那我还不如直接挂白旗投降得了!

“裳月!”白皎月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道,“这个妖精狡猾得很,谁知道她会给你设什么圈套?”

“你这只狐狸还真是多疑啊!”梅妃因为方才激将法成功,这会儿乐得很,她笑道,“我可以给你保证,这个线索同雪莲现在待着的地方有直接的联系。”

“你会这么好?”白皎月怀疑道。

“信不信由你。”梅妃看了看外面的落日,“现在开始计时,到明日的日落时分。线索就是——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我一听便怒道,“你耍我!”

“可别这么说啊!”梅妃冷哼一声道,“难道你想学人类耍赖不认账?”

“哼!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那我们定不会毁约。”白皎月面无表情道,“不过,在这期间,我要将你变回原型带上,免得你逃跑——对,我不相信你!”

原本梅妃还想争辩什么,被白皎月一句话堵得说不出来话,只有愤愤的点头说:“好!”

白皎月伸出双手,凝聚一道白光,击出。白光笼罩着梅妃,梅妃瞬间消失,取代的是一朵在光圈中间漂浮的血色梅花。白皎月收手,红梅飘落在他的掌心。他从怀里取了一个小瓶,将红梅花放进了瓶子,然后塞好瓶口,将瓶子放回怀中。

“前世今生……”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她那意思是不是代表我前世和今生与那个地方有什么关联啊?我现在是投胎转世,怎么可能记起前世!”

“或许吧。”白皎月蹙眉道,“我回趟雪山,娘在我们出世前便于雪莲熟识,或许她那儿会有些线索。”

“嗯。”我点点头,问道,“那我呢?”

“你就在这儿等我的消息吧。免得娘一见到你……”白皎月瞥了我一眼,“你离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我怕娘她……”我脑袋里浮出美人娘一会儿是栗暴,一会儿又揉捏的喜怒无常的样子,立马不由得一哆嗦,抹着冷汗道:“那我还是在这儿等吧,你快去快回啊。”白皎月点点头,伸手揉揉我的脑袋,然后俯身过来在我额上亲了一下道:“裳月,要有信心,我们会找到雪莲的。”

我真想叹口气说“哪儿来的信心啊”,可是看着白皎月明亮的眼睛,我情不自禁地点头道:“好!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雪莲!”

白皎月负责去找美人娘,而我则在竹屋里翻箱倒柜,希望能从雪莲的东西里面找出点儿什么线索来。一个晚上过来,手翻得要断了,腰蹲的直不起来了,还是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架子上所有的书都翻了,真希望能翻出本雪莲的日记来,只可惜古代不兴这玩意儿。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蜂蜜茶,可是总不能说蜂蜜茶是线索吧?梅妃有那么好心找个我们熟识的线索来么?

次日一早,白皎月就回来了,一看那微蹙的眉头就知道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早上,太阳初生,空气微凉。我和白皎月并肩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希望能想到些有用的线索来。可有的时候,就算是一片叶子,一个字,或者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就是最重要的线索。要想整理出重要的线索,还真是大海捞针。不过我还是拿了纸笔,一点一点的把可能有用的线索记下来。问题很快就列出来:雪莲常去的地方,雪莲常提到的人,以及雪莲第一次遇见小兔妖的地方……

可是当问题拿给白皎月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其实说是问题还不如说是打击来的恰当,因为白皎月只回答我三个字:“不知道。”对于雪莲的过去,雪莲很少提及。对于雪莲的习惯,除了喝蜂蜜茶,几乎没有人知道还会有什么。而我,也只知道雪莲与我讲的,那个关于他与我的前世,那个小兔妖的故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我和白皎月相对而坐,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该干吗。到了正午,我再也坐不下去了,拉着白皎月非要再去雪莲在雪山的山洞找找线索,结果还没有出发,就看到一个人影匆匆的赶过来,仔细一看,是村里的张大哥。

“白姑娘!”张大哥走得很急,老远就开始喊,“白姑娘赶快救命啊!”

“怎么了?”我迎上去,“别急,慢慢说。”

“我家狗蛋儿和水生两个娃病了,从昨晚睡下就怎么叫也叫不醒,白姑娘您快去给看看吧!”张大哥急得直搓手,一个大男人眼眶都快红了。

“可是我现在有点儿事……”我小声道。

“她娘急得直哭,可两个孩子无论是掐是拧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张大哥自顾自地说着,“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没什么。”我看了看白皎月,心里有些斗争。但是想想在这儿待着也只能静坐,还不如去帮帮人家。

“张大哥,你先回去,我收拾点药马上就过去。”我安慰道。

张大哥忙不迭的点头道谢,然后又一路小跑的原路返回。

“哥,你送我去张大哥的家吧,就在半山的村子里。”我拉着白皎月进屋,一边飞快的收拾着药箱,一边道。

“好。”白皎月点点头,“那雪莲呢?你去给那孩子看病,不怕耽误了找雪莲的时间吗?”

我闻言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直起身子正色地看着白皎月道:“哥,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雪莲找不到,以后还有机会找,万一那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白皎月却忽然笑了,他温柔的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道:“才几天,我怎么觉得你忽然之间好像长大了呢?”

我回给他一个微笑,随口道:“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有白皎月的法力相助,我们没有浪费一点儿时间,很快来到村庄。

我敲了敲张大哥家破旧的木门,木门打开,张大嫂满眼泪痕站在门口。她见是我们,立刻又哭了起来,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道:“白姑娘你可来了!咱家那两个娃……娃……”张大嫂泣不成声。

“我去看看。”我背着药箱快步走进去,白皎月跟在我后面进来。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床上,表情恬然,完全是睡着的模样。我还没有上前查看,白皎月便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裳月,这是中了法术。”

“难怪。”我压低了声音道,“你能解吗?”白皎月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还在抹着眼泪鼻涕的张大嫂。我了然,白皎月的意思是不能有别人在场。

拿祖传的医术不能外露的理由做幌子,终于把张大嫂支了出去。白皎月这才扬起手,一道淡淡的白光慢慢地融入两个孩子的身体,等白光完全的消失了,白皎月吐了口气道:“好了。”

“好快。”我感慨道。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不小心触碰了别的妖精设下的屏障,才会陷入昏睡状态。”白皎月蹙眉道,“妖精一般都隐于人类之中,很少会去设置伤害性的屏障。这件事,有点儿奇怪。”

“管它呢。”我随口道,然后推推两个孩子,唤道,“狗蛋,水生,醒醒——”

“月姐姐——”两个孩子被我推醒,揉着惺忪的眼睛叫道。

“张大嫂,你可以进来了。”我大声道。

“张大嫂,你可以进来了。”我大声道。话音刚落,张大嫂就冲了进来。见两个孩子醒了,抱在怀里又哭又笑,又是疼又是亲的,激动得不得了。

“大嫂,我能问您的孩子几个问题吗?”白皎月出声道。

张大嫂终于安静了下来,放开两个孩子,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狗蛋,水生,你们昨天去哪儿玩了?”白皎月温柔地问道。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都低头不说话。

一看这情形,我就知道他们定是又犯了爹娘交代的规矩,于是我转头对张大嫂说道,“张大嫂,狗蛋和水生得洗个澡去去晦气才好。”

“那俺这就去烧水!”张大嫂忙起身道,“白姑娘麻烦你照顾下狗蛋,水生,俺一会儿就好。”

“嗯。”我点点头,看张大嫂出了门,才转头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的娘出去了,现在告诉我你们去了哪个爹娘不让去的地方了?还不老实交代!”

“才没有呢。”水生撅起嘴巴,气鼓鼓地说,“都怪狗蛋,非要去山洞探险。”

“可是你也想去的!”狗蛋委屈的说。

“好了,你们两个先别吵。”我挨个把他们的脑袋揉一遍,笑道,“现在乖乖地回答大哥哥的问题哦!”

“嗯。”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你们两个昨天在山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白皎月蹲下身子,温和地问道。

“有!”水生忙说,“昨天我们去山洞探险,可是到了山洞门口,我们怎么都进不去。”狗蛋也抢着道,“我们看不见有什么挡着,可是就是进不去山洞。”

“那你们以前有没有去过那个山洞呢?”白皎月又问道。

“去过!”狗蛋这次抢先一步答道,“我们以前去过好多次!那个山洞可漂亮,里面还有个小湖。”

“小湖?”我的心猛地停了一拍,怎么那个山洞听起来和我恍神的时候见到的山洞那么像呢?我忙问道,“还记得湖水是什么颜色吗?”

“跟天空一个颜色!”水生答道。

“雪莲......”我一把抓住白皎月的胳膊,激动地说,“我知道雪莲在哪里了!”

“水生,告诉月姐姐,那个山洞在哪儿?”我压抑住跳得飞快的心脏,问道。“就在雪哥哥的竹屋后面,一直向山上走,就能看到了。”水声很乖地说。我听了伸手抱过两个孩子,在每个人脸上都响亮地亲了一记,然后揉揉他们的脑袋道,“水声和狗蛋乖乖坐在床上等娘哦,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一把拉住白皎月往外冲。此刻我也终于明白,雪莲在失去法力后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因为离这里不远,便是他和小兔妖一起生活的山洞,那里有他最美好的回忆,千年流逝,却也无法忘记的过去。

我终于明白,那次他离开,并不是放下我了。他仍是无法放开那段感情,他仍是爱我的,只是在失去守护我的能力后,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守护心中的这份感情。

这是一个很隐秘的洞口,被蔓蔓青萝严严地遮住了。若不是事先知道了它的位置,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到了洞口的时候,天还亮堂得很。我的心被悬得紧紧的,如果这个地方和我上回恍神的时候看到的地方真的相同的话,那么,雪莲就极有可能会在这个地方。可是真的站在洞外的时候,我的心中却变得胆怯起来,担心一进去看到的只是普通的山洞,但心里面根本没有雪莲的影子。

在洞外三四米的地方,白皎月用法术化去了屏障,然后对我伸出手,温柔地说:“裳月,我们走。”白皎月的手很暖,温度从他的掌心传来,使人安心很多。我将手按在胸口,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小心地穿过草藤,眼前先是一片黑暗。又继续往前走了几米,拐了个弯,视线豁然开朗。

冰雕的荷叶盆里,盛放的依旧是冰,只不过这冰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冰都来得清澈,来得干净。在冰缝中,盛开着一朵雪莲花。花瓣白如雪,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莲芯有黄色的碎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整朵花不停地绽放着光芒,美丽极了。

只有一朵雪莲花,那雪莲在哪儿呢?他是要告诉我他曾经在这个山洞停留过吗?或许是在花上有什么线索?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朵花跟我所见过的所有的雪莲花的图片都不一样,也与雪莲给我看过的雪莲花都不同,其他的并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看到最后,我连这是不是雪莲花都不敢确定了。抬起头,看见白皎月也正看着这花出神,我问道,“哥,这是雪莲花吗?怎么长这个样子?”

“这是雪莲花,更是雪莲。”白皎月看着我,轻声道,“雪莲有千年的道行,所以形态自然是一般的雪莲花不能比的。”

雪莲......这朵花就是雪莲?我心中一惊,雪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应该独站雪山之上,淡然地俯瞰一切......怎么现在变成了花被种在冰中呢?

我伸手轻轻地摸着花瓣,指尖都在颤抖。心里面五味杂陈,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有欣喜,有难过,有惊愕,有困惑......

“可是雪莲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问白皎月道,“总不能因为法力全失要重新从花开始修炼吧?”白皎月蹙眉,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探手从怀中掏出装着梅妃的小瓶,拔开塞子,往地上一倒——

红光闪过,梅妃站起身来,拍拍衣裙,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冷笑着看着我道:“小狐狸!没想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居然被你找到了!”

“你到底把雪莲怎么了?”我咬牙切齿地瞪着梅妃道。

“也没怎么着,只不过把他封印起来而已。”梅妃眨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奸诈,“我封的是死印!”

“什么是死印?”我心中一震,转头问白皎月。凡是同死沾着边儿的,都没什么好结果。

“只有杀了她才能破解掉的封印。”白皎月轻声道,“这是妖精用生命结的封印,通常是守护之印。”

“没错,只有杀了我才能破解掉这个封印。”梅妃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线搭错了地方,竟无故地挑衅道 ,“小狐狸,不如你来杀了我吧,怎么样?刀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哦。”梅妃说完,真的就从袖中抽了一把匕首抛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匕首出鞘,隐隐地绽着寒光。我又把匕首插回鞘中,梅妃一定是算准了我不敢杀人,才故意这样做的。

我紧紧地握着匕首,是的,我的确不敢杀人。以前不敢,现在依旧不敢。但声势还是不能输的,我冷声道:“梅妃,你若是解了这个封印,我一定不会动你!”

“可惜啊。”梅妃嘲讽地环着手臂,笑的很奸诈,“可惜我的法力基本上耗尽了,怕是没有能力去解掉这个印记。不如你让你哥哥把法力都过给我吧?”说完了,掩着嘴唇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妖精?我气极了,握着匕首就要冲出去,白皎月一把拉住我,低声道:“小心有诈!”

话音才刚落,一个红影就飞了过来。白皎月带着我向旁边一闪,猛地夺过我手中的匕首。匕首飞出,划破空气,准确地刺入梅妃的心脏。红影定在原处得山洞壁上,是一朵红梅。

梅妃脸上带着几分凄然,她呕出几口鲜血,捂着胸口退了几步,眼睛看着的却是荷叶盆的方向,然后梅妃笑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荷叶盆中光芒越来越耀眼,竟渐渐地化成一个人形来。只是依稀的影子,我的心便被究起,那是雪莲的影子,那是雪莲!

光芒渐渐地隐去,雪莲的形逐渐清晰起来,他长长的银发在光中漂浮,他的身上依旧穿着白袍,他闭着眼睛,看上去如同睡熟一般。

心脏像是要蹦出来似的,跳得厉害。我定定地看着雪莲,莫名奇妙地就想哭。我用手捂住嘴,眼泪不断滑落。

光芒散尽,雪莲立于荷花盆中,如同观音立于莲座之上,超脱尘俗。

雪莲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我,他的嘴角浮起笑意,轻声道:“裳月。”说完,他缓缓的飘落在地上,站定了,又唤道,“裳月。”

“雪莲——”我竟一下子哭出声来,冲了过去,抱住雪莲。

雪莲抱着我,起先很温柔,而后很用力。雪莲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喃喃道:“裳月……”

“莲,恭喜你了。”梅妃的声音煞风景的响起,满是嘲讽。

雪莲轻轻的放开我,像梅妃看去。当雪莲的视线落在梅妃胸口插着的匕首时,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快步地走过去,扶起梅妃,蹙眉道:“梅……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失血过多,梅妃的脸色苍白,她惨然笑道:“莲,其实我是想……赌一赌……如果他们没有找到你……”梅妃费力的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有理由把你继续封印下去……直到你有力量离开……”

雪莲单膝跪在地上,让梅妃靠在他的身上。梅妃口中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雪莲的白袍上,点点殷红格外的刺目。

雪莲低头看着梅妃,语气温柔,他轻声道:“梅,你其实不必这么做的。封印总有被冲破的一天,我可以等下去。”

明明匕首是刺在梅妃的胸口,可是我却觉得那刀像是插在我的心脏似地,痛得无法呼吸。我费解地看着雪莲和梅妃,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不想等……莲……我终于要死了……”梅妃费力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雪莲的脸。雪莲握着梅妃的手,慢慢地贴在自己的脸上。梅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我不想整日对着你的元神……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好幸福……虽然很短暂……可是很幸福……”

“能死在你怀里……无憾了……”梅妃的眼睛缓缓地合上,她声音越来越小,“对不——”

声音嘎然而止。

“我不怪你。”雪莲轻声道,“从你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我的法力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怪你了……”

雪莲轻轻的举起右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一朵比一个人还要大的白色雪莲花出现在冰上。雪莲抱起梅妃,小心地将梅妃放在雪莲花上。花瓣缓缓地合上,将梅妃包裹在里面。雪莲又扬起手,莲花升起,飘落在湖中心,然后渐渐的沉入湖中。

梅妃终究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他追寻雪莲千年,却终是得不到雪莲的爱。或许就因为这个,她才会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去帮助雪莲恢复法力,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雪莲对她的记忆。

白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的抱着我。

我将脑袋埋进白皎月的胸膛,轻声道:“哥,我们……是不是错了?”

正是元宵佳节,红灯笼挂满了弦月楼的屋檐。

弦月楼是挨着街道的,猜灯谜,舞龙狮,划旱船,放眼望去黑压压的都是人。外面喧嚣的擂鼓声,透着喜庆,热热闹闹地传进弦月楼来。

美人娘早早地就备好了酒菜,这会儿一大家子正围在一起吃团圆饭。

美人娘今晚兴致很好,喝了不少的酒。自己喝得似乎不过瘾,还拉着在座的人挨个地喝。

从白皎月、小紫到端木再,就连小魔头都不放过,甚至还有几次凑到雪莲的眼前想让雪莲也陪她喝几杯,只是都被我挡了下来。

开玩笑,雪莲就一杯倒的酒量,我除非是跟自己过不去才会让他喝酒。

有句话叫做“喝酒壮胆”,此话果然不假,才几杯酒下肚,原本坐在我旁边的端木再竟然乐颠颠地端着酒杯跑到白皎月的旁边去,非要拉着白皎月喝酒。

我看得有趣,口中道:“雪莲,你猜我哥会不会喝端木敬的酒?”

话问出口,久久不见回答,转过头去,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雪莲的影子?

我忙向门口寻去,刚好看见一抹白衣消失在拐角。推开凳子起身去追,才起来就被白皎月叫住。

白皎月手中端着碗元宵走过来,柔声道:“裳月,来尝尝哥做的元宵。”

端木再也凑过来,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地盯着白皎月手里的元宵道:“我也要吃!”这家伙竟然不怕白皎月了?果然醉的厉害!只是为什么醉了还冲我不停地眨巴眼睛?

我看看端木再,恍然,笑着对白皎月道:“哥,我出去看看雪莲。至于她,就拜托你照顾哦!”

我说完冲端木再挑挑眉,端木再继续傻笑地冲白皎月讨元宵吃,却暗暗地对我比出OK的手势。

我转身走了出去,猜测着弦月楼是不是要多了一桩喜事,心情愉快极了。

明月皎皎,月光明亮。

从雪莲刚才去的方向来看,他极可能回去后楼。

我心想着便一溜小跑到了后楼,驱动法术飞身上了房顶。

果然,雪莲就坐在房顶上我最常坐的位置,做他千年都在重复的事情——泡茶。

月光倾洒在他的身上,白衣胜雪,黑发泛出绸缎般的光泽。他眉眼微垂着,小心地泡着茶,茶香从他的指尖逸出,沁人心脾。他的手指灵活地翻转,蜂蜜的小瓶和瓷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我微笑着走过去,挨着雪莲坐下。雪莲倒了杯蜂蜜茶递到我手上,眼底满是温柔。

我浅饮一口蜂蜜茶,倚靠在雪莲的肩上,伸出手去,握住雪莲微凉的手,心里有一种甜蜜慢慢地漾开。

“雪莲,你的蜂蜜茶似乎与以前的不同!”

“有何不同?”

“呵呵,好像越来越好喝了。”

“茶和蜜依旧同以前一样。”

“是啊。不过,你似乎还多加了一样东西进去!”

“什么?”

“爱。”

我仰起头,看着雪莲微笑。雪莲也笑了,眉眼弯弯的,看上去极其好看。绚烂的烟火霎时间漫天飞舞,照得夜明如昼。

相携相伴,手指交握。

心悦君兮君已知。

雪莲,你知道吗?此时的我,何其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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