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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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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祛毒(上)

母獒已被制伏,虎娃转身喝道:“住手!”

刀叔、季英等人都已经住手了,盘瓠也从母獒的背上跳了下来。但这句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朝着那头公獒喝出。这两头狂獒还不会说话,也没有化为人形,对御器之道尚且懵懂,但原因只是没有人教过它们。

它们生活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天地中,也见不到其他的人或生灵,但已有灵智,能看懂所发生的事情、理解自己的处境。自悟修炼的过程就是逐渐开启灵智的过程,突破三境之后,其灵智已与常人无异,能够进行各种抽象而复杂的思考与判断了。

獒犬本是一种智商很低的犬类,可这两头獒犬既已通灵修炼,甚至拥有相当于四境九转圆满的修为,已比一般的人都要聪明与敏锐得多。

那头公獒果然站住了,身后的树藤也恢复了平静,它只是看着虎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神情很焦急和担忧,又像是在求情。这时刀叔已经扶起小苗与虎娃会合,由于古藤不再颤动花叶攻击,小苗的行动也恢复了正常。

虎娃只是制住了母獒,却没有下杀手,公獒看得很清楚,因此才有这种反应。虎娃手持玉匣招呼刀叔等人向后退去,却将母獒留在原地。等他们退到十余丈外,已是那狂獒催动古藤再也攻击不到的范围,公獒面露惊喜之色,跑到母獒身边嗅了嗅,又用脑袋去拱它。

母獒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长毛,神情还有点迷糊,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在一瞬间就被虎娃给放倒了?虎娃以电光侵入其形神,让它一时麻痹动弹不得,但运转神气缓过来之后,倒也没受什么太重的伤,就是暂时全身酸软不能力斗。

两头狂獒已明白虎娃刚才是手下留情,饶了母獒一命还将它放了回去。已不敢再继续靠近发起攻击,但仍望着虎娃手中的玉匣发出呜呜的低吼声,仿佛有什么气息在继续召唤或惊扰着它们。这时季英走过来说道:“李路先生,您方才为何不干脆杀了那头狂獒?”

他的言下之意。只要虎娃斩杀了母獒,再与刀叔合力除去公獒,那么此地的状况就完全搞定了。虎娃并没有转身看他,只是冷冷答道:“我为何不干脆杀了你?”

季英愣住了。虎娃显然话中有话,但也没有解释自己什么意思。而是打开了手中的玉匣。刀叔在一旁提醒道:“小心灵药逃遁。”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想看看——此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已经感应到了,方才那株奇异的小型五花参被收入玉匣后,还有微弱的法力波动传出,它还在挣扎着想逃脱。正是这种感应,仿佛在指引与召唤那两头狂獒发起攻击。打开玉匣,他又看见了那株根茎如小指般大小、通体带着金光、连着一小截带有叶片翠藤的五花参。

此物立刻就有一种本能的反应想遁走,却被虎娃的法力制住不得挣脱。然后虎娃挥手凌空摄取了这里的泥土,覆盖了那小小的金色根茎,此物立刻安静下来不再企图挣脱。这就是古藤数百年来所扎根的泥土,这株五花参好似对其气息相当熟悉。

虎娃装进玉匣中的不仅是泥土。还有得自太昊遗迹中的万年常清之泉,也就是生长五色神莲的池水,他悄然施法从兽牙神器中的陶罐里取出,在谁也没注意的情况下混入了那些泥土。那五花参被泥土包裹,又受到万年常清之泉的滋润,立刻变得就安适无比,感觉让它去别的地方它都不会去了。

那两头狂獒眼中不安的躁动之色消失了,望着虎娃反而是一脸的好奇与困惑。小苗也凑过来诧异地问道:“李路先生,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我们要找的灵药吗?”

虎娃皱着眉头道:“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它确实有五花参的灵性。是这株古藤数百年的药性精华所凝聚。……待会儿再研究吧,先救治伤者。”

那两名被毒蛇咬伤的修士,分别来自文峰门与凉风顶,正在远处运功驱毒呢。他们刚才被这边激烈的斗法吸引。难免有些分神,尚未完全压制住毒性。虎娃走了过去,在他们被毒蛇咬伤的地方依次拍了一掌,接着便见颜色发暗的污血涌出,竟比方才两人自行运功驱毒、割开伤口放血的效果好得多。

虎娃又说道:“咬中你们的并非寻常飞蛇、其毒性很强烈,你们方才驱毒很不彻底。需要再处置一番。”

这两人都是在穿越毒雾时,被那种色泽怪异、能喷毒雾的飞蛇咬中的,又坚持着穿过毒雾来到这里,毒性已经发作,受的毒伤当然比外面的那些修士更重。虎娃又取出了包裹中的一支回云草,正是昨日盘瓠找到的、那株能祛除邪毒的珍稀灵药。

虎娃将那闪着点点银光的根茎握在左手,又以右手依次缓缓地拂过那两人的伤口,并再次吩咐他们要放开形神,不得有一丝运功相抗之意。

虎娃的手似乎笼罩着奇异的光泽,拂过伤口却没有沾上一丝血污,法力伴随着奇异的灵效侵入这两人的形神。再看他另一只手中的灵药,根茎上的点点银光竟已消失,化为尘土落地。这支回云草的价值绝不亚于一枚龙树血脂,但虎娃顺手就用掉了。

众人皆目瞪口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虎娃将那支回云草炼化为调治毒伤的灵药,又将其灵效直接化入了这两人的形神。这就是浑然一体地施法完成,他们根本没见过这种事情。

刚刚采摘的回云草,不适合直接当作药物使用,除非是在紧急情况下不得不用。像这么珍稀的回云草,一般都是要以药鼎先炼制成灵效奇佳的饵药。假如是修士以法力炼化吸收这种饵药,则更有奇效。

虎娃没有用药鼎,但回云草的灵效一丝都没有浪费,同一时间就以法力切入形神,帮助两名伤者运化吸收了。他是左手拿药右手施法,就相当于以自身为药鼎,一边炼药一边以灵药为人疗伤。众人别说没见过,就连想都没想过有人能这么干,就连远处的那两头狂獒都看傻了。

虎娃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难度,当初山神要他“服用”琅玕果的时候,以他的修为还不能炼化吸收琅玕果的神效,只是含在舌下施法将之化开,以散逸的菁华气洗炼形神,将琅玕果的神效大部分都浪费掉了。

盘瓠当时就总能看见,虎娃定坐在白玉祭坛上、全身都往外飘逸着光雨。后来虎娃的修为突破了四境,才能将琅玕果的神效完全化入形神中而不散逸。而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服用的五色神莲,其神效融入形神,直到今天还在缓缓地被炼化吸收呢。

对一支回云草用这种手法,虎娃几乎都不需要考虑,顺手就办到了,化入那两人体内的灵效,就像当年从他形神中散出的光雨,只是此时他又助别人炼化吸收了。他不仅在帮他们驱毒,同时也疗伤,因为他们若不尽快恢复的话,便很难将人再带出去。

施法完毕,虎娃也显得有些疲惫,又说道:“我要休息片刻恢复神气,大家也应该累了,都休息一会儿吧。”言毕便闭目定坐于地,手中捧着那个玉匣,玉匣的盖子还打开了一条缝。而盘瓠仍在他的身边护法。

刀叔本想追问什么,见状便很知趣地没有再去打搅虎娃,又沉着脸转身对季英道:“看在你们也是来为国君采取灵药的份上,我今日就不计较了,否则以我平时的脾气,绝不会对你客气!……季英,我再问一句。你到这里来采取灵药,门中尊长知不知情?”

虎娃穿越毒雾的时候,就感觉季英的计划很不靠谱、甚至有些居心不良,刀叔这等见多识广的高手又怎会感觉不到?季英带着两名同门做了各种准备,可还是没把握必能成功穿过峡谷和毒雾,所以才想到集合这么多人一起闯关。

至于撤离此地的计划,他事先也有,便是摘取那根古藤带回去,古藤的气息能驱散毒雾、驱离飞蛇。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不清楚此地不止一只狂獒而是一对狂獒,还能催动古藤发起攻击。

季英没有答话,而那名女修却答道:“今日多谢诸位相助,否则我们无法达到这里采取灵药,更无法全身而退!尊长知道我们要进彭山采药,但不清楚我们会到这里、采取这株灵药。是季英私下告诉我们这里有灵药,并说有办法能够成功采得。我们来之前也做了很多准备,但没想到这些准备还远远不够。”

见小苗在一旁眨着眼睛,似有不解之色,刀叔又一指季英道:“他所谓的办法,就是召集一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跑来分散飞蛇的攻击送死。而他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定能采得灵药而回。我估计他身上还带着威力强大的秘宝,以为能对付那头狂獒,只是见我们出手,便没有拿出来罢了。”

**(未完待续。)

029、祛毒(下)

这时那名受了毒伤的凉风顶弟子睁开眼睛道:“季英师兄确实告诉我,如今有很多修士聚集在彭山之中,召集众高手便能进入此地,不仅能拿到国君想求的灵药,还能得到罕见的天材地宝。他还告诉我,他有一枚宗主所赐的符石,定能击败那头狂獒。”

所谓符石,是一种类似于噬魂烟那样的秘宝。它是用特殊的秘法,将神通法力凝炼于特殊的材质中,蕴含着强大的威力。一旦祭出,便相当于制作者本人施展了某种强大的神通法术。但它只能一次性使用,且制作的过程很艰难也很凶险,所以很少见。

并非拥有强大的修为法力,便可以制作符石,制作者还必须擅长特殊的秘法,它不是每位修士都能掌握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神通法术都能制作成这种秘宝施展,不同的神通法术需要以不同的手法,凝炼于最适合的天材地宝中。假如那天材地宝是一种石头,便称之为符石。

仓颉自称符文神通独步天下,当然精通这种秘术,但这位前辈高人想留下的传承不仅是他的符文神通,更是普通人皆可以学习与掌握的文字传承。

而凉风顶的当代宗主园灯先生也擅长此术,可将自己修炼的某些神通法术,施法凝炼于特殊的天材地宝中,制作成某种秘宝。这在巴室国修士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刀叔才会有方才那么一说。

两名凉风顶弟子都开口了,这种事情既然问出了口,就不好再遮掩什么。他们都没有凭空猜测并得出评价季英这位同门的结论,说的只是事实。那名四境女修的措辞,似乎还想为季英解释,毕竟是结伴而来的同门、都参与了这件事。

而那名三境男修,先在毒雾中被飞蛇咬伤,又亲眼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刚刚又是虎娃为他祛毒疗伤,虽没有直接评价季英什么。但语气明显是在赞同刀叔的说法。

季英身上确实有一枚宗主所赐的符石,可能是给他遭遇强敌时保命用的。在他原先的计划中,可用来对付狂獒。可是有刀叔和虎娃这种高手在,季英也用不着“浪费”这么珍贵的秘宝了。所以他刚才并没有使出来。

刀叔又对小苗说道:“今日若不是李路先生,各宗门要死多少年轻弟子?可大家都是为了帮国君采取灵药自愿而来,这笔账算不到他季英头上,都将是国君所欠下的。国君也必然要派使者向各宗门致谢与致歉,并给予厚恤。

方才李路先生若是挡不住那狂獒。他被狂獒袭杀,两头狂獒再一起来夹攻我,可能就是季英想看到的结果,而他身上还带着秘宝未用呢!人若自私,不在意别人的生死也就罢了;但不能如此险毒,恶意去利用与坑害无辜者、甚至是正在帮助自己的人。”

季英的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变,方才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了。刀叔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且当着众人之面,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在斥骂了,偏偏他一点骂人的语气都没有。就像是在耐心地对小苗这位晚辈解释什么事情。

本已面现怒容的季英,见两位同门先后答话,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躬身道:“刀叔前辈,我敬佩您修为高超、为人仗义,也感谢您今日出手相助……”

话刚说到这里,便被刀叔打断道:“我是为国君采药而来,非是为助你而来!你如此说话,难道是想在我面前代表国君吗?”

季英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我绝无此意!但我身为凉风顶弟子。就算您是一位修为高超的前辈,也不能这样被您只凭猜测无端指责。我来此只是为国君采取灵药,与山中其他人的目的一样,这有什么可责难之处吗?只是无奈修为低微……”

刀叔又打断他道:“我这并不是指责你。其实也无法责难于你,只要你没有对其他人出手,便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看你不顺眼,想告诉小苗你是怎样一种人,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然后他没有再理会季英,又转身对小苗道:“他们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季英此人的险毒就在于。他以为国君采药的名义干这种事,因而能召集一批修士相助,但他只要不是白痴,就能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若能采取灵药成功,他必然是立下头功,只会受到夸赞,国中没有谁能指责他不该为国君采药。

在他的心目中,无论成功不成功,死伤的都是别人,道义上的责任都将由国君来承担。这世上远比那飞蛇更狠毒的,便是这种人心。你的年纪尚轻,可能还不了解有的人心地会险恶如斯,以后一定要尽量远离这种人。但世事复杂,有时你又是躲不开的,心中就一定要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

听刀叔的语气,就像一位长辈在教育家里的小孩、告诉她外面有大灰狼啥的,就这样将季英晾在了一旁,浑然不把这位凉风顶弟子放在眼里。刀叔指出了一个事实,假如今天他与虎娃没来,季英召集一批修士闯进了谷中,必然是死伤惨重,而季英早知这种结果,也认为自己当然不会有事。

无论能否采得灵药,事后谁都挑不出季英的错处,更难以指责与追究他什么。如采得灵药,他将受到国人的夸赞、国君的重谢。

刀叔的脾气就像其名字,看透了季英的目的便直接剥他的皮,将此人的险恶用心给说穿了,也不在乎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他说话非常直接,似有一种气质或者说气度,就像身居高位或站在很高的位置,不想留情面的时候,便可以不留情面。

在场的不仅有凉风顶的同门修士,还有另一位受伤的文峰门弟子,刀叔既然将这番话说了出来,假如就此传扬出去,季英今后就很难在修士们的圈子里做人了,恐怕也难在凉风顶立足。

季英如何不怒又如何不惧,可是他又不好发作,继续解释道:“刀叔前辈,您的话说得太重了!我很抱歉,事先虽知此地有凶险,但没料到是这样的凶险,连累各宗门众多同修受伤。但幸亏遇到了你们三位高人,总算没有酿成大错。

但我并无一丝害人之意,自思若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就是方才另一头狂獒突然扑出时,我将灵药扔给了李路先生。当时事出意外,情急之中我不想让好不容易采得的灵药失去,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好在李路先生手段惊人,制住了那头狂獒,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刀叔看着他居然笑了:“你的话说得好轻松啊!也知道自己那么做不对吗?明明有可以击退狂獒的秘宝在身,却将危险引向他人。既已知错,你又打算怎么致歉呢?”

季英一愣,只得反问道:“刀叔前辈想要我怎样致歉?”

刀叔一伸手:“拿来!”

季英纳闷道:“什么拿来?”

刀叔呵斥道:“你还在装傻?当然是园灯给你的那枚符石!我倒想好好问问园灯,他怎么能教出你这种弟子?你方才本该用来击退狂獒、却没有使用的符石,现在就当作你的致歉吧。”

季英刚才有秘宝不用,却把危险转嫁给虎娃,既然应当道歉,刀叔便要季英将秘宝赔给虎娃。听刀叔的语气并不是在提建议,而是直接下命令。季英的脸色很难看,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清楚虎娃和刀叔的关系,只以为他们是一道来的修士。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掌心大小、椭圆形的石片,看着刀叔道:“这是我师尊,凉风顶宗主园灯先生,亲手赐予的秘宝,您真的要吗?”

刀叔很不耐烦地一挥手:“快扔过来吧!不问你要,难道还让我亲自去找园灯算账吗?……你也不要找死,想用那符石偷袭我。就算园灯亲自出手,我也未必会怕。”

季英被逼无奈,只得将手中的符石朝刀叔扔了过去。刀叔拉着小苗向旁边瞬间横移了两丈,以手中砍刀往空中一引,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符石摄了过来。就算季英扔出符石的同时,欲爆开此物发起攻击,他也做好了准备。

刀叔接过符石,而闭目端坐的虎娃也终于睁开了眼睛,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方才众人话说得很热闹,虎娃自顾自只在一旁调息涵养神气,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听得很清楚,只是暂时没去理会。这刀叔真是个恩怨分明、性情耿直之人,此刻已经把季英的用心给挑破了,并把他的符石秘宝给拿到手了。

小苗见虎娃已起身,与刀叔对望一眼,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李路先生,多谢您这一路相助!我是国中君女少苗,为父君找寻灵药而入彭山。这位镇北大将军北刀氏大人,是为了保护我而来。今日已采得灵药,且各宗门与国中众修士也为我父君献上了很多灵药。虽有灵药,但更难得炼药施救之人。方才见您炼药施治的手法精妙无双,能否请您出手,为我父君施治?”

**(未完待续。)

030、顶上三花(上)

在场的其余几位修士皆惊呆了。而虎娃倒没有太惊讶的神色,他早就看出小苗的出身尊贵,而刀叔应出身军中且地位不低,他们居然是巴室国的君女和镇北大将军,倒是令人微感意外。但君女与大将军嘛,虎娃也见过,曾在相室国踹飞过一位君女宫嫄,又被另一位镇国大将军一路追出了边关。

面前这位君女少苗,可比那宫嫄可爱多了。就连盘瓠都眨着狗眼睛、歪着狗脑袋好奇地重新上下打量着她。但另外几人已呈石化状,尤其是季英的感觉,简直是从头凉到了脚。因为这两人在巴室国中实在是太有名了——出了名地惹不起!

少苗是国君后廩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孟盈丘宗主命煞的亲传弟子,谁敢没事去得罪她?而镇北大将军更是位传奇人物,他出身于乡野村寨,从小就爱玩刀,木刀石刀等各种刀,名字就叫做“刀”,小时候人称刀娃,长大了自称刀汉。后来他做了镇北大将军,国君所封赐的氏号便是“北刀氏”。

此人十六岁从军,先是在军中练成了开山劲,直至修成武丁功,后来又受到随军修士的点拨,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年纪刚过四旬,已是一位五境九转高手。他从最底层的普通军士开始,一步步累积军功、修炼刀法神通,成为巴室国军中职位最高的四大将领之一。

巴室国的军中衔职设置与巴原上其他四国不太一样,由于处在四面受敌之地,所以国中设有镇东、镇南、镇西、镇北四位大将军,其地位相当于其他四国中的镇国大将军。至于总领全国军务的兵正大人,则主要负责后勤辎重、征募军士、抚恤军属等事务。

那么巴室国中有没有一位统领全军的镇国大将军呢?有倒是有,但按惯例一直都是由国君本人兼任。这位北刀氏大人,是四镇将军中脾气最为耿直的一位,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必把季英放在眼里,就算是季英的师尊园灯先生。也不敢在刀将军面前摆什么架子。

季英甚至有些暗感庆幸,今天幸亏不是在战场上,否则这位刀将军就算一刀把自己给剁了,恐怕也没人会说将军无理。

而虎娃的反应也令旁观者惊掉一地下巴。他没有什么诧异或客套的表示,也没有说什么敬仰或恭维的话,只是眉头微皱道:“小苗,你不必与我这么客气。想请我出手救治你的父君,我也乐意帮忙。但得先知道国君究竟得了什么病?”

小小年纪却是如此语气,就似一位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虎娃倒不是有意装得这么淡定,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君女少苗和这位刀将军在巴室国中究竟是何许人物,只是清楚了他们的身份是君女和大将军,也印证了自己此前的猜测。

刀叔上前一步以神识拢住声息,悄然道:“国君无病,只是生机衰绝、寿元将尽,所以我们才要寻找这等灵药。李路先生既然精通炼药施救之术,想必已经猜到了。”他为何要私下说这番话。不让其他几名修士听闻?这种消息仍属国中机密,别人这么猜测是一回事,但国君可从未这么宣布过。

虎娃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是猜到了,但须确认才行。这是谁也无法对抗的自然之事,只能尽量施法补益其生机。”

小苗又说道:“李路先生若有什么条件和要求,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满足您的。”

虎娃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若有什么要求,也不会对你提,而是向国君本人提出。但这要等到我出手之后,否则无功不受谢。至于条件嘛。倒是有一个。”

小苗:“您请讲!”

虎娃:“我们昨日路过了国中禁地、那片五百年来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山谷,若请我出手,我便要在那个地方为国君施法。”

“什么!您要让国君来到彭山深处接受您的救治?国君病体怎能远行!李路先生,您应该去国都中才是!”说话的是那名文峰门修士。他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能开口了。

这时其余几人也都回过神来,纷纷上前见礼,自称不知君女与大将军身份,一路多有得罪与失礼之处,请恕罪云云。这些都是客套话,可季英却低眉顺眼显得异常心虚。小苗本是男装打扮。有的人多少已经看出来了,而有人此前还不知道呢。刀叔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说不必多礼,他们隐瞒身份只是为了行事方便。

方才虎娃的条件,显得架子有些太大了。若是一般情况下病人求医,是应该自己去医生那里,但若实在病得太重,往往都是请医生登门的。而现在这位“医生”,竟要人将病人给抬来,而且是将一位受万民爱戴、生机衰竭的国君抬进深山。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除非他是白煞、命煞这等人物,否则怎能说出这种狂悖的话来?

虎娃解释道:“并非是我狂悖,其实要我去国都也未尝不可。但此番救治的目的,是为国君益寿延年。那片山谷生机灵气之充盈,世间罕见,在那里施法才能有最佳之效。”

刀叔和小苗对望一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又对虎娃行礼道:“李路先生,这个条件须国君本人点头,但我想只要说明情况,国君会答应的。……至于您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那就等出手之后,再向国君本人提出吧。”

虎娃又点了点头:“那好,就请你们去转告国君,我可以在彭山中等他。”然后又举起手中的玉匣道:“这株灵药就由我来保管吧。还有此地的其他收获,暂时也都由我掌控。”

此地还有什么其他收获?这一片生长着奇花异草的山谷,两头神通强大的狂獒,还有那有数百年灵性的金铃藤,对各路修士来说仍然是有吸引力的。别的不说,虎娃等人虽然采取了玉匣中那奇异的灵药,可是那已成天材地宝的古藤仍在,其根茎仍是世间罕见的灵药啊。

刀叔很痛快地答道:“理应如此!这株灵药本就是您所采得,也将由您来为国君施救,就应由您来掌管。至于此地的一切,如果您感兴趣,都可以是您的收获。只要您出手救治了国君且确实有效,将这一片山野都封赏给您也未尝不可。”

小苗有些着急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去吧。”

虎娃却摆了摆手道:“请诸位再稍等片刻,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再与那两头狂獒打声招呼。”

众人很纳闷,那狂獒也不会说话,还能打什么招呼,难道他是想就此采走那株古藤吗?但此刻在场的众人,已经是虎娃说了算,大家也只得由他,并在一旁好奇地观望。

虎娃带着盘瓠又走向远处的山崖下,手中还拿着那玉匣,玉匣的盖子并没有完全合上,透过其缝隙还能看见里面那株覆盖着泥土的小型五花参。两头狂獒并没有走远,也在很好奇地看着这伙人,神情有些惊惧有些愤怒,但明显已比刚才的狂暴状态平静了许多。

看见虎娃走来,它们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后退,并发出阵阵低吼,显然仍有敌意,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玉匣,目光中又带着困惑不解。虎娃并没有过于逼近,在两丈外便停下来脚步,不知他和盘瓠说了几句什么,盘瓠也朝两头狂獒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怪异,虎娃不时说着话,而两头狂獒与盘瓠也接连低吼不已。这到底是人跟狗说话、还是狗跟狗说话呢,或者是虎娃想跟狂獒说话,却带着一条狗传话?

盘瓠平时要表达什么意思,虎娃都能清楚,他从小也自然领悟了一种“神通”,就是能感应生灵的各种情绪——其内心中那种真实的感受。但狂獒毕竟不是盘瓠,它们不会与虎娃交流,虎娃虽知道它们的感受与朦胧的想法,却也不清楚它们具体在“说”什么。

盘瓠也是犬类,犬类之间如果有语言,也不像人类那样丰富与复杂,只能表达与交流一些简单的情绪和意思。但是由盘瓠来表达,对于狂獒而言,又比听虎娃的话更容易理解。其实这并不算完全的语言交流,彼此也不能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各说各的,只能猜测个大概。

这就像两个还不会说话的幼儿,见了面咿咿呀呀也不知在聊些什么,反正旁边的人肯定听不懂,至于他们彼此能懂多少,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此刻的旁观者就是这种感受。

另一方面,这两头狂獒已有四境九转修为,已可化为人形、开口能言了,只是没人教过它们、而它们也没见过人。但毕竟其灵智早已不弱于常人,就算不能完全听懂虎娃的意思,大概也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且在今后会慢慢有更多的理解。

人说人话、狗说狗话,聊了半天。他们离众人较远,且虎娃以神识拢住了声息,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聊到最后,两头狂獒的敌意明显消失了,看着虎娃的眼中甚至有了崇敬与感激的神色。

这时虎娃继续迈步,一直走到了那株古藤下。两头狂獒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晃着尾巴与盘瓠并肩跟在后面。

**(未完待续。)

030、顶上三花(下)

众人都有些傻眼了,心中暗道这位李路先生究竟施展了什么神通,动动嘴皮子、身边的狗再跟着叫几声,那两头凶悍的狂獒就被收服了?

尤其是季英更是心惊不已,他暗中猜测虎娃是不是修炼了某种秘法,能通鸟兽之语,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骗过了那两头无知的狂獒,竟然就让他去采取古藤了。虎娃今天是最后进入这里的,那时激斗已经开始,假如只是他一个人进来,可能根本就用不着动手。

难怪此人会提出方才的要求,此地其余的收获都归他所有,原来他真有本事说服狂獒、将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季英如此想,而其他人也有类似的猜测,都以为虎娃接下来会采取古藤。

不料虎娃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朝空中一伸手,从古藤上摄取了三朵花。这株已生长数百年的古藤,沿着崖壁已达到百丈余高的崖顶。那碗口大小如金铃般的花朵,藤身上至少有百余朵,虎娃只摘取了其中三朵。

虎娃以御物之法将两朵金铃花托于左手上方,另一朵金铃花则在右手上方缓缓旋转,三条狗就在旁边很专注地看着。虎娃微微闭上眼睛凝神入定施展神通法力,那旋转的花瓣缓缓地合上了,变成了一个花苞、又似是金球的模样。

这“金球”还在慢慢变小,到最后变得只有指肚般大小,然后又于空中旋转开放。此刻的这朵金铃花,就和山野中常见的普通金铃花没有两样。金铃花再度合拢为金球状的花苞,被虎娃放在了左手心,接下来另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又飞到右手上方旋转,开始了同样的变化。

远方的小苗不解地问道:“李路先生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在炼器吗?”

刀叔眼中有骇然之色,眯着眼睛答道:“他是在炼器,方才已经炼成了一件法器,居然还要接连炼制两件同样的法器!”

此话一出口,三名凉风顶修士与另一名文峰顶修士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不是没见过尊长炼器,而且身有四境修为自己便可以尝试着炼制法器,但从没见过这么炼器的,当场采取已成天材地宝的古藤上的金铃花。站在那里便炼成了法器。

炼成一件也就罢了,居然要接连炼制三件,这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四境修士干的事吗?须知炼器是一件应异常谨慎且伴随着凶险之事,对天材地宝的物性体察、运用的法力火候稍有不对,便会前功尽弃。往往还会损毁材质、伤及自身。

但虎娃倒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也从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炼器,况且他连神器都炼成过一堆,又何况这三朵金铃花呢?想当初他带着盘瓠上山寻找炼制石头蛋的天材地宝,也是找到了就当场将其物性炼化纯净,若不是要以合器之法都融入一枚石头蛋中,当时就能全部炼化为法器。

所以虎娃自己感觉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他若神气法力不济或没有把握,便不会动手。这三朵金铃花他方才看得清楚,是这古藤上妙用灵性凝聚最精纯的三朵。那两头狂獒虽还不完全懂炼器与御器之法。但也知道怎么催动这株古藤施展某些妙用,相当于在无意中早已炼化了一番。

虎娃此刻做的,不过是将金铃花摘下来,将之最终凝炼成器,比通常的炼器感觉已经轻松许多,所以才能当场连续完成。但是他却将其他的人给惊到了,就像他们也从未见过虎娃方才那样的炼药施救手法。

三朵金铃花炼成法器,虎娃的左手心就多了三枚拇指肚大小的金色圆球。右手再一弹指,一枚金球飞上了半空,绽放出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便是它刚刚摘下来的模样。那金铃花颤动,散发出一阵阵奇香,并在旋转中射出一片片金光,金色的花瓣光影如雨点般洒落。

这便是两头狂獒方才催动古藤所发起的攻击。现在虎娃借助这件已成型的法器施展,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特意让那两头狂獒看清楚。接着那金铃花飞到了虎娃头顶上空,旋转中又化为澡盆般大小,有五道光幕落下如花瓣般合拢,虎娃看上去就像被一座金钟罩体。

这是两头狂獒尚不会施展的神通妙用。可以防护己身。演示完毕之后,虎娃收起了法器,将这枚小金球揣进了怀中,将另外两枚小金球扔给了两头狂獒,说道:“这是你们的法器,拿去用吧!”

那两头狂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竟然用御物之法分别托住了一枚小金球,然后绽放成碗口大小的金铃花,就顶在脑门上空旋转。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虎娃炼成的三件法器,其中有两件便是留给两头狂獒的。

要教会这两头尚不会说话的狂獒掌握御器之法,虽不难,但用别的办法恐怕还要颇费一番功夫,不是它们的修为不够,而是还没有领悟到这些,更没有适合的法器让它们去体会。虎娃就摘取此地的金铃花炼器,而两头狂獒本就知道如何催动古藤,用这种方式便能自然地体会到何为御器,虎娃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对于两头狂獒来说,这就是它们最趁手的法器了,得到了法器又明白了御器之法,斗法中必然威力大增。它们将不必只在古藤附近催动其花叶,无论在任何地方祭出法器,皆可展开同样的攻击,还能施展出更多的神通妙用。

季英等人方才已经看出,虎娃随手炼成的三枚小金球,是妙用很神奇、威力很强大的法器,就算是他们这些出身修炼宗门的年轻弟子,平时也很难得到。有人不禁在心中暗想,那参天古藤上还有百余朵金铃花,可以炼制成多少件法器呢?但炼器之人也得是虎娃才行!

也有人很羡慕,甚至想开口向虎娃也要一件这样的法器,方才他随手已经给了两头狂獒,是不是也可以给每人都来一朵?但这种话终究无法说出口,修士之间没有无故向人索要法器的,要么是得自师徒传承、要么是得自幸运机缘、要么是自己亲手炼制,开口索取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其实他们有些想多了,这株古藤本身连同其上的花叶皆是天材地宝,但并不适合都当场炼成那样的法器。虎娃摘取的三朵金铃花是这天材地宝中的精华,且经过两头狂獒无意间的炼化;至于其他的金铃花,虽也可以炼器,但成长的火候还差了点,不可能就像今日这般随手成功。

两头狂獒得到了这两件法器,并明白了御器之术,便意味着像季英那样的修士便不能再闯入这里打那古藤的主意。

终于做完了这些,虎娃带着盘瓠走了回来,向众人道:“天色已晚,我们赶紧出谷吧,大家还在外面等着呢。”

此刻已近黄昏,峡谷中显得更加幽暗,那毒雾也更加浓郁了,穿行其间比午时更为凶险。虎娃吩咐那两名受了毒伤的修士紧跟在自己身边,而盘瓠走在他身前。小苗仍由刀叔保护,至于季英与另一名未受伤的凉风顶女修,还是自己走自己的。

进入毒雾之后,虎娃祭出了那枚小金球,绽放为澡盆大小的一朵金铃花,光幕落下,将他与盘瓠以及两名伤者都笼罩其中,驱开毒雾不得接近,其散发出的阵阵异香也使飞蛇退避不再攻击。如此撤出峡谷的方法,本是季英的计划,但季英的想法是把那根古藤扛出去,而虎娃只是摘取了一朵金铃花炼成了法器护身。

一路无话,众人出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在日落前便走出了那条狭长的幽谷。谷外的十几名修士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不知道冲进谷中的高手情况怎样了,能否采得灵药而回、或者已经丢了性命,但也没法进去查探详情。

此刻见到七人一狗都安然归来,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围过来询问情况。有的人则向虎娃下拜行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虎娃第二次冲进峡谷之前,这些人还正在疗伤呢,甚至没有来得及向他道谢。

昨日带队而来、一路谈笑风生的季英,此刻却灰溜溜地躲到了一旁。而那名文峰门的修士很兴奋,向众人介绍了幽谷中发生的事情,他时而很大声,样子显得非常激动,时而又压低声音显得很神秘。

众人惊讶地得知,原来刀叔和小苗就是国中的镇北大将军北刀氏与君女少苗,又纷纷上前行礼拜见,场面一时显得很热闹也有些乱哄哄的。

刀叔摆手道:“多谢诸位入险地为国君采取灵药之情义,如今灵药已得,并将请李路先生为国君炼药施治,地点便在彭山深处的禁地。大家都参与了今日之事,便一同去禁地中等候国君的到来。

大家可以暂且于禁地中修炼,多多亲近交流,待到李路先生出手为国君施治后,再一起接受国君的酬谢。国君将来亦会派出使者,向众位所属的宗门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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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难得之货(上)

一众年轻修士皆非常兴奋,若不是怕举止失仪,简直都想蹦跳欢呼了。他们昨日只能聚在远处的高崖上观望那片龙血宝树生长的禁地,如今镇北大将军邀请他们去禁地中修炼观摩,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且回头还能得到国君的酬谢与宗门的嘉奖。

可是季英却凑过来低着头道:“大将军,我还有事要回宗门,能否先行告辞?”

刀叔看着他,板着脸冷冷地说道:“不能!这是邀请也是命令。你与两位同门须随我等一起到禁地中守候,待大家都离开时方能离开。”然后又转身对小苗道,“你虽未说离开国都要去做什么,但你父君怎会猜不到?他特意命我带着兵符,可以号令禁地中的军阵。”

一听这话,虎娃就明白在场的人想走都走不掉了。刀叔不仅是邀请大家到禁地中去观摩与修炼,而且等于将众人都软禁在那片山谷里。至少在虎娃出手救治国君之前,不得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国君病重,可能生机寿元将尽。因为求取灵药之事,这在巴室国高层以及修士圈子里已不是秘密。但不论大家怎样猜测,并没有得到国君本人的确认。后廩享国四十余年、深受万民爱戴,已成为国泰民安的一种象征,国中民众肯定不希望他太早离去,后廩也只有六十多岁。

但并非所有人都会感到难过与遗憾,有些人甚至会很高兴,不希望这位国君求得灵药,最好是立刻就死。比如敌国之君、不希望后廩在位者、企图趁乱窃取君位者。

如今在彭山之中找到了罕见的灵药,又有一位神医将在禁地里为国君调治,这个消息以及神医出手施救的结果,将导致巴室国中以及周边事态出现很重要的变数,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晓,以防另生变故。

刀叔虽为人耿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他若心思不够缜密、行事不够果断。又怎能从一名普通的军士开始,一步步坐上了镇北大将军的位置,这仅凭刀法神通是不够的。

刀叔以这种方式“软禁”众人,大家求之不得。只有季英自觉没脸再待下去。大将军与君女已经没给他好脸色,那名文峰顶修士又将幽谷中发生的事、刀叔撕他脸皮的话私下转告了众人。大家再看向他的目光,令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刀叔却不管季英自不自在、有脸没脸,定然不会放他先走。

众人在峡谷外的金铃峺休息一夜,次日天亮便出发前往彭山禁地。一路上大家皆兴高采烈。就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感到荣耀与光彩。众人对待小苗与刀叔的态度十分恭谨,对虎娃也充满了敬仰之意。

这不仅是因为虎娃所修炼的秘法玄奇、擅长炼药施救,将以灵药救治国君,众人皆会因此得到荣誉和赏赐。在场的二十人当中,虎娃曾亲手救过十三人,大家不仅感谢他的恩情,也被他为人的态度所折服。

小苗更喜爱盘瓠了,一路上总是狗狗、狗狗地叫着,显得十分亲切与亲热。大家见君女这么喜欢。也都哄着这条狗玩,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盘瓠当然很高兴,花尾巴一直在晃着,简直停不下来。

只有季英一个人默默地跟在后面,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如看见毒蛇一般,没人和他说话,就连两名凉风顶的同门也不自觉地远离。

走在路上的时候,刀叔拿出那枚符石交给虎娃道:“李路先生,这是凉风顶宗主园灯、一名六境高手所打造的秘宝,季英向您赔罪之物。以您的眼光也许看不上这种东西。但拿去研究一番,也不是坏事。”

虎娃接过符石道:“多谢刀叔!我确实很喜欢研究各种没见过的东西。类似的秘宝我虽然见过,但还从来没有用过,尤其是这种符石。我尚是第一次见到。”

这本是师尊赐予季英的防身秘宝,被刀叔强索而来。不让这种人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与大家走在一处,刀叔也许是另有考虑,却以季英向虎娃赔罪的名义拿去。虎娃以前还真没见过符石,这一路上便拿在手中,反复以神识感应体会。

这种秘宝不是寻常的法器。就这么以神识感应,很难琢磨出真正的玄妙。众人走过一道山梁稍事驻足休息的时候,虎娃便让大家都躲远点,他要试试这符石的威力,随手便祭向空中将之打了出去。

符石飞到十丈外,被御器神通催动,突然裂开成好几层,每一层都有奇异的符文闪烁,紧接着澎湃的法力爆出,那是一股扭曲与禁锢空间的力量。此物假如用在斗法中,可以将对方切割成无数碎片,就算遇到能守护自身的高手,也可暂时另其动弹不得。

原来这枚符石是这么用的,虎娃感应得非常清晰,但他更重要的目的是想搞清楚这种东西是怎么打造出来的、与通常的炼器手法有什么区别?拿在手中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只有实际使用时才能看出端倪。

虎娃曾遭遇噬魂烟的袭击,当然对类似的秘宝很感兴趣。孟盈丘的噬魂烟与凉风顶的符石虽不是一种东西,但这类由高手耗费心血所打造、交于门中晚辈或他人所使用的、威力强大的一次性秘宝,在将来都不可不防。

打出那枚符石后,虎娃在原地凝神静立了良久,细细体会符石爆发那一瞬间的种种变化,他竟莫名想起了仓颉先生。

在跟随仓颉行游的三个多月中,虎娃曾见这位前辈高人用树枝、手指、衣带、甚至以神念,在地上、石头上、水面上甚至于虚空中画了上万种符文。仓颉先生不仅在创造文字,其实也是在印证他所修炼的符文神通。

虎娃当时一直很专注地观摩与体会,他有一种感觉,仓颉先生所画之符,蕴含着某种神通秘法,尤其是画在虚空中的那些符文,必须以法力凝炼才能成形,而且以神识才能感应清楚。

仓颉前辈所演示的手法,若更进一步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舍去必须使用神通法术的部分,便留下普通人皆可学习与掌握的文字传承;二是使用某种类似于炼器的手法,就可以打造出符石一类的秘宝。

虎娃只见过仓颉所创造的文字,却没有见到仓颉所炼制的秘宝,但此刻使用这枚符石,他便想到了应该可以这么做。

虎娃此刻只是有所领悟而已,想得到未必等于做得到,打造这种东西还需要切实的(地)去修炼与尝试才行。但今后再见到类似的秘宝时,他至少不会太惊讶;若有人突然打出秘宝,也不会令他感觉猝不及防。

刀叔真是个好人,他给了虎娃这枚符石,也帮助虎娃领悟了一种新的秘法神通。更重要的是,今后对敌时若遇到这种东西,虎娃也不至于心中没数。

而众人却被虎娃吓了一跳,待那符石秘宝的威力余波散尽之后,纷纷走过来问道:“李路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好端端的一枚符石,也不是遭遇强敌,怎么就这样用掉了?”

虎娃笑道:“刀叔方才不是说了嘛,让我研究这等秘宝,我就是为了研究啊。不用它,又怎能研究明白?”

提问者有些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位李路先生真是大手笔啊!这等难得的秘宝,都是留在关键时刻对付强敌的,它是一次性的,用了也就没了啊。李路先生就这么把秘宝给用掉了,说是为了观摩其玄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就这么打出去,又能研究出什么呢?这符石制作之法,是园灯先生的秘传,就连季英这样的亲传弟子都还没学会呢。假如想用这种方式去研究明白,多少枚符石也不够啊,园灯先生非得累吐血不可,不累吐血也得气吐血!

但众人也不好说虎娃糟蹋宝物,反而纷纷夸赞他出手不凡、有高人风范云云。

其实虎娃打出这么一枚符石,当然不可能得到园灯先生的秘传,他也不能就此制作出同样的符石来。但他明白了这等手法,将来可以自行钻研,在观摩仓颉所演示符文神通的基础上进一步尝试,未尝不可打造出类似的秘宝。

季英在远处看着,咬着牙连腮帮子都在抽搐。他在遭遇狂獒扑击的危急关头,宁肯将危险转嫁给虎娃也没舍得用掉的秘宝,此刻就被虎娃随手浪费了。就像扔掉什么不值钱的破东西,只为听那一声响。

众人皆已知幽谷内发生的事情,清楚这枚符石是怎么来的。虎娃虽然没有像刀叔那样呵斥季英,这枚秘宝也不是他本人开口要的。但刀叔既然逼着季英拿出来了,虎娃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而且就当着众人之面这么用掉了。对于季英来说,这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得可是太狠了!

有人还在猜测,李路先生这么做是另有深意,是给凉风顶园灯先生看的,既给刀叔的面子,又表示自己并不贪得凉风顶的秘宝。但虎娃当然不是为了打季英的耳光,就算季英把脸伸过来他都没兴趣费手,也不认识园灯是谁,只是为了研究符石的玄妙。

在众人热热闹闹的谈笑之中,终于来到了那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彭山禁地。从那道高崖上有一条密道通往谷中,众人刚刚走下去没多远,就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队军士,手持刀枪拦住去路,喝道:“国中禁地,不得擅闯!……哎呀,刀将军,怎么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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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难得之货(下)

彭山禁地中,驻扎着巴室国最为精锐的两支军阵。从各宗门招募来的修士,一部分直接编入军阵中,另一部分平日也与军阵一起配合操练。山谷中不缺地方,高坡下建有成片的营房,足够一百多人居住。

此地已经营多年,有不少所谓的营房其实就是各宗门修士所建的修炼静室,除此之外,它也是国君的行宫所在。越过生长着龙血宝树的高坡,那一大片山野便是自古宗室的畋猎园林,只是国君很少来打猎。

众修士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日观摩军阵操演,在龙血宝树下定坐修炼、彼此交流切磋,还帮助驻守的军士与各宗门同修打理药园、照看田地中的作物,不时抓几只山鸡和兔子、摘些美味的野蔬回来,日子过得非常舒心。

原本驻守此地的修士们也来自附近各宗门,与众人大多是旧识,其中有不少人还是同门,在一起聊得当然很开心,禁地中也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刀叔和小苗将众人送入禁地,安顿好之后便匆匆离去了。刀叔临行前还动用兵符下令,在他没有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此地,也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并吩咐禁地中的主事者以及军阵战士,一定要恭谨礼待李路先生,尽量满足他所提出的各种要求。

其实不必刀叔吩咐,众人听说了山中发生的事情以及虎娃还将要做什么,皆对他极为尊重,尤其是那些军阵战士,对虎娃是敬仰至极。

虎娃也没什么特别的需要,他住在一间单独的静室中又一次辟谷闭关了。修士所谓的闭关有不同的情况,有时是定坐静室不受任何打扰,而有时只是处于一种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身心也保持在某种特定的状态中。

虎娃偶尔也和此地修士们一起交流修炼中的各种体会,虽不涉及众人各自的宗门秘传,但境界感悟是相通的,大家越听越是佩服。这位李路先生年纪轻轻。在修炼中似乎总能触类旁通,——他真的只是一位四境修士吗?

至于虎娃,并没人传授过他任何具体的秘法,与人交流时也无所谓藏不藏私。将自己的感悟都说得很清楚,他人能否达到同样的境界,就看各自的修炼了。而虎娃本人也获益良多,更重要是增长了有关巴原以及修士圈子中的各种见闻。

有很多东西,都是山神没有告诉过他的。毕竟山神所介绍的大多是巴原上百年前的事物。而离开蛮荒以来,虎娃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与进入到巴原上各宗门修士的交往圈子。

大多数时候,虎娃只是独自在静室中定坐感悟玄通,因为手边就有一件他还没搞明白的东西,便是那玉匣中奇异的小型五花参。虎娃一直没参悟透,此“灵药”从何而来,又为何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感应其物性之妙,应是那株金铃藤数百年凝炼的生机灵性所化,竟然会沿着根系遁走,被摄取后由无形化为有形。却还是一株五花参的模样。其实那株古藤的根茎仍然扎根于崖下,真正的灵药并未被采走,那么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就连对不死神药都无比熟悉的虎娃,也搞不明白这五花参是何物了。他之所以答应出手救治国君,某方面的原因,也是想找个借口将此物留在手中,至少在没有搞明白它是什么东西之前,不能就这么将之当成“灵药”使用。

琢磨了两天未得要领,虎娃定坐时便将那玉匣打开放在身前,又取出了那朵金铃花。以御器之法催动,使其在半空绽放。当金铃花绽放之时,有一丝法力波动发自那株小型五花参,它与那朵金铃花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感应联系。

这株五花参就源自于那株古藤。是某种灵性显化带有神通法力,但是离那古藤越远,其神通法力就越微弱,直至完全失去了感应,变得就像普通的植株。而虎娃的金铃花便摘自那株古藤,在法力催动之下。才能感应到这种玄妙。

反复感应体会,虎娃很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不禁想起了仓颉说过的一句话——天地间万事万物皆有其纹理。

此物本是无形之灵性所凝,被他摄出后才化为有形之体,就如仓颉曾在虚空中画出的那些符文,处于某种临界状态,接下来可以有两种截然不用的变化。

其一便是在适合生长之处重新扎根,成为一株与原先一样但又是全新的金铃藤。这与植物本身的特性有关,五花参便可以截取根茎移植,但普通五花参当然不能自行移植,而那株古藤竟能通过这种方式做到。

假如是那样,原先的古藤便失去了特异的灵性,会渐渐枯死,因为普通的五花参不可能存活那么多年,只在原地留下数百年所祭炼的天材地宝躯壳。而新长出的五花参幼苗,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渐继承这种灵性,但还有没有当初的幸运就很难说了。

假如没有遭遇意外,它可能再度成为当初那样的古藤。这相当于某种修炼的过程,被突发的意外打断了,不得不又重新开始。

那株古藤尚未拥有清晰的灵智,但已有了某些神通灵性,能做出某些应激性的反应,处在一种欲通灵而未通灵的状态。世间禽兽可以自悟修炼,而草木也可自感成灵,甚至最终化形为草木之精。其修炼所需的岁月又要比禽兽之属漫长得多,在世间亦更为罕见。

虎娃听山神说过,世上有草木之精,在相当于四境修为之后,它们亦可化为人形行走,但是离原身所扎根之处越远,其神通灵性就越弱,假如原身受到伤害,其修为也会大损甚至会消失。要到突破六境之后,才能基本不受原身之困,而直至突破化境,方能完全超脱原身所限。

虎娃还从未亲眼见过草木之精,也许见到了他也未必能认出来。而那株古藤亦尚未修炼成精,只是数百年自然生长过程的灵性所聚,已有了通灵的可能。正因为如此,它感受到了自身所面临的危险,才会做出那样一种反应。

就算原身不保,它也可以扎根于别处,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重新开始这段漫长的修炼历程。假如虎娃等人没有闯入那片幽谷,古藤当然不会如此,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它有可能修成真正的草木之精,也有可能永远不会成功。

但这个过程受到了人为的惊扰,它现在处于一种既成功又失败的状态,恐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概念。因为那株小型五花参虽然被泥土覆盖、受万年常清之泉的滋润,仍然保持着生机灵性,却被收存在玉匣中处于被法力封印的状态,并没有真正地重新扎根生长。

假如那株古藤枯死了,玉匣中的小型五花参也会失去生机,只留下一株罕见的灵药而已。假如虎娃将它重新种植于某地,可以长出一株具有灵性的五花参来,但便相当于那株古藤数百年的修炼前功尽弃。

而虎娃若将这奇异的小型五花参归还原处,其实就等于那金铃藤成功突破了很重要的一个关口,这无意中的经历,会成为它通灵修炼的开始。将来若有幸再突破四境,它还可以化为人形行走山野,甚至可以变化出一株五花参满山乱跑。

但这一切的前提在于虎娃怎么选择,而虎娃已经做了决定,他要把这株小型五花参送回去,令其与古藤原身重新融合。

古往今来,有不少高人修士都见过草木之精,但还没人见过这么奇异之物。通常的草木之精直至修炼成形才会被人所知,是不会出现这种东西的。这对于虎娃来说,也是感悟天地造化的莫大机缘。

虎娃在静室中定坐之时,盘瓠也没出去乱跑,就蹲在一旁似是为他护法,又似是在看稀奇,样子却不时有些走神,不知它再想什么——难道是在想小苗吗?

虎娃便将自己研究这株五花参的感悟,皆原原本本向盘瓠解说。盘瓠如今已能完全理解虎娃所说的话,包括那些复杂深奥的玄通妙义。

不知盘瓠从中感悟到了什么,接下来的每天夜间,它便在那谷地的月光下端坐修炼。几天后是一个月圆之夜,明亮的月华将山野景物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虎娃走出静室,看见了盘瓠正朝着月亮端坐,仰头吐出了一枚东西。

此物是一团朦胧的光影,又似是月亮轮廓的显化,圆坨坨、光灿灿,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尚未完全凝聚成形,仿佛在凝炼月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虎娃静静地站在远处观望,并没有惊扰盘瓠。他感觉盘瓠祭出的这团光影,很显然就是受到了那株小型五花参的启发,假合形神以神通法力凝炼而成,但还没有完全成形,这就是传说中的妖丹吗?

据说突破四境后化形的妖物,就是成功凝炼了某种叫妖丹的东西。那是一种无形却可显化之物,甚至可以当成本命法宝使用,妖类自悟修成需要很漫长的岁月,而盘瓠已经开始迈出了这一步。

这说明它只要三境修为圆满,便有望突破四境成功化形,虎娃当然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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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国君后廪(上)

虎娃来到彭山禁地的第十天,国君后廪到了。这位国君并没有乘坐车马,寻常车马也无法穿行山野到达这里,他是乘坐步辇而来。

所谓步辇,下面有抬杠,人坐在上面可由仆从抬着行走。讲究点的,可以在上方张一柄伞盖遮阳挡雨,更讲究点的,伞盖四周垂着纱帘将人遮住,还可防飞虫避风吹。

国君的步辇当然是最讲究的,就像一辆华贵的带蓬马车,只是没有用马拉,而是由四名壮汉抬着。抬步辇的四名壮汉则更不简单,竟是巴室国中镇东、镇南、镇西、镇北四位大将军。以这四人的功夫,扛着步辇跋山涉水亦如履平地,不会让国君感到丝毫不适。

步辇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位是巴室国的工正大人伯劳,其人拥有六境修为,也是国中有名的前辈高手。另一人是巴室国的一位六境国工长龄先生,擅长疗伤施救之道,前不久被请到国都调治国君的身体,他一直就没有再离开,此刻也跟随国君来到彭山禁地。

国君身边只有这六人随行,大队人马还远远地跟在后面,但也不需要别人保护了。

禁地中的众修士以及军阵战士,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大人物,感觉颇有些受宠若惊啊。国君自不必提,工正伯劳大人在巴室国也是德高望重,担任这个辛劳的要职已有二十余年,就是在工正任上突破了六境修为。

一般修士突破六境之后,便如闲云野鹤般极少亲自打理俗务,更别提在国中正式任职、处置繁忙的公务了,接受一个国工的虚衔,偶尔出手做些事情,已经算很给面子。

除非就是一直由国家培养,在履职的过程中修炼,突破六境后才可能继续担任国中司职,但一般都不会再留任太长时间。伯劳大人便是这种情况,可他突破六境已有三年。仍然出任巴室国的工正。

至于另一名六境国工长龄,早年曾遍游巴原各地,专研炼药之道,亦擅长为人调治伤病。十年前其人突破六境修为。便在巴室国中建立清修洞府,并找了一批传人在门下受教,号称长龄门,隐然已是一派宗主的身份。

说来也巧,长龄先生也有弟子进山采药。随季英等人一起闯进了那条峡谷,却被飞蛇咬伤差点送了命,幸亏被虎娃所救。

但这位高人不是来看弟子的,他对虎娃更感兴趣。听小苗和刀叔转述了虎娃现场炼药施救的“神迹”,长龄也是惊讶不已,这一手功夫他自忖也可以做到,但绝对不会像刀将军描述的那样娴熟自然,而且是在闯峡谷与飞蛇激斗、并连番出手救治多人之后。

少苗前阵子去了一趟孟盈丘,回到国都后很快又离开了,后廪当然能猜到自己最喜爱的小女儿是去干什么了。也知道刀将军在随行保护。他倒没指望少苗真能找着什么灵药,因为国中各宗门以及高人修士已送来不少灵药,炼药施治的高手长龄先生也被他请到国都了。

可是少苗与刀将军突然回来了,宣称采到了举世罕见的灵药,也找了一位擅长炼药施救的“神医”。但那位神医李路先生说了,要在彭山禁地中为国君调治,请国君自行去见他。

别说后廪本人,就连他身边的亲信重臣都很吃惊啊。这本是一个好消息,可总令人感觉有些不放心,就算是长龄先生这等高人。也不会这么说话啊。

少苗可能年幼无知,可是刀将军行事向来谨慎稳重,他也坚持认为国君应该去一趟,并且详细介绍了彭山中发生的事情。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但事关生死,后廪也不得不动心,就连朝中诸大人都不好劝阻。

后廪咨询了工正伯劳以及一直留在国都的长龄先生的意见。伯劳当然不能阻止国君去找神医续命,只是建议他将国中四镇将军都带在身边,以防在离开国都调治时出什么意外,从而导致国中生变。

而长龄先生详细问了刀将军及少苗彭山中所发生的事情。几乎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也支持国君去彭山禁地中调养。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位李路先生说的话很有道理。长龄本人不好开这个口,没想到一位年轻的修士竟很干脆地让国君这么做了。

事关国君的生机寿元,当然要慎重。刀将军修为虽高,但擅长的只是刀法神通,伯劳与长龄要亲眼见到虎娃本人,看他的手段是否像刀将军说的那样神奇,才能放心地让他为国君调治身体。

两位高人来到禁地见到了虎娃,态度倒是很客气,询问他修炼过何种秘法、对炼药施救之道有何心得?虎娃对待这两位前辈高人的态度也很恭敬,但也没什么很吃惊甚至惶恐不安的样子,说起与当世高人打交道,他还与仓煞拍着肩膀喝过酒呢。

虎娃倒没说自己具体修炼过什么秘法,但也谈了不少感悟体会。长龄先生是位大行家,他询问得尤其仔细,重点是追问虎娃在幽谷中为人炼药施救用的是何种手法?虎娃解释得很透彻,如何感应灵药物性、如何炼化灵效融入形神、如何以法力切入他人形神运化吸收等等。

长龄是越听越惊讶,虎娃所描述的境界,都是一名四境修士在理论上可以做到的,但实际上却不太可能达到,须拥有最为纯粹的修炼根基,相应的修为皆处于一种极致的境界。否则不仅不可能成功,更不可能像虎娃那样信手施为。

但长龄丝毫不怀疑虎娃所说的话,因为有些细微玄妙的感悟,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准确地描述出来,更何况刀将军与少苗已亲眼见证。长龄先生甚至动了爱才之心,想将虎娃收为门下弟子。

可是这位自称李路的年轻修士,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师承来历,想必其尊长应是世间了不得的高人,其修为境界恐怕远在长龄之上。所以长龄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自知修为虽高,但恐怕也教不出虎娃这样的传人。

就在伯劳与长龄“拜访”虎娃后的第二天,国君后廪正式召见了他。虎娃见到后廪时微感意外,因为这位国君并非众人所猜测的那样已卧床不起,他端坐在那里,精神矍铄、红光满面,哪有半点传闻中病重将逝的样子?

虎娃向国君行了修士之礼,国君笑着起身亲手搀扶他道:“小先生,您见到我的样子,一定很吃惊吧?”

说实话,虎娃并不吃惊,但对国君的这声称呼却觉得有些无奈。原以为离开相室国来到巴室国,“小先生”这个称号便离他远去了,没想到后廪一开口便这么叫他。

“先生”本是称呼有德行的尊长,如今也被用来称呼那些有修为的高人。按当时的习惯,如果不冠以姓名,则显得更为尊敬。所以国君没有称呼李路先生,但虎娃看上去又实在太年轻,直呼先生又显得有些不太合适,叫小先生倒是非常贴切。

虎娃答道:“国主看似神采奕奕,但您方才用手搀扶我时,我已感应到您的生机神气。您一定曾服用过世间罕见的灵药,激发了所有的生机潜能,而从病重中康复。可是凡人并非生机无限,如今您的寿元将尽。”

虎娃称呼后廪为“国主”,而非“君上”或“主君”,便意味着他并非是出身于巴室国的臣民。但后廪也没去追问这些,巴原上的修士经常行游往来各国,像赤望丘那样的大派宗门,其传人更是遍布巴原各地。

后廪只是连连点头赞道:“您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状况!三年前我病重将逝,诸般医治无效,向孟盈丘求得不死神药离珠,才得以康复至今。如今臣民见我仍容光焕发,可是再过几个月,我恐怕就要倒下了。……若小先生出手为我调治,请问又能是怎样的状况?”

这位国君说话好直接,其实是问虎娃自己还能活多久?虎娃苦笑道:“这种事情很难断言,要等我出手之后才清楚。我之所以请国主来到这里,也是希望能有最佳的效果。”

后廪叹了口气:“小先生说的是实在话,对未知又难以求证之事,并不急于夸功。您出手为我调治身体、补益生机寿元,不知有什么要求?”

虎娃答道:“尚不知效果如何,若谈答谢为时过早,等到事后再说吧。……此刻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任何人打搅,只有我一人单独施法。”

国君召见虎娃时,工正大人以及四镇将军就在旁边,但他们谁都没插嘴。这时却听见了好几人的咳嗽声,意思显然是提醒国君,若答应虎娃这个要求有点冒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麻烦了,等于完全把性命交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后廪却笑着环顾众人道:“看你们的样子,似乎都有些不放心啊!这位小先生将我从国都叫到这里,又要独自施法为我调治身体,何尝不也是把命交到了我的手上?更何况我这条命也没剩多长时间可活了!你等注意,不论小先生为我调治身体的结果如何,事后都不可为难他。”

**(未完待续。)

032、国君后廪(下)

虎娃单独施法调治国君的身体,假如出了什么意外,比如最极端的情况,手法不当把国君给弄死了,他自己当然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但国君看得很明白,虎娃不可能是来害他的,况且他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位李路先生,在彭山中出手救了很多修士,对各宗门都有恩惠,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他是受邀请特意来给国君治病的,就算在调治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后廩也下令要放此人平安离去,免得到时候来不及说话。这也是让虎娃尽管放手施展神通的意思。

虎娃躬身道:“多谢国主的信任!事不宜迟,只要您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动手。”

工正伯劳问道:“我知道小先生在彭山中采取了一株罕见的灵药,但各宗门和各位高人也送来了不少灵药,也许会对国君的身体有所帮助,您是否要用到呢?”

虎娃想了想道:“那都拿来吧,如果能用得上则更好。在此处准备一间静室和一张舒服的床,让国主躺在上面接受调治,并不要让任何人在附近干扰。”虎娃做事很干脆,说动手就动手,让国君后廩留下,命其他的人都出去。

……

国君所在的地方就是行宫,这天国君召见了李路先生,大家都在好奇地等待着结果呢。结果只过了片刻功夫,只见工正大人和四镇将军都出来了。然后众人都接到了命令,远离国君所在的行宫,什么事都不要做,各找僻静之处屏息凝神好好呆着,不得走动也不得说话交谈,最好连大气都别喘!

虎娃的要求当然没有这么苛刻,他只是让人不要靠近静室打搅而已,可命令一旦执行下去,就变得如此严格。国中四镇将军远远地守护在行宫的四个方位,从生长龙血宝树的高坡直到山脚下的药园一带。所有的人全给清了出去,只留盘瓠在静室之外守护。

长龄先生凝神定坐于龙血宝树下,远望着山脚下的行宫以及那片已空无一人的营房,忽然感应到以这座谷地为中心。天地间仿佛有风卷起。这不是有形之风,也只有长龄这等高人才能感应清晰,它是天地间的生机流转被引动汇聚。

长龄震撼莫名,李路先生难道不是在以良药为国君调治?或者他以炼化灵药为引,汇聚运转了天地间万物的生机?看来这是那位少年所修的独门秘法。很可能也借助了特殊的法宝在施展,长龄自忖是做不到的。

施展这等手法,理论上在春天调治的效果最佳,而如今已入秋。可惜后廩的身体状况,已经等不到来年开春了,所以李路会选择这片生机灵气格外充盈的山谷。——长龄不愧是位大行家,他的判断八九不离十,虎娃是借助神器琅玕枝施展了菁华诀。

……

后廩躺在那里,虎娃端坐在床榻前,先祭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一阵异香发出。使后廩进入了沉眠。然后虎娃收起金铃花,又祭出了一截琅玕枝。

这截琅玕枝取自太昊遗迹,枝叶茂盛,上面还挂着不少成熟的琅玕果,看上去就像是一株琅玕树,已被整枝炼化为神器。

修炼菁华诀,可使人拥有长久的鼎盛青春,但修成这门秘法可不容易,所需的机缘太难得。想修炼入门须有四境修为,但这门秘传不像其他的神通法术。在斗法中无从施展,并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攻敌手段,或者说它的惊人神效只体现在个人的修养与修炼中。

假如修为没有突破六境,便无法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而没有修炼大成。就不能施展它为别人调治生机元气。所以没人能想到虎娃此番会使用菁华诀,越是内行高人便越是想不到!

虎娃的菁华诀并非得自山神传授,而是在炼化琅玕枝时自悟。他虽未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但形神中融合了那截琅玕枝神器,本人就可模拟琅玕树采炼菁华气的过程。动用这件神器,他便可汇聚天地间的生机气息。化入后廩的形神中,宛如菁华诀修炼大成后方可施展的神通。

他并没有浪费融于形神中的琅玕果,只是催动琅玕枝施展菁华诀,借用天地间的造化生机。那截琅玕枝渐渐发出琼辉,有朦胧的光雨散落在后廩的身上。这光雨是如此神奇,似乎能穿透一切,后廩的身体竟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在光雨中隐约可见气血流转、腑脏运行。

过了一会儿,琅玕枝从虎娃的手中消失了,又重新融入形神中不见。而虎娃仍端坐在那里,本人就如一株正在凝炼天地间菁华气的琅玕树,他抬起一只手,光雨从五指间发出,飘向后廩。

为后廩调治身体,根本用不着一枚琅玕果的神效,只需采炼那么一丝菁华气化为补益形神的生机,若超出某个限度也是无效的。每个人的生机毕竟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地借助外物补益。

又过了一会儿,虎娃感觉没有必要再为后廩施法调治了,继续补益生机元气已无更多效果。但他此番采炼的天地间生机气息尚未用尽,把盘瓠也叫进来洗炼一番形神?这好像没什么必要,那条狗也没少吃不死神药。

虎娃灵机一动,取出了玉匣打开了盖子,指间朦胧的光雨便落向了那奇异的小型五花参。那株将通灵的古藤因众人为国君采取灵药,也受了一场劫难,在漫长岁月中自然的修炼过程受到了意外的干扰,做为补偿,就赐它一场造化吧,眼下恰好是机缘。

这奇异的灵物可不像沉眠不醒的国君,无需虎娃助它行功运化,光雨及身,随即就被它主动吸收,就似一种自然的本能反应。那小指大小的根茎通体发出金光,竟能穿透泥土射出。

虎娃感应到了它的生机流转,伴随着奇异的神气波动,居然带着某种情绪反应,无比地欢畅与渴望、充满了期待与感激。这灵物居然已有了某些近乎本能的“感觉”,有点类似于人们真切的情绪。在这种状态下,以虎娃的神通能够感应到。

这一刻,虎娃与它是心神相通、神气互感的,而这灵物尚无清晰的灵智,当然更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心神”。但它能有这样的反应,已是通灵之兆,今后只要不出意外,其灵智将逐渐开启。

而虎娃本人,此刻宛如一株琅玕树,感应到另一株草木之灵的生机与神气运转,似乎蕴含着某种生命与灵智诞生的玄妙,瞬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定境。他仿佛朦胧看见了登天之径上的另一条道路,并不是由谁创造,它就在那里,只是等待着被发现,层层境界也与玄妙难言的根本大道相合。

这对虎娃而言亦是可遇不可求的悟道机缘,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定境突然收到了惊扰,感悟的状态被打断了,原因同样来自那奇异的小型五花参。虎娃方才所汇聚天地间生机气息已耗尽,他指间发出的光雨也消失了。

玉匣中的灵物流露出一种迫切的焦躁情绪,好似被激发了某种本能的欲望,伴随着正在开启的朦胧灵智而出现。虎娃运转法力安抚其神气躁动,睁开眼睛哑然笑道:“须知天地造化只可借用,不能强夺。”

那灵物恐怕听不见虎娃说话,就算能感应到这种音波震动,也不会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另一人却听见了。床榻上的国君后廩不知何时已恢复了清醒并睁开了眼睛,见虎娃正凝神端坐似在定境之中,他便一直没动,也没出声惊扰虎娃。

这是一个意外,原本虎娃为后廩调治身体后不久,他便会自然醒来。而虎娃又顺手送了那株五花参一场造化,无意中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悟道之境,竟将这位国君暂时给忘了。

在金铃花的异香中进入沉眠,醒来后不仅不会感到昏沉,反而会精神焕发、感觉格外地清醒,就像是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后廩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神奇的一幕,虎娃的身形仿佛被天地间汇聚而来的琼辉笼罩,而指掌间正发出一片光雨落向玉匣中的灵药。当琼辉与光雨消失后,他又听见了虎娃说的话。

虎娃睁眼开口时便与后廩的视线相对,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随即又说道:“国主,原来您已经醒了!”

后廩这才从床榻上起身,向虎娃行礼道:“多谢小先生的救助之恩!也有幸亲眼见到小先生所施展的神技,并聆听点化妙语。”

虎娃赶紧起身还礼,很不好意思地一指那玉匣答道:“其实我是在对这株灵药说话,因为方才有所感触,也算是自言自语吧。”

后廩当然看见了玉匣中的灵药,匣盖还是敞开的呢。大家原本都以为虎娃在彭山中采得了罕见的灵药,便要炼化这株灵药为国君调治身体。但此刻灵药还好端端地在这里呢,并未用以补益国君的生机元气,可后廩的神色并未感到太过惊讶。

只见这位国君语气很感慨地又问道:“我方才亲眼见证小先生的妙法神通,请问您施展的秘术,就是菁华诀吗?”

这下轮到虎娃震惊了,他很有些意外地反问道:“后廩国主,您为何会这样认为?”

**(未完待续。)

033、彭铿氏(上)

后廪微笑道:“小先生不必惊讶,其实我也是一名修士,少年时就突破初境得以修炼。但我即位国君很早,后来便一直操持国事,也就没有太多功夫专心修炼了。许是因为我的资质不佳吧,初境九转之后便不得寸进,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迈入初境使我的感应精微、思路敏捷,精力也比常人更为充沛。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君,我渐渐都忘了还曾经修炼过,就算偶尔想起感觉有些遗憾,但总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处置。修炼不进则退,如今的我,已远没有初境九转的修为了。”

虎娃赶紧说道:“初境修炼无非使人感应敏锐、精力充沛,但想将一国之君做明白了,这可比寻常修炼难多了!世间普通的修士怎能与您比睿智通达?而我想问,就算您曾有初境九转修为,又怎会认为我方才施展的是菁华诀呢?”

后廪答道:“小先生难道不知吗?菁华诀就是我巴国的传国秘法!它是被我的祖先、巴国的开国之君盐兆带入巴原,于宗室与学宫中世代相传,但能修炼大成者一直寥寥。当年的历代国君只要修为能突破四境,都会得到菁华诀秘传。

惭愧的是,除了开国之君,历代国君中无人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反倒是宗室其他子弟以及历代学宫主事将这门秘诀传了下来。可惜百年前巴原内乱,菁华诀传承已断。我的祖父在战乱后的一片废墟中重建巴国,传至我手中已有三代。

如今巴国宗室虽无菁华诀传承,但它毕竟是当年的传国秘法,我身为国君又有微末修为,自幼就听说过修炼与施展菁华诀的种种妙处,又怎能认不出来?小先生既修成此等秘法,请问是否是清煞前辈的传人?”

虎娃惊讶地反问道:“我当然听说过清煞的名号,但请问此人究竟是谁,难道他也修成了菁华诀吗?”

后廪苦笑道:“先有清煞前辈在巴原上闯出威名。后有巴原七煞之称,我也不知此人是谁,很可能与故巴国宗室或学宫有关。据我所知,这位前辈可能是巴原上最后一位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人。故此我猜测您是他的传人。难道您也不知清煞的身份吗?”

虎娃在心中暗想,难道巴原七煞中成名最早、如今早已被人们渐渐淡忘的清煞,就是曾指点他的山神吗?山神从来没有告诉过虎娃自己的身份和名号,如今听后廪这么一说,虎娃也难免有此猜测。口中却答道:“我确实不知清煞前辈的身份,所修习的菁华诀,也并非得自这位前辈的传授。至于指点我的尊长,曾命我不得说出身份来历。”

虎娃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的菁华诀并非山神所传,而是在修炼中自悟,宛如太昊天帝当年创出菁华诀的经历。国君已经看出来他施展的是何种秘法,所以虎娃也就不再否认。没想到他这个秘密并非是被高人窥破,而是被一位几乎没什么神通法力的国君看穿了,因为方才那个意外。

国君能认出虎娃所施展的手段。是因为知晓历代相传有关菁华诀的描述。但毕竟年代已久远,他自己也没得到过传承,有些细节并不清楚。比如一名练成菁华诀的四境修士,不可能施展出虎娃方才的手段,而虎娃也没有多解释。

后廪闻言又叹息道:“清煞前辈成名,已经是一百好几十年前的事情,巴原上已有百余年未有他的消息,可能早已登天而去了吧。但这位前辈也可能留下传承,您的师尊或许与他有关。但您的尊长既然有此吩咐,我倒不好再追问什么了。”

虎娃有些无奈道:“多谢国主!请问您还想问我什么?”

后廪亦苦笑着反问道:“小先生。您说呢?”这位国君此刻最想问的,当然是此番调治的效果——自己还能活多久?

虎娃沉吟道:“生死之事,我也不敢断言。但若无其他意外只谈寿元之限,一年之内您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一年之后。您的身体将日渐衰竭。但我方才看见了屋外厅中的各种灵药,也知道您身边有长龄先生那等高手,若善加调治,应该还可再支撑半年左右。”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静室,来到了外面的厅中。盘瓠正蹲在那里,见到国君神采奕奕的样子。也很高兴地站起身来晃了晃尾巴。后廪笑了,俯下身摸着狗脑袋夸了它几句,大抵是聪明、可爱、听话之类,虽然不得要领,但盘瓠也挺高兴的。

后廪请虎娃入座,盘瓠也人模狗样地坐在了一旁。这位国君看了看周围问道:“小先生,您方才出手为我调治,未用一味灵药。您看这里的东西,还有哪些可用?”

这间厅堂两侧放了两排木架子,上面堆放着各种灵药,都是众人献给国君的,由工正大人以随身空间神器带到禁地中,如今都陈列此处供虎娃取用。不久前小苗在彭山中采取的那株五花参王也在其中,而像这等灵药,厅中尚有近百种。

有的就是经过简单处理后的药物原株,尚未炼化提纯为适合直接使用的灵药,可能是采得灵药之人并不擅长炼药之道,所以就这么送来了。还有些早已炼化好的灵药装在玉瓶等各种器皿中,应是各宗门所珍藏之物。

虎娃解释道:“您既认出我使用的手段是菁华诀,就应明白我为何不动用其他的灵药,就算用了也是白白浪费,反而使国主今后再使用同样的灵药效果大损。在一年之后,这些灵药您都可以服用。”

后廪感慨道:“这已是人生难求的大幸运,小先生方才说的对,天地间的造化只可借用、不能强夺。原本在三年前,我就病重不治,如今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这要多谢天地造化的恩赐,感激小先生的恩情!……若是还不知足,那可就是真该死了!”

说着话,这位国君又起身向虎娃行礼拜谢,虎娃赶紧将他给扶住了。但后廪又转身朝东面跪拜,并不是向着虎娃。虎娃好奇地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后廪起身后才答道:“这是拜谢先祖,若无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流传世间、若无先祖盐兆将此传承带到巴原,我今日怎能得此恩惠?”又坐下看了看四周,叹道,“听说前不久在彭山之中,各宗门不少年轻人差点送命,幸亏被您所救,我也得好好谢谢小先生啊!”

看来这位国君很注重声誉,就算身死也不愿留下任何骂名,先前他下令不论虎娃调治的结果如何,都要放虎娃平安离去,可能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虎娃劝慰道:“十几天前彭山中的事情,另有原由,镇北大将军应已经对您说清楚,是一名叫季英的修士居心不良。我见到您之前,也走过很多地方,国主身受万民爱戴,所以大家才会送来这么多灵药。”

虎娃在厅中转了一圈,研究了一番架子上的灵药,将那些瓶瓶罐罐都打开看得很仔细。这其中有近十种灵药都是世间罕见之物,虽比不了不死神药,但价值却不亚于龙树泪珀,灵效一律都是补益生机元气的。

看完之后他又说道:“这里的灵药太多了,三分之一就够国主所用了,若炼化服用再多,也是白白浪费灵效。”

后廪点了点头道:“大家送来这些灵药,都是一番心意。……小先生,您先前未谈酬谢之事,若有什么要求,此刻尽可以开口了吧?”

虎娃很坦然地说道:“我确实有事想求国主,第一件事便与菁华诀有关。我当着您的面施展菁华诀,是为了救您的命。但我不想将此事泄露出去,请国主为我守秘!”

后廪居然笑了:“真是太巧了,恰好我也不想泄露此事,还想请小先生为我守秘呢!出了这间屋子,我便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可是这样,您又如何解释未动用一株灵药的事情呢?这里的灵药,您如果有看中的,尽管可以取走,我便说是被您用掉了。”

虎娃:“那就多谢国主了!”他也没客气,在架子上取走了几种灵药,都是装在很小的瓶子中已经炼化好的,藏在怀里带出去也方便。虎娃本人也许并不需要,但将来用作与各宗门修士的结交之物也挺好,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些灵药研究各宗门的炼药之法。

后廪有些诧异地说道:“您就拿这么点东西?”

虎娃点头道:“这些已经够了,别的东西也不太好拿,带在身上更不方便。”然后又从怀中取出那个玉匣道:“这匣中的灵药,国主已用不着它,能否也让我带走?”

后廪笑道:“这本就是您的东西,所有人都认为您要以它为我调治,您再悄悄将它带走,别人只会认为它已被您使用。……彭山深处的那片谷地,连同周围方圆十里,也都封赏于您。”

**(未完待续。)

034、国君诸子(上)

这位国君倒是很热心,认出虎娃就是相室国那位“小先生”之后,不仅转告了他这个好消息,而且虎娃若想去孟盈丘,便立刻命人为他安排车马。

虎娃却拒绝道:“后廪国主,我能不能再求您一件事?我还不想去那种地方、见那样的高人,以这种被万人瞩目的方式。就算我会去,也不是现在,请您不要将已经见到并认出我的消息告诉别人。”

后廪目露赞许之色:“您真能沉得住气,身为少年修士,面对这样的诱惑仍心志清明、取舍从容,更没忘记自己的初衷。看您进入巴室国之后的行踪,分明就是不想让人追索,也不欲让人知道您就是来自相室国的那位小先生。

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因为巴室国中并没有人认识您,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就不容易了。看来小先生是不会被收买、亦是不会屈从于威逼之人,如此方能成大器、如此才能托大事啊!您还想继续远行,在巴原上行游历练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我有我的志愿,国君应该明白。……您方才说还有一件要事相托,不会与孟盈丘有关吧?”

后廪摇头道:“与孟盈丘无关,但与我的儿子少务有关。您将来若欲得巴室国之助,其实便是得少务之助。我既然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不必像先前那么着急了,眼下有个秘密我也要告诉您——少务并不在巴室国中。

没有人知道您施展菁华诀为我调治,便没有人会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哪怕是长龄先生那等高手也看不出端倪,知情者如今只有您,而我也不想再告诉别人,所以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您。您能否去找到少务,将实情告诉他?这件事也只能让他知晓!”

虎娃:“若国君让我去传个话,当然没什么不可以。我反正要在巴原上行游,去哪儿都行,只是暂时不想再回相室国。请问少务公子现在何处?”

后廪:“他当然不在相室国,而是远在郑室国南境的武夫丘中学剑,但那里没有人知道他便是巴室国的公子少务。”

武夫丘也是巴原上地位显赫的修炼传承大派,其宗主便是巴原七煞之一的剑煞。这三年来没人知道公子少务去了哪里。原来他是隐姓埋名跑到武夫丘中去学剑了。

后廪这么做也是用心良苦。巴室国中并不缺乏高人,却很难找到能与剑煞相提并论的人物,送少务去孟盈丘也不合适,因为命煞的秘法更适合女子修习。况且国人皆知,后廪的继位者就是少务。

无论少务在国中什么地方。都会受到恭敬礼待,就算犯了错也会得到宽容,更别提受到什么责骂了。谁会去轻易得罪将来的国君?想尽各种办法交好还来不及呢!后廪想让少务在继位之前接受一番真正的历练,便让他远去了武夫丘。

以公子少务的身份,在异国行动当然极其敏感而且十分不便,所以要隐姓埋名,并自己想办法拜入武夫丘门下学艺。在此过程中,少务要解决的每一个问题、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对他都是难得的锻炼与考验,如今时间已过去了三年。

后廪的目的。可不仅是为了锻炼与考验传国之人。他最宠爱的小女儿少苗已拜命煞为师,如今少务也设法拜入剑煞所在的武夫丘,将来若有什么事情,这都是潜在的背景关系,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前一阵子后廪自知时日无多,恐怕挺不过半年,已经秘派使者出发,想把少务叫回来继位。可是少务在武夫丘亦有要事没完成,现在回来恐怕前功尽弃,但后廪也不得不如此。因为他没法再等了。

而如今虎娃又为他多延寿一年,后廪便决定再派人将那位秘使追回来,因为使者刚刚出发不久,尚未离开巴室国境呢。后廪想托虎娃前往武夫丘。告诉少务真实的情况,让少务可以尽量在武夫丘多呆一段时间,但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必须赶回巴室国都。

从这里去武夫丘,山高路远,还要由北至南穿过郑室国境内。若没有一身神通修为,恐无法保证定能平安到达。这是涉及新君归国继位的重要大事,为了防止少务在郑室国以及归途出意外,国君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晓,况且他要送去的消息,如今只有虎娃知道。

虎娃想了想便点头道:“我可以帮您传话,去一趟武夫丘也无妨。但是公子少务又怎能相信我所说的话,而您又怎能确认我已经把话带到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后廪笑道:“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安排,我也会给您一件信物,少务看见了自然会相信您。我还会安排您尽快到达郑室国都,但接下来前往武夫丘的路,便要麻烦小先生自己走了,也不可让人知晓你此去的目的。”

……

长龄先生端坐于龙血宝树下,凝神感应天地间的生机流转已渐渐恢复常态,是李路先生为国君施法调治已毕吗?可是山脚下的行宫并无动静,难道方才只是以某种法宝为引,汇聚了天地间的生机,此刻才是正式以灵药调治国君的身体?

他这样的高人当然很有耐心,并无任何焦躁之色,又闭上眼睛仔细回味方才的感受,这样的经历也是难得的修炼机会。

长龄不着急,但并非人人都能像他这么沉得住气。率领一批修士及几小队军阵守在谷地另一侧的北刀氏将军就觉得很不安,他倒不是等得不耐烦了,而是担忧国君的身体、调治是否顺利?无论如何,虎娃是他推荐给国君的,假如出了任何意外,刀将军自觉都有责任。

但是着急也没办法,大家只能安安静静地呆着,还不得随意走动与交谈。恰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噪音,有一群人正拔开草木从一条隐秘的小道向这边走来,不时发出器物碰撞和交谈之声。

刀将军带领一队军士赶紧迎了过去,拦在路口道:“来者不得喧哗走动,立即原地禁声驻足。国君正在禁地中接受神医调治,任何人不得惊扰!”

“刀将军,您怎会守在这里?这还没进入禁地呢!……听说将军与少苗前不久进入彭山为我父君采取灵药,还请来了一位神医。我还想为您设宴向您祝贺呢,不料刚听说消息,您就离开了。”

迎面传来很热情的招呼声,随着声音走来了一支队伍。他们是国君的随行人员,包括照顾其起居的侍从、外出时负责守护车驾的仪仗卫队。这些人本是跟随后廪离开国都的,但是进入山野之后,四位大将军抬着步辇与两位六境高人先进山了,将随行人员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他们此刻才赶到。

除了国君的仆从与护卫仪仗,君女少苗也在队伍中,另有后廪的三个儿子公子仲览、公子会良、公子谷良。后廪的长子早夭,仲览是次子,也是如今国君子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会良与谷良,是一母所生的兄弟;而少务与少苗,则是另一位君妃所生的兄妹。

走在队伍最前面开口说话者便是公子会良,此人据称是诸公子中模样长得最俊俏的一位,身形修长面目俊朗,就是眼睛稍微小了点,眉毛也显得有些细长。说起来他与季英是同门,也是凉风顶宗主园灯先生的弟子。

后廪诸子不仅从小在宗室中接受各种教育,少年时,后廪便让他们各寻国中高人为师学习。所谓的高人未必都是修士,也可能是国中其他的贤者、有各种学问与专长。公子少务早年曾跟随工正大人伯劳学习,五年前他也是在伯劳的指点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但伯劳大人公务繁忙,常常只能让少务待在一边,而少务一直恭敬伺立,不仅耐心地观察工师大人如何处置国中事务,后来还经常帮忙协助,等于做了两年伯劳的副手。后来少务又跟随北刀氏将军修习刀法神通,更观摩军阵操演与战场指挥,等于当了半年副将。

三年前少务去武夫丘学艺,也有可能是受了北刀氏的影响,后廪私下一说,他便欣然而往。因为刀叔也曾不远千里去过武夫丘,就是在那里练成的开山劲,也是在那里修炼出了独特的刀法神通。刀叔年轻时只在武夫丘呆了一年,而少务如今已在武夫丘学艺三年了。

至于公子会良,比少务大了五岁,今年恰好三十,拜在凉风顶园灯先生门下已有十年。他拜师之时,恰好是园灯先生突破六境修为后不久,他几年前也娶了一位出身凉风氏的女子。

公子会良在园灯门下十年,修为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如今是一名三境三转修士。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机会行游交友,尽量结交国中各宗门年轻才俊,尤其是各大氏族中的精英子弟,其人相貌俊朗,自许气度不凡,也私下建立了不少人脉关系。

国中的四镇大将军当然是会良欲重点结交之人,可是平时的接触并不多,而北刀氏将军和少务、少苗兄妹更为亲近,会良一直想找机会与之搞好关系,此刻见了面,便很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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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国君诸子(下)

刀将军却皱眉低喝道:“公子没有听见我方才的话吗?这是君命也是军令,不得再向前,也不得大声喧哗!”

会良一怔,转身摆手让众人都停下,又压低声音道:“刀将军为何如此紧张,难道父君出了什么事吗?”

刀将军答道:“主君无事,正在行宫中接受神医调治,令无关人等远避,不得惊扰神医施法。”

小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悄声道:“刀叔,李路先生正在施法吗?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消息,不要进入禁地中打扰清静。”

公子仲览也走过来道:“刀将军请来的那位小神医好大的排场,将整片禁地都给清空了,一声令下,连我等都拦在了禁地之外!此刻行宫中还有何人?”

刀将军:“为主君施法调治,尽量谨慎些不是应该的吗?行宫中只有主君与李路先生,余者皆已退避。……仲览公子,您不要再往前走了,莫迈过我立足之地。”

说话间刀将军已手扶腰间的刀柄,看架势只要仲览再往前走,他就会直接出手截住。假如这些人碰到的是另外三位镇国大将军,阻拦者的方式可能会更委婉一些,但这位镇北大将军脾气耿直、做事也极为干脆,就是很纯粹的军人风格。

仲览果然顿住了脚步,很关切地说道:“若大禁地再无他人,万一施救的过程出现什么意外,岂不是来不及补救?……我等关心父君安危,当然不会打扰神医施治,但也应在行宫外守候吧?”

刀将军断然道:“君命如此,请就在此地驻足。工正伯劳大人以及长龄先生都认可主君如此决定,仲览公子又何必质疑呢?就算质疑,此刻也得听命!”

会良又说道:“我等绝无抗命之意,只是关心父君安危而已。怎么我们还没到,那边就开始施法了?……请问那位小神医动手之前,父君可有什么其他的交代?”

他这是想问——国君为以防万一。曾留了什么遗言吗?刀将军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您可以事后去问主君本人。主君就算有交代,也是交代给伯劳大人的。”

会良追问道:“工正大人现在何处?”

刀叔:“伯劳大人在禁地另一端,与镇东大将军在一起守护清静。”

会良:“我能否去见工正大人?只是悄然穿行不发出动静。远远地绕着行宫走。”

刀将军仍然摇头道:“不可!任何人皆不得在禁地中走动。就算我们此刻说话,也不得高声。”

公子谷良在会良的身后叹息道:“不知父君怎样了?我们在这么远的地方守望,一刻也不得安心啊,希望刀将军能体谅我们兄弟的心情!”

刀将军点头道:“我能体谅你们的心情,想必主君也是清楚的。但请你们也必须遵从君命。其实长龄先生在小神医出手之前,便已告诉过主君,不论调治的效果如何,总归有益无害,不会使主君的身体状况更恶化。所以主君才会放心让神医施治,你们也请放心好了。”

公子仲览又叹息道:“父君的身体,是国家重事,说放心又怎能放心得下?恨不能随时侍奉左右,一刻也不稍离。”

少苗嘟囔道:“父君说自己没事,你们不必跟来。可你们也是没听话啊。……就算你们守在行宫里,除了让神医分心,又能有什么用?”

会良却说道:“少妹怎可如此说话,父君也没让你来,你不也跟来了吗?”

少苗低头道:“我只是想尽早知道小神医为父君施治的结果,又没想来添乱。”

谷良插话道:“少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担忧父君的安危是一片好心,难道我等担忧父君的安危就成了添乱吗?”

少苗一撅嘴不再说话了。而刀将军也没法管这些人在争辩什么,又低喝道:“主君如今无事,你等听闻君命尚且不情不愿。假如真有什么事,你们又想如何呢?不要再说了,命卫队解下随身重物,且在此地驻足休息。耐心等待吧。”

国君的随行仆从以及仪仗卫队还带着各种东西,此刻都解下来轻手轻脚放在地上。有人取来了坐垫请公子与君女坐下休息,还有人捧来盛着清水的器皿让他们饮用解渴。

国君在天亮后不久就召见了虎娃,说了几句话便让虎娃动手施治了。但此刻时间已经过了正午,行宫那边却一直没传出什么动静,若大一片谷地不见人迹且鸟兽无声。就连牲畜都被牵走了。

按照诸公子平日的习惯,此刻早该吃午饭了,可是既然连大声喧哗都不让,当然就更不允许他们在这里生火做饭了。仆从们只得取出一些瓜果干粮让他们先吃着,刀将军还特意提醒——别啃出太大的声音来,就连咂嘴的动静最好都小点!

会良吃了点干粮,喝了几口水,抬头望着天空道:“刀将军,那位小神医有没有说过,他要施法多长时间?”

这下轮到刀将军怔了怔,虎娃还真没说过这话,谁也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其实虎娃并不是忘了,而是时间很短不必特意说。他若以琅玕枝神器施展菁华诀为后廪补益生机,顶多只要一个时辰,绝不会等到中午的,他也不可能没完没了地如此施法啊。

可是在施救的过程中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虎娃先为国君施法,然后又向那株奇异的五花参施法,无意中进入了悟道之境,被提前醒来的国君看出了神通端倪。接下来国君和虎娃又说了半天的话,谈的内容偏偏又不便让他人听闻,所以干脆把大家都晾在外面了。

刀将军只得答道:“李路先生事先交没有交代,我亦不知要用多长时间,既然主君有命,大家等着便是了。”

公子仲览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为诸公子之长,清楚弟弟妹妹们的心情,他们越等越是心焦啊。”

而公子谷良环顾四周又说道:“若是小神医施法几天几夜,我们就在山野中干坐几天几夜不成?……行宫中并无他人,假如父君已经出了什么事,我等都不得知晓!”

他们坐在这荒山野地里,就算想搭帐篷过夜,也得砍开周围的树丛、整理出一片平地来才行。但火都不让点,又怎会让他们在这一带砍树呢?假如真的就这么坐等几天几夜,可不是一般地遭罪。

刀将军却沉声道:“事关主君安危,就算等个几天几夜又有何妨?在野地里呆几天有干粮吃,死不了人的!假如不愿,您回去便是。”

几位公子不说话了,但刀将军看着他们有些暗暗来气,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巴国自古以来实行的也是公推禅让的礼法,但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有诸公子才有受禅为君的资格,且必须是国君亲自指定。

在巴室国如今的诸公子中,有心也自认为有能力与少务争位者,恐怕只有仲览与会良这两位公子了。至于谷良,与他的哥哥会良是一伙的,算是跟在会良后面的一个小帮手。

后廪突然离开国都,到彭山深处的禁地中接受“神医”调治。听到消息者难免会猜测——国君身体状况是否突然恶化、危在旦夕,病急乱投医,所以才会如此?

此时公子少务仍未露面,国君却告诉其他诸公子不必跟随,可是这几位公子还是跟来了。假如国君真的在禁地中出了意外,而伯劳大人宣布由少务受禅继位的遗命,仲览或会良说不定会趁机发动政变的!

因为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好了,远离国都的深山禁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消息暂时都传不出去。只要搞定了此地大局,宣称得到了国君临终前的禅位之命,再回到国都便可顺势登位了。

几位公子跟随国君卫队而来,看似没有带着自己的亲卫随从,但谁知道卫队中有没有他们安插的内应?在禁地之外的山中,说不定也有他们调集来的人马暗中潜伏,以防不测或想制造不测。

可惜这几位公子都猜错了状况,以国君的身体,原本还能再支撑半年左右,足以等到少务赶回。此番后廪先派长龄与伯劳“考验”了虎娃,知道自己不会出事之后,才召见虎娃让他调治的,事先也在禁地中做好了布置,没有给企图异动者留下机会。

四镇大将军都在这里,伯劳大人也是国中最能镇得住场面的重臣,此地还驻扎着最精锐的军阵以及各宗门修士,诸公子就算做好了准备也翻不起浪花来。刀将军虽性情耿直,人却一点都不愚钝,这位大将军也清楚,后廪早就能猜到——这几位公子或许会跟到禁地来。

国君也许就是想制造一个机会看看,究竟谁会来、来的同时各自在暗中又做了哪些事?

众人各怀心思等待着,并没有过多长时间,就听高坡方向传来一声长啸。那是一直守望在龙血宝树下的长龄先生发出的信号,禁地中已解除戒严,小先生为国君施法调治已毕,且施治成功、国君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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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高人遗迹(上)

后廪挽着虎娃的手臂走到了行宫之外,向着高坡上打了个手势,长龄先生发出了信号。四镇大将军与伯劳大人赶回了行宫,众人也各归营地。仪仗卫队守在了院中,贴身侍从先进入行宫去伺候国君,而诸公子与少苗则站在行宫前等候召见。

盘瓠已经溜出来了,看见少苗就很亲热地晃着尾巴过来打招呼。少苗非常高兴,蹲下身子抱着狗脖子一顿揉,还在它耳边说了很多话,也不管这条狗能不能听懂。公子仲览在一旁皱眉道:“少妹,你怎可如此失礼,在行宫前与一条狗说话?应恭谨侍立等候父君召见才是!”

少苗却说道:“这是李路先生的狗,它曾和我们一起为父君采取灵药呢!”

恰在这时国君下令,让诸公子以及此地驻守军阵小队长以上的官员,进入行宫拜见。众人进入行宫分列两旁,大厅中显得很热闹。大家都迫切地想知道此番调治的效果如何,但国君只是笑着说非常好,却没有解释究竟有多好。

像国君还能活多长时间这种话,当然是不能主动问出口的,众人只有恭贺国君并祝贺李路先生。此番调治效果如何,虽不能直接问,但可以通过国君的心情判断,而国君显然心情大好,很久没有露出这么舒畅的笑容了。

国君于行宫中当场宣布了对虎娃的答谢与封赏。以虎娃采得灵药的那片幽谷为中心,周围方圆十里之地,赐予李路先生为封地,并赐封号彭铿氏。

在这个年代,普通村寨居民的名号可能非常简单,有些人根本没有姓或氏,一个昵称就可能会叫一辈子。比如镇北大将军北刀氏,他若没有从军并当上大将军,可能小时候叫刀娃、长大了叫刀汉,一辈子不会有别的称呼。

而如今的虎娃。在这里没有人会叫他虎娃,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乳名,只知他叫李路,国君也称之为小先生。如今又可称彭铿氏大人。他这位大人到底有多“大”却说不清楚,因为只有封号并无官衔,这便是脱离蛮荒不久,在朴素时代的贵族身份。

不仅如此,国君为了表示礼待。当着众人之面,亲自双手呈上了国工信物。巴室国的国工信物也是一件法器,形制与相室国的差不多,就是图腾略有差别。它当然不是现场炼制的,原先由工正大人伯劳带在身上,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虎娃身上也有相室国的国工信物,但那块牌子是山爷的,他相室国的国工身份是冒牌的,但此刻在巴室国中,却成了货真价实的国工大人。国工是一种荣誉身份。但代表的也不仅仅是荣誉,他可以接受巴室国供养的财物,甚至可以让巴室国为他建造府邸宅院。

但通常情况下,能被国君亲自延请为国工者,都不缺那点供养,更不缺自己的住所,往往都不会提出什么要求。可是国君却巴不得这些人索取,因为他们只要开口了,便等于承诺会为国中出力。

国工身份通常只授予五境以上、神通强大、所修法术对民众有极大帮助的修士。虎娃的修为虽只有四境九转,但谁也不敢说他没有这个资格。就连长龄先生都对这少年的炼药施救神技赞叹不已。他是一位世间难寻的神医啊!

对于一位手段高超的神医,谁都不会去得罪的。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没病没灾,不会有求人救治的那一天呢?而听说这位小神医的手段,仿佛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把人给治活了,那可是得捧着供着的人物啊,难怪国君会如此礼待!

在场有很多人的命就是虎娃救的,此刻对这位小先生更起敬仰与交好之心。接下来国君又赏谢了各宗门修士,便是跟随虎娃到峡谷里采药的那批人,其中不少还差点因此送了命。

国君当众提到了这件事。并表达了歉意,不仅皆有厚谢,还下令派使者答谢他们所在的各宗门、对这些年轻弟子点名嘉奖。众人既惭愧又高兴啊,纷纷拜谢国君,场面不必多提。

与虎娃一同进入幽谷者共计二十人,除去虎娃、刀将军、少苗三人,来自附近各宗门的修士还有十七位,可是国君只召见与封赏了十六人,包括来自凉风顶的两名修士,却恰恰漏掉了一个季英。

国君为何会如此,其实人人心里都清楚。但国君没有说一句训斥季英的话,他连提都没提这个人,并未表示任何责怪之意,只是没有酬谢与封赏他。季英还有两名同门在场,国君同样会派使者前往凉风顶答谢并点名嘉奖这两人。

国君后廪的身份毕竟不同于刀将军,他没必要说任何难听的话,但国中各宗门恐怕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受封赏的可不仅这些修士,禁地中所有人都跟着虎娃沾光了,四镇大将军、工正伯劳、长龄先生、所有驻守此地的军阵战士,都得到了相应的赏赐,众人皆大欢喜。

国君最后说道:“我前日偶感不适,工正大人以及诸臣担忧我的身体,下令向国中各修炼宗门求取灵药,实在是有些劳师动众了!今日幸得彭铿氏小先生调治,已康健如初,要多谢国中万民的记挂与担忧。既然已无事,我将巡视国中各城廓、以安万民之心。”

这是一个事先谁都想不到的决定,后廪居然又要去巡视境内的各城廓,让大家都看见他精神健旺的样子。仲览与会良本想开口劝阻,后廪刚刚康复不可如此远行操劳,但在这种兴高采烈的气氛下,却又不好真的劝说。

看来后廪是要坚决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了,通过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布他已完全康复。而前段时间求取灵药之事,只是朝中诸臣小题大做了。

虎娃自幼与盘瓠在一起打闹,能明白一只狗想表达的意思,也自然修炼出一种神通,就是不用开口便能感知人们内心真实的变化。他坐的位置离国君很近,就与诸公子并列,他感应到少苗是由衷地高兴,而那三位公子虽面露兴奋之色,心中却隐约有些失望。

看来一国之君真不好当啊,就算在国泰民安的巴室国中、受万民爱戴的后廪,也会有着太多常人想不到的烦恼。也不能说后廪教子无方,人在不同的位置自然会有不同的想法,况且后廪也有十来个儿子,性情各异倒也正常,在选择传国之人时更要格外慎重了。

当晚后廪就在行宫设宴,款待与答谢诸有功之人。宴席上居然有酒,已经好几年滴酒未沾的后廪,这天晚上非常高兴地喝了好几杯,是被侍从扶进内室的,看来他的“病”真是完全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虎娃便向国君辞行。他自称是在行游修炼途中恰好遇见了此事,有幸出手为国君调治,如今国君的身体已无恙,他也该继续在行游中修炼。后廪当然盛情挽留,但虎娃的态度很坚决,后廪也不想失礼更不能耽误这位高人的修炼,所以不得不礼送虎娃离开了彭山禁地。

虎娃先行告辞,其实是和后廪私下里商量好的,他还有事情要处置,然后在国君的安排下悄然前往郑室国,便谁也追查不到他的行迹。与后廪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时日,可是虎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一是因为这里的人实在太热情,在昨夜的饮宴上,他成了除国君之外受到恭贺最多的人,众人都争着向他敬酒、表达敬仰之情。尤其是各宗门的年轻修士,对他这位救命恩人不仅感激,简直已是崇拜无比了。这种被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也挺好,但对虎娃而言却不太“方便”。

虎娃并没有忘记他为何要离开家乡远行巴原,山神让他行游巴原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有怎样的志愿尚未完成?如今得到了后廪的承诺,若将来知道谁是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他将得到巴室国之助,这对虎娃而言已是意外的大收获。

后廪已猜出他就是在相室国中斩杀宫琅的那位“小先生”,而孟盈丘宗主命煞又传出那样的话来,其他消息灵通者未必不会认出他。虎娃继续留在巴室国中恐怕会过于引人注目,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否则他也不会给自己另起了一个“李路”的名号。

就在饮宴之后的当天夜间,虎娃于静室中休息时,公子仲览、会良就先后登门拜访,自称是为了表达敬仰之情,并要尽一切可能答谢彭铿氏大人救治了他们的父君。虎娃何尝猜不到这两位公子想干什么?

一方面是为了与他这位神医攀上关系,能收买就尽量收买,不能收买也要尽量交好。另一方面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打探后廪真正的身体状况,想知道国君是不是真的没事了、或者还能再活多长时间?他们应该都带着非常贵重的礼物,而虎娃当然没见这两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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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高人遗迹(下)

后廪好像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派了一队军士就在虎娃的静室门外值守。不必虎娃开口,便有人主动告诉先后而来的两位公子:“彭铿氏大人白天为国君施法调治身体很辛苦,此刻需要静心涵养神气。任何人不得打扰,有事明天再说。”

两位公子还想再找机会与虎娃亲近,可是第二天一大早,虎娃就带着盘瓠走了,而后廪又在禁地中停留了三天。在这三天,国君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虎娃是唯一走出禁地的人,禁地中发生的任何事情,消息暂时都传不出去。

虎娃离开彭山禁地时,身上又多了两块牌子,一块是国君公开授予他的巴室国国工信物,另一块是国君私下给他的、后廪本人的私人信物。虎娃身上还有相室国的国工信物,以及巴原各国关卡都认识的、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信物。

他自己也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此番巴原上的行游历程,也是为了收集各种牌子吗?假如将巴原五国的国工信物都集齐了,会不会又有什么特殊的收获呢?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丝毫不停,尽量隐匿行迹穿行山野,直奔险恶深山中的金铃峺而去,那里便是他在巴室国中新得到的封地。这么快就离开,盘瓠仿佛还显得很不舍,这条狗对刀叔的印象非常好,已经把那位大将军当朋友了;而它对小苗的印象嘛,一开始不怎么样,后来则是越来越特殊了。

盘瓠在高处忍不住回望彭山禁地,虎娃当然知道它在想什么,微笑着说道:“我们快走吧!今后还会再见面的,就像我们迟早也会再回到山水城。”

虎娃与盘瓠在深山中全速赶路,并尽量不留下行迹,这是他们从小就很熟悉的事情,速度当然非常快,天亮时出发,正午之前便赶到了那幽长的峡谷外。虎娃并没有停留。直接祭出一朵金玲花,有异香与金光罩体,带着盘瓠直穿了过去。

穿过毒雾进入那片似天坑般的深谷,一眼就看见了两朵金玲花在空中飞舞。接着便看见两头狂獒在谷地中操控着两件法器,既像是在斗法切磋,又像是互相玩耍。狂獒当然也看见了虎娃和盘瓠,只听其中一头狂獒立刻喝道:“快住手!”它们随即便收起了法器。

金玲花被收起后的样子只是指肚般大小的金球,藏在狂獒长长的鬃毛中根本看不见。但这一声喝。却把虎娃尤其是盘瓠给喝愣住了。盘瓠随即冲了过去,冲那头狂獒发出嗷嗷的叫声。而另一头狂獒居然也开口道:“盘瓠,你还不会说话!”

盘瓠还是第一次见到世间别的狗能口吐人言,它们说的这两句话,就是众人上次进入谷地时曾说过的,虎娃私下里也和这两头狂獒聊了半天。有些话的意思这两头狂獒也听懂了,此刻竟然开口说了出来。

虎娃当然很高兴,走过去笑道:“很好很好,你们学得非常快!”

两头狂獒也一起点头道:“很好很好,我们学得非常快!”

一旁的盘瓠听在耳中。只有羡慕的份。其实论对言语的掌握,盘瓠除了自己不能说,懂的远比那两头狂獒多得多。但不能说话就是修为的差别,它干着急也没用。

虎娃便坐了下来,又和两头狂獒说了很多话。狂獒不仅在与虎娃交谈,也等于是在向他学习更多。这有点像婴儿在学说话,但它们的灵智早已不亚于成人,对于已掌握的语言,它们表达得都很准确清晰,但意思还远远不够丰富。

这两头狂獒修为虽高。但对万事万物的理解与描述能力,毕竟还是受见知所限,它们的思想也单纯得就如婴儿一般。聊到后来,它们居然学会主动提问和抢答了。盘瓠也忍不住在一旁插嘴。但发出的都是汪汪的狗叫声。

虎娃自能明白盘瓠的意思,而两头狂獒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便不时也和盘瓠交谈几句。这个场面很有意思,既有人和狗说话,也有狗和狗说话,还有狗在说人话。第一次开口与人说话的狂獒当然很兴奋。连说带问简直有点收不住了,幸亏大家都有神通修为在身,也不会觉得太累,竟然就这么一直聊到了第二天早上。

有生以来,虎娃还从未一次说这么多话,一边说还得一边教,并向两头狂獒解释。不仅如此,他还在地上画了上百种符文,就对应语言中的文字。这是当初陪同仓颉行游之时,他和候冈学的。

这两头刚刚学会说话的狂獒,也是巴原上最早学会认字的犬类之一,比它们更早的则是盘瓠。狂獒不仅是在学习说话,也是在学习这世间很多它们从未见过、甚至先前都不能理解的事物。

看虎娃画出了不少符文,有一头狂獒突然说道:“这里也有,上面那个洞。”另一头狂獒则补充道:“洞里有符文,我们不认识。”

离古藤扎根处四丈高的山崖间,有一个隐蔽的洞口,就是两头狂獒所生活的巢穴,而在这个洞口上方约两丈的高处,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山洞,但站在山谷中却看不清上面的情形。这一带的山崖本就孔隙密布,虎娃也没太留意,经两头狂獒这么一提醒,当然要上去看看。

沿着古藤爬上六七丈高的山崖,那山洞的入口约有两人宽,可以站直身子走进去。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岩洞,可进去不远便很宽敞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凿建的洞厅。这间洞厅的旁边,还开凿出了另一间石室,就像是平时闭关定坐时的静室。

而在洞厅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很奇怪的符文。假如虎娃没有见过仓颉,可能仅仅就将之当作一种不知名的图腾,但他此刻已懂得去揣摩其涵义、会思考当初刻下此符文者究竟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这个符文有左右两部分,左边所刻的纹路显然是棵树,而右边的纹路虎娃也有些眼熟。他见候冈画过类似的符文,是代表一头猪,但是这头猪坐在地上还甩出了一根长鼻子的模样,那就是山野中的“象”了。

虎娃没有亲眼见过“象”这种野兽,据说巴原周边的蛮荒中偶尔也曾有象出没,但是很少见。而山神对他介绍过,也以神念展示过。仓颉曾对虎娃解释过他的造字之法,有时造出一种符文代表某种事物,同时也代表了一个独特的音节。那么这样一个符文,往往也可以表示同音节其他的字意。

那么眼前的符文,既可以表示某种野兽,也可以表示现象、形象、表象等抽象的含义,虎娃看见它,便不由自主地按仓颉的思路联想。他端坐在刻着符文的石壁前,闭上眼睛以元神仔细感应,竟又察觉到很微弱的神念信息。

此符文定是某位前辈高人所留,可能代表着属于他的独特印记,这位前辈当时至少已有七境修为,否则不可能在外物中留下神念、让后来人能解读。但年代已过于久远,所凝聚御神之念的法力散尽,只留下了非常微弱的神念,也就是虎娃的神识异常敏锐,才能感应到一丝。

这神念并没有传达很复杂的信息,元神中只隐约可见一株参天巨木。虎娃凝神感应了半天,并没有其他的发现。看来在很久之前曾有一位高人在此地闭关清修,后来这位高人又离开了这里不知去向,因为这座洞府中并没留下任何东西,更没有他的骨骸。

虎娃又询问了两头狂獒——这山洞有何来历?两头狂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们已记不清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长时间、当初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从它们有记忆时,这石洞就是空的,只有石壁上有这么个奇怪的图案。

虎娃又离开了山洞回到崖下,站在古藤边看着上方隐秘的洞口。这株古藤已在此地生长了三百年,而那洞府中的符文遗迹,好像年代同样久远。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高人行游至此,就在这里闭关修炼,并亲手种植了一株金铃藤?

谷口被毒雾笼罩,常人不可能进入这里。而这片谷地中的生机灵气,甚至不亚于生长龙血宝树的彭山禁地,确实是个闭关清修的好地方。但这一带的山崖中孔隙密布,栖居着不少飞蛇。毒雾飘不进来可能是因为独特的地势,但飞蛇完全可以进入谷地。

可是谷地中如今并无一条飞蛇出没,就是因为这株奇异的古藤存在,其气息驱离了飞蛇。想当初那位高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可能特意从金铃峺中移植金铃藤至此并精心培育,从而营造出了这一片世外清修洞府。

或者这古藤并非那高人手植,当时就生长在崖下,而那位高人每日在它身边修炼,也曾以大法力滋养培育。当高人离去后,这株古藤便生长至今,渐渐拥有了通灵之兆。

但这一切只是虎娃的猜测,既无法证实也无法找谁去询问。假如那山洞中没有留下一个奇异的符文,虎娃更是什么信息都不会得到。在感慨的同时,虎娃不禁又想起了仓颉的誓愿,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仓颉前辈为何要为世间留下文字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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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莫遗其咎(下)

国君岔开了这个话题,看着伯劳又说道:“三年前,我就该放你逍遥自在去了,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得不烦劳你留任至今,巴室国也需要你这样的镇国老臣。等到少务继位之后,恐怕还得让你再操劳几年,你也知道我的大愿。”

伯劳无言起身,向后廪行君臣之礼。后廪亦起身双手扶住了这位老臣,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伯劳答道:“都准备好了!……明日主君就将离开禁地去巡视国中各城廓,而北刀氏大将军将返回国都宣布此地的消息,然后率队出使郑室国。”

国君点头道:“好,非常好,多谢你了!……你且回去休息吧,把北刀将军叫来,我另有事情叮嘱。”

伯劳正欲告退,刚刚起身却又说道:“主君,我想起一个传闻,不知该不该说。”

后廪纳闷道:“你与我说话,何时变得这么犹豫?”

伯劳解释道:“与李路先生的身份有关,但我的猜测过于匪夷所思,所以才不好说。”

后廪好奇道:“难道此人有什么问题吗?我曾将性命托付到他的手上,也清楚他在相室国以及彭山之中的所作所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伯劳苦笑道:“我并不是说此人有什么问题,而是他的身份可能很惊人。”

后廪:“难道你看出什么来了?我托付大事于他,虽另有补救安排,但最后也不要出任何差错!……此人的来历与谁有关吗?”

伯劳低声答道:“传说中的象煞太乙先生。”

后廪亦惊亦喜道:“小先生是象煞前辈的传人?”

伯劳却摇了摇头:“若小先生出自象煞门下,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我认为他并非象煞弟子,很可能就是太乙先生本人!”

后廪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由自主站起身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伯劳:“这种事情,我怎敢开玩笑呢?假如不是与主君私下说话,我就算心里这么猜想,也不会说出口的。”

这位工正大人向国君解释了一番,所说的理由大抵与当初西岭对欣兰的分析类似。但西岭是在飞虹城中对欣兰说这些的。虎娃后来又经历了很多事,如今伯劳猜疑他是象煞,证据似乎是更充分了。

巴原上绝对不止西岭一位见闻学识渊博之人,伯劳身为巴室国工正多年。又是一名六境修士,其见知只比西岭更为广博,也了解很多西岭听都没听说过的秘闻。他分析起来是更加有理有据,但要想完全印证这个猜测,也有更多令人疑惑的地方。

后廪听闻之后和伯劳的想法是一样的。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无法否认这种推测很有道理。他叹道:“此人在相室国飞虹城见到了星煞,便拥有了星煞的信物;在龙马城见到了仓煞前辈,便与仓煞把酒相谈、一起行游数月。

他斩杀了孟盈丘的弟子闯关进入我国,就算宫琅是自己找死,孟盈丘不追究也就罢了。可命煞发话,请他去亲手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这分明就是邀他见面的意思。假如他就是象煞前辈,如此倒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位国君说话很有分寸,不会因为是在内室之中、与多年至交好友私谈。就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他并没有说出虎娃身怀菁华诀秘传的事,他自己也曾猜疑虎娃是清煞的传人。并没有任何传闻说象煞也修成了菁华诀,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象煞据说是巴原七煞中最为年长的一位高人,有传说他已在世千年,在巴国建立之前,他就已在巴原西疆的蛮荒中修炼了。那么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完全有可能得到过菁华诀的秘传。

之所以没人知道象煞前辈也会菁华诀,因为他根本没必要施展这种秘法给别人看,菁华诀本就不是用来与人斗法的。若说看的话,巴原上所有见过他的人恐怕都亲眼见证了。因为象煞从来都是以童子面貌示人,如果他自己不说,谁也想不到他就是传说中的象煞。

传说菁华诀的玄妙就在于让人拥有青春鼎盛的长久寿元,假如太乙先生少年时就已突破六境。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那么他一辈子都可能拥有这样的形容。除非自己的心境有变、形容另有显化,那就更非一般人所能测度了。

想到这里,后廪又开口问道:“我越想越觉得你的推测有道理,可是我亲眼见过李路先生,自信还有识人之能。怎么看他就是一个孩子啊!绝非你我这样的老人扮作少年面目,更别提象煞那样的前辈高人了。”

伯劳又苦笑道:“我自信也不会看走眼,李路确实就是一位少年,不仅仅只是拥有少年的形容而已。但他若是象煞前辈,倒也不是不可能。象煞前辈以童子面目示人,并非故意伪饰身份,据说他以童真之心驻童颜不老,看遍世间百态却不失当初之质朴,这是他的修炼,也是一种大神通。他的境界亦如此,在世千年亦是童子。”

后廪长出一口气道:“如此说来,李路先生真可能就是太乙前辈了。若想确认的话,恐怕只有一个办法,去当面问他——您是否就是象煞太乙前辈?”

伯劳赶紧摆手道:“主君切不可如此,您也许还不了解这等高人的修炼。他行走巴原时自称李路先生,那便真的是李路先生。您这么做了,他若真是象煞前辈自不会否认,但李路便不再,您面前的就是象煞,主君又该怎么办呢?”

后廪笑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又怎会真的那样做?看似自以为聪明,却是自寻难堪。小先生便是小先生,若他真是象煞前辈,那我们更是求之不得,这也是少务的大福缘!”

……

虎娃离开金铃峺的时候,还不知道伯劳也做出了与西岭一样的猜测。如今相室国与巴室国的两国之君,都怀疑他是传说中的象煞太乙先生。但这种事情也不会传到他的耳中,因为谁都不敢随意乱说。

巴原上见知广博者也绝不止西岭与伯劳这两位,假如别人也听说了虎娃的事迹,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猜测呢?——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不约而同的误会。

国君后廪离开彭山禁地,在仪仗卫队的簇拥下,神采奕奕地巡视国内各城廓,接受万民的祝福与拜见。他所过之处,都成了当地民众盛大的节日。而北刀氏大将军则从彭山禁地赶回了国都,向朝中留守诸臣宣布了喜讯——国君得神医以稀世灵药调治,身体已康健如初。

国君的身体状况本就是十分隐秘之事,原先的知情者只是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人只是根据传闻做出了种种猜测。如今的知情者对这个消息当然是将信将疑,后廪已不可能活太久,现在这么做难道是另有用意?但这种猜疑只能憋在心里或私下密谈,绝不能公然说出来。

接着北刀氏大将军又奉国君之命,率领一支使团出访郑室国。这次出访事出有因,因为去年巴室国南境一带曾遭遇水患,当时为了赈济灾民,巴室国曾向郑室国借粮。

这并不是因为巴室国缺钱粮,其实它的廪仓比郑室国更富足,但发生水患是国中最南境与郑室国接壤的善川城。

当时因为洪水冲毁了道路,而灾民又不能等待太久,所以后廪派人向郑室国求助,从邻国那边运送物资则更快更方便。郑室国那边答应了,如此也能在道义上图个好名声,但他们提出了附带条件——事后要巴室国偿还更多财货。

这就相当于放贷收利,郑室国同意借粮,但让巴室国归还其他的财货,其价值明显大于那批粮食,反正巴室国也能还得起。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财货也就罢了,郑氏国还特意索要了一批兵甲军械。

巴原上人口繁密的城廓,如今也能大规模组织民夫开矿冶金。但是最好的器物,至少也是宝器,在民间工匠冶炼打造的基础上,最后还需要共工以法力炼制,否则难以得到精纯的材质,军械也不能拥有精良的性能。

金银、青铜等物有时还好说,只要花大代价投入人力物力即可,但是像精钢这类东西,是普通的工匠根本打造不出来的,必须请修士以炼器之法炼制。普通的铁器虽也偶尔能冶炼,但工艺极难、代价极大,所炼出来的东西杂质极多且不堪使用,放一段时间便锈蚀殆尽。

所以各城廓才会设工师之职,并延请辖境内所有三境以上修士为共工。而只要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将来有可能成为共工者,都会被免去赋税劳役。

郑室国的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他们偏偏打着武夫丘的旗号,说是正准备供奉一批精良的刀剑宝器给武夫丘上的高人修炼所用,一时难以筹齐,也请巴室国帮个忙。后廪明知对方是敲诈,可能还想趁机多少削弱一点巴室国的军备力量,但也点头答应了。

转过年来,道路已经修通,巴室国便决定“归还”郑室国索要的财货器物,遵信守诺是是必须的。使团便是去送东西的,后廪还命使者向郑室国君当面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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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贪心的大将军(上)

原本像这样的使团,带队者不应是一位大将军,可归还的物资中有一批兵甲军械,所以后廪派北刀氏为国使,倒也能说得过去。北刀氏身为镇北大将军,原本是负责巴室国北境防务的,南方的郑室国对他也不太熟悉。但北刀氏本人却很熟悉郑室国的情况,因为他年轻时曾远去武夫丘学艺。

后廪巡视境内各城廓,首先去的是北境;而北刀氏也离开国都,率领使团向南出发了。后廪很够意思,不仅按要求归还郑室国索要的财货及器物,还特意答谢郑室国君另一批很贵重的礼物。

因此使团的规模很庞大,走在路上的队伍很长,只有最前面和最后面有两辆马车,中间全部是运送货物的牛车。这支使团看上去更像是一支庞大的商队,而实际上它也是一支商队。归还郑室国的财货器物以及后廪特意答谢的礼物,还有使团人员自己在路上所需的物资,也用不着装这么多车,使团还把商队也带进去了。

因为这种使团,在路过关卡时不会被征收货税,所以有关系的商队往往会贿赂国使,将自己的货物也混进去运往邻国贩卖,再在邻国购买货物混在使团的队伍中带回来。

有时候国使本人也会临时干起商贩的买卖,自己就弄一批货物夹带在队伍中,命属下负责贩卖,这样赚得更多。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出使邻国,本是一个辛苦的差事,所以做些这种事情补偿一下,只要不是太过分,国君以及驻防关卡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人们没有想到,性情耿直、一向不屑于干什么苟且营生的北刀氏大将军,第一次出使邻国,居然也干起这种买卖了!使团队伍里显然夹着商队,有一半以上的牛车都是商队的,却在冒充国使的随行人员。夹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别人都是在使团中混进商队,而看这位大将军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商队中混进了一支使团!看来大将军的刀法厉害,捞钱的手法则更狠啊!北刀氏因为举荐神医之事。最近刚刚立下了大功,正是得意之时,胆子也显得格外大。

这种事情就算大家心照不宣,但也不能做得如此张扬啊。

牛车与马车走在一起,速度当然要看牛车能走多快。大将军是个急性子的人。虽然不能纵马驱驰,但也督促整支使团队伍兼程赶路。如果恰好在没有城廓村寨的地方过夜,那便搭起帐篷野营,很有点行军打仗的风格。

北刀氏本人带的亲卫军士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可是对于那些混进来的商队,这么赶路就颇为艰苦了。但好歹大家都是求财之人,平时外出长途贩运货物之时,也没少经历风餐露宿,这些困难都还可以克服。

一支主要由牛车组成的商队使团,居然只用了两天就穿过了环绕国都的群山。出发后的第二天晚上。恰好到达彭山与眉山之间的隘口。这里前后并无村落,却有一队军士驻守,那一小片军营也不够大家住的。大将军住在军营中,众人大多在道旁的野地里搭帐篷。

北刀氏大将军带使团就像带兵,号令特别严格,说停就停、说走就走,就连搭帐篷生火做饭之类的事,也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众人这两天搞得是手忙脚乱。

就在这天露宿之时,又有人从军营里搬出了一批东西、加入了使团的队伍。随行者又多了几张新面孔。这些都是大将军的私人财货,也有商人在暗中嘀咕,北刀氏大将军在国中素有威名,可没想到干起这种事情来真是赚钱没够啊。走到半路上又命手下带进来一批东西。

押运财货之人,应是三名体格健壮的年轻军士换作便装,他们彼此之间原先都不认识,其中有一位容颜俊朗、衣着朴素的少年,身边还跟了一条狗。这条狗晃着花尾巴,赶路时则跳入车中。呆在车棚中的货物堆里,只在夜晚露营时才钻出来乱跑。

这条狗当然就是盘瓠,它在商队中很不起眼,这支队伍里还有好几条狗呢,竟然都是毛色黄白相间的花狗。商队带狗上路是很正常的情况,夜间露宿时狗还可看守货物、有什么事情会大声吠叫示警。至于那看似军士的朴素少年,便是虎娃。

北刀氏知道虎娃和盘瓠混进了使团,就是他安排的,但就算是这位大将军的心腹亲卫,也只知道大将军是私下混入了一批贵重的私人财货,就连另外两名押运之人,也绝想不到那少年便是最近国中声名鼎盛的彭铿氏大人。而且像这种事情,属下只需照办就行,绝不能多嘴去问什么。

北刀氏这一路上没有任何异状,不仅没有和虎娃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和盘瓠一眼。以他大将军兼国使的身份,和一个赶牛车的仆从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但北刀氏本人却觉得很郁闷啊,国君吩咐他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送虎娃离开巴室国前往郑室国,并且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小先生的行迹。这位大将军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了,他行事素来刚正无私,如今为了完成国君之命,却落了个贪财的名声,而且贪财贪得这么狠!

使团队伍在一个月后来到了去年受灾的善川城,无数民众夹道迎送,不少人守在路旁给使团端水送吃的,沿途还有村寨族长送上各种礼物特产。因为大家都知道国君为什么派出这支使团前往郑室国。

究竟有多少车财货是送给郑室国的?其实只有两国之间负责清点与接收物资的仓正大人完全清楚,郑室国的关卡也会象征性地清点一番,普通民众则不可能知情。就算使团夹带了商队的物资,但谁又能想到大将军会夹带这么多呢?居然超过了一半!

沿途民众见到这么多车的财货,以为大多都是郑室国要的东西呢,纷纷斥骂郑室国君及其群臣的贪婪。北刀氏捞钱,却有邻国之君给他背黑锅,这差事干得倒也挺美。郑室国及其国君,其实挨骂也不冤,因为他们也没少敲诈巴室国的东西。

使团队伍通过郑室国边境关卡的时候,守关军士也吓了一跳,他们也算见多识广,心中暗道这位国使听说是位大将军,但也太贪心了吧,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关?简单地盘查了一番,守将还问了北刀氏一句:“国使大人,您队伍中的货物是不是太多了?”

北刀氏呵斥道:“多什么多,还不都是你们国君要的!嫌多的话,你可以上报贵国之君,让我们少送点,我就在边关等上两个月也无妨。”

守将最终当然要给使团放行,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国使太贪的同时,多少也腹诽自家的国君太狠了。他可是很清楚去年有多少粮食运过去,而今年使团夹带的财货虽多,但郑室国也没少要,搞得他这位守将都不好意思多说话了。

使团进入郑室国境内,在北刀氏的要求下,赶路的速度更快了,沿途也不会像在巴室国中那样方便,真如行军般晓行夜宿。自边关开始,郑室国就派了两小队军阵一前一后护送,毕竟是这么多人还带着两车军械深入了国境,不能出什么意外。

却没有人注意到虎娃,虎娃这段时日表现得非常平凡而朴实,无论是装卸货物、还是收搭帐篷生火做饭,手脚都很利索勤快,完全就是出身普通村寨中的孩子,很能吃苦耐劳。和他走在一起的人对其印象都不错,但也谈不上多深刻。

使团队伍中的货物和人员不可能都进入国都,这一点谁的心里都有数。在到达国都之前,队伍中的牛车和人员便越来越少,经过沿途的城廓,总有人留下来做交易。他们还会购买当地的各种货物,但不会再经过关卡,只在原地等着使团再度回来,然后跟着使团回到巴室国。

没人注意到虎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支队伍一直走了两个多月才到达郑室国的国都甘田城。而在到达国都前的半个月,虎娃便在另一座城廓中留下了,和那一车财货以及另外两名军士一起。当时大将军的亲卫还特意叮嘱其中一名军士,一定要将货物卖个好价钱。

这座城廓其实是个岔道口,转向西行便将前往郑室国都,继续南行则可到达武夫丘。虎娃在集市上混了一天,而盘瓠根本没有进城,路过城外山野时它就从车上跳下去跑走了。等到第二天虎娃也出现在城外的山野中,盘瓠又晃着尾巴跑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甚至也没人能猜到,相室国中那位小先生、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如今已出现在郑室国腹地。虎娃在后廪的帮助下,成功地隐匿了过往的行踪,带着盘瓠再度孤独地前行。他们离开了大道,前方又是连绵的山峦,这里已接近巴原边缘的南部蛮荒。

**(未完待续。)

037、贪心的大将军(下)

北刀氏大人率领使团进入郑室国都,住在专门招待国使的驿馆中,由郑室国负责迎宾的官员接待。车队中的货物太多了,迎宾驿馆的院里停不下,一直排到了院外的路上,还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这些牛车还只是使团出发时的一半,车上装的都是送给郑室国的财货器物。至于商队的物资早就在沿途城廓中贩卖,剩下的最后一批也运到了国都最大的集市上。

郑室国的仓正大人次日就率属下前来,与使者北刀氏进行清点交接。仓正大人很惊讶,巴室国不仅如数送上了这么多财货器物,国君后廪还额外送了一份重礼,郑室国君以及朝中诸正大人都有份,就连他这位仓正大人得到的好处都不少。

北刀氏向他解释,这是因为国君后廪心情好。最近国君曾身体不适,幸得神医调治又恢复了健康,巴室国举国相庆,国君一高兴,出手便很大方。

后廪很大方,可国使北刀氏却很小气。仓正大人清点完毕,准备运走东西的时候,北刀氏又说道:“财货器物你搬走,但车和牛都要给我再送回来,我还要装东西带回国呢。”仓正大人是哭笑不得,回头便将这件事情禀报了国君。

当天晚上,负责接待使者的迎宾官就在驿馆中摆宴席招待北刀氏,席间私下问道:“我听闻巴室国中最近出了一位神医彭铿氏大人,这位神医与将军您私交甚厚,就是由您举荐给贵国之君的。若有机会,能否也引荐给我?我有密友患怪疾,想请这位神医调治。”

北刀氏当时心中一惊,虎娃混在使团队伍中进入了郑室国,这是绝对的隐秘,难道这位迎宾官却听到了风声?他不动声色地答道:“彭铿氏大人为国君调治之后,便辞别行游而去,我如今千里迢迢出使贵国。也不知他在何处啊!……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迎宾官有些失望地说道:“我是最近刚听说的消息,贵国之君遇到了一位神医,而那位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救了国君的命。国君赐予他封地并赐封号彭铿氏。我本以为这位神医是将军的密友,您一定知道他的府邸在何处。他如今已有封地,难道还找不着人吗?”

北刀氏答道:“我也是采药时,在山中偶遇神医的,忘了问他住在哪里。但在国中。确实是我与这位神医的关系最好,也是我将之举荐给国君的。至于他那片封地,便是采得灵药之处。那里是险恶深山,只有飞蛇毒瘴,却没有人。”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北刀氏这才搞清楚,原来这位迎宾官并不知道虎娃曾混在使团中,他只是听说了最近巴室国中发生的事情。此人声称他的一位密友患了怪疾,但北刀氏感应其神气,不太像健康正常的样子。估计患病者就是这位迎宾官本人。

这位性情豪迈耿直的大将军,其实心思缜密,他没有当面点破,而是追问那位迎宾官的密友究竟患了什么怪疾?迎宾官一开始磨磨唧唧还不想说,后来大将军命亲卫上酒——这酒也是他私下夹带的。迎宾官喝多了之后,终于很不好意地说了三个字——蛇精病。

北刀氏听了想笑但又忍住了。蛇精病确实是一种怪疾,在相室、巴室、郑室三国都时有出现。据说得这种病,有一种原因是与妖族女子有染。但人们却说不清,蛇精病究竟会不会传染?因为迄今为止并没有听说过,谁得了蛇精病还会通过日常生活再传给其他人。

就连蛇精病的起因都没法确定。人们只能根据各种传闻去猜测。

得了这种病的人,大多三缄其口,视为难以启齿的隐秘,不欲被他人知晓。就连“蛇精病”这个名字。在巴原上都是骂人的话。蛇精病的症状很奇怪,刚开始很不容易发现,等到了较为明显的程度,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上便会出现蛇鳞状的斑纹。

每到阴天下雨时,或者凌晨夜气较重的时分,那斑纹附近的肌肤甚至骨肉都会酸痒难忍。不仅如此。患者还容易想入非非,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病情很严重的时候,眼前还会产生种种幻象,甚至分不清幻象与现实。

大多数情况下,蛇精病并不致命,只是给人带来种种困扰,给患者身边的人带来的麻烦则更多。有时患者身上虽没有出现那蛇鳞状的斑纹,但蛇精病的症状已经发作了,却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有病。

得了蛇精病,状况究竟会有多严重?很多人也一直没搞清楚。有人可能一辈子都有蛇精病,但到死也还是那样。这种病症好像是能潜伏的,即使发作也可能会平稳几十年。但症状一旦急剧恶化,可能就会出现两种结果:一是那斑纹会在全身漫延,最终导致殒命;或者人会变得疯癫,举止与神智明显失常。

很多巫医都认为,蛇精病症状恶化,都是患者有别的问题所导致。所以只需注意调养身体、保持心神安宁清醒,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调治。话虽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蛇精病是一种“绝症”。它虽不一定致命,却是很难治好的怪疾。无论谁得了这种病,都视作难言之隐,绝不会轻易承认的。

北刀氏有些同情地拍着迎宾官的肩膀道:“为了你朋友的病,特意将彭铿氏大人千里迢迢从巴室国请到甘田城来,恐有点不太现实。我教你一个法子吧,加入军营去修炼开山劲,虽不一定就能治好蛇精病,但也能使症状尽量不恶化。假如练成了开山劲又修成武丁功,那么蛇精病就不药自愈了。”

迎宾官苦笑道:“我要是能修成武丁功,不不不,我那位朋友若是有这个本事,又何必去求神医呢?按大将军的说法,若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直至拥有二境修为,岂不是更好?”

一般的医者根本治不好蛇精病,但也不是绝对不可治。假如练成了开山劲中的武丁功,蛇精病自然就好了,而拥有二境修为也是一样的。其实山神也曾对虎娃说过,修炼开山劲也是探索登天之径的一条路,但这条路只到相当于二境修为便是尽头。

虎娃的行踪并没有泄露,但发生了这么一件小事,还是引起了北刀氏的警惕。他与国君后廪是同时离开彭山禁地的,此前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他回了国都一趟,便立刻率使团出发了。使团是径直出境来到郑室国都,兼程赶路沿途并没有多做停留,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民间的消息传播,当然绝没有这么快。如今连接待使团的迎宾官都知道了彭山禁地中发生的事,说明有人一直在和郑室国暗通消息,在他率使团到达之前,早有人以更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郑室国都。

趁着酒喝多了,北刀氏又套了迎宾官很多话。迎宾官又不自觉地讲了一些自己所了解的情况,甚至包括彭山禁地中某些事情的细节。这种消息就不可能是郑室国密探听传闻回报的了,只能是当时在禁地中的人送出来的,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可不是好事情,但究竟是谁干的呢?当时在彭山禁地中的人都有嫌疑!

这位迎宾官就是郑室国兵正大人之子,那么此人在家中也可能听说过一些隐秘。若不是他患有蛇精病,又被北刀氏用酒灌多了,恐怕也不会轻易透露这样的信息。

北刀氏虽不动声色,但已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私下提醒国君后廪。国中确实有人图谋异动,而且暗中的动作还不小!

次日郑室国君郑股,在宫中召见了巴室国使者北刀氏。北刀氏当众向郑股表达了后廪的感谢,并奉上了后廪额外赠送郑股以及郑室国诸正大人的厚礼。郑股非常高兴,这回他可是大赚了一笔,当晚就在宫中设宴,款待北刀氏所率领的使团,这也是巴原上最高规格的国宴了。

郑股听仓正大人说了北刀氏昨日的小器事,也知道他这一路还赚了不少钱,故意当众问道:“国使大人,听说您的使团队伍中,竟有一多半都是夹带的商队车辆,此番出使本国的收获不小啊!……不知情者,还以为我向贵国索要了多少财货呢,是贵国之君后廪让您这么干的吗?”

这种事情,怎好在国宴上当众说呢?这就是要让北刀氏甚至巴室国都难堪啊。使团一众随员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面露惭愧之色,而郑室国群臣则发出一阵哄笑。

大将军正在吃肉,却满不在乎地用袖口一抹嘴上的油,抬头高声答道:“我得感谢国君派我来,出使贵国真是一趟好差事!国主您也没少赚啊,借出一批救灾的粮食,却收回了这么多财货,甚至还有两车军械。郑室国赚了这么多,怎么也得让我这位送东西的使者分点肉吃吧?别回头让人笑话,我来与郑室国打交道,只吃亏却没有好处,那谁还愿意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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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如此多妖(上)

看这位大将军的表现,就是一名耿直鲁莽的武夫,反倒把郑股又给逗笑了。这位国君笑着说道:“贵国之君倒没觉得自己吃亏,反而很大方地送来了很多的礼物。您这位大将军倒是生怕吃了亏,难道是认为巴室国赔了,所以想都给赚回去吗?”

北刀氏一边吃肉一边答道:“是啊,大丈夫恩怨分明,账也应该算得清。我确实觉得主君赔大了,所以想帮他多赚些回去,也感谢国主的成全!”

郑室国群臣又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在议论,此番巴室国派来的,可能是巴原上有史以来队伍最庞大的一支使团,假如传出去都快成为笑柄了。国君郑股又问道:“听国使大人之言,贵国之君日前曾一度病重,却经一位神医调治已康复如初,如今正在巡视国中各城廓。

但我听此前的传闻,其实也不能算传闻了,各宗门修士都知道,贵国之君后廪曾派使者向各宗门求取灵药,要的都是能补益生机元气之物,看来寿元将尽。这也不是病啊,怎么转眼就能恢复呢?不知后廪如今的确切情形如何,我也十分关切,巴原上可难得他这么慷慨大方的国君啊!”

北刀氏放下手中的肉,起身答道:“多谢国主的关心,主君说康复了,那便是真的康复了。前段时间臣民们都很担心他的身体,朝中诸大人派使者为国君求取灵药。我也想立功啊,还随君女少苗去山中采药了。

此番主君为国主送上的礼物,就有一株能补益生机元气的五花参王,那便是我与君女少苗在彭山深处亲手采的呢。主君的身体既然好了,也就用不着了,让我送来给国主您多补补!

这次国主还特意索要了一批宝器兵械,说是要供奉给武夫丘的高人们修炼所用。不瞒您说,我年轻时也曾在武夫丘学艺,练成了一手刀法,如今终于当上了大将军。此番既然是给武夫丘供奉东西。能否让我继续押运,亲手送上武夫丘呢?”

他将话题岔到了要供奉给武夫丘的军械上,工正大人赶紧说道:“我国此番要供奉武夫丘之物,并不止这一批军械。尚需筹集齐全。况且巴室国送来的东西,我们也要验看挑选其中最精良之物,就不必再麻烦国使大人辛苦了。”

北刀氏却坚持道:“这不算辛苦!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把东西都送来了,总得送到地方吧?我国之君准备这些东西也不容易。好歹让我去武夫丘拜见剑煞先生,把主君这番心意告诉他。不然的话,剑煞先生不知道怎么办?”

国君郑股微微一皱眉,随即又笑着摆手道:“我派使者前往武夫丘的时候,自会转达贵国之君的美意,大将军就不必操心了。……供奉之物还要过一段时日才会送出,国使大人还是早些回国复命吧。您带来的那些商队,还在路上等着您回去呢!”

北刀氏留给郑室国君臣的印象,不仅言行粗俗,而且脸皮厚不知羞臊。更加不会看眼色,脑袋也不是很清醒。谁都知道那批军械是郑室国打着武夫丘的名义要的,送到国都也就得了,还要坚持将东西送到武夫丘,难道这一路上赚钱不够,还想去武夫丘卖好讨赏吗?

这批军械当然是收入郑室国的兵库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提出来找不自在呢?还是好酒好肉款待几天,打发这位国使大人赶紧回去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

走在路上的虎娃。当然不知刀叔在郑室国朝堂上“丢人现眼”的事迹。他身怀后廪的托付,要把消息送给武夫丘中的公子少务,但也不必着急,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得很呢。如今再无他人烦扰。虎娃正可好好修炼,并感悟这一路所得。

前往武夫丘,要经过一座红锦城。这里是郑室国最南端的疆域了,也曾是镇守边荒的一道雄关。虎娃行走在山野中就看见了不少野生的红锦树,时值红锦树并没有开出那红色的灿烂花朵。假如换做早春时节,山中一片又一片的红锦花开。远望就似火烧的云霞,红锦城当年也是因此而得名。

红锦树是当地的一种重要作物,其美丽的红色花朵也是一种菜蔬,服之能调理肠胃,根皮亦可入药,治跌打损伤、壮筋骨、补元气。更重要的是,红锦树开花后会结出鸡蛋大小的果实,将果壳敲开,里面的细籽带有很多柔软的白色絮状纤维,又称红锦棉芯。

红锦棉芯可以填充枕头、被褥、保暖的衣物,有很好的御寒效果,在这接近蛮荒的高原上是非常重要的物资。除此之外,红锦花长长的花蕊晾干之后也是一种编织物,经巧手加工,可制成如云朵般轻柔灿烂的织锦。

但是采集红锦花蕊织锦可是耗费人力的细致活,那轻柔舒适的锦布也是贵重之物,其价值不亚于丝织的绸缎。据说武夫丘上的高人们便喜欢穿着红锦花蕊制成的织锦衣物,往往还会以特殊的法力炼化,使此灿烂的织锦水火不侵,甚至能防御寻常的刀枪。

巴原上大部分地方,冬季最好的御寒之物当然是兽类的皮毛,还有以毛料编织成的毡布;水禽的羽绒也可填充或编织御寒,但是难以大规模采集。而在红锦城一带,在布料中填充红锦棉芯为絮,便是最常见的御寒服,又称为棉衣。

据说轩辕天帝之妻嫘祖,取春蚕所吐之丝编织成美丽的丝绸,并教会族人养殖桑蚕,取丝编制成各种绸缎布料。巴国的开国之君盐兆率领族人进入巴原,也将养殖桑蚕的技术以及丝绸工艺带到了这里。丝绸便成为最贵重的纺织品,其价值远超过普通的麻布与葛布,往往只有贵族才能穿着。

但是在这红锦城一带,却出产另一种蕊锦,虽非蚕丝所制,却同样轻柔舒适,且更加珍贵难得,手艺最巧的工匠甚至能用红锦花蕊织出半透明的薄纱。棉衣和蕊锦都是这一带的特产,郑室国都的集市上也有出售,北刀氏这次也买了不少。

花蕊织锦也就罢了,那份量非常轻的棉芯,可以填充被褥衣裳制成御寒之物,且价格不贵数量又多,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前往红锦城的地势越走越高,虎娃要穿越连绵的群山。红锦城就是在高原之上一片开阔的平川地带。其辖境内的村落大多都是山村,错落在群山间那些适合耕作的谷地中。这里的地势虽高,却拥有很多面积较大的平原,因此也能建造城廓。

虎娃进入红锦城的辖境后,感觉颇有点类似他刚刚离开蛮荒时经过的相室国高城,那里也是邻近高原的多山地形,错落分布着人烟村落,彼此之间有道路相连,而人烟村落之外便是大片的山野。

也难怪虎娃会有这种感觉,他已经从巴原的西北边缘,连续穿过三国,来到了巴原的西南边缘,假如再往前走,便又会进入蛮荒了。

武夫丘,其实就是在蛮荒边缘的山脉群峰中,宗门地域并不是一座山,包括彼此相邻的几座高峰。它的来历也很奇特,山神曾对虎娃详细介绍过。

……

早在巴国出现之前,巴原上也曾是一片蛮荒,散布着一些原始部族村落。开国之君盐兆创立巴国的过程,也是征服与融合这些部族、不断建立部落联盟的过程。经过数十年的时间,终于建立了统一的巴国,建造城廓定立礼法,率领巴原上各部族走出了蒙昧的蛮荒时代。

巴国建立后,南荒一带却叛乱与冲突不休,巴原上别的地方都安定了,就是这里总出事。

这一带地处边荒高原,错落分布着很多适合开垦的谷地平川,很多部族都已臣属于巴国。但它距离不可逾越的险峻群山太近了,自古以来有很多支妖族与人们杂居混处。

不仅深山中有妖族,平原上也有,他们身怀不同的特异天赋与各自的缺陷,由于族类的差别,很难完全融合到一起。这些妖族之间、他们与人类村落之间,时常发生冲突。

经常有妖族袭击与洗劫村寨,甚至屠戮村民、抢掠妇孺。有的妖族成群结队从深山里跑出来,杀人放火洗劫一番便跑回深山,别说追,连找都没法找。其实千百年来,这种事情就一直在发生着,但古时并无巴国,也没有别人来管,消息更不会传太远。

巴国建立后,带来了先进的农耕以及生产技术,也使得这一带的民众变得更加富足,便有更多的财货吸引妖族的抢掠。这里不仅有部族之间的混战冲突,蛮荒中还走出了不少修为强横的大妖,各自祸乱一方。当时巴国尚显薄弱的边军,根本镇压不了。

待巴原上大部分地方都安定之后,国君便调集精锐军阵,由镇国大将军武夫氏率领,来到南荒清剿作乱的妖孽。这位镇国大将军手持一柄神剑,斩杀了很多强横的大妖,并将不少穷凶极恶的妖族驱逐到蛮荒深处,后来在南荒的边缘率众建造了一座红锦关。

**(未完待续。)

038、如此多妖(下)

红锦关就座落在蛮荒出入巴原的要冲之地,当年曾有边军长期驻守,后来围绕它发展成了红锦城。当年的红锦关如今还在,就是红锦城的南门。

那位巴国第一任镇国大将军早年随同盐兆一起进入巴原,曾做过盐兆的亲卫队长,他传授属下军士修炼开山劲,曾有三百名亲卫练成了开山劲,被世人称为三百武丁。这三百武丁在征服巴原、建立巴国的过程中立下了显赫功劳。

那位大将军的封号便为“武夫”,世人称之为“武夫氏”。卸任之后,他便居住在了红锦关外的高山上,手持神剑震慑妖邪,那一片高山便被称为“武夫丘”。

武夫及其后人居住在武夫丘中,镇守南荒使深山中的妖族不敢异动,保护身后的红锦关以及巴原不受袭扰。武夫有四个儿子,各守一座高峰,而中间那座山峰便是武夫本人的修炼之所,所以武夫丘有时也被人理解为“五夫丘”。

武夫剑法无双,据说最终修炼剑术神通迈过登天之径长生而去,留下了一批传世神器与法器、宝器。武夫炼器并不打造别的东西,都是剑,又被人称为武夫神剑。武夫在世之时,教授身边的亲随学剑,也有人慕名而来登山求艺。弟子再传弟子,渐渐发展成一派宗门。

武夫丘如今也是巴原上修炼传承大派宗门之一,它可能不像赤望丘那样是众修士心目中的修炼圣地,却是很多从军习武之人心目中的圣地,因为这段独特的历史渊源。

论起来,路村族人的祖先路武丁,曾经就是武夫大将军的手下,也是跟随这位大将军修炼开山劲并练成了武丁功。他后来回到北荒深处的家乡,将开山劲传于路村后人。当年若山离开蛮荒闯荡巴原,所到达最远的地方便是武夫丘,未尝没有寻源感怀之意。

但那时巴原各国战乱不休,武夫丘干脆封山了。只监视蛮荒妖类是否趁机作乱,不再理会巴原上的事情。若山望武夫丘而叹,转身走向了回家的路,那一番闯荡巴原就是到武夫丘为止。

山爷曾经去过彭山禁地。最终到达武夫丘叹而回头。而虎娃此番离开蛮荒远行,巴原上的时代已经不同,可他同样经过了彭山禁地,如今也来到了武夫丘。这虽不是刻意的,但虎娃在巴原上行走时。也有可能无意间在追随山爷当年的脚步。

但武夫丘并不是虎娃这条路的终点,他必须要走得更远。

……

虎娃在山野中穿行了一段时日,边走边修炼,他又完成了一件事,将自己的石头蛋法器融合至第九枚。虎娃感觉还可以试着融合炼化更多,但已没有绝对能成功的把握,所以便暂时作罢。如今他的石头蛋祭出去,可一化为九,威力强大了数倍不止。

后廪托虎娃到武夫丘传信,其实与虎娃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离开蛮荒之前山神曾有叮嘱。巴原上有些地方最好要回避,比如孟盈丘;有些地方则应该好好看看,比如武夫丘。

武夫丘当代宗主剑煞先生,是威镇巴原的当世高人,也是清煞当年的好友。剑煞曾远游北荒深处找寻传说中的太昊遗迹,遗迹当然没找着,他却见到了清煞,两人曾在树得丘上相谈甚欢。

但这件事,山神却没有告诉虎娃,他更没有告诉虎娃自己便是清煞。虎娃如今听了后廪的讲述。已在心中猜疑山神的身份就是传说中的清煞,却仍不清楚清煞便是理清水,更不知道树得丘在哪里。

理清水为何不告诉虎娃这些往事,只让虎娃到武夫丘来看看呢?其实这位山神也有自己的顾虑。武夫丘虽强盛。但世代只镇守南荒一域,亦无法与势力遍布巴原的赤望丘相抗衡。别说武夫丘,巴原上五国中的任何一国,恐怕都不敢公然得罪赤望丘。

假如虎娃找到剑煞说出往事,若消息泄露出去,也可能给他以及武夫丘带来祸患。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初白煞突然闯上树得丘,居然已知道了理清水的闭关所在和他的身份来历。理清水此前与白额氏并无交往,他的这些隐秘,巴原上的知情者很少。况且百年已过,当年的旧识早已不在人世;尚在世且完全清楚这一切的,恐怕只有一位剑煞。

那么他的隐秘,究竟是谁透露给白煞的呢?就算理清水不愿意猜疑剑煞,也不得不承认剑煞有最大的嫌疑,所以干脆没有告诉虎娃他与剑煞之间的任何事情。

但虎娃知道山爷当年的事,也知道北刀氏将军曾在武夫丘学艺,对传说中的武夫丘亦充满好奇,好奇中还带着几分崇敬。此番南荒之行,或许会成为他修炼中的另一番破关机缘,方便的话,他倒也想在武夫丘中修炼一段时日。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是四境九转圆满,若想突破五境的话,按山神的说法很可能还要经历一番凶险考验,须择净地闭关,武夫丘上倒是一个好地方。但虎娃倒不着急,反正时间也不紧,先好好看看红锦城一带的风土人情,这里有很多事物与巴原别处不同。

再度炼化石头蛋完毕,他穿出深野来到了山间小路上,沿着小路经过了一些山村。那些世代居住山中的朴素村民,看见虎娃时并不感到太惊讶,反倒令虎娃有些意外了,照说这么偏僻的地方是很少能见到外来人的。

就与在相室国中行路时一样,虎娃偶尔也会找人家投宿,并顺手帮助干活。攀谈之中他才得知,别看这里是高原山野,可经常有人路过,来的大多是身怀功夫或神通修为之人。

武夫丘镇守一方太平,这一带的妖邪作乱早已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如今连巴国都一分为五,而武夫丘也成为一派修行传承宗门。但红锦城一带,仍是各妖族杂居混处之地,武夫丘之外的蛮荒中有不少支妖族出没,甚至红锦城的辖境内也有妖族世代生活。

虎娃在山中行走的时候,就曾路过一个妖族村落。此地山深林密很是偏僻,只有一条小道通向外面,村外还有一道很高很宽的飞瀑。村落中居住了大约四百多人,乍看上去他们的样子与常人并没什么区别,只是服饰独特一些。

但虎娃却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村落的房舍都是圆形的,像一个个巨巢,上面覆盖着一种很特殊的茅草。这里的族人比附近别的村落的居民普遍都要矮半个头,四肢与身长的比例也略有差异,最重要的是生机律动特征有所不同。

这是一个妖族村落,他们的很多生活习惯已经被同化了,一般人几乎看不出差别,就连虎娃都没搞清楚他们究竟是哪一种妖物的后裔?须知各种妖族的起源都差不多,是八境妖王之间、或八境妖王与人类之间的后裔,拥有同样的天赋特征,彼此繁衍成了一个独特的种族。

他们有的可能与人无异,只是带着某种潜能而已,但有的外貌上的差别却非常明显,比如虎娃就曾见过羽民族、角荣族、山膏族。他们并不是修炼有成的妖兽,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赋特异的人,若是修炼有成的话,也可能拥有祖先的天赋神通。

虎娃也在这个自称“多木族”的村落中投宿。这里的族人很和善,还给了他一间单独的圆形草房休息,并提供了食物。虎娃并没有点破他们的妖族身份,第二天还帮村民们干活,翻耕山坡上的田地、用晾干的茅草修补屋顶。

这个村寨中的女子,大多妖娆诱人。可能是由于身材比例的关系,男子显得不是那么协调,可是女人们的身材不仅娇小,且有一种特别的动人美感。虎娃关心的倒不是这些,他主要在观察那些女子纺布,终于发现这支妖族的特殊天赋是什么?

多木族人的眼力非常好,远超过一般人,他们能看清非常细小的东西,而这里的女子手也特别灵巧。男人们春季在山中采集红锦花蕊,经过特殊的晾制,到了冬季,便由女人们编织成蕊锦。她们既可以将蕊锦编得很质密、堪比最上品的丝缎;也可以编织得特别轻薄,宛如半透明的云烟。

这里特产的蕊锦,别的村落恐怕织不出来,其品质要好得多。多木族人并不穿着蕊锦衣料,他们编织蕊锦,是为了运到山外的集市中交换所需之物。

虎娃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眼睛,在特殊的时候会发生变化,眼黑内部仿佛会出现不止一个细小的瞳孔。但在平常时,他们的眼眸又与常人无异。

这个村子叫多木村,村民们自称多木族,听上去就是周围有很多树的意思。而虎娃猜想,最早的时候那可能就是“多目”的意思,但这里的村民并非仓颉,并不会写出对应语言的文字,外人也不知内情,久而久之便误会为“多木”了。

像多木族这样的妖族,红锦城周边一带的山中应该还有不少,而出了武夫丘的蛮荒深处可能则有更多。他们中有的很容易分辨,有的则不为人知,或者只有虎娃这样的“高人”才能察觉端倪。

**(未完待续。)

PS:“038、如此多妖(上)”内容中有疏误,已删改。

039、武夫丘的规矩(上)

正因为如此,红锦城一带有很多别的地方见不到的特产,比如虎娃所见到的这种织锦,恐怕也只有多木村才能出产。另一方面,由于各妖族的栖居地情况各异,天赋能力也各不相同,他们总能找到或使用平常人难以见到的东西,其中或许就有修士所需的天材地宝。

这里是接近蛮荒的高原地带,生存环境相对巴原其他地方则更为恶劣。因为自古传说,武夫丘之外的南荒深处是作乱的妖邪出没之地,总有很多修士越过武夫丘深入南荒试炼,自称假如遇见妖邪便顺手降妖除魔。

巴原上有很多修士出山行游时,往往都会跑到红锦城一带看看,找一些特殊的物产,另一方面也进入山野中苦修。红锦城所辖的山野非常广袤,恐怕连城主都说不清范围究竟有多大。在不是那么险恶的山中,也有大大小小不少其他的宗门,聚集着一批自称苦修之士。

这是虎娃与沿途所遇的村寨居民攀谈,打听到的各种情况。虎娃听见“苦修”这个词时感觉有些好笑,红锦城一带的生活虽然比巴原上的富庶城廓要艰苦,但也算不得是什么苦日子,那些人见过真正的深野蛮荒吗?

但是转念一想,世间修士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砺心志,其目的也不是为了去做蛮荒野人啊。红锦城一带妖族杂居,有很多特殊的物产,蛮荒深山中可能还有真正的妖类出没,能找到别处所没有的灵药与天材地宝,所以经常有修士来此行游并不令人奇怪。

这一带除了武夫丘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余个修行宗门,而平时往来行游的修士则更多。虎娃路过这里,并不令沿途村寨的居民感到惊讶,他们历年所见形形色色的人已不少,不仅有带狗的,还有带着各种飞禽走兽的。

看虎娃的样子,背着包袱带着条狗独自穿行山野。连随身的弓箭武器都没有,显然也是一名行游历练的修士。但他实在太年轻了,所以有很多村民都叫他小先生。虎娃如今听见这个很耳熟的称呼已习以为常,估计村民们对路过的少年修士都曾这样称呼吧。

当他转出山村之间的小道。进入前往红锦城可行车马的大道时,沿途所遇到的人就更多了。迎面走来的大多是商队,趁着歇冬之时,从红锦城向巴原上运送一车车的特产货物。而走在同一个方向的,很多都是虎娃这样的修士。独行者较少,大多三五人一伙出自同门。

这些人在半路上或驿站中遇见,彼此之间也会打招呼,自报身份来历,是出自何处何宗门的修士、叫什么名号、师承于哪位高人?有很多人居然来自很远的地方,巴原各国的都有。大派宗门弟子往往都会受到他人羡慕,而虎娃自称是来自相室国边荒的散修,并不引人注目。

虎娃从离开北刀氏所率领的使团,直至进入红锦城,路上大约走了一个月的时间。据他离开彭山禁地则过去了三个多月。工正大人伯劳曾以神念在他的元神中留下了一份地图,指的就是从巴室国的边境前往武夫丘的主路,但虎娃在山野中还兜了不少圈子。

假如测算一下,驾着马车在大道上赶路,一天都不耽误的话,从武夫丘沿路径最短的大道回到巴室国,大约需要两个多月。若是修为高超直接抄近道穿行山野,时间则更短。虎娃登上武夫丘找到少务转告消息,少务也完全来得及按时赶回去。

但关键是,他以什么方式登上武夫丘呢?后廪叮嘱他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与目的。更不能暴露少务的身份,所以只能私下里隐秘进行。

虎娃在红锦城的集市上转了好几天,见到了各种稀奇的东西,也遇到了多木村的族人来到这里贩卖织锦。多木村的织锦显然很抢手。有专门的商队收购,由于前不久刚刚见过面,这几名族人还和虎娃笑着打了声招呼聊了几句。就连那些正在做交易的商人们,也不清楚他们是在与妖族打交道。

多木族人不容易被看出端倪,可是集市上还有不少人的形容很独特,一看便知是妖族出身。他们在贩卖自己村寨里的特产。往往点名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有些刚来到这里的人很好奇地在远处指点议论,而大部分当地人已见怪不怪了。

虎娃不禁想起了遥远的家乡山水城,山水城的集市上也有头生双角的角荣族人出没,刚开始人们看见他们都很惊讶,但后来也就习惯了。

虎娃并不是一名很好的顾客,因为他在集市上转了好几天却连一件东西都没买。不买也就罢了,偏偏还将所看到的每一件器物都观察得很仔细,还总喜欢打听那是什么东西、出产自哪里、有什么用处、以何物加工、怎样加工等等。

虎娃在飞虹城的集市中也这么干过,很不受那里的商贩的待见。但在红锦城却不一样,无论是专门出售货物的商铺,还是摆摊贩卖各自村寨物产的村民,对虎娃的态度都很客气很有耐心,尽量详细地解释与回答各种问题,买不买东西倒无所谓,他们似乎也很乐意与人攀谈介绍。

可见此地的民风比巴原上大多数城廓更为淳朴,人们也很好客。但另一方面,恐怕这些商贩也清楚,来到此地的生面孔大多是各宗门的修士,没有必要轻易得罪,更没必要无端给人脸色看。

其实这里也有许多令虎娃挺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观察并打听得那么详细,但感兴趣未必就要买下来带走。虎娃还要走很远的路,因为修为尚浅,他的那枚兽牙神器只能往外取东西却不能再装回去,所以一路上包裹里的东西已越来越多。

盘点一下他背后麻布包裹里的物件,如今已有装着九支短箭的竹筒;一根棍状的短弓;一个指肚大小的金铃花法器;一只得自异兽駮马的银角;一瓶得自白溪村的碧针丹;在彭山禁地中拿的七个宝器小瓶,里面装的是各式各样能补益生机元气的灵药;一块曾想送田逍却没送出手的金子;相室、巴室两国的国工信物与赤望丘星煞的信物;一套水布单衣;一双鞋。

那双鞋是半路上换下来的,水婆婆亲手所制,但如今已经有点小了,虎娃却没舍得扔,此鞋经过法力处置十分耐用,并没有坏,而且穿着很舒服。他将之洗干净又收起来了,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另一双稍大点的鞋再穿上,那套水布单衣也是一样的情况。

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一年虎娃的个头高了不少,身子也壮实了不少。至于去年冬天取出的狐裘,以及他在集市上买的毡布长袍,原本就比较宽大,今年还可以接着穿,看上去倒是更合身了。

后廪本人的信物,还有他那枚宝贝石头蛋,则揣在怀里贴身带着。得自白溪村的那支法宝长鞭,恰好系在腰间当衣带。

虎娃虽然干看不买,但在这个集市上,他恐怕是最为富有的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宝库。虎娃对自己携带的每一件东西都很清楚,假如在这条路上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带走,到最后肯定是他无法背负的。

武夫丘就在红锦城之外,很多人都是慕武夫丘之名而来,所以此地集市还有一种特殊的东西贩卖,就是各种各样的剑。虎娃看见了赤铜或精钢打造的宝器长剑,往往悬挂在最大型的商铺中做为镇铺之宝,价格之昂贵寻常人根本无法接受,其中甚至还有法器。

能在集市的商铺里买到法器,倒是很罕见,经常来逛这种商铺的客人当然也不寻常,他们非富即贵。

小型商铺甚至地摊上,也能见到人们制作的石剑或木剑,大多只是玩具或者装饰品。有人来到这里买一柄回去,也算是留个纪念,有些看上去似玉质的短剑做得很小,只有手指长短,很适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恐怕就是最有当地特色之物了。

虎娃没有买,他只是四处看,可他的同伴却几乎一人买了一把剑,不同材质、不同大小、价值也不尽相同。虎娃是一个人来的,怎么会有同伴呢?——驿站里认识的。

一般大型的村寨和各城廓都有驿站,并非是兵驿,而是供往来的行人与客商歇脚,驿站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几间空屋子,屋内沿墙角铺着木板和茅草可以简单过个夜。虎娃第一次见到驿站是在飞虹城的双流寨,他也是在那里认识的灵宝。

红锦城中当然有驿站,而且不止一座,可以容纳很多人,但还远远不够。在每年不同的时间,涌入这个地方的商队、各宗门行游的修士、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非常多,驿站中经常住不下。

而且来自各地的修士相比普通人往往非富即贵,他们也不喜欢驿站中嘈杂混乱的环境,也很不方便,尤其对于一些女修更是如此。如果各宗门的修士都找到城廓的工师大人要求安排食宿,城廓也接待不过来。所以除了本国国工与本城共工,城廓便不会接待。

**(未完待续。)

039、武夫丘的规矩(下)

于是当地就有商人做起了另一种生意,便是开设客栈,给外来的客人提供更好的住所,还可提供很有本地特色的膳食,而这些都是要收取报酬的。客栈中的房间有好有坏,有多人的大间也有单人的静室,如果花钱足够多,甚至还能独享后面清静的小院。

客栈中有伙计帮忙照看牛马等牲口,不仅各宗门修士喜欢住,一些运送贵重财货的商队也经常入住。

虎娃进入红锦城刚开始的两天住的是驿站,和一支商队挤在乱糟糟的大屋中过夜。后来听说红锦城中还有不少客栈,他便带着盘瓠搬到客栈去住了,找了一家很大很好的,而且要了后面一座单独的小院。反正他也能付得起钱,顺手把客栈买下来都行。

虎娃并没有什么奢靡浪费的习惯,无论是住乱糟糟的驿站还是住客栈中舒服的单间都可以。他带着一条狗,还想定坐修炼,而且当时只有这座小院还没人住,也没有考虑别的。他之所以会来客栈,只是想见识一下,以前还没住过呢。

可是虎娃在客栈里只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门经过客栈的前院时,他发现客栈老板站在院中低声下气向一群人解释着什么,还在遭受对方的呵斥。客栈中其他的客人皆不敢靠近,有人刚从门外走进来,却吓了一跳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看那群人显然是一伙修士,刚刚在集市上买的宝器长剑就悬于腰间,当中一人还牵着一头膘肥体壮的黑色豹子!这头畜生可太吓人了,它一进院子,就把院中的人都吓跑了。就连马棚里的马都受惊了,假如不是被拴着恐怕也已经四散惊逃了,此刻皆四腿战栗发出呜鸣。

那些人好像是熟客,来到这家客栈直接就要单独的小院,但客栈已经住满了。老板看见虎娃就像看见了救星,赶紧过来低声央求道:“这位小先生。您能不能将小院让给那几位先生?他们带着一头猛兽,会把客人都吓跑的。至于您这条小狗,倒没什么关系,我将我自己晚上睡觉的房间让给您行不行?”

虎娃看见老板确实很为难。便摆手道:“没关系,就把我的小院让给这几位带着灵兽的客人吧,你也不必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我再找一家客栈就是了。”

客栈老板千恩万谢,并且表示昨天的房钱就算了。虎娃却坚持付了账。他也不想占这点小便宜,带着盘瓠离开这家客栈又去找别的地方。结果却发现红锦城中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他昨天住的那座小院因为老板趁机涨价,房钱实在太贵所以还空着。

虎娃又不得不去找驿站,不料驿站的房间也挤满了人。这高原上的大冷天,虎娃是坐在驿站院中的墙角下过的夜。

红锦城中怎么会来这么多人?原因与武夫丘有关。每年冬至之时,武夫丘都会开门招收杂役弟子。无论是谁,只要能沿着一条指定的路、登上那座指定的山峰,并愿意留下当杂役,武夫丘都不会拒绝。

但这所谓的杂役弟子并非武夫丘的正式传人。他们在外围的几座山峰上居住,平日要干各种杂活。假如修炼有成并通过考验,便能进入最中间的那座山峰,也就是武夫丘的主峰上学习剑术,便有希望成为武夫丘甚至是剑煞本人的亲传弟子。

巴原上各修炼传承宗门,招收弟子的条件都很严格。因为尊长的精力有限、宗门的资源更有限,不可能去指点与培养太多的人,并不是谁想拜师就能拜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往往都是师尊通过种种方式去挑选与接引传人。

其实武夫丘也一样,想成为其正式的宗门弟子非常难。得那些门中尊长能看上才行。但武夫丘却以这么一种方式仿佛给了所有人希望,每年都会敞开山门一次,只在巴原五国内乱混战的那几十年间曾经封山。

那座指定的山峰叫做登径峰,那条指定的山路就叫开山路。只要在规定时间内登上去。都可以留在武夫丘修炼,有朝一日便有希望进入主峰、甚至成为宗门弟子。这吸引了巴原上无数欲拜师修炼而不得、却又怀揣着各种修炼梦想的人。

但是以当时的条件,想越过千山万水来到巴原南疆最深处的武夫丘,实在很不容易。灵宝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最终并没能成行,从他所居住的村寨想到达武夫丘太远了。几乎要穿过整片巴原,而且他也不认识路。对于巴原上的很多普通村寨民众来说,遥远的武夫丘仍只是一个传说。

可是总有人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到达这里,赶在每年冬至之前,红锦城便是他们所停留聚集的最后一站。此刻离今年冬至还有二十多天,但长途远行也没法计算确切的脚程,很多人都尽量提前赶到了。

武夫丘每年冬至不拒绝任何人登上开山路,哪怕是妖族中人都可以,也不论登山者是不是其他宗门的修士。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也有许多各宗门修士跑来看热闹,也算是开眼界见见世面。

也有不少修士会跟着众人一起登山,并非为了拜入武夫丘门下,只是为了试试自己的修为,回去之后还可向同门炫耀一番,总算没有白凑热闹。因为那条开山路是出了名的难行,每年登山者很多,但是最终能成功者却很少。

有人是来登山求艺的,有人是来行游试炼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也吸引了很多商队来做生意,所以红锦城中才会聚了这么多人,而且临近冬至之时还会越来越多。

虎娃这天在院中过夜,以他的修为当然也不会冻着,而且院子里半夜坐墙根的也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批当天刚刚赶到红锦城的修士。夜半无事,大家就升起火堆聊天,谈的最多的当然是武夫丘今年开山门之事,众人都准备去看热闹,其中不少人还想亲自登山呢,比如虎娃。

山神曾对虎娃介绍过、这些修士也谈到了,武夫丘每年开山门的规矩。只要登上开山路,愿意留下来做杂役弟子者,便可以留在山上。武夫丘身为大派宗门,也有各种俗务要打理,当然更需要人干活,杂役弟子干活没报酬,但食宿皆由武夫丘负责,穿衣管暖、吃饭管饱。

刚开始并没有人教他们修炼神通秘法,但在劳作之余却有人教他们练习开山劲,能不能练成则看个人自己的功夫,也没有人会去强逼或督促。若是觉得山中的生活太辛苦,或者感觉修炼无望,打声招呼便可以自行下山离去,也没有人会强留。

其实每年成功登峰者,大多数都是各宗门来凑热闹的修士,因为他们毕竟身怀神通修为,算是一场同修大聚会了,但这些人是不会留下来做杂役弟子的。

对于这些来看热闹的观光客,武夫丘倒也不撵,但也不提供食宿招待,最多可以让他们在山上玩三天,等差不多该参观够了就自行下山罢。

红锦城一带本就地处高原,再登上那么高的山峰,又赶在每年冬至,那可是寒风刺骨、飘雪如割的时节。就算各宗门修士也不会久留山中自找冻饿,通常转一圈便下山,就当成是一种阅历。

至于留在山上的杂役弟子,生活环境当然很艰苦,但只要完成每日分派的杂活便衣食无忧。武夫丘共有五座山峰,外围四座山峰于云端上有索桥连成一圈,山中杂役弟子平时可以行走往来。而这四座山峰上各有一条长索通往中间的主峰、真正的宗门弟子修炼之地。

外围四座山峰上、通往主峰的那条长索前,各有一块巨石,巨石中插着一柄剑。杂役弟子若想前往主峰学艺,必须将这柄剑拔出来,然后斩开前方的云雾,脚踏长索走过去。

而虎娃则了解更多的内情,山神介绍过,北刀氏大将军也提到过。想拔出那柄剑并劈开遮掩道路的云雾,不仅要练成开山劲,还必须修成武丁功。因为武夫丘有规矩,当时不得动用任何其他神通法术。就这一条要求,便能拦住大多数混进来的各宗门修士。

其实虎娃曾见过很多修成武丁功之人,其中不少亦非良善之辈,比如袭击白溪村的军阵中,就有近十位蒙面军士修成了武丁功。而他在蛮荒家乡之时,山爷曾集中路村与花海村两族精壮男子修炼开山劲,约有五十人练成,其中十余人修成了武丁功。

听上去这种事情好像并不难,但据虎娃所知,在缺乏督促和逼迫的环境中,想自行练成开山劲甚至修成武丁功,简直是太难了!那不仅需要过人的体格与天赋,还需要超乎常人想象的毅力与心志,必须艰苦地坚持打熬筋骨,几乎一天都不能松懈。

所以练成开山劲者,大多是军营中的战士。他们过着集体生活、遵守严格的号令,常年坚持战阵操演,长官也会挑选体格健壮的士兵专门修炼开山劲。在军营那样的环境中,每天与身边的同伴们一起修炼,且有号令督促不得松懈,有此天赋者才能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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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卖剑的老汉(上)

若是脱离了那种环境,比如在家中自行修炼,哪天实在累了不想动,稍微歇一下便是松懈,需要用加倍的苦功才能补回来。松懈的次数多了,便永远不可能练成开山劲,反正也没人下命令,偶尔偷懒也不会遭受训斥惩罚。

况且在寻常的生活中,人们总有别的各种事情要办,稍有忙乱便可能耽误修炼。

在虎娃离开蛮荒后所遇之人中,只有一人不是在军营里而是自行练成了开山劲,便是在白溪村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壮士灵宝。至于北刀氏大将军也是在军营中练成了开山劲,解甲后来到了武夫丘又修成了武丁功,回到巴室国又再度从军。

至于虎娃家乡的那些族人,情况又不太一样,他们当时接受的训练比寻常军营更加严格,性情也极为质朴。只要山爷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严格地执行,不会有丝毫懈怠。

武夫丘并非军营,那些杂役弟子每天还要干活,在余下的时间内自行修炼,却无人逼迫与督促。在这种情况下想练成开山劲并修至武丁功之境,那就太不简单了。所以每年登山的人很多,能成功登到峰顶的人却很少,最终能走入主峰学剑者则更少了。

至于各宗门修士,他们已经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掌握了更高深、更高明也更轻松的神通修炼之术,已证明其天赋与机缘更佳。只要肯下功夫,假以时日突破二境修为并不算太难,实在没有必要自找苦吃再练什么开山劲,况且也未必能吃得了那个苦。

所以开山劲通常是在军营中、那些没有机会得到指点迈入初境者才会练的功夫。先练成开山劲,后来又有机缘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巴原上倒有不少,比如灵宝、比如北刀氏,也包括武夫丘所有的正传弟子。但已入门的修士再去修炼开山劲的,虎娃来到巴原后倒是一个都没遇到。

虎娃在巴原上没遇到,并不代表世上没这种人。他的家乡就有,比如伯壮、仲壮、叔壮,还有他本人。虎娃离开路村前练成开山劲并修成了武丁功,还在村外开凿了百丈山路。当时他自己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进入巴原之后,才知道这种情况太罕见了。

虎娃大半夜坐在驿站的院子里,和其他修士们谈及武夫丘上的规矩,众人皆感觉太特别了。武夫丘明明可以直接指点传人迈入初境修炼。却要求入门弟子必须先自行修成武丁功,简直是多此一举!

但也有很多人认为,这就是武夫丘收弟子的条件,要求传人皆是心志坚忍之辈,天生的体格也极为健壮,这样才适合修炼武夫丘的剑术。别忘了武夫丘的祖师便是巴国的第一任镇国大将军,他本人可能也曾有此经历,所以才留下了这个传统。

院中除了虎娃之外,还有七名修士,他们沿途游山玩水、拜访当地宗门修士。赶到红锦城的时间稍晚了一些,所有的客栈以及驿站都住满了,只能坐在院子里生火过夜。

在路上走得最久的修士,来自巴室国长龄门,名叫瀚雄,年纪二十三岁,长得虎背熊腰,修为三境九转圆满。他今年春天就出发了,在各地行游了大半年。

在自报家门的时候,瀚雄并没有说自己的师尊是谁。也许不是太知名吧、不是宗门中什么重要的人物,大家当然也没有追问。可虎娃却暗自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熟人的熟人,瀚雄很可能是长龄先生的亲戚。

虎娃在巴室国彭山禁地中。结识了长龄门的宗主长龄先生、一位很有名望的六境高人。长龄先生的形容很清瘦,而瀚雄却膀大腰圆,从体格上看一点都不像,可眉眼轮廓却有些神似。所以虎娃第一眼看见瀚雄就觉得有些眼熟,但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听瀚雄自我介绍,他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弟子。虎娃便想起了长龄先生,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虎娃没有说自己认识长龄,他来到这里便要隐匿行迹,不想让人知道身份。而瀚雄当然不可能认识虎娃,连听都没听说过,彭山禁地中的事情发生时,他早就远游在外了。

瀚雄的性情豪爽,说话时喜欢挥舞着胳膊,嗓门特别大,在静夜的院中甚至带着嗡嗡的回音。后来有人从屋里出来了,央求瀚雄说话小声点,这半夜扯大嗓门吵得他们睡不着觉。瀚雄也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尽量压低声音说话。

七人中修为最高者来自郑室国的英竹岭,名叫延丰,年纪三十六岁,修为已有五境初转。当年指引他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上师,如今已不在世,其人终身亦未突破六境修为,并不是很有名。

但英竹岭这一派宗门在郑室国中却很知名,其宗主被国人称为英竹先生,修为据说已有六境九转,甚至有可能将突破七境。

延丰既有五境修为,当然很引以为傲,俨然就是众人的中心,大家说话时对其也多有夸赞尊敬之意,他言谈间就更为自得了。

延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一位同门师弟,是一名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修为刚刚突破二境不久。说是师弟,其实更像一位仆从,延丰有什么事情都使唤这位师弟去做。比如在院子里生火,从包裹里取东西在地上铺设座位,甚至喝水的时候,也是由这位师弟将杯子端到延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