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2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说完这番话,他又向着青黛长老躬身行礼道:“多谢青黛长老,也替我多谢命煞宗主!”

青黛长老嫣然一笑:“宗主命我来时便已经说了,让你不必谢她,她只是还你一个人情。……宗主的礼物既然拿了出来。这里便没我什么事了,大家继续!”说完话,她便走回了贺客之中。

围观的众人还是谁都都没说话,也没有人再理会趴在地上的田东升。大家都很自觉地闭嘴看戏。而虎娃亦暗暗感慨,没想到命煞也插了一手,显然是在帮他。命煞宗主之所以会这么做,恐怕不仅是看少务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因为野凉城之事。

梁易辰与田东升密谋之地是在望丘城。而望丘城就在孟盈丘脚下。命煞平日不会常年只枯坐山中,也经常到山外行游,其身份行踪却不为人知。也许是她凑巧发现了梁易辰,感觉其行迹可疑,所以才会恰好窥破了这场密谋。至于具体的经过,虎娃亦不知究竟。

命煞此举,可能只是顺势插了一手。而玄源今天这一出,显然是蓄谋已久,可能从她离开赤望丘前往巴室国的路上,就开始着手追查了。女人的脾气与男人真不一样。虎娃还能淡然安坐山中,但玄源怎能容忍有人这样针对自己的爱侣。

玄源能不动声色地暗中查出这么多事情,也得益于她到达彭山之前,并无外人知晓她与虎娃的关系,就连赤望丘中的众长老也不知情。等她到了巴室国宣布消息的时候,实在令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啊,想防备都晚了。

看来世间高人的斗法,绝不是面对面动手打架啊!

樊翀已经走到梁易辰面前,低头问道:“事实俱在,已不容你狡辩!你必须如实交待。为何要那么做,是否另受人指使?”

给梁易辰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供认是出于志杰长老的授意,更不敢牵连到赤望丘头上。志杰长老确实曾暗示过他。却没有直接下达什么宗门命令,这黑锅梁易辰自己是背定了,认了的话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否则牵连就太广了,甚至连他的亲眷族人都性命难保。

梁易辰毕竟是五境修士,此刻对形势的判断仍很清醒。只得颤声答道:“这都是我做的,是我在暗中谋划,鼓动各方势力恶语中伤彭铿氏大人,并挑起种种冲突争端。”

樊翀心里多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这种场合,他也不能将矛头引到赤望丘这派宗门身上,只得沉声追问道:“为何?”

梁易辰想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倒也不难,于是尽量交待了一番。早在国战之时,他就曾与彭铿氏大人结怨,在相都城还受了彭铿氏大人的当面奚落,两人之间早有嫌隙……

樊翀总算问出了一个结果,又转身朝玄源道:“师叔,您看应该怎样处置梁易辰?”

玄源板着脸反问道:“捏造流言四处散布,恶意中伤国中重臣,并挑起各地冲突争端,如今已查明,这是巴室国君应处置的事情,赤望丘不必代劳。但梁易辰身为赤望丘弟子,若是直言尊长过失也就罢了,他却无端凭空捏造,心怀恶毒辱蔑尊长。按照赤望丘门规,当受何罚?”

别忘了虎娃如今已是玄源的爱侣,而玄源则是赤望丘中的尊长,梁易辰捏造流言辱蔑玄源的夫君,那跟辱蔑尊长也没什么区别,这条罪名是坐实了。

樊翀答道:“按赤望丘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梁易辰不禁打了个冷战,伏地道:“弟子知罪了,愿按门规接受处罚。……只求将我押送回宗门道场,由门中尊长治罪。”

这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只希望自己能被押回赤望丘受罚,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或途中能找到机会脱逃,或在赤望丘中还能求师尊给他留一线生机,但是如果落到在场众高人手中,这条命绝对是保不住了。(未完待续。)

005、虎煞不发威(下)

玄源冷笑道:“你不是和田东升说过嘛,反正做下这些事之后,就要被召回宗门道场,没人能追查到赤望丘中,更没人能把你怎样。想得倒挺美啊,可惜你还没来得及回去,我看也就不必再回去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的剑煞发出一声冷哼。只见梁易辰身体一颤,眼角、鼻孔、嘴角、耳窝都渗出了血丝,凌厉剑意透体,他当即就栽倒在地昏迷不醒。再看旁边的田东升,好像已经自己吓晕过去了。

剑煞没说话,却已经出手了,不仅当众废了梁易辰的修为,也把他这个人给废了,虽然还留了一口气在、没有当场丧命,但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以剑煞的脾气,哪还能让梁易辰回到赤望丘接受宗门处置。

若在寻常情况下,剑煞也不能擅自废了一名赤望丘弟子,可方才梁易辰的所作所为已被当众审明,就算剑煞当场宰了他,恐怕赤望丘事后也无话可说。剑煞只是冷哼而已,而没有咳嗽一声让梁易辰当场人头落地,就已经够给面子了,而且主要是给虎娃面子,不想搅扰了这场庆典。

玄源的语气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既是赤望丘派来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之地镇守长老,就有监察、处置违犯门规弟子之责。梁易辰所作所为事实清楚,并有天下高人共同见证,也就不必再押回赤望丘问讯处置了……樊翀,你说呢?”

樊翀心中暗道——我还说什么说!梁易辰已经被废了,还用得着再押回赤望丘处置吗?而且看他的样子真要押回赤望丘的话,弄不好在半路上就断气了。。

剑煞当众出手,玄源问都没多问一句,却问起了樊翀。樊翀只得恭恭敬敬地答道:“既然如此,那就遵玄源长老之命,将其当场废去修为、立时逐出宗门。”他这句话一出口,躺在地上的梁易辰就已不是赤望丘弟子了。

玄源又扭头道:“巴君,赤望丘弟子违犯门规。已被当众处置。剩下的,就是巴室国的事情了。”

梁易辰可不仅是违犯了赤望丘的门规,而且还触犯了巴室国的礼法。少务向前一步道:“今天是您和我师弟的大喜之日,我看就不要在彭山中杀人了。以免搅扰了庆典的兴致。”

玄源点了点头道:“那好,就借巴都城的城楼一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当初虎娃在樊室国堵住樊君车驾、追究宜郎城郊外遇袭之事,便要求当时的国君樊翀处置幕后主使者泸城城主,并将这位城主的人头挂上了泸城的城楼,由此在巴原上博得了虎煞威名。

既有前例。玄源让少务不要在今日于彭山斩杀这二人,等庆典之后带回国都去行刑,将人头挂在巴都城的城楼上,也好叫国中民众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立时命亲卫将地上躺的两个人都抬了出去,别留在彭山中扫兴,立刻押往巴都城。还得找人先给梁易辰疗伤,反正在当众砍头之前,不能让他先死了。

一番意外的波折终于尘埃落定,方才纷纷闭嘴看戏的众贺客,此刻又纷纷开口祝贺。大家还没忘了这是一场庆典。在庆典上说的当然都应该是喜庆的话,来的几乎都是人精,捧场谁又不会呢?

大家夸赞玄煞大人不仅清理了宗门中的败类,也维护了夫君的声誉,纷纷对彭铿氏大人能娶到这样一位好娘子表示羡慕!很多人当然也没忘了夸赞少务、樊翀、剑煞、命煞等人,总之全是好听的话,瞬时把庆典的气氛又给兜了回来。

有不少人也在心中暗暗惊叹,别看彭铿氏大人平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隐居在彭山深处清修几乎连消息都没有,但是半点都不好惹啊。不怒而生威。你看看,堂堂赤望丘主事弟子梁易辰,说废也就废了,回头脑袋还得挂到城楼上。却让在场这么多人都无话可说。

虎娃暗中以神念道:“阿源,多谢你了,没想到你还安排了这一出。”

玄源亦以神念回道:“我家夫君就是脾气太好了,平日又懒得管闲事,那么就由阿源来代劳吧。你虽有虎煞之名,却未立虎煞之威。可能是因为成名时日尚短,且行事向来以宽慈仁德闻名,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假如换做巴原七煞中其他的任何一位,请问那些人敢吗?”

这倒是大实话,白煞、剑煞、命煞自不必提,巴原上谁又敢针对仓煞、玄煞、星煞这么做,难道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如今仓颉已传文字于巴原,大家也该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别的不说,前段时间就有那么多散修敢跑到彭山道场白吃白住那么长时间,离开后还嘀嘀咕咕出言不逊,让他们到赤望丘这么做试试,不被人从山崖上扔出去才怪。

接下来,按照庆典既定的仪式,由虎娃登台讲法。在赤望丘为祝贺玄源突破化境的庆典上,也曾有过这么一幕。通常情况下,只要走个过场就可以了,身为当世绝顶高人,谈一谈突破化境时的感悟,顺便对在场的晚辈弟子指点几句,谁也不能指望高人能在这种场合讲授什么独门秘传。

可是虎娃此番登台,一讲便是一天一夜,他所讲的内容,与四个多月之前的那场法会并无太大区别,但又增添了很多最新的感悟。在场众高人没听几句,便露出了惊讶与凝重之色,整座彭山道场中片刻间便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庄严而静谧。

来到彭山中的贺客,不仅有各宗门的前辈高人,还有不少普通人,比如刚刚被押出彭山的那位田东升。刚开始的时候,不论是谁都坐得端端正正,人人都是凝神专注而听的样子。既然是来捧场的,学着在场的各位高人,大家装也得装得像啊。

可是时间一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看众人的表情,有的沉浸在震憾中,有的却满脸疑惑,更有很多人甚至连坐都坐不住了。虎娃开口便讲了一天一夜。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恐怕也不能一整天都坐着不动,至少还得吃饭睡觉呢,就算想硬挺着也挺不住啊。

还好少务早有安排。由羊寒灵指挥国君带来的亲随卫队,招待那些从法会上推下来的贺客。大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但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更不要在道场中喧哗议论,而虎娃坐在龙血宝树下讲法不断。

虎娃讲法的内容尽显境界之玄妙。讲法的过程也显示了修为之精深、法力之精纯。无论在道场中的任何角落,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脑海中能印入伴随声音的神念,就连那些已经退出山坡在休息的人也不例外。

但这声音与神念既不扰人亦不伤人,假如有谁不想听,很自然便听不见了。若是有人实在困了或累了,但是还想继续听闻虎娃的讲法,那么哪怕他睡着了,也会继续保持在一种似听非听的状态中。

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可能根本记不清虎娃今天讲了什么。可是只要他想听,日后心境清澄之时,便可能回忆起当日曾听懂的内容。若是有幸修炼有成,在定境中又能回忆起虎娃讲法更多的玄妙,似在有意与无意之间。

虎娃是从正午时分开始登台讲法的,到了寂静的夜里,星光笼罩了山野,夜色中只有他宣讲妙法的声音。就连满山草木也像是在聆听他的讲法,附近一带出没的禽兽是夜也格外安静,悄然潜伏在草丛中、落在树枝上。竟然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在场的数百人中,有十余人曾听闻过虎娃的讲法,他们就是当初投奔彭山道场的散修,后来就在虎娃封地之外的山野中结庐清修。今日也参加了这场庆典,向虎娃和玄源表示祝贺。

他们已经参加过一次法会,此刻听虎娃再度开讲,却越听越觉得玄妙更多,近来修行中所遇的很多困惑,也在无形中迎刃而解。

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原本心里有事。他三天前与虎娃有过一番密谈,国君少务又私下里见了他一面,商谈的事情非外人所能知。三水先生当时就有些着急,想尽快返回相室国与步金山,可是他又不得不留下来参加这场庆典。

听了虎娃这场讲法,三水先生立刻又就觉得留下来简直太对了,做为一派宗主、大成修士,他当然明白虎娃所讲的内容意味着什么,不禁沉浸心神入定而听,心中甚至隐约有些后悔——假如把所有步金山弟子全带来就好了。

一天一夜之后,虎娃讲法结束之前,照例说了那个传灯的典故,然后又沉默了一个时辰,这才起身开口,将很多人从定境中唤醒,并与玄源一起行礼,感谢大家不远千里的祝贺。这场庆典至此结束。

很多人还在回味这一天一夜听闻的妙法指引,而彭山中已经摆好了宴席,少务邀请大家入席畅谈。

剑煞的身份当然是在场众人中最尊贵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主座上,而各派大成尊长也各有安排。樊翀不仅是大成修士,而且曾是樊室国君,少务接待他的礼数完全按照了一位国君的规格。

大家饮酒畅谈之时,剑煞悄然以神念对虎娃道:“你短短数年便已突破化境修为,令为师是喜出望外。紧接着你居然又娶了玄煞,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却又佩服得不得了。在我眼里,你可比少务有出息多了。

等到听闻了今日这场讲法,我才意识到,就算为师放开胆子去夸你,恐怕最终也会小看了你。你能拥有今日的成就,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志愿,恐怕也不是自立一派宗门,而是引领天下各宗门的修士,甚至是指引世间万类之修!”

虎娃以神念恭敬地答道:“弟子确有此愿,这并非狂妄之心,而是修行所求、欲证大道之本源。只是如今修为尚浅,仍在求索之中。”

剑煞端杯一饮而尽道:“好好好,有朝一日,为师恐怕也需要你的指引。”(未完待续。)

006、建木通天(上)

若说指引,其实虎娃已经指引过师尊了。在正式的庆典之前,虎娃已私下将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传给了师尊剑煞以及二长老与三长老,所传神念不仅包括秘诀本身,也包括他自悟创立秘法的过程。

虎娃还请教了师尊一个问题。当年武夫大将军的修为据说已迈过了登天之径,以他的身份,如果想得到菁华诀的秘传,盐兆则不可能藏私,为何武夫丘却没有留下这门秘法传承?

这个疑问还只有剑煞磁能解答。师尊告诉虎娃,武夫大将军当年确实修炼了菁华诀,却没有在武夫丘中留下这门秘法传承,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菁华诀在巴原上是王室秘传,谁能得到这门秘法,是由国君决定的。当然了,得传秘法者未必是国君本人,也未必是宗室中人,比如当年的理清水就修成了菁华诀。但是从王室中得到菁华诀传承者必须立誓,不仅要永远忠于巴国主君,且所得秘法只能自己修炼,未得主君允许不可擅自外传。

其二,武夫丘所传的剑术若与菁华诀同修,可能会有所冲突。倒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同修,但这对弟子的资质和心性要求太高了,修炼到大成境界之后,稍有不慎就可能出各种偏差、导致意外的凶险。还不如只专精于一途,同样有望迈过登天之径。

若武夫丘弟子迈过了登天之径,却未得菁华诀指引,又如何飞升前往太昊开辟的帝乡神土呢?这也有解决的办法,就是每年巴国的国祭。王宫前的广场上届时会呈现出巨大的建木虚影,仙家可沿建木登天、前往太昊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听到这里虎娃才明白,所谓建木,不仅是一种传说和象征,也是一条真正的登天之梯。巴国王宫前的广场上,那十二根柱子所布下的法阵,运转之时就可以召唤出建木现形于天地间。但和寻常人所理解的不通。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沿着建木爬到天上去成仙;只有已踏过登天之径者,方可沿建木的指引飞升帝乡神土。

那国祭大典上运转法阵所显现的通天建木,原来亦是一种指引,对巴原、对整个世间的修士而言意义都是一样的。若是修为已超越化境之上却不得飞升,皆可籍此登仙。

只可惜这个法阵想要起到这种作用,主持阵法者必须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所以近年来巴室国虽每年都在举行传统的巴原国祭,但所召唤出的建木虚影徒有其形却无其神,失去了其自古最玄奇妙用。

而如今虎娃再传菁华诀于众人。至少长龄先生与工正伯劳大人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往后巴室国再举行国祭大典,召唤出的那株建木就可能是真正的登天之梯了。虎娃本人如果感兴趣,也可以亲自到国祭大典上去主持法阵,体验一番那株建木虚影的玄妙。

至于武夫祖师所说,武夫丘剑意与菁华诀同修可能会有所冲突,虎娃半人已将菁华诀和武夫丘剑意皆修炼大成,他当然没有这个问题。但不能指望武夫丘弟子皆是虎娃,若论资质与心性,就算当年的祖师武夫大将军。也未必能与虎娃相提并论。

武夫丘剑术以武丁功的极致之境为根基,修炼的是剑意锋芒,精气神凝炼一体,就似一柄出鞘的利刃,修炼到高深境界时,可收敛锋芒于无形、若返璞归真。它所求证的心境是一往无前的斗志与锋芒无匹的杀意,面对世间诸多艰难险阻,出鞘剑斩无悔。

武夫大将军有平定巴原、造福苍生之大功德,但他也四处平定叛乱斩妖除魔,手中神剑杀生极重。剑下曾血流成河。武夫神剑是杀生之剑,而菁华诀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所以二者同修会对心境造成困扰、难以兼顾,虎娃对此也曾有所体会。

踏过登天之径。路不止一条而是无数条,只不过有的路能够通达、有的路在半途断绝。对于修士而言,只要能走通其中一条即可,武夫丘的剑意与菁华诀确实不必一定要兼修。

而对于虎娃来说,他所见证的就是各门秘法所谙合的大道之本源,在每一层境界中都可有无穷演化。在这场庆典上又一次登台讲法。虎娃本人亦隐约有所感悟,他已经不必再刻意去分别所施展的妙法是来源于菁华诀还是大器诀了。

随心而动便可信手拈来的境界,虎娃虽尚未求证但亦相去不远,因此才可以指点各宗门的高人,也包括他的师尊剑煞。

剑煞或许不必去专修菁华诀,但了解这门秘法,做为一种印证亦无不可。至于大器诀,对掌握武夫丘秘传的炼剑、剑符之术有极大的助益作用;而灵枢诀,是修炼自身灵枢窍穴,以达到与天地呼应相合的完美状态,对于修炼武夫丘剑术者,也是很好的借鉴补充。

回顾今日登台讲法的收获,虎娃一时若有所思。这时少务起身击掌,有三名亲卫捧出来三面金盘,每面金盘上放着一枚李子大小、火红色的果子。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再仔细一看,那果子更像炼化后的丹药。虎娃当然清楚,那便是名震天下的离珠神药,应是从孟盈丘上采摘,由命煞亲手炼成。

命煞今天不仅帮了虎娃一个忙,她被少务尊为“圣后”,毕竟还要给少务一个面子或者说给巴室国一个面子,赐下了神药,由少务在庆典上拿了出来,按惯例应该是演法切磋的彩头。

虎娃猜得果然没错,少务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便朗声道:“这是巴国圣后、孟盈丘宗主命煞先生所赐的离珠神药。我闻庆典之后的饮宴上,按例总有高人出手演化妙法、印证切磋。这三味离珠神药,权充做演法的彩头,以添雅会之趣。”

虎娃是彭山的主人,照说这彩头应该由他来出,但少务既然要揽过去操办,也就主动拿出了彩头。记得在赤望丘庆典上,白煞命人端出来三盘琅玕果。少务要想撑足场面,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能差了,可能特意求到了命煞那里。

众贺客皆来了兴致,纷纷看向在场的各派大成高人。记得在赤望丘庆典上,首先是由武夫丘晚辈弟子熊丽下场,向同为晚辈的大成弟子樊翀发出演法切磋的邀请,而今日谁会第一个出手?

出人意料的是,剑煞发出了一声长笑,起身来到场中道:“虎娃,为师听说你夫人玄源,曾在赤望丘庆典上,以一支竹杖与桃东和小四长老切磋联手合击之术。三天前我来到彭山,发现你们道侣二人也在钻研联手合击之术。

老夫已经多年没有正经出手了,今天也来了兴致,想看看你们夫妻联手合击之术的威力如何,也让天下的高人贤士开开眼界。”

众人皆是一怔,旋即发出轰然喝彩声。谁都意识到今天的饮宴上只会有一场演法切磋了,因为剑煞已出场,在座的其他修士恐怕谁都不会再接着献丑了。但能亲眼见到剑煞先生动用武夫神剑,今日已不虚此行。

虎娃与玄源起身领命,并肩走到了场中。宴席间已经留下了数十丈方圆的空地,夫妻二人躬身道:“请赐招!”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皆觉场面有些奇怪,三人都空着手好似很随意的站在那里,谁都没有亮出法器,一点都不像要斗法的样子。剑煞笑眯眯的背手而立,发出了一声清咳,就像是有话想说,要先清清嗓子。

玄源却突然一挥左臂,腕上一道如彩绘般的竹叶状纹饰飞出,化为了一片雾霭缭绕竹林,恰恰将剑煞挡在了竹林的边缘,而将自己和虎娃的身形掩藏在翠竹掩映之中。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剑煞的一声清咳便是出手了,那可是他自创的咳嗽功啊。

一声情咳便出现了一片竹林,而竹林中飘荡的雾气,随着清咳声呈现出清晰的涟漪状波纹,瞬间便消散一空,众人又看清了虎娃和玄源的身形。竹叶窸窣做响,有无数细碎的锋芒在竹林中交错相击,化解了袭来的无形剑气。

这第一式交锋,在场只有一批修士看明白了,而其他大多数贺客都只是看个热闹。但能眼见如此玄奇的场面,他们也纷纷发出击掌喝彩声,很有些起哄叫好的意思。

清了嗓子之后,就该开口说话了。剑煞点了点头道:“好的,看剑!”

说是看剑,他却根本没有拔剑,最后那个“剑”字出口时,仿佛伴随着剑鸣之声。围观者这一瞬间都能感应到凌厉的剑意及体,不禁齐齐打了个寒战,很多正在鼓掌喝彩的人立时都发不出声音了。

虎娃同时一挥右手,腕上戴的那串珠子,便是他自幼的随身法器石头蛋。珠串倏然消失不见,空中却有三十六枚“鸡蛋”呼啸飞出,落入竹林布成了一座剑阵。林间若有一阵狂风卷过,竹梢竹叶交错飞舞。

看不见剑煞的“剑”在哪里,却能听得见。林间传来的不是风吹竹叶声,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回荡起剑鸣交击之音。剑煞开口的同时,已不知以御神之念攻出了多少剑,风中的回音就是他祭出的剑意,而虎娃和玄源联手将之尽数化解。

剑煞不笑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右手向前一挥,一柄三尺青锋凭空而现——他终于真的拔出了武夫神剑!(未完待续。)

006、建木通天(下)

武夫大将军留于山中的神剑共有十三柄,另有一柄送回了巴都,如今便是少务的佩剑;而武夫丘中最重要的一柄神剑,便是历代宗主所佩。

武夫神剑所蕴含的剑意锋芒太过凌厉,若是融入形神,天长日久很可能会导致内损之伤。所以诸位长老平日将配剑斜插背后或悬于腰间,只有修为已至化境的剑煞宗主,才会将武夫神剑融于形神,并借此祭炼自身所修的剑意锋芒。

神剑无鞘,剑煞出手一挥看似平淡无奇,虎娃和玄煞却齐声发出轻喝。竹林间卷起的已不是狂风,所有的竹枝与竹叶都化为了剑光,石头蛋也完全融入剑光之中,似无数柄神剑出鞘向着半空击去。

这一瞬间,很多贺客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耳中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剑意纵横。斗法的只是三位高人,法力并未涉及到三十丈之外,但仅仅是围观的感受就如此惊人了。

弹指之后,空地上又恢复了清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竹林不见了,剑煞手中也没了三尺青锋,仍背手站在那里呵呵而笑。他对面十余丈开外的虎娃,却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好像是因刚才的斗法太过剧烈而岔了气,而玄源正在轻拍他的后背。

绝大多数人所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剑煞先是清咳一声,开口道:“好的,看剑!”接着就挥手斩出了一剑,然后演法便结束了。

但场中的演法切磋却有三番交锋,尤其是最后一番交锋,在场的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完全看明白。剑煞挥出的那一剑,是完完全全地只攻不守,可是若不能破了那锋芒剑意,对手便无法发起反击。而虎娃和玄源联手,将这一剑给接了下来,演法切磋并不是真正的生死相斗,进行到这里也算是恰到好处。

三长老悄然对二长老道:“宗主已经三十年没有拔剑了吧。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

二长老以神念回到:“他那是好面子,若神剑不出,便破不了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怎能显出尊长的厉害呢?这一剑被接下来了。但好歹将也虎娃和玄源的合击破了,否则他还要再来一剑吗?”

三长老:“宗主神剑已出,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不破也得破呀,必须也得给这个面子。宗主虽然没有出第二剑,但虎娃和玄源也没有动神器啊。”

此时虎娃终于不咳嗽了。又行礼道:“多谢师尊赐教,让弟子与阿源有幸领略武夫神剑之威!”

剑煞捻须道:“不错不错,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拔剑了,你们二人联手合击,竟能挡助我持神剑全力一斩!”接着扭头看向少务道,“这彩头,正好我们三个分了吧。”

少务赶紧亲手捧过金盘,先给师尊剑煞奉上离珠神药,接着捧给玄源,最后再给虎娃。三位高人都分到了果果。皆笑得很开心。

方才的斗法场面很多人没看明白,但听剑煞的意思,好像是他全力斩出了一剑,而彭铿氏和玄煞大人联手接住了,这场演法切磋也就点到为止了。彭铿氏大人为何会咳嗽呢,看来还是师父比徒弟厉害。徒弟就算有媳妇帮忙,交手时用力过猛也岔了气。

有人则在私下里如此议论,虎娃听在耳中也在心中暗笑,他要的也许就是这个效果吧。其实刚才的斗法不只三招,而是三招半。就在众人都以为结束时并未结束。剑煞一收剑,虎娃便趁势发起了反击,施展的便是师尊所创的咳嗽功。

虎娃了解师尊的脾气,这是在故意逗乐呢。用剑煞自创的独门绝技向剑煞“请教”。这也是在表示敬意。师尊会咳,弟子也会啊,而且得到了真传。虎娃咳得剑煞是呵呵直乐,以笑声化解虎娃祭出的无形剑气,感觉是更加满意了。

演法切磋完毕,众人继续饮宴。彭山庆典结束得非常圆满。

众贺客陆续离去之后,武夫丘的三位尊长却又留下来盘桓了数日。他们又送上了另一份特别的贺礼,剑煞亲自出手,在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帮助下,布置那幽谷中的竹林剑阵。

世上最擅长武夫丘剑阵的剑煞宗主亲自出手,守护虎娃与玄源隐居之地的那座竹林剑阵,终于彻底完成,运转时的威力远胜当初。剑煞亲自领教了虎娃和玄源的联手合击,见到虎娃将石头蛋融入竹杖化为的剑阵中,也受到了启发,教了虎娃另一个“损招”。

法阵虽妙,但毕竟受到主阵者的修为之限,要想增添它的威力,在关键时刻可抵挡世间顶尖高人,还可以做另一种布置。那就是以大器诀祭炼阵中之竹,将剑符炼化于竹中,平日费心血封印神通法力于大阵,对敌时可瞬间引发。

若是准备的时间足够长、所下的功夫足够多,届时突然来这么一下,哪怕是在世的仙家挨上了,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假如真这么干,也等于将多年蓄积的心血毁于一旦,这座竹林大阵也必然时被毁了,非万分必要绝不能轻易动用。

剑煞如此提议,显然是用来对付绝顶高人的,至于具体要对付谁,他倒没有明说,反正这是最后的自保手段。而以虎娃与玄源联手之能,恐怕在世间已很少能碰到这种对手了。

但剑煞也只是给了个提议而已,没法亲自出手帮虎娃布置。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需要虎娃与玄源在平日的修炼岁月中慢慢布置。祭竹为炼符之器,还要将竹林间生长的竹子制成剑符,可不是一般的难度。就算以剑煞之能,也不能保证成功。

这比炼制一般的法宝或剑符都要难多了,稍有不慎,不仅可能伤及到施法者本人,还可能损毁一大片竹林,进而把整座竹林大阵都给毁了。但剑煞对虎娃却充满信心,认为徒弟在这一方面的本事如今已超过了自己,可以谨慎地尝试。

半个月后,三位尊长终于离开了彭山。玄源又以巴室、相室、郑室三国镇守长老的名义,将巴室国主事弟子樊翀召来相见。

樊翀在藤金、藤花的引领下进入幽谷,于前厅中拜见了二位尊长,落座之后才问道:“玄源长老,您招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玄源笑道:“想当初,你与我夫君虎娃第一次见面,是在樊都城外。你曾在赤望丘庆典上明言,那是你突破大成修为的机缘。”她用的称呼挺有意思,“虎娃”就是个孩子的名字,若是换做他人,怎么也得叫一声“彭铿氏大人”或者“虎煞小先生”,但玄源却习惯了这么叫。

樊翀不明白玄源是什么意思,赶紧答道:“的确如此,彭铿氏大人对我有点化之恩,樊翀一直心怀感激。”

玄源点了点头:“这也是你的修行之缘,正因有此缘法,今日才特意叫你来。……你在赤望丘中未得吞形诀传承,宗主没有下令,根据门规,我也不好私下传授。但世间将吞形诀修炼大成者,并不仅止赤望丘这一脉传承。你若愿承这段师徒之缘,我夫君虎娃倒可传你吞形诀。”

樊翀也是一位大成修士,瞬间已反应过来了。师尊肇活建议他远离赤望丘来到巴室国坐镇主事,就曾私下叮嘱,要留意打探那位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行踪。因为那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说不定可从他那里得到吞形诀传承。

如今玄源提到了这茬,樊翀便意识到虎娃就是当**闯赤望丘之人,难怪玄源会现身将他救走。看来这二位并不是在彭山中相识的,而是早就有勾搭了。但巴原上人尽皆知,虎娃是剑煞的亲传弟子,怎么又成了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看来是另有奇遇吧。

樊翀也明白,玄源既然将这么隐秘的事情说了出来,就算他拒绝这个好处,也必须立誓绝不可将消息外泄,否则今天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而樊翀又怎么可能拒绝呢,他离开宗门道场的目的之一就是为此,更何况在他的心中,确实一直很感激虎娃。

玄源和虎娃今日敢叫樊翀来,又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确早就摸准了樊翀心思,而且他们对樊翀毫无恶意,只是要送他一场修行机缘。

樊翀当然知趣,立刻离座跪拜道:“樊翀何德何能,竟能得彭铿氏大人如此垂青,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与报答!”

虎娃伸手扶起樊翀道:“想当初我进入赤望丘道场,见少昊神像而跪拜是发自真心,敬前辈仙家之功德。而我这门吞形诀,并非赤望丘所传,亦非得自少昊天帝,而是得于天地间。

它是我所创,又非我所创,因天地间已有,少昊天帝曾见证,我亦有幸发现。而我自悟吞形之法的机缘,太过凶残与凶险,因而本门秘法只能是一支秘传,以免心术不正的后人效仿。你修炼大成之后,再寻传人必须谨慎……”(未完待续。)

007、问对人了(上)

随着话音,虎娃已留神念心印传承于樊翀。除了秘法本身,他还讲述了自悟吞形诀的过程,从龙马城郊外的公山村偶遇那头駮马开始,确实是惊险万分。

虎娃还给了樊翀两个告戒。一是以吞形诀为根基所施展的神通手段吞形之法,虎娃所得的机缘太过残忍与凶险。后世弟子若是习练有传承的法诀倒也罢了,但刻意用那样的方式欲得到新的吞形之法,恐会害人害已,所以这门法诀只能是单独的秘传。

另一方面只须修炼吞形诀,便有凝炼形神之妙,未必一定要去追求吞形之法。修为未至化境之前,所修成的吞形之法越多,到了脱胎换骨时就愈加艰难,当年赤望丘太上长老参寥就是因此而殒落。

玄源从师尊参寥那里得到了十三门吞形之法的传承,但在突破化境之前,她只修炼了一门吞虎之形。赤望丘所传承的各门吞形之法,按照门规,玄源不能私下传授给樊翀。而虎娃也建议樊翀先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在突破化境之前,吞形之法则不要轻易修炼。

但也不能完全不修炼,吞形之法毕竟是防身杀敌的手段倚仗,虎娃从自己所悟的四门吞形之法中,挑选了一门“吞金兕之形”传给了樊翀,让他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暂时就修炼这一门吞形之法。

想当初,虎娃在樊都城外就是化出金兕幻影,堵住了樊翀车驾。他找樊翀麻烦,也是因为路遇金兕兽突袭之事。如此传承倒也是缘法。

虎娃还在神念中对樊翀打趣道:“赤望丘庆典上,熊丽邀你演法切磋,你还没动手就认输了。我考虑再三,只有修成了吞金兕之形,再遇到熊丽,你才能受得了她那身子骨以及那门板阔剑。化身金兕皮糙肉厚,好歹很扛揍!”

樊翀颇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又感激万分。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白煞宗主和他的师尊肇活都猜错了。那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并非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但也不能说与少昊天帝毫无关系,至少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创悟了同一门秘法。

这也让樊翀大开眼界,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虎娃这等修士!但转念一想,又怎能说没有呢,至少当年的少昊天帝不亦是如此吗?

他又以师礼跪拜道:“多谢彭铿氏大人传法之恩。请二位尊长放心,樊翀绝不会泄露此事。”

虎娃又摆手道:“你怎么总是下拜呢,这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快坐好了慢慢聊。我和阿源今天找你来,除了传授吞形诀与吞形之法,还想问问你对相室国如今形势的看法。”

樊翀方才是真心向虎娃行师礼,虽并不算正式拜虎娃为师,但也承下了这段师徒之缘。像他这等宗门弟子,如果想正式拜师,要得到原先的师尊以及宗门同意,而今日之事又属隐秘。显然不太合适那么做。

但他以师礼侍虎娃,倒也没什么不可以。且不说虎娃本就对他有点化与传法之恩,身为玄源的道侣,也的确是樊翀的尊长。尊长指点晚辈修行而受拜,这是完全正常的。就像在武夫丘上,虎娃虽然最终拜剑煞宗主为师,但其他几位长老对虎娃的指点也不少。

重新归座之后,樊翀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了。他虽然是赤望丘这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但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又曾经做过樊室国君。在宗门中的地位本就很微妙。假如将来赤望丘内部有什么分歧,就算他不欲插手,但至少也不会站在玄源的对立面了。

听见虎娃之问,樊翀不假思索地便答道:“您是指应选派谁为主事弟子吗?晚辈认为。仇游师弟最为合适。早在四年前,他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在百川城之会上又得宗主所看中,被星耀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身兼步金山与赤望丘两家之长……”

说到这里他又住口了,从公心而论。在如今相室国的残境中选任一位主事弟子,仇游确实是最合适的。不论是修为还是出身,此人能让各方都满意。但仇游是星煞的传人,在玄源面前推荐此人便有些不太合适。

而他所推荐的这位仇游,其实各派高人都有印象。其人曾是步金山弟子,在百川城之会上曾充当相君紫沫的助手,后来被白煞看中了,又拜入了赤望丘星耀门下。他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其原名叫鱼与游,出身于虎娃家乡的有鱼氏一族。

玄源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与虎娃想问的,并非是赤望丘之事,而是想听听你对如今的相室国处境有何看法?……虎娃不久后将被任命为国使,前往相室国巡视;而我也想陪他走一趟,去拜访一番步金山。”

原来是这样,樊翀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少务为何挑这个时候派彭铿氏大人出使相室国?方才两位尊长不问应选任谁为赤望丘主事弟子,却问相室国如今的形势?

相室国残境这几年被大军围困的水泄不通,很多消息都传递不出来,樊翀所了解的情况绝对不会比少务更多。虎娃却偏偏要问他,当然不是向他要情报,就是要听他的分析和判断,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樊翀毕竟曾是一位国君,只有坐过那个位置,才能拥有相应的眼界,而且樊翀所具备的某些优势,就连少务也比不上。他不仅是一位大成修士,而且是在很突然的情况下意外地成为了国君。如今的相君紫沫,与樊翀几乎是一样的经历,也是因为百川城之会才意外当上国君的。

尽管心中有疑问,但樊翀还是如实答道:“依晚辈看,虽然当年赤望丘出面调停,使巴室国的征伐未尽全功、相室国保留了残境,但对巴室国未尝不是好事。

相室国兵正舆轩,另立新君退守残境,追随他的都是绝对忠心的部族势力;而且步金山周边的三座城廓拥有地势之利,难以强攻。以当时的形势,若是大军攻伐太急,只会激发对方同仇敌忾的死战之心,就算最终获胜也将代价惨重,使巴室国国力大损。

可是巴室国围而不攻,久而久之,相室国必生内耗。舆轩带去的那么多权贵,封地已失爵衔仍在,当然仍欲拥有原先的地位。而步金山周边三座城廓的原有各部势力,必然对此不满。被外敌逼迫尚能团结一致,若久居无事,恐怕就会滋生各种矛盾。

相室国残境虽地势险要,但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又被大军困绝,民生必然日渐凋弊,只能勉强供养境内人丁,但却供养不了国中那么多权贵。平日担心巴室国会趁势攻伐,所以又不得不抽调壮劳力组成军阵戍边,民生所受的影响更大,民众怨望日浓。

兵正舆轩虽掌大权,但他毕竟是外来人,并非出身当地氏族,而且他当初所立的新君宫羊已,已被如今的国君紫沫取而代之。宫羊是相穷之子,紫沫是相穷之侄,紫沫就出身于当地城廓,代表的是当地部族势力。

紫沫与舆轩虽同为步金山弟子,却分属不同的两派。在百川城之会前,曾有说法,紫沫只是暂任国君,事后会还君位于宫羊。但这只是个提议而已,谁也没要求紫沫一定要退位,紫沫本人更未承诺会在什么时候退位,这更是国中潜伏的矛盾。

其实我当初的处境,与紫沫相类,只是樊室国的形势,没有如今的相室国那般险恶。若是没有遇到彭铿氏大人,我如今恐怕还仍留在国君位上。相室国内乱之因早已深埋,一旦爆发,恐会先从内部崩解。巴室国届时再取之,代价会小得多。”

虎娃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你看得很清楚,不愧曾做过国君,与少务的看法几乎完全一致!……但依你之言,相室国内乱之因早已深埋,却为何迟迟未乱呢?”

樊翀又答道:“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是巴室国大军围困,虽然没有强攻,但一直是虎视眈眈的外患,若内耗自损,徒然外敌所趁,谁都不会轻易为之。其二是有步金山为依托,尤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在国中坐镇。三水先生若不发话,哪一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

玄源亦点头道:“嗯,我明白了。你且退下吧,安心打理赤望丘事务。”

樊翀起身后却又行一礼道:“晚辈尚有一事相求,想向二位尊长、尤其是彭铿氏大人讨个人情。”

虎娃:“哦,你有什么事求我?”

樊翀:“我有一位故友,是樊室国中的散修,彭铿氏大人也是见过的,就是贤俊先生。我来到巴室国坐镇,也派人送去消息,召他前来相聚。他听说了彭铿氏大人在彭山中的登台讲法,心中敬仰不已,并对没能及时参与法会后悔万分。

他欲拜在彭铿氏大人门下为客卿,求机缘能聆听教诲。就算不能如愿,也想在彭山寻一清静处修炼,所以我才向彭铿氏大人讨个人情。”

樊翀说的这位贤俊先生,是樊室国中赫赫有名的散修,亦是一名大成修士。这样的高人无论到哪里都会受到欢迎和重视,就算来到巴室国,想求一处清静的修炼宝地也很容易,但他偏偏却想拜入彭山为客卿。就算不能拜在虎娃门下,他也希望能在彭山中驻足清修,能有机缘再听虎娃登台讲法。

虎娃沉吟道:“贤俊先生与我也算故交,拜入门下倒不必了,若大彭山有的是地方,他自可择清静处修行。若是不嫌简陋,也欢迎他留驻彭山道场。”(未完待续。)

007、问对人了(下)

虎娃前不久刚刚清退了近百号门客,而如今贤俊先生却想来到彭山道场修行。虎娃想了想居然答应了,因为贤俊先生和那些人不一样,散修出身能突破大成修为,必不是无聊无能之辈,而且是樊翀亲自开口请求。

如今彭山道场周围已有不少散修结庐而居,他们不论是何来历、有何来意,皆听闻了虎娃两次公开的法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虎娃的传人了。道场中有贤俊这么一位大成修士,亦可委托他管理与监督彭山中散修,倒也省了虎娃不少事情。

樊翀又替贤俊称谢,告辞离开了彭山。又过了半个月,梁易辰和田东升的人头被挂在了巴都城的东门上,少务特意派了很多大嗓门,每日向来往民众宣讲这两人为何有此下场,同时也派采风官将消息送往巴原各地。

各地传开的还有另一条消息,主君又任命彭铿氏大人为国使,持金杖红节前往相地巡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因为相室国残境如今并非在少务治下,两国大军尚处于对垒状态,有事派彭铿氏大人出使商谈倒也正常,但又谈得上什么巡视呢?

但在百川城之会后,少务毕竟成为了各支宗室的族长,就算名义上的族长也是族长,他派一名使者象征性地巡视相地,从表面上挑不出什么错来。就是这位使者本人会很尴尬,真到了相室国境内,很多地方可能连门都进不去,恐怕也不会受到什么礼遇。

但少务此次派的使者却是虎煞彭铿氏大人,当然不好惹,刚刚挂上国都城楼的人头便是例证,就算相室国那边心里不痛快,表面上恐怕也得恭敬接待吧。对虎娃恭敬便是对少务恭敬,因为虎娃手中拿的是金杖红节,其身份是代君视事,更何况还有玄煞大人陪同他一同出巡。

巴原上各路使者所持之节有四种。各城廓拜见主君的使者持黑节。国君派往境内各城廓的使者持红节,各国之间互派的使者持花节。还有最后一种,赤望丘行走各地执行宗门之命的弟子,持白节。

虎娃此次出行。坐的还是当初少务那辆以白香木打造的车,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已经添了几岁年齿,但还是原先的那两匹,在百川城之会后,少务就连车带马都赏赐给了虎娃。以示特别的恩宠。

虎娃所持的,是巴原上独一无二的金杖红节,那长杆是用纯金打造的,其份量之沉重,寻常两位壮汉都抬不动。在早先的流言中,这柄金杖红节被虎娃熔成金块收进库房了,如今却重现巴原,看那鬃毛的颜色显然不是新染的,仍是当年的旧物。

虎娃持红节出发,就象征着代表主君去巡视相地。或者说代表族长去巡视所属宗室。金杖红节并没有拿在手中,而是插在车前,他与玄源都坐在车厢内。

玄源是赤望丘任命的三国镇守长老,照说也可以在车前并插一杆白节,但她却没有这么做,以示自己只是陪同夫君出游。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开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所以也不便带外人随行,让谁同去倒是费些思量。

只可惜盘瓠仍在彭山道场中闭关未出,就连彭山庆典都错过了,想来想去。虎娃还是决定轻车简行,没有任何随从仪仗,留羊寒灵坐镇彭山,只带了门下弟子藤金与藤花。

藤金为车夫。每日驾车赶路,藤花权充侍者,留在车棚中伺候。两位尊长沿途有何吩咐,也是由藤花出面传达。虎娃的车驾从野凉城出发,一路北上经过孟盈丘脚下,再折转向西到达原相室国的都城、如今的相城。

在这一路上。万民望道而拜,逶迤千里不绝。他们行走在巴原人烟最为繁华密集之地,沿途总有田园村寨。这番动静,比虎娃上次孤身进入巴都城还要大,但好歹他有所准备,坐在带棚的车中,不至于与玄源一起受人围观了。

玄源也惊叹不已,她早就听说虎娃在这一带受万民敬仰,但没想到声望会如此之隆,几乎赶得上白煞在白额氏一族中的影响了。她在车中以神念道:“沿途千里,受万民之拜,你居然还能坐得住。假如换一个人如此,国君恐怕就坐不住了!”

虎娃苦笑道:“坐得住又怎样,坐不住又怎样?今日这一幕,也有你的功劳啊,我也没料到你在彭山庆典会来那一出。其实受不受声名所累,全在于个人选择,我把金杖红节插于车前,他们拜的不仅是我,同样也等于在拜国君。”

每路过一处村寨,总有当地的长老代表族人献上各种礼物,并恳求彭铿氏大人一定要收下。这是他们的心意,很多时候虎娃也不好推辞,就命藤花出面收取了其中一些,贵重的财货不拿,收下的都是很有特点的各地物产。

能有资格参加彭山庆典送上贺礼的人毕太少,而这一路的沿途民众则太多了。

还好有随身携带的空间神器,否则他们坐的这辆马车可不够装的,至少后面还得再跟一个车队才行。彭铿氏大人夫妇皆是当世高人,所以不少村寨所奉上的礼物,虽不贵重却很珍奇,大多是在别处很难见到的。

比如很特别的石头、药材、竹木,虎娃倒是在其中发现了不少天材地宝。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人给他们送上了一头大肥猪,并声称这是神异之物,请二位高人一定要收下。

家养的猪如何成为神异之物呢?因为那一窝的猪崽都是黑的,唯独只有这一头猪是白的,而附近一带村寨所养的猪也全是黑的,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猪,故此以为神异,已经在猪圈里养得很肥。

这样的礼物,收下来也不好带啊。虎娃只得亲自出面解释——白猪虽在这一带极为罕见,但他曾去过西荒,那边的村寨养的猪有很多都是白的,还有黑白相间的花猪呢。好不容易才谢过心意,让那位乡民把白猪给牵回去了。

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就不会很快,亦不可能纵马疾驰,足足用了三个月才到达相城。玄源苦笑道:“三水先生肯定等着急了,看如今的形势,我们在路上就得走半年啊。”

虎娃解释道:“我的身份是国使,代君出行得一路光明正大,总不能偷偷摸摸赶夜路,也不便直接飞过去。步金山已经等了四百年了,也不着急这一刻。

提到步金山小世界,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的兽牙神器是开启小世界的机枢,祭用之时不知有何玄妙,里面装了这么多东西,恐怕也会受到影响。为稳妥起见,最好都清空出来另行存放,你有没有携带空间神器?”

玄源笑道:“当然有了,不过这是赤望丘宗门传承之物,我只能借给你暂用,你把兽牙中的东西都挪过来吧。”说着话她递过来一枚东西,又发来一道神念,包含了操控此神器的神魂烙印,还有对其神通妙用的介绍。

虎娃惊讶道:“赤望丘真是家大业大,竟有这等宗门传承宝物,不仅是空间神器,还可以化为飞天之舟?……嗯,它主材质就是服常果的果核,还融入了其他的天材地宝,其中最重要辅材的是服常树的叶片。”

他从玄源手中接过的器物非常小巧,椭圆形两头微尖,不到半寸长,形状有点像桃核。果核的表面原是有沟回和花纹的,但此物已经过了大神通法力炼制,变得莹润光滑,表面一左一右有两道羽翼状的纹饰。

玄源赞道:“真不愧是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高人,一眼就认出此神器是由何物炼制。我得到这件神器已经很久了,一直不知它是用什么材质炼化,直至你给了我那枚服常果,亲自服用并炼化吸收其灵效后,才明白这比翼飞舟的来历。”

虎娃:“那是你先前没见过服常果,即使是见到了也要亲自服用过,恐怕才能认出这比翼飞舟的材质。至于我嘛,不仅是将大器诀修炼大成,而且是自悟了大器诀,又得仓颉前辈指点了空间神器的炼化之法,这才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这话听着口气很大,但虎娃半点都没有自我吹嘘的意思,他说的都是实情,接着又眉头微皱道:“赤望丘中的长老,随身都带着这等神器吗?”

玄源摇头道:“哪有这等好事!这样的比翼飞舟,赤望丘中仅有两艘。至于更简单的飞天神器倒是有十件,名为飞羽,与你所拥有的那件飞天神器‘比翼’差不多,如今我才明白那是由服常树的精华叶片所炼制。

至于普通的空间神器,名为华仓,应该就是用服常果的果核炼制的,数量倒是不少,共有十八枚。比翼飞舟、飞羽、华仓皆是少昊天帝当年所留。赤望丘中还有其他一些神器,则是历代弟子因种种机缘所获,就与和少昊天帝无关了。”

少昊天帝留在赤望丘的神器,大多算不上特别神妙之物。飞羽其他方面神通妙用的威力并不强大,华仓更是没有其他的神通妙用。倒是这比翼飞舟,令虎娃觉得赞叹不已。

此物平时就可以当做一件空间神器使用,但还可展开成一艘飞天之舟、能舒卷风云,不仅是普通的飞天神器。它相当于将虎娃从炎帝行宫中所得的飞天神器“比翼”,与赤望丘传承的空间神器“华仓”,二者的妙用融合在一起,且不是简单的融合,而是拥有了更强大的神通威力。(未完待续。)

008、虎娃的宝贝(上)

虎娃对飞羽和华仓做出的“并非特别神妙”的评价,是从自己的眼界出发,不知要惊煞多少人。寻常修士连一件神器也难得到手,甚至见都很难见着。赤望丘在传承之初便能拥有这样一批器物,已经是相当雄厚的家底了。

赤望丘如今还拥有另外一些神器,妙用威力各不相同,是三百年来因各种机缘所获。所谓的机缘包括行游中偶然而得,比如找到了前辈仙家洞府遗迹,甚至可能就是顺手拣来的,也可能是灭了别的宗门抢来的,或者是他人献上的,但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未踏过登天之径的凡人炼制不了神器,哪怕是化境高人,也只能炼成上品法器。赤望丘传承三百年来,虽然历代都有大成修士,但并无人飞升成仙,所以后来所得的神器,皆非宗门中的高人自己所炼制。

那些流落于世间的这些神器,最早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除了各派仙家祖师所传,虎娃如今也知道了不少渊源。比如在上古时代,太昊未开辟登天之径前,有诸多仙家修为超越化境之上却无处飞升,驻留于人间为地仙,他们当然应该留下了不少神器。

比如虎娃与玄源此番要去的步金山,其宗门祖师就是偶尔发现了前辈仙家的洞府遗迹,不仅得到了好几件神器,还得到了神魂烙印传承。

虎娃手握比翼飞舟道:“白煞很大方啊,仅有的两艘比翼飞舟,他就给了你一艘,还是在很多年前。”

玄源冷笑道:“并非他所传,否则恐也落不到我的手里。赤望丘上代弟子,最后只剩下了我师尊参寥以及白煞两人,这比翼飞舟当然是每人执掌一艘。我师尊殒落之时,本应将比翼飞舟交还宗主,再由宗主赐予另一位合适的弟子执掌。

可当时白煞却没有露面,我后来方知他是跑到树得丘去了。师尊便直接传给了我。待白煞回山后,我正有很多事要质问他,他也没法再提比翼飞舟之事,此物便继续由我执掌。”

虎娃已得掌控比翼飞舟的神魂烙印。以神念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惊叹道:“娘子,你攒下了不少家当啊,当真太会过日子了!”

这件特殊的空间神器中所收存的东西,假如全拿出来。至少能装满十辆马车,不仅有各种贵重的财货、精美的器物,还有看似平淡无奇却对难以收集的天材地宝。就连特产于红锦城的精美织锦都有好几匹,应该是其中最普通的东西了。

玄源笑着答道:“开春时的赤望丘庆典,你只送来了一根竹子,但巴原各地的贺礼可谓堆积如山。我只留了一小部分能看得上眼的,其他的东西,要么交给宗门收存,要么随手赐予传人弟子了,否则这比翼飞舟中根本装不下。”

虎娃:“此神器的主体就是一枚服常果的果核。想必少昊天帝当年也是随手炼化而成。照理说,神器空间应该是无限的,但祭炼者的神通法力毕竟有限,而使用者的修为也有限,所以它并不大。

这次彭山庆典,各地也送来不少贺礼,难怪你都让藤金、藤花收存于库房,看来你这里面是装不下了。待将来我们踏过了登天之径、拥有了仙家修为,便可以自己炼制空间神器,不仅有更大更好的。还能传于弟子,材料我这里已有不少。”

说着话他顺手从兽牙神器中抓出了一把服常果核,这些果核中有两粒是他吃剩下来的,更多的是从炎帝行宫中带出来的。果核本身也是不死神药的一部分。若是用类似于炼化吸收玄牝珠的方法服药,果核也是剩不下来的,可虎娃偏偏拿出了这么多。

玄源惊呼道:“你吃过这么多服常果吗?还特意把果核留了下来,难道早知它们可以打造空间神器?”

虎娃惭愧道:“服常果我虽然吃过不少,但绝没有这么多。这些果核,是我从得到服常果的地方带出来的。至于那个地方。我曾对洞天主人承诺,绝不轻易泄露隐秘,你暂时就不要多问了。”

玄源以神念扫过道:“这里面只有一枚有果仁,其他的果核都是空的。”

虎娃又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以大成高人的手段,根本就不用破坏果核就能吸收炼化其中的果仁。至于那一枚嘛,是我当成水果给啃了,就是我在赤望丘挨了金天大阵的一击,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

玄源:“你的志气倒是不小,已想着迈过登天之径后亲手炼化神器。但这些果核仅仅只能炼制华仓,若没有服常树的精华叶片为辅材,还是炼不成比翼飞舟……”

“叶片我也有。”虎娃又顺手掏出来一把叶片,每一片叶子都是巴掌大小,展开就像一副对称的羽翼。虎娃当初从炎帝行宫带走了九枚服常果,为了保持其灵效不失,取服常树上的精华叶片炼制成了封印法器,每三片叶子包一枚果子。

后来有几枚服常果被他和阿源吃掉了,包裹的叶片却仍然留了下来,正是虎娃手中拿的这些。玄源又惊叹道:“你简直就是个宝藏!怎么各种宝物无穷无尽?快让我看看,你还收藏了什么好东西!”

虎娃将自己的兽牙神器摘下来递了过去,同时将神魂烙印以神念传给了玄源,呵呵笑道:“都是从小时候到现在积攒的零碎,这些年行遍巴原,陆陆续续装进去的东西可不少,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挑选眼光,基本上都是随手为之。”

玄源已“看见”了兽牙神器中的东西,立刻就被吸引了。里面的零碎可真不少,有数十枚未及合器炼化、如鸡蛋般的石头蛋;有足能装满几间大屋子、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是从啸山君洞府的石壁上削下来的,也是可用来炼制空间神器的材质,但远远比不上服常果的果核。

还有駮马的银角、金兕的金角,都是虎娃亲手掰下来的活祭之器;有被虎娃炼化成法器的紫金葫芦,还有最普通的、人们赶路时用于背水的竹桶;有已经小了的旧衣服、工艺异常精致的葛布、蛮荒中出产的兽皮、不少散碎的黄金,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玄源一边看一边惊呼道:“哇,好东西真不少!这些葛布看似寻常,却编织得异常精美,非神识精妙的高人不可织就。这匹织锦应是红锦城一带的特产,却比我见过的都要漂亮,是怎么织出来的?

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碧灵液,居然是从植株中现场采炼的碧灵液!若是落在别的人手中,恐怕早就拿去炼制成碧灵丹了。碧灵液辅助突破修为的灵效,没有碧灵丹那么大,主要是能助人洗炼形骸。但它润入形神之后,能使天然的体香更宜人,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虎娃耐心地解释道:“这葛布,是我家乡的水婆婆所制……织锦嘛,出自一支特殊的妖族之手,是红锦城郊外的多木族所织,多木族人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至于这瓶碧灵液,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想当年我遇到了南荒蛇女齐罗姑娘……”

虎娃一边解释一边在心中感慨,暗道阿源真是太可爱了。兽牙神器中还有六枚被叶片封印收存的不死神药服常果呢,她首先关注的却是布料、香水一类的东西。

玄源又说道:“碧灵液归我了,这匹织锦我也先拿走,可以给你做身新衣服……齐罗姑娘?南荒蛇女?除了那位阿南之外,怎么又冒出来一位蛇女?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没对我详细说过,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关系……?”

虎娃只得又详细解释了一番,他与蛇女齐罗结识的经过以及所打的交道。其实此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剑煞杀了那几名众兽山弟子,还命红锦城主把人头都挂上了城门,那也是虎娃与众兽山结怨的源头。

但是巴原上的传闻,重点提到的也就是这些,有关蛇女之事只是一带而过,根本就没涉及齐罗的名字。而玄源关心的重点显然不一样,仔仔细细地打听了一番,最后才靠在虎娃怀中连声感叹,夸赞了自家夫君几句,重点是夸他既未见色起意、亦未被美色所迷。

虎娃岔开话题道:“看见这艘比翼飞舟,我倒有了一个主意。先别着急把兽牙神器里的东西都挪过去,而是这里的东西都挪到兽牙神器中。我们可以改走水路,它就是一艘现成的船。”

玄源:“对呀,飞舟不仅可以在天上飞,展开了也可以就当做一艘船。不当飞天神器使用,船上还能装不少东西呢。”

这件神器可化为飞天之舟,但使用时比较麻烦,需要先把里面的东西清空了,展开后再装回去。但里面若堆满了杂物,不仅乘坐不便,而且施展其他的神通妙用也不方便。平日它做为空间神器时,其空间就相当于一艘大船的船舱。

虎娃并非想借助神器飞天,而就是把它展开当成一艘船,而且里面的东西也不必装在船舱里,都可以挪入兽牙神器中。两人说干就干,穿过相城后便离开了原先的大道,驱车直奔一条河流边的渡口。

这是个连接大路、很热闹的渡口,来往的人很多。虎娃的车马路过,所有人皆跪拜行礼,他们有幸目睹了彭铿氏大人与玄煞大人的真容。车帘挑开了,虎娃挽着阿源走了下车。阿源素手一招,水中便出现了一艘华美的楼船。(未完待续。)

008、虎娃的宝贝(下)

此船有五丈多长、两丈宽,除了最底层的船舱,船舷上方还有两层楼阁。虎娃挽着玄源上船登上了二楼,藤金捧着金杖红节将之插在了船头,藤花将马车也牵进了船舱中。这艘华美的大船,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破浪而去。

船是逆流而行,到了河流中央时,两侧船舷上张开了一对硕大的羽翼,可以向下如巨桨击水,也可以向上张开如一对风帆。船楼上的窗户打开了,虎娃与玄源并肩而立,向着码头上跪拜的民众挥手示意。

对在场所有人而言,这都是终身难忘的一幕,他们亲眼见证了仙家高人手段!很多民众一直跪拜到天黑,还有人陆续闻迅赶来,在码头边向河中洒下祭神之酒。当此事流传开来,此地便被称为仙人渡,数千年之后犹有其名。

改走水路之后当然快了很多,且可以日夜不停。巴原上的民众大多靠水而居,建造村寨的地方必有水源,河流两岸亦是人烟密集处。见到这艘楼船经过,沿途民众亦在河岸上行礼跪拜,但没有人再能靠近这艘船,更无法再拦路献上礼物了,使虎娃的行程无阻。

沿河的民众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华美的船,更别提船上还有两层楼阁了,皆以为神迹。在遥远的东海,很多渔船上已出现了最原始的风帆,但巴原内陆的绝大部分民众还没有见过风帆呢,平日行船只依靠划桨或撑篙,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受到了启发。

此船本是一件飞天神器所化,从这里直接飞到步金山都可以,此刻就当成一艘普通的大船行在河中,有风时便扬起风帆,无风时稍加法力催动,根本就不必虎娃和玄源操心。藤金和藤花还稍微控制了一下行船的速度,好让沿途民众能看清,以示彭铿氏大人正在代君出巡。

离开相城往西北方向走,这一带是虎娃从未涉足的地方。但他却认识路。当年在武夫丘上见过武夫祖师留下的巴原巨图,有一条河流就发源于步金山中,渐渐汇聚了很多支流形成一条水道,流过相城最终汇入大江。

五百年来。巴原上大多数地方的地形地貌并没有太多改变,虽然有些河道已与当初不同,但这条水路还是直通的。虎娃与玄源一直没有再露面,他们在修炼,更确切的说是在“双修”。

虎娃虽已行遍巴原五国。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到过,比如船行的前方,之所以不需要向导引路,只因他看过武夫祖师留下的巴原巨图。此刻的虎娃在定境中,所展开的元神世界景象,就是眼前不断迎来的“新世界”。

这是一种奇异的定境,元神世界展开,就与此刻身处的世界重合,而阿源在定境中也进入了虎娃的元神世界。一个人怎会走入另一个人的定境,这在通常情况下是非常凶险的。比如是遭受了对手的元神攻击。

虎娃和阿源显然不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定境相融、神念互感相通,这也是一种极高境界的双修。所谓双修之法,并非仅指男女欲乐之事。

行船不断走向未知之地,虎娃越来越佩服当年的武夫大将军。能留下那样一副巨图,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必然是走遍了巴原各地,将山川景象尽收于元神,这是一番惊人的成就、亦是一场修行。

山神当初叮嘱虎娃要行遍巴原五国、以求机缘突破大成修为,虎娃所做到的已远远超出了山神的预期。他不仅行遍了巴原五国、到了很多地方。而且几乎都是脚踏实地走过去的;不仅将山川人烟景象尽收眼底,也在行游中放开形神融入天地灵息。

回忆起武夫大将军当年所留的巴原巨图,虎娃的元神中也出现了另一幅巴原图景,它是由连续的足迹所铺展而成。就是虎娃所走过的地方。与武夫丘大将军当年留下的巴原图景相比,尚显得很不完整,但已经相当惊人。

它在定境中展开成元神世界,便成了虎娃的巴原。随着虎娃的心念,他可以回到曾走过的巴原任何一地。这虽只是元神世界里的经历,并不是他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那个地方。对他本人而言却真切如实。

这个“巴原”的轮廓可以缩小,恰好到达虎娃的元神世界能容纳的程度;也可以放大成任意一处局部的景象,他便身处其中。而虎娃此刻的修炼,就是让定境随身边的现实世界一同展开,随着船行,元神世界中“他的巴原”也在不断的延展。

虎娃已经意识到,武夫大将军当年就曾以此手段粹炼元神,待到修为境界更高之时,若修炼到极致,恐是一门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就算以他如今的境界,这般修炼也可不断地壮大元神。他还将最新的感悟告诉了阿源,两人神念相通,将她引入了自己的元神世界双修。

虎娃尚不清楚,想当年武夫大将军踏过登天之径后、飞升登天之前,在人间主要就做了三件事。一是在武夫丘道场中布下了锁山剑阵;二是炼制了十四柄武夫神剑;三就是以此方式修炼元神、最终绘成了那副巴原巨图。

前两件事,以虎娃如今的修为都是无法效仿的;而第三件事,是最不容易也是最耗费功夫的,却恰恰是如今的虎娃和玄源能去尝试的,他们已经开始如此修炼了。其实这就是一门仙家大神通的根基,是仙家构筑“灵台”之功的源头。

玄源在定境中进入了虎娃的元神世界,两人之间完全是心念直接交流,但在这元神世界所呈现出的场景里,是他们在凭窗而谈。虎娃沉吟道:“以修行中的见知构建元神中的世界,无论是在人间开辟仙家小世界,还是历代天帝开辟帝乡神土,其根基应源于此。”

玄源:“难怪你能自悟历代天帝所创的法诀!展开元神世界,内景与外景相融,本不是什么惊人手段,难得你能悟出另一层玄妙、窥见更高境界的仙家神通。”

虎娃:“这也是得自武夫祖师的启发,因为他在武夫丘主峰上留下了那样一副地图。此番前往步金山,我当然也在想——那小世界是如何打造成的?仓颉先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如今就在求证这个答案。

这门仙家神通,当然也是从修行境界中演化而来。但以你我如今的修为,眼下也仅是锻炼元神的一种方式,待到将来修为境界更高之时,倒可以做更多的尝试。届时继续修炼这门神通妙法,说不定也可以打造我们自己的仙家小世界。”

玄源亦有化境修为,在元神世界里双修,虎娃便等于将自悟的这门秘法同时传授给了她。玄源笑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她轻轻一弹指,河岸上出现了一头奔行的胭脂虎。虎娃也一弹指,胭脂虎的身边又出现了另一头斑斓猛虎。这是元神世界中独有的变化,而在他们正走过的现实巴原上,并没有这两只虎奔行于河岸。

玄源若有所思道:“这两只虎,只出现在元神定境中,于身外的巴原并不存在。……可是对于你我而言,它们又是真切而存,只是与他人无关。”

虎娃:“突破大成修为,便足以自了,得证人间大超脱。修为继续精进,方知另有层层玄妙。”

他们在交流一个问题,为何突破六境会被称为大成?因为此时人已能堪破妄境,当然也掌握了妄境神通,在定境中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入境后只要心想便能事成,唯一的限制便是每个人想象力的极致,而想象力的极致又来源于现实中的见知。

所以虎娃用足以“自了”,来形容大成修为。在定境中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真切如实的世界,普通人是无法想象的。现实中哪怕只是深山敝履、荒野孤庐,大成修士自我享受的世界,亦可与人间帝王无异。

若只追求人生“自了”,拥有大成修为足矣。但若修为继续精进,破真空、脱胎换骨之后,又会发现这个世界与凡人所见并不一样,可拥有更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见知。

虎娃今日自悟了仙家灵台妙法,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尚是不可求证,但也是将来开辟灵台世界的根基、如今修炼元神的方式。另一方面,在元神世界里,他与玄源也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巴原,以曾经堪破的妄境为根基,但这个世界已超越了妄境。

这是一种大成就,也是一种大享受,是他人无法体会的。虎娃从来不是为了修炼而修炼,他一直在思考世上为何会有登天之径,答案也许就在层层境界的演化中。

……

虎娃奉君命持金杖红节“巡视”相地,出发后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相室国朝中。相室国如今的都城,名义上只是临时的陪都,是位于步金山脚下的彩图城。对于彭铿氏大人的来到,在相室国朝会上已有多番商讨,如何应对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争论得很激烈。(未完待续。)

009、步金山(上)

这一天,朝会上又谈其了此事,扯皮了多日,已到了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兵正舆轩大人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彭铿氏十日前到达了相都城,他一路将金杖红节插在车前,接受万民跪拜。”

坐在宝座上的相君紫沫不动声色地问道:“兵正大人有何话想说?”

舆轩愤然道:“在我国境内,绝不能允许这样的场景出现。应下令沿途民众家家闭户,让那位彭铿氏大人自知无趣、明白这里不是巴室国。”

紫沫点了点头到:“在他所过之处,令民众闭户,自无不可。就算不下这个命令,也不会出现夹道相迎的场景。但他身为少务派来的国使,本君究竟是见还是不见,又该怎么接见?”

辅正大人宫羊插话道:“主君当然是要见他的,少务毕竟在百川城之会上获胜了。而且来的是彭铿氏,陪同他的还有玄煞大人。这两位就算不是少务的国使,无论到了巴原各国,国君也应该礼待,并无主动开罪的必要。”

舆轩不悦道:“他们毕竟是代表少务国使,人可以上堂,但那杆金杖红节却绝对不能带到我们朝堂之上。除非他们愿意另换一根花节,以示两国间的平等地位,而非主从之间的巡视。”

宫羊又唱反调道:“彭铿氏大人的金杖红节,巴原上已无人不知,你让他换一根节,又派谁去提出要求呢,难道兵正大人要亲自去说吗?莫不如含糊过去,他愿拿什么节就拿什么节,谁也另提这岔,就当没看见。……唉!若不是主君在百川城之会输了,今日也不必有此尴尬。”

舆轩忍怒道:“那就按辅正大人说的办,其他的一切礼节,就按招待国使的规格,主君见他一面、听明他的来意即可。……他不是要巡视吗,就让他自己去巡视吧。国中不必派人随行伺候,各城廓也不必迎见。”

宫羊又摇头道:“各地怎能不迎接呢?依礼招待是必须的,不论礼数多么隆重,都以招待仙家高人的名义。莫提代少务巡视之事即可。”

若大朝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说话,其余群臣都没开口,就连国君紫沫插话也不多。辅正宫羊与兵正舆轩看似在互相争执,实则是一唱一和。正话反话都让他们给说了,看样子就打算把事情这么定下来。

相君紫沫心里明白,这两人平日在朝堂上看似经常见解不和,实际上是一伙的。宫羊就是相穷死后、当时监国的舆轩大人另立的新君,后来因百川城之会而退位,在国中享十爵之尊、可面见主君不拜。

照说宫羊退位之后,就不应该再插手国事了,否则会让下一任国君很尴尬。可是在兵正舆轩的支持下,宫羊退位而未退朝,竟然屈尊担任了辅正大人。这两人。一个掌政务、一个长兵权,分明就是想架空国君继续把持国事。

紫沫在百川城之会后仍能坐稳国君之位,一方面是得到了残境三座城廓的当地势力支持,另一方面也得到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支持。但由此也能看出相室国如今的内部矛盾,想当初樊室国的樊翀在位时,已退位的先君樊康可是赋闲在家,樊翀也不能允许他再影响朝政。

群臣正在议事,突然有人来报——彭铿氏大人一行,昨日已抵达相室国境内!

堂上君臣皆大吃一惊,怎会来得这么快?按原先的预计。彭铿氏与玄煞在路上还得走三个月呢,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不紧不慢地商量对策。但如今的相室国消息太闭塞了,外界的传讯手段有限,虎娃离开相城之后便改走了水路。十天之内便到达了边关。

兵正舆轩赶忙问道:“他们是否在边关受阻?”也难怪有此一问,如何迎接彭铿氏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在两军对垒期间,相室国的关放肯定不能放人进来,边关守军可不会服从巴君少务的命令。

不料那报信者却答道:“彭铿氏大人由水路到达,在关防前登岸。受到了巴室国驻军的迎接,然后直接穿过了我国关防……”

相君紫沫亦变色道:“什么!君命未至,关防就直接放他们进来了?”

信使方才的话还没说完,连忙接着解释道:“彭铿氏大人乘车来了关前,未报国使身份,却出示了三水先生的信物,声称受三水宗主之邀拜访步金山。……他们入境之后便收起车马,展开一艘神舟,飞天径往步金山而去,守军也无法阻拦啊!”

众人错愕万分,他们正在商量如何应对彭铿氏大人一行,对策还没来得及布置下去,对方却不需要等这边的商量结果,人就已经来了,令相室国君臣感到措手不及。彭铿氏明明是国使身份,怎么又受到了三水先生的邀请?他入境后不来王宫,却直接飞去了步金山。

紫沫立刻派人前往步金山打探详情,不料这边人还没有出发,那边三水先生派的人就到了王宫。三水宗主请相君紫沫前往步金山,据说有要事相商,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详细交代,总之让紫沫先去。

紫沫不仅是国君,也是三水先生的亲传弟子,立刻结束了朝会赶往步金山,带着满腔疑惑和一头雾水?兵正舆轩大人更不放心,不知彭铿氏跑到步金山在搞什么鬼,当然也一起去了。

……

虎娃突然改走水路,来得太快,进入相地之后便直接飞往步金山,而相室国的消息传递手段有些跟不上,才出现了朝会上的那一幕。

步金山道场很大,是在一片仙家洞府遗迹废墟上重建的,弟子总计近百人。虎娃等人御比翼飞舟而来,直接落在了山门外。如此华美的飞天神器,也令众步金山弟子大开眼界,而三水先生亲自到山门前相迎。

虎娃在天上飞得并不高,也在注意观察沿途所见的一切。果如樊翀所说,相室国残境多山,适合耕作的平原土地并不多,有不少都是沿着山脚以块石垒起的梯田,很像龙马城郊外公山村一带的场景。

当地仅靠田地中的出产恐怕只够裹腹,但靠山吃山,平日也可采集各种山货、打各种猎物,倒也勉强能图个温饱。若论人烟繁华,这里可比巴都城一带差远了。他们如今被大军困于七百里方圆之地,断绝了与外界的交流,又不得不供养一支大军日夜戍边,民众的负担确实很沉重。

但从地势上看,这力确实不好强攻,发动大军征伐的代价很大,后勤辎重的压力也非常沉重。

待到进入步金山上空,感觉又有不同,山清水秀令人神清气爽。此地风景虽美,却不适合凡人居住,崇山峻岭间道路难行,更没有地方适合于开垦田园、建立村寨,只适于世外高人隐居清修、凿建洞府道场。

有神通法力的修士,当然与普通人不同,否则怎会经常被称为“上仙”。不如这步金山深处,它是巴原各国管辖不到、更是没有必要去管辖的地方。无论是农耕文明还是游牧文明,哪怕在上古蛮荒时代,人们所建立的国度,真正有意义的辖境都是适合居住、普通人能开发之地。

崇山峻岭就算地处国境之中,实现不了实际上的统治,修士在此建立宗门道场,便相当于逍遥于世外。就拿少务来说,他就算要征服相室国残境,所取的也是那三座城廓,波及不到步金山的宗门道场,大军更不可能攻占这里。

然而此地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世事,山中的修士也是山外来的,很多步金山弟子就在如今的相室国中任职、出身于国中的各大部族。就连步金山这派宗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山外培养人才的地方。假如相室国残境被巴室国所吞并,步金山的处境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离三水先生的清修洞府不远,山中有一座清澈的水潭。水潭上方有一道飞瀑,左右两侧还各有一条溪涧汇入。在水潭的下方,又有一条飞瀑倾泻,流出山外后便是巴原上一条河流的源头。虎娃乘船而来,就是顺着那条河到达相室国残境边关的。

此潭是山中三水汇流而成,三水先生便以此为号。步金山尊长平日议事的厅堂,建在下游飞瀑的左方。紫沫和舆轩赶到时,三水先生已率门中众弟子接待了彭铿氏大人一行,宾主入座相谈甚欢。

威震巴原的金杖红节并没有在这个场合出现,虎娃与玄源于厅中端坐,藤金和藤花侍立身后。他们与三水先生谈及了当年的百川城盛会,又聊起了彭山庆典上的见闻,却只字未提提及巴室国与相室国的国事。

见到紫沫时,虎娃起身行礼道:“原来是相君到了。当百川城一别,如今又在步金山相见,看来你我真是有缘!”这不是使者拜见国君的礼节,就是道友之间的问候。

紫沫只得还礼寒暄几句,陪座听尊长闲聊,却越听越觉疑惑不解。三水宗主与来访的贵客谈的都是修行事,态度很是恭谨,这完全就是修士拜山的气氛。聊了好半天闲话,虎娃却一直不提此番出使相室国的来意,好像根本就没这回事。(未完待续。)

009、步金山(下)

若是在王宫之中举行召见国使的正式朝会,相君当然会直接问虎娃为何而来,而少务又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的场合不对,紫沫也只能听师尊与两位高人谈话,听来听去不得要领,却又不好主动打断去问其他的事情。

兵正大人舆轩亦是步金山弟子出身,在几年前的国战种,他与虎娃曾是生死仇敌,但在此刻却不能摆出在国中掌握兵马大权的做派来,只能老老实实的侍立于相君身后,连个座位都没有。

几位高人又聊了半天,三水先生说道:“在彭山庆典上,我有幸听闻彭铿氏大人登台讲法。说出来不怕二位笑话,我当时就后悔没有把步金山所有弟子都带到那里。我观彭铿氏大人之志,恐怕并不止于开宗立派为一代宗门祖师,而是指引天下之修。

因此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彭铿氏大人能在步金山登台开讲。而步金山所有弟子,都将感激您的指引之缘!”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舆轩更是眉头紧锁,不明白宗主这是啥意思?竟然邀请彭铿氏大人在步金山召开法会,指点所有步金山弟子修行?他不可能不清楚彭铿氏大人在巴室国中的身份,而巴室国与相室国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而虎娃却笑着答道:“承蒙三水先生的看中,实在愧不敢当。召开法会之事不着急,且等正事办完了再说吧。”

正事?相君紫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彭铿氏大人,您与玄煞大人联袂而来,我听说是奉少务之命出使本国,不知有何正事要办啊?”

三水先生却替虎娃解释道:“彭铿氏大人所说的正事,眼下与国使身份无关,而涉及上古仙家秘辛,也与步金山历代传承之秘有关。我派人将你请来,正是要商谈此事。”

接下来,三水先生让闲杂人等退避,厅中只留下了几位核心长老。显然是要秘谈。兵正舆轩厚着脸皮留在厅中未走,三水先生看了他一眼,亦未打发他离开,然后给所有人都发来了一道神念。众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步金山祖师曾得到上古仙家遗留的传承,这本不是什么秘密。但步金山中还有一处上古仙家开辟的“仙界”,此消息只有历代宗主与几位核心长老知晓,就连紫沫和舆轩都是第一次听闻。

四百年来,历代祖师遍寻此仙界而不得。早已放弃了寻找。彭铿氏大人今日前来拜山,竟然带来了那打开仙界门户的枢键,据说那道门户之后,有一片超过方圆七百里的天地山河。彭铿氏大人遥三水先生将前往小世界一探究竟,步金山正要商量派谁一同进去。

舆轩心中闪过的第一念,就是如今的相室国残境也不过七百里方圆,且被巴室国大军团团围困。步金山中居然有这样一处仙家小世界,既然名为仙界,那当然比如今相室国三座城廓的环境要好太多了,若是能够打开。不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当于开疆扩土吗?

假如能拥有这座小世界,那么如今的相室国便进可攻、退可守,少务大军亦奈何不得!只可惜这想法虽美,打开小世界的门户枢键却掌握在彭铿氏大人手中,而且也不知道那里面的具体状况,不论动什么心思,最好也要等到将详情探明之后再说。

舆轩若有自知之明,就应该清楚,无论打什么主意,也论不着他来动这个心思。但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谁听说难免都会起各种想法,在座的每个人都不例外,这也早在虎娃的预料之中。

虎娃和玄源以及随行的弟子藤金、藤花,当然是要进入这处小世界的。而三水先生身为步金山宗主当然要同去。而且这也是见证上古仙家手段的机会。但小世界中情况不明,进去的人也不能太多,还得有人在外面主持宗门以及相室国大局。

商量来商量去,三水先生决定带一名长老涂颜以及两名亲传弟子前往,其中一人是他重看好的大弟子紫虚。至于另一个人选,虎娃主动开口道:“紫沫道友。你身为相君,此小世界的门户又在相室国中。我欲邀您一同前往,不知国君意下如何?待归来之后,我还要代表巴君,与贵国商谈有关小世界的处置之事。”

声音中亦包含了神念,虎娃向相君承诺,在他们进入小世界查探期间,巴室国大军绝不会趁机攻伐。两国之间将保持现状相安无事,一切国事,都等到大家从小世界归来之后再说。

紫沫至此终于清楚,虎娃这次出使相地,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探查步金山中的仙家小世界,待探明小世界的情况之后,再根据结果商谈国事,而所谓的国事也无疑与那小世界有关。而且虎娃同时还承诺,他与玄源在探查小世界期间,绝不会对相君不利,也会尽力保护众人的安全。

紫沫身为国君,心中怎能会没有想法,他也在猜测种种可能,同时身为一名五境九转修士,心中也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怎能不想一探仙界。别说是他,听到虎娃的承诺之后,就连舆轩都动心了。

三水先生以及国君紫沫,当然不能说走就走,事先得做好各种安排。此事暂时只限厅中的众人知晓,对外只宣称主君随几位高人在步金山中研讨仙家妙法,并商谈两国大事,外人不得打扰。步金山将请出一位长年闭关太上长老坐镇宗门,而相室国暂时由兵正大人舆轩监国。

众高人之所以将舆轩留在了厅中,也正是这个原因。想当年相穷大军出征之时,舆轩就曾留在相都城监国,若不是他及时收拢残兵西撤,如今相室国也保不住最后的残境。这种事他既然已有经验,那就再做一次吧。

三水先生还特意叮嘱舆轩,这段时间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尽量保持无事即可,反正巴室国那边也保证了会相安无事。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彭铿氏大人亲自进入小世界,本身就是最佳的人质,只要他还在这里,巴室国大军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而相君紫沫也要前往小世界,这是彭铿氏大人特意提出的要求,也是打开小世界门户的条件。还有一点,谁心里都清楚但不会特意明言,其实紫沫同时也相当于一个人质。

站在虎娃的角度,提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而且紫沫本人也愿意。其实双方谁都不会乱来,但高人做事皆讲究有备无患。

而三水先生并没有打算在小世界中逗留太久,先打开门户,以众高人的修为,想探明七百里方圆的大致情况,其实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小世界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不知是否还有上古仙家留下的传承以及传人;如果有,他们对打开门户的外来者又会是什么态度?

众高人商议完毕,玄源特意多问了一句:“我身为赤望丘三国镇守长老,这次来得匆忙,未及召集此地的赤望丘弟子相见。听说当年的百川城盛会上,相君的助手是步金山高足仇游。此人后来拜在了赤望丘星耀门下,不知他的近况情况如何?”

仇游在百川城之会后就被星耀带回了赤望丘,但一年前又被派回了相室国,很明显就是相让他担任相室国的主事弟子。赤望丘还给了相室国很明确的暗示,要仇游在国中担任要职,所以玄源才会特意问起。

紫沫赶紧答道:“仇游师弟从赤望丘回来不久便闭关了,如今尚未出关。”

……

离三水先生的洞府不远,就是那座有两条溪涧和一道飞瀑汇流成的水潭。水面越有七、八张方圆,潭水极为清澈,但一眼竟望不到底,可能是因为无数细碎的漩涡扭曲了光影,也可能是水潭极深。虎娃暗中以神识查探,竟然感应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

环绕三水先生的洞府以及这座水潭的周围,暂时已被列为了禁地。步金山的几位长老联手布下了一座隔绝光影声息的禁制法阵,并在法阵外轮流值守,任何不得轻易靠近。此刻站在水潭边的,就是将进入小世界的八位修士。

在这禁制法阵之内,虎娃又见到了另一位高人——步金山的太上长老苍鱼。

以虎娃的眼力,也看不确切这位高人的年岁。他是一位身材修长的长者,留着灰白的长发,深色的衣袍是幻化而成,无风轻荡宛如层层涌动的波浪。当他现身之后,毫不掩饰地展示了庞大的神气法力威压,修为应有七境九转巅峰。

论修为境界,仓鱼还比不上已脱胎换突破化境骨的虎娃与玄源,但虎娃和玄源都有一种感觉,此人的神通法力极为浑厚。若论与之斗法,虎娃和玄源暗自思量,竟然都没有取胜的把握,除非施展联手合击之术方能抵敌。

一名七境修士,竟然能给他们这样的感觉,说明此人已不知修炼了多少岁月,令虎娃不禁想起了仍在西荒闭关历劫的象煞。(未完待续。)

010、苍鱼出水(上)

这样一位高人,竟在巴原上默默无闻,至少虎娃从未听说过他。见虎娃错愕的神情,三水先生开口互相引荐的同时,又以暗中以神念解释了一番。

苍鱼长老乃是妖修出身,其原身是这水潭中的一尾游鱼,已度过的岁月比步金山这派宗门的历史还要漫长,具体有多久,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恐怕已接近千年。

步金山祖师四百年前建立宗门时,就在水潭中发现了这一尾灵鱼,比照人间修士的境界,它当时应刚刚突破二境未久,可能是此处仙家洞府遗迹中的水潭特异,给了他开启灵智自悟修行的机缘。

相比修为精进堪称逆天的盘瓠,苍鱼的经历更符合一位山野妖修的修行历程,直到近二百年前,这尾灵鱼才灵智完全、突破四境化形成功,成了宗主身边的一位护法侍者。算起来,苍鱼应是三水先生师尊的同辈。而到了三水先生的师尊任宗主时,苍鱼突破了大成修为,如今已有七境九转圆满。

身为水族,与其他的禽兽不一样,在没有突破大成修为之前,是不能长期离开水域生活的。而修为大成之后,倒是能离开水中行动无碍,但修炼也会受到影响,水域仍最适合他环境。除非能突破化境修为、脱胎换骨超越原身之限,才能真正的完全消除身为水族所受的影响。近千年来,苍鱼的最佳修炼与安身之地,就是步金山中的这座水潭。

苍鱼也曾有几次短暂的下山游历,顺着山中水道前往山外巴原,偶尔也化为人形进入人烟城廓,但他人皆不知其身份。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座水潭中潜修,近来更是长年蜇伏不再露面。

苍鱼上一次浮出水面,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除了宗主以及几位核心长老,就连其他步金山弟子都不知道宗门中还这样一位太上长老。而今日之事非常重要。三水宗门才会召唤苍鱼长老现身。

外人只知,步金山只有三水先生这么一位大成修士,却不知还潜伏着这样一位高人。传承数百年的修炼宗门,当然不可小看。或多或少都有不为人知的底蕴。就拿已名震天下的赤望丘来说,假如仓颉先生不点破,虎娃也不会知道山中竟还有少昊天帝留下的小世界。

其实不用三水先生特意介绍,虎娃等人也能看出这位苍鱼长老是水族出身的妖修。因为三水先生方才召唤苍鱼时,向潭中打出了一道法诀。然后就见水中卷起巨大的漩涡,隐约出现一条数丈长、如蛟龙般的盘旋阴影。紧接着浪花一分,苍鱼长老便化为人形走到众人面前。

苍鱼做为宗门隐藏的实力,不为外人所知,三水先生这个解释倒也能说得过去。但虎娃心里却另有猜测,步金山中有苍鱼这等高手却对外秘而不宣,定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首先苍鱼的妖修身份比较敏感,绝大部分时间也离不开这水潭,所以也没必要对外界说什么,免得引起世人妄议。另一方面。这位妖修寿元已接近尽头,因此长年于水潭深处蜇伏不出,并不适合轻易现身露面。

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虎娃,在苍鱼释身上能感应到一丝沧桑的暮气,竟有点类似他第一次看见后廪的感觉。

这位妖修的寿元极为长久,虽然修为精进速度相比寻常修士缓慢得多,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很多修炼机缘也是依靠岁月堆积所得。可是再长久的寿元亦有尽头,而且也不知他在突破大成修为的妄境中,曾耗费了多少他人看不见的寿元?

虎娃有种隐约的感应。这位妖修的寿元应该已到尽头,但不知施展了何等秘法,并借助这座水潭的灵气,长年蜇伏以延寿。寻常情况下是不能轻易露面的。但就算是这样,恐怕也只能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几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世,但对苍鱼来说恐怕只是短短光阴。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苍鱼再想突破化境几乎已无可能。

虎娃曾为后廪施法延寿,假如他不惜浪费不死神药,理论上也可以再为苍鱼延寿一段时间。但恐怕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苍鱼的情况与当初的象煞还不一样。象煞并非寿元已尽,而是在修行中走错了路、进而遭受了原身枯槁的困扰。

虎娃虽看出了这些,却什么都没有点破,只与玄源暗中交流。他虽有手段能以巨大的代价为眼前这位高人暂时延寿,但并不意味着他有必要一定那样做。天下间寿元将尽者多着呢,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况且他与这位苍鱼长老只是初次见面,从未打过任何交道,高人做事亦当讲究缘法。

互相见礼之时,三水先生应该也暗中给苍鱼发出了神念,向他简单介绍了巴原上这三十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还有虎娃等人今天的来意,足够苍鱼消化好一阵子了。

这位前辈妖修呵呵笑道:“老夫久不行游江湖,巴原上竟出现了你们两位后起之秀,分别闯下了玄煞与虎煞的威名。……嗯,这两个小娃娃倒很有趣,根基也不错,彭铿氏大人年纪轻轻便能指引这样的弟子,也算是很难得了。”

他的口吻颇有些老气横秋,无形中端出了前辈高人的架子,但以他的辈分和年岁,虎娃和玄源倒也不会介意。苍鱼特意提到的那两个“小娃娃”,指的是藤金与藤花,他已看出了这两人也是妖修出身。

虎娃以晚辈的礼数拜见,然后说道:“万没想到,步金山中还有您这样的高人!若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座水潭不仅是您的修行洞府,也是一处以仙家神通打造的洞天结界,不知您是如何掌握它的呢?”

虎娃方才看得清楚,当水中出现巨大漩涡蛟影之时,展开元神感应,那绝不是小小一座水潭,而是方圆足有十余里宽广的水域,如此情形只能有一种解释。而仓颉先生告诉虎娃的小世界门户位置,就在这座水潭上方。

苍鱼得意地答道:“这水潭中的仙灵气息,便是老夫的修炼机缘。老夫有仙缘气运加身,这座水府的掌控之法,乃是是得自天授!……彭铿氏大人倒是很有眼力,难怪能得到开启仙界门户的传承。那件传承神器在哪里,快拿给老夫看看。”说着话,他已经大大咧咧地向虎娃伸出了手。

苍鱼解答了虎娃的一个疑问,他得到这座水府的传承竟然来自“天授”,也就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不知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印入元神了。待到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自然就能掌控这水潭中的仙家洞天结界。

仙家手段自有不可思议的玄奇之处,如此情况倒也并非绝无可能。苍鱼本就是潭中的一尾灵鱼成妖,而这水府传承,可能就以某种类似御神之念的手段留在水中某处,机缘巧合恰好被他所得。

看来步金山历代祖师寻找传说中的“仙界”多年,最后不得不放弃,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前辈祖师发现并收服了潭中的这尾灵鱼,而灵鱼成妖得到了水府传承,水府便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但这水府对于其他步金山弟子并无太大用处。

见苍鱼直接伸手问虎娃要开启小世界门户的神器,三水先生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别人的传承神器哪能说看就看,这是很犯忌讳的事情。而虎娃倒是面不改色,摘下兽牙神器信手扔了过去道:“就是此物,请前辈过目。”

苍鱼接过兽牙神器,一边以神识查探一边问道:“你小小年纪,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件神器的?又怎知步金山中有仙家小世界存在,而它便是打开门户的枢键?”

虎娃答道:“因机缘而获,又得前辈高人指点。”

苍鱼追问道:“请问是何机缘,又是哪位高人指点?”

虎娃摇头道:“很抱歉,有些隐秘不便告知前辈。……我来之前,三水先生亦代表步金山向我承诺,今天之事,应互相位对方守秘,不知这个承诺能否约束前辈?”

三水先生赶忙插话道:“苍鱼长老亦是我步金山门人,当然也会信守这个承诺。”

苍鱼又笑道:“彭铿氏既然不想告知,老夫也就不再追问。……但你能否先告诉我,那小世界的门户在何处,又如何打开它?”

虎娃一指那潭上的飞瀑道:“有尊长告诉我,门户就在那飞瀑之中。只要将此神器放在正确位置激发空间妙用,自然就能将门户开启。”

苍鱼紧握那枚兽牙神器,看着不远处的飞瀑,眼中难以掩饰的流露出炽热之色,又突然转身对虎娃道:“老夫已在此修行千年,今日方知,这座水潭便是守护仙界门户的水府。而我得到水府传承、身为仙界的守护者亦有近二百年。

我能否与二位打个商量,将这件空间神器暂时交由老夫掌控,此番门户亦由老夫开启。我的修为虽尚未突破化境,但神通法力应不在二位之下,更是这仙界门户的守护者,无论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亦能应对的更为妥当,当是此事最适合的人选。”(未完待续。)

010、苍鱼出水(下)

说是商量,但苍鱼完全是用要求的语气。三水先生不禁暗暗叫苦,没想到门中修为最高、辈份也最高的苍鱼长老,竟然动了这种心思。其实这个要求连提都不该提,哪怕是暂时掌控神器,也需要虎娃将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传给他,这是绝对的隐秘。

兽牙神器是虎娃之物,开启门户之法掌握在虎娃手中。苍鱼显然也想得到传承,将来好掌控整座小世界。这种事情倒不是不可商量,但首先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与补偿交换条件,而不能像这样就直接提出要求。

苍鱼长老几乎没怎么与别派修士打过交道,又是一位长年只在水潭中潜居的妖修,不通人情世故。如今的步金山弟子也皆是他的晚辈,他与虎娃说话时,不自觉就用了门中尊长对晚辈的态度。

同样的话若是剑煞说出来,虎娃当然不好拒绝,但苍鱼又算谁呢?别人还未开口呢,玄源已脸色一沉道:“前辈自己觉得,这样做合适吗?反正我是觉得不合适!”

苍鱼一直紧握兽牙神器,又看着虎娃道:“我是以仙界守护者的身份与你商量,你因机缘偶得这件神器,恐怕也没多长时间吧,而我守护此仙界门户已有二百年。况且小世界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本应归步金山所有,门户也应掌握在步金山手中。

但彭铿氏大人请放心,步金山也是因你才能打开这处小世界,当然要心怀感激。将来在小世界中所获的仙缘,步金山上下,绝不吝与彭铿氏大人夫妇分享。”

苍鱼提出要求虽显得很无礼,但虎娃也不觉得太意外。苍鱼早就清楚步金山自古传承的隐秘,知道有那么一处传说中的仙界,他本人还掌控了这水潭中的洞天结界,当然对那仙界的存在更是深信不疑。

他如今借助秘法于仙家水府蜇伏延寿,若是能掌控那传说中真正的仙界,说不定能得到更神奇的仙缘。也许能找到更好的延寿之法,甚至脱胎换骨有望,就连飞升登仙也并非不可能啊,他当然想将这一线希望都抓在自己手中。

在场其他人都觉得苍鱼做事有点不对劲。比如藤金、藤花,看向这位妖修前辈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白痴,心中暗道,也许这鱼妖因长期在水府中蜇伏。脑子已经坏掉了。

两个小妖修在心里犯嘀咕,却没有在这个场合乱说话,但三水先生已变色道:“苍鱼长老,此事万万不可强求!”

苍鱼:“我没有强求啊,这不是在商量嘛!小世界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当然应归步金山所有。而我身为仙界门户守护者,执掌开启门户之法,也是理所当然。否则就算打开了这座小世界,出入仍然要得到步金山允许、且要通过我所守护的水潭。”

看来这个老家伙并不是要故意刁难虎娃,他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玄源冷笑道:“苍鱼前辈,步金山并非小世界之主,只是拣到了前辈仙家的东西。小世界为前辈仙家所打造,如今也不知那里面还有没有他们的传人,又是因何故再也没有打开这门户?这一切,都要进去之后才有答案。

恕我直言,你也并非这扇门户的守护者,只是在门外偶尔拣到了人家的东西,怎能说那一座宅院就是你的?我等在步金山道场中行事,当然要得到步金山的允许。是和三水先生商量好了再来的。若是前辈坚持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这门户不开也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娘子说的对,我们可以先告辞!……三水先生。等步金山宗门内部先商量好了,再谈此事吧……苍鱼前辈,请把神器还给我。”

虎娃的脾气很好,也一直是个很好说话、很讲道理的人,就算突然冒出来一个苍鱼节外生枝,他也没有动怒。在人家宗门道场中行事。的确要得到步金山的允许,事先商量好了才行。但虎娃愿不愿意开门,则与步金山无关,至于那枚兽牙神器,更不可能传给苍鱼,哪怕只是暂时的也不行。

他既然敢把神器交给苍鱼,就不怕对方起什么歪心思强夺。没有得到掌控神器的神魂烙印传承,那兽牙在苍鱼手中便没有用处,虎娃可以随时将之召回。就算苍鱼有什么手段能将神器强行扣下,然后再和虎娃讨价还价,虎娃也不担心什么。

他可能还不是苍鱼的对手,但与玄源联手足以一战,实在不行,将师尊剑煞请来,还宰不了一个苍鱼吗?况且若真有那样的事,也应是三水先生先召集步金山弟子将苍鱼拿下,然后按门规处置,实在搞不定了,才会轮到虎娃动手。

三水先生脸已经黑了,也顾不得给这位尊长面子,上前一步道:“苍鱼师叔,你也是步金山弟子、应遵守宗门之命!步金山与彭铿氏大人早已商定,请你不要节外生枝。”同时在暗中不知以神念做了何种交流沟通。

苍鱼终于将兽牙神器还给了虎娃,悻悻道:“我只是想商量嘛,既然彭铿氏大人不答应,那就算了!我身为步金山传人,宗门之命自当遵行。……三水,你既然已经代表宗门和人家商量好了,又把老夫叫出来做什么?”

三水先生:“那小世界的门户就在您清修的水潭上方,开启时便会惊动您。而且我进入小世界之后,也不知会遭遇何种状况,步金山不仅需要您这位高手坐镇,更需要您把守此地以防意外。苍鱼长老,这也是宗门之命。”

苍鱼:“你如今已是宗主,你说了算,具体需要老夫怎么做呢?”

三水先生:“我们打开门户进去之后,您坐镇步金山道场亦镇守此地。为以防万一,假如从门户中先出来的不是我们,你就不要放任何人或任何东西出来;在我等未归之前,也不要放任何人进去。”

开口说话的同时,他又用抱歉的语气,暗中以神念对虎娃与玄源道:“实在不好意思,苍鱼长老是长年潜居于水中妖修,修为虽高却不是很懂事,但数百年来对宗门忠心耿耿,性情也很率直。若有得罪之处,请二位不要计较。”

虎娃也以神念答道:“他又没有真的怎么样,我当然没必要计较,只要忠于宗门、恪守职责就好,大成修士当然也能信得过。”暗中又单独对玄源道:“很多看似性情率直之人,其实只是心念独私、言行无顾他人。那苍鱼身为大成修士,又怎能不会讲道理,但只讲他自己的道理。”

玄源亦暗中道:“世上这种人、这种事很多啊!有这么一位苍鱼长老坐镇步金山,说不定我们此行的结果会更完美。”最后这两句话,感觉颇有些高深莫测了。

就算是脑筋不对劲的妖修,也毕竟是一位大成高人,既然商量不成,也不会再做无谓的纠缠,苍鱼旋即点头道:“那好吧,老夫把守门外,你等速去速回。……彭铿氏大人,您快开启这仙家洞府门户,老夫很想开开眼界!”

虎娃拱手道:“那就辛苦苍鱼前辈了!晚辈还想请前辈帮个小忙,这水潭边的飞瀑与千年之前相比,已大有不同,不知当初是何情形?”

仓颉曾以神念指点虎娃的,应是千年之前场景。小世界的入口就在这瀑布之中,瀑布的睡莲后面本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岩洞。

可是由于长年的流水冲刷,这里的地貌已发生改变,眼前的瀑布至少向后退了一丈。千年的时光其实并不算太漫长,照说流水冲刷的效果不至于如此夸张。瀑布后的高崖岩层应经历过一次突然的塌陷,那个天然的水帘洞如今也消失了。

苍鱼眯起眼睛道:“彭铿氏大人是想让老夫重现千年前的地貌吗?没问题!”说着话大袖一招,便已闭目施法。

潭中又卷起了漩涡,不断有碎石飞出水面,就这么一块块皆悬于半空。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断续堆积、拼接,竟将这面七丈高崖向前延伸出了一丈多远。

千年前的崖壁,还原得不算很完整,有很多崩落的碎石已找不到,但残存的石块都悬空浮现于原先的位置。瀑布水流从蛛网般的石隙中泄下,崖壁中间确实有个丈许方圆的空洞。

这妖修脑筋不太好用,但神通法力着实强悍,使用的只是三境御物之功,但世上恐没有哪个三境修士能办得到。操控无数块碎石定于虚空,拼接还原成千年前巨大的岩壁,承受着水流冲刷纹丝不动。

苍鱼开启清晰的灵智也不过几百年,照说他不可能记住此处千年前的地貌,这多少借助了推演神通,但也不完全是定境中的推演。崖壁坍塌后的碎石都落在了水潭里,还保留了些许原先整体的物性勾连,苍鱼便把它还原了出来。

虎娃赞道:“佩服,佩服!前辈可以收起神通了。”(未完待续。)

011、世外人烟(上)

苍鱼扬起的手臂一垂,碎石重新落入水潭。虎娃手中的兽牙朝着刚才的岩洞位置飞了过去,他在施展掌控神器的法诀,同时借助了移转空间的小神通,注意感应那一片空间的异常。虎娃尚无仙家大法力,只有将兽牙放在准确的位置才能察觉门户所在,所以需要先确定一个范围。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在空中缓缓飘移的兽牙,只见虎娃神情未动,兽牙神器竟然就在众高人的眼前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就连神识也查探不到。

苍鱼惊讶道:“仙界门户在哪里,那神器怎么不见了?”

虎娃答道:“仙家手段果然非凡,若未曾亲身见证,难知真切体会。小世界门户已经打开,是一个移转空间的通道,便是那兽牙神器所化,我可以带诸位进去。”

说着话他伸手虚画,半空中便出现了一扇丈余宽的门户,似由云雾凝聚而成,门后亦是雾气缥缈,不知通往何处。假如有武夫丘传人在此,一定会觉得这门很眼熟,每一名武夫丘杂役弟子想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都要拔剑斩开这样一道云门。

仙家小世界的门户本无形,虎娃是将那枚打开通道的兽牙神器变化为这个样子,好让在场的人有直观的感受。门户本在那瀑布后的水帘洞中,但并没有随着岩洞的消失而消失,如今就成了虚空中的一个点,又被兽牙神器打开。

虎娃回身吩咐道:“藤金、藤花,备车!……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禁制大阵中的不仅有这些人,虎娃居然把车马也带来了。藤金将金杖红节插在车前、与藤花并肩坐在御手的位置,虎娃挽着玄源上了车。两匹雪白的骏马奋蹄而起,脚踏虚空拉着车驰入了半空中的云门。

相君紫沫露出了苦笑,今天上午,他还在王宫中听召集群臣商议,如何接待彭铿氏大人这位使者。不料人家根本就没有去王宫。打开小世界门户之时,彭铿氏大人又将金杖红节亮了出来,并乘车马而入。

彭铿氏大人代君出巡,难道要巡视的其实是这座仙家小世界吗?

……

蓝天白云之下。苍翠青山之间,有一座清澈的水潭。这里很像门户外步金山中的景象,但仔细一看差别也不小,此地并无三水汇流,只有水潭正上方的一道飞瀑。流水击在碎石间。轻雾飘荡,半空中有一扇奇异的云门,门后亦云雾缥缈,看上去不知通往何处。

虎娃、玄源、藤金、藤花、三水、涂颜、紫沫、紫虚都是从那道云门中走出来的,此刻他们都站在水潭边,车马亦停在不远处。

众人初次进入未知的仙家小世界,方才皆凝神戒备,不料什么意外都没发生,门户这边的景象显得那么宁静祥和,附近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眼前潭水很清。低头可以看见水中的游鱼和小虾。

周围的花草树木,在三水先生眼中也感觉很熟悉,因为大多就是步金山中常见的植被。这里与步金山一带的地势并不同,山不高水亦不深,并非什么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处。虽然周围看上去毫无危险,但众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着急到处乱走,就在原地展开神识查探周围的情况。

三水先生率先开口道:“对普通人而言,这里与外界并无太大区别,但天地灵息更为精纯。此处的花草树木。应大多都是从步金山中移植来的,但最早不超过一千五百年。这座小世界,可能就是从那时开辟的。”

虎娃补充道:“移栽花草树木,应是从一千五百年前开始。那么开辟小世界的时间应该更早。此地的植被,大多步金山中完全一样,但还有很多不同的花草,应该就是前辈仙家留下的灵药了。”

水潭周围有树林,以几位高人的神识,能覆盖很大一片区域。玄源微微闭着眼睛道:“赤华草、方茎竹、浮玉花、金片榆、苦心木……林中居然有这么多灵药。好像已是野生的,打造此地的前辈仙家用心之巧妙,实在令人惊叹。”

虎娃:“这水潭周围原本应是药田,这些灵药最早当然不是野生,而是前辈仙家所植,只是数百年来无人特意打理,渐成野生散布之态,但当初的药田巧妙布置仍在。”

玄源方才所说的,都是在别处很罕见的灵药,不仅对生长的环境要求很高,而且对环境的影响也很特别。比如有赤华草地方,通常数丈方圆之内杂草无存,哪怕这株赤华草已经枯死,那里好几年内也长不出其他东西来。

照理说这片山林中是生长不出这么多灵药的,以凡人最朴素的耕作常识去理解,那就是这片土地的肥力不够。但古时仙家所打造的药田手段非常巧妙,将多种灵效不同的植株混种在一起,其物性相辅,竟然形成了均衡的共生关系,使各种灵药都能得到合适环境的滋养。

虎娃等人的周围就是这样一片药田,假如要采摘其中的灵药,也很有讲究,必须按照物性分布,均衡地收获。假如将其中一种灵药单独给采绝了,那么各种灵药之间的共生均衡也可能就被打破了,反而无法继续生长下去。

三水先生又捻须道:“玄煞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您方才说的几味灵药,我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亲眼见过。但除了玄煞大人提到的那些灵药之外,我还发现一些花草,亦是步金山中所没有的,可能也是仙家前辈特意种植。”

玄源:“上古仙家所种植的灵药,如今有不少可能已非我等所知,不认识也正常。”

虎娃笑道:“以前没见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已经见到了,能辨析其物性灵效即可。想当年的神农天帝便是这么做的,因此创出了大器诀。”

相君紫沫突然手指水潭叫道:“师尊快看,那是谷鱼吗?”

三水先生:“还真是步金山中特产的谷鱼,如今已经很少见了!”

玄源惊讶道:“步金山中有谷鱼,只有人迹罕至的深涧中才能发现。食此鱼可祛寒壮骨,取其血肉炼成丹药,甚至能激发神力加身。但身受外伤时不可服用,否则会导致创口崩裂。”

虎娃的话则更干脆:“谷鱼?我以前倒没有听说过。这东西平常人可不能乱吃,弄不好会要命的!……三水宗主,贵派太上长老苍鱼,其原身就是古鱼吧?”

水潭中的谷鱼体型很小,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寸长,身体接近于半透明,而背部颜色稍深,不注意看很难发现。在它的身体两侧,各有一条淡淡的血色细纹,刚才紫沫就是由此辨认出来的。

三水先生有些尴尬的答道:“我只知苍鱼苍鱼的原身是潭中的一尾游鱼,却不知是什么鱼,我也看不出来。师尊并未告诉我,他自己当然也不会说,彭铿氏大人倒是好眼力。”

藤花也低着头,瞪大眼睛看向水潭中,好奇地问道:“原来这就是谷鱼啊?水里还有不少小虾,不知又是何等灵物?”

步金山长老涂颜笑道:“我已经看了半天了,分辨再三,它就是步金山中普通的溪虾,那边还有石鸡呢。”

山里人所说的石鸡,就是岩蛙。虎娃点头道:“嗯,的确就是普通的溪虾和石鸡,我小时候经常吃的,味道真好!”

众高人也大致明白,这仙家小世界是处什么样的地方了。它是仙家以大神通法力开辟的洞天结界,创造了一片本不存在天地。但它也不是凭空开辟的,应以现实中的天地山河为源,勾联天地灵息自成一方世界。

花草树木都是从外界移植的,这里生长与生活的一切生灵,也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但可在此地繁衍生息。

紫沫望向远方感叹道:“这片天地,真能有七百里方圆之广吗?真是一片世外洞天福地!”

这座小世界中并没有太多险山恶水,面积超过了相室国现有的残境,生存环境更要好得多。紫沫身为国君,当然难免在心中感叹——假如能开辟这样一片新的疆域,该有多好!

但他也只是在心中这么想而已,此刻还不可能说出来。就算已经动了心思,也得回头与诸位高人商量才行,他这位国君也说了不算。

他的大师兄紫虚却疑惑道:“这里看上去,就是与外面一样的天地山河,难道真的仅仅只有七百多里方圆吗?……放眼望去,我怎么感觉空间是无穷无尽?”

这里看上去确实与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区别,抬头可见艳阳高照,放眼四野无边。以再好的目力,当然也看不清数百里外的情形,神识更延伸不了那么远。但看不清并不代表看不见,至少望向天空的视野仿佛是无际的。

最了解这洞天构造的虎娃,思忖着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仙家洞天结界的玄妙,并非常人可思议。这里与外界看似没什么不同,就是以仙家大神通开辟出的一片本不存在的天地山河,亦可见日月星辰,但可见并非可至。

这里立足的空间,就是七百余里方圆,却没有常人所理解的那种边界或围墙,其边缘似无穷无尽、神识亦无法探明,哪怕你前行再远,回头时,仍是七百里方圆小世界。……我也是用兽牙神器开启门户时,以元神感应这座小世界,方有此悟。”

三水先生隐匿身形,御神器飘然飞向高空,过了一会儿落回地面道:“确实远望无尽,也不知我们身处什么位置,但以阳光判断,若朝西走便能见到人烟村寨,远方有一座城廓,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片山峦。”(未完待续。)

011、世外人烟(下)

紫沫惊讶道:“这里还有人建造了村寨城廓?”

玄源:“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小世界是千年前的前辈仙家所开辟,上古时就有人在此修行,连谷鱼都有,当然也能人烟村寨。……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些上古仙家的传人,不再打开门户或者已打不开门户。”

三水先生:“彭铿氏大人,我们是否需要先潜行过去暗探一番?”

虎娃摇头道:“小世界的门户开启之时,若此间有高人,必然会有所感应,知道有外人来了。而对于生活在此的普通人,我们也没必要隐藏来意和身份,直接过去找人询问情况就是了。”

紫沫一指水塘上空道:“那么这道门户呢,我们是否需要留人把守?”

玄源也摇头道:“此地情况不明,我们最好不要分散,也要防止有什么东西趁机跑到外界。……虎娃,你若能将它收起,可以先将门户关闭。”

虎娃一招手,半空中的门户消失,那枚兽牙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三水先生似有感应,试探着问道:“彭铿氏大人,我们若想回去的话,还需要在原地重新打开门户吗?”

虎娃答道:“开启门户的过程,就相当于祭炼了这个仙家洞天结界的入口。我手持这枚兽牙神器,已可以在这方圆七百里内的任意地点,打开通往外界的门户。”

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解释。虎娃如今掌控了门户开启之法,在小世界中任何一处都可以打开它。但是门户的另一端,仍是步金山中的那水潭上空,因为那个位置,是前辈仙家于现实中开辟小世界的“原点”。

假如他们出去了之后,还想再进来,仍然需要在步金山中的那个位置开启门户,穿过门户所到达的地点仍是这里。因为这座小世界不是在一天内开辟成功的,这里是前辈仙家开辟空间结界的“源点”。

这是众人都能“听见”的神念,还有另一些话。虎娃私下里只告诉了玄源。

如果虎娃打开门户之后,不再将兽牙神器收起,就将门户留在小世界中的某个地方,除非是和他一样得到了掌控兽牙神器的神魂烙印。否则他人是无法再将兽牙收起的,那道门户也会一直保持在开启状态,使此地与外界相通。

如此就算虎娃陨落了,仙家小世界的门户也仍然存在。假如有人想打这座小世界的主意,却又得不到虎娃的同意。那么最好的办法就算趁门户保持在开启状态之时将他斩杀。

虎娃当然不会给人留下这种机会,所以将这门户暂且关闭,此刻若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便没有别人能出得去了。其实小世界的门户的掌控者还有玄源,因为虎娃在来的路上已将兽牙的神魂烙印传给了她,这也算虎娃留下的一个后手。

虎娃来到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告诉小世界中的人门户已开,便公然以“使者”的身份。他让藤金重新备好马车,并将那杆金杖红节插在马车前,打开了车厢上的帘子。使外面能看清车中的场景,虎娃与玄源登车,并邀请三水先生与紫沫同乘,其他人则步行跟随。

车厢中能坐四个人,紫沫身为晚辈有此待遇,当然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相君。但紫沫坐上车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虎娃插在车前的那杆金杖红节,和分明就是代君巡视的意思,他身为相君怎能捧这个场呢?紫沫一时不慎,但想后悔也已经晚了。再下车反而显得尴尬,只有暂且装作糊涂。

大家都很好奇,不知就这么乘车马公然而行,会遇见什么?而小世界中的居民。见到他们又有何反应?车走得并不快,离开了这片丘陵地带,众人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前方是一片田园,有不少人正在田间劳作,见到这辆“奇怪”的马车和他们这些“奇怪”的人,惊讶得连手中的农具都丢了。撒腿跑回了不远处的村寨。

而众人也同样觉得很惊讶,难道他们看见了几百年前的古人吗,或者又回到了上古蛮荒岁月?当地居民所穿的衣物,在如今的巴原上已经很少能见到,是用兽皮、树叶和各种纤维缠绕编织而成,能起到最简单的保暖以及保护皮肤的作用,显得相当原始。

虎娃是在蛮荒中长大的,那里深山中的一些部族仍保持着这样的生活状态,所以还没有觉得太意外,但相君等人显然未见过这等场面。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在田野中看见的不仅仅是普通人族。方才看得清楚,这里有的农夫身高过丈,尤其是两条腿非常细长,几乎占了体长的三分之二,就似某种鹤类的双足,而两只手臂也是长得不弯腰便能摸到自己的脚趾,分明是某支不知名的妖族人。

紫虚捡起了一根丢在田间的农具,那就是一根略带弯曲的树棍,前端有两个分叉,用细绳绑着磨尖的石片,可以翻土也可以除草。紫虚惊讶道:“师尊,彭铿氏大人,看来此地也有修士。这农具上的石片应该被法力炼化过,变得坚韧锋利,炼化它的人至少有三境修为。”

虎娃以神识扫过,早就看出来了,武夫丘弟子平日就用特产的石料打造成各种日常用具,看来这里也有人这么做。三水先生则沉吟道:“此地既有城廓村寨,可能也和巴原上一样,有修士担任类似城郭共工的职务,而且他们是和妖族混居的。”

虎娃命藤金驾车径直往那村寨行去。这村寨周边很多年前应该是有寨墙的,但现在已基本毁弃,只余勉强能辨认出的残痕。

原始部族的村寨修建寨墙,最早是为了防范野兽,后来是为了应对部族间的战乱。看来这里不仅没有猛兽袭击村寨,也很久没有发生战乱冲突了,寨墙都已经被荒废了几百年。可是在几百年前,他们又为何会修建寨墙呢?这里可是仙家小世界啊!

村寨中的建筑,使虎娃不禁想起山膏族人的居所,基本上都是圆形的,磊石为墙、立木为柱,用草帘和木板铺成的房顶像一根根不太尖的锥子。

马车离村寨还有数十丈远时,村里终于有人出来了。一大群穿着怪异的村民簇拥着一位拄着拐杖的长者。看见这位长者,虎娃不禁又想起了翠真村的族长子凡,因为感觉有点像。

这位长者的修为比子凡高出了一个境界,是一名三境修士,他手持的长杖是一件很原始的法器,可能也是代表族长地位的礼器。但是一眼望过去,村寨中央并没有祭坛。此人既有修为在身,比周围的村民要镇定许多,拄杖行礼道:“请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客人,为何会出现在仙隐村外?”

他这一开口,紫沫等人都有点发蒙,因为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小世界门户上次打开,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么久的隔绝,语言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变化更大的其实是如今的巴原。

虎娃却开口答道:“我们来自这座小世界之外的巴原,请问小世界中如今是什么情形?”

在场这些人当中,只有虎娃已听懂老者所说的话。其实对方使用的,与巴原上的人们是同一种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区别。巧合的是,在虎娃家乡一带的蛮荒中,还有一些偏远的部族保留着这些古音。而虎娃身为大成修士,就算是连蒙带猜,也能判断得非常准。

简单的一句话,虎娃同时施展了最温和的神念手段,尽量不冲击元神,缓缓地传达了很多信息,就算语言不通,对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场景多少有些怪诞,虎娃来到小世界中,却要向小世界中的居民解释什么是小世界、它当年是怎么出现的?此地之外,还有真正广大的人间,而他们这些人,便是打开门户、来自人间的访客。

那老者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抢步跪在车前道:“原来你们是大世界的客人,来自仙人诞生的地方。这望仙之地,仙界消息已是太久远的传说,只有高人飞升而去,却再也没有大世界的仙家降临。没想到我和成还能等来这一天!”

说到这里,这位名叫和成的长者竟然哽咽难语。再看跪在他身后的众族人,也一律激动地热泪盈眶,身体在轻轻地颤抖,不仅是兴奋、又仿佛充满了幸福感。

虎娃本能地就感觉不太对劲,双方的话好像从一开始就说拧了。这个村寨名叫仙隐村,这里的人,称呼这座小世界为“望仙之地”,而他们显然也知道外面有更广阔的人间,却把真正的人间称为大世界,更称为仙界!

此地淳朴的族人,丝毫没有怀疑虎娃说的话,立刻就把他们当成了大世界的来客,也是从仙界降临的仙家。听和成的意思,望仙之地已经很久没有仙家降临了,但这里的人却可以飞升仙界——也就是外面的人间大世界。

这让虎娃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在步金山的自古传承的隐秘中,也曾将这座小世界称为“仙界”;而困于小世界中的居民,反而将外面的人间大世界视为真正的仙界。(未完待续。)

012、仙隐迷踪(上)

虎娃已用神念与同伴交流。同行者皆是修为有成的高人,仔细听了老者和成所说的话以及虎娃的解释,也发现了双方所用的其实是同一种语言,就是发音有些区别,仔细听还是大概能听懂的,就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那样说。

玄源不动声色道:“我们来的地方,就是此地传说的大世界,而且我们打开了从大世界通往这里的门户。七百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进入这里,不知此地此发过什么、如今又是什么情况。和成族长,你能详细告我们吗?”

……

在一个没有文字的年代,七百多年显得过于漫长,口口相传的很多历史多会渐渐被遗忘,或发生改变、最终成为传说。仙隐村名字,和成族长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在这七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央,有一座城廓叫做望仙城,统治着各部族与村寨。

故老相传,上古时有仙家开天辟地,创造了这一方世界以及大地上的各种生灵。对于望仙之地的居民来说,这就是他们对“世界”以及“人间”的认知。

上古仙家开天辟地、功德圆满之后,便登天长生而去。据说这些仙家最早来自于一个叫“大世界”的地方,那里广袤无边,有无穷无尽的天地山河。在望仙之地朴素的众族人心目中,那所谓的大世界也就是仙人的故乡。

而将大世界称为仙界,在传说中应该是望仙城建立之后的事情。

据说天地初开之时,人间一片祥和,大地上的生灵皆无忧无虑,那是望仙之地的黄金时代。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仙家不再降临人间,从此天人相隔,各部族自行繁衍,七百里方圆的人间显得越来越拥挤、环境也越来越恶劣,终于导致了各种冲突纷争。黑暗的时代渐渐降临。

真正的剧变是从四百多年前开始的,据说仙隐村这个村寨也是那时修筑的,当年曾有寨墙。在动荡的混乱年代,上古仙家的传人出现了。他们召集民众显示出了强大的力量,不仅镇压了三支作乱的妖族,而且带领人们建立了村寨和城廓,在人间实现了有序的统治,人族与几支妖族也渐渐开始和睦共处。

这里也有类似于赤望丘“仙城朝圣”的仪式。望仙城中的高人会召集所有年轻人参加,指引他们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白额氏族人参加仙城朝圣仪式,是选拔各部族最出色的年轻人,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到达仙城。但这七百里方圆的小世界并不大,地势也不险恶,因此可以让各部族的孩子成年后都参加这种仪式,每三年一度、每人都有一次机会,它被称为仙缘大会。

有幸得到仙缘者,都会受到城主的特别关注,其中的佼佼者会能留在城廓中修炼。但并不是每位修士都能突破层层考验不断修为精进。若年纪大了、继续精进的希望渺茫,也会在望仙城中负责打理各种事务,还有人会返回家乡。

和成年轻的时候,本有机会登上仙山、蒙仙人召唤,可是他突破三境修为后,却迟迟无法更进一步,等精气神过了巅峰状态,便被城主派回了他所出生的仙隐村、当了这里的族长。

所谓“仙山”,是望仙城以西二百里的一片山峦,那里是整个“世界”的最高处。也是上古仙家修炼之地,既神秘又神圣。若未得允许,寻常人绝不可涉足,更不能动仙山上的一草一木。

古时仙山上都住过哪些仙人。大家已经说不清了,但是如今的望仙之地,众人都知道一个名字——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是开天辟地的仙家传人,一直就在仙山上隐居,于四百年前出世,恰逢人间的动乱纷争愈演愈烈。古天老祖下山收了一批弟子。传授他们诸般仙家神通秘法,然后又引领众人平息了纷争、使望仙之地重归安定。

然后古天老祖又回到仙山上清修,这四百年来再无消息,据说早已飞升仙界了。就是他当年下令建造了望仙城,后世的历任望仙城城主,便是古天老祖的历代传人。而每三年一次仙缘大会,也是古天老祖留下的传统。

就是从那时起,望仙之地中的居民才从古天老祖那里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历史,得知人间是由仙家所开辟,而古时曾有仙人降临。也是从那时起,人们将上古仙人的故乡、传说中的那个广袤无边的大世界称为仙界。

古天老祖告诉人们,若有幸得到仙缘,突破人间最高境界就能飞升仙界、求证长生。按虎娃等人的理解,古天老祖所谓的飞升之境,其实就是六境。而在望仙城建立之后,人间突破四境的修士,便有资格永远留在城廓中修炼,其中佼佼者还能被召入仙山。

四百多年来,据说已有七十多高人的修为超越五境九转圆满,最终有幸飞升仙界、长生而去,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两年前。

对于修炼无望的普通人而言,其实也有飞升仙界的机会。因为仙山中的上仙也需要仆从伺候,他们挑选的普通都是各部族中最精壮能干的年轻人。当上仙修炼圆满,也会带着身边的仆从一起飞升仙界。仙隐村中就曾有不少人是这样飞升长生的。

和成的修为今生已无望突破四境,而且他的年纪也大了、又是有修为在身的村寨族长,当然不可能被仙山上的高人挑选为仆从,所以提到这些人时,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与羡慕。

以上这些,就是和成向虎娃等人介绍的情况。说话的地点是在仙隐村中他的家里,是一个很大的草棚子,虽然简陋但很干净,而且还是套间,连有一间偏房,堆满了各种农具和杂物,而村寨的公共粮仓就在他加的屋后。

和成将的态度恭谨异常,几乎是知无不言。而其他村民都小心翼翼的留在了外面,连大气都不敢乱喘,当然更不敢擅自进来打扰从仙界降临人间的诸位仙家。

虎娃等人听得是面面相觑,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位族长并没有半句虚言,他讲的都是实话,但也只是他本人所认为的事实。突破大成修为是不可能飞升成仙的,外面的人间大世界也不是真正的仙界;而“上古仙人的故乡”之说,倒是所言不虚。

可是和成偏偏坚信凡人得到仙缘便能飞升长生,还能带着身边的仆从一起成仙,这数百年来已经有很多例子。

按虎娃的判断,那些都是五境九转圆满的修士加上一些年轻力壮的凡人。他们绝不可能是真正的飞升成仙了,也不可能是到了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可又千真万确地消失于这个小世界中,至少没有人再见过他们,此事必然另有内情!

虎娃已用神念下令,告诉众晚辈不要开口乱说话,都由他、玄源、三水开口发问,三位高人同时以神念在私下交流。

三水先生暗中说道:“这位族长的不像在撒谎,但他声称此地数百年来七十余人修炼成仙,带着众仆从飞升到我们所在的大世界,这绝不可能!”

玄源亦暗道:“我刚开始也在想,这其中是否有所误会,此地修士突破大成修为便可打开这小世界的门户而去?但实情显然并非如此,此小世界的门户七百多年来从未打开过,巴原上亦未出现过来自这里的人。”

虎娃暗中沉吟道:“就算突破大成修为,若不得神魂烙印传承,也是打不开这小世界的。若是得到了传承,又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开启门户与外界往来便是了!况且无论在何处打开门户,另一端就在步金山宗门道场中。

既然步金山开宗立派四百年来,道场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来自这里的人,那他们就是没有出来;至于飞升成仙,当然更不可能;还能带上仆从一起飞升,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这位族长确实没有在撒谎,那么肯定就是另有人编造了这一切。”

说着话,虎娃又和颜悦色的开口问道:“和成族长,在这望仙之地,如今共有多少居民?”

和成答道:“有三万多人,若是将另外三支妖族也算上,总计接近五万。”

虎娃轻轻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其中有多少人得到了仙缘,他们拥有什么样的修为?”

和成很认真地思忖道:“上仙若问自古以来的总数,老汉当然不清楚;若说这如今的五万居民,我还知道个大概。已得到仙缘者,总计有九百多人;像我这样突破三境修为者,大概不到三百人;这其中有幸突破四境修为者,约有近百人。”

三水先生微微动容道:“真不少啊!……但恐怕也是极致了。”

玄源追问道:“那么仙山上有多少人呢?”

和成摇头道:“这我就不可能清楚了,我活了八十多年,还从未有资格踏入仙山呢。仙山上有很多高人长年清修,不为凡人所知。”

玄源:“就你所知的人当中,又有多少是从人间登临了仙山呢?”

和成回忆道:“我活了这么多年,在我所知的人当中,大约有二十余位先后有限被召入仙山修炼。他们的修为皆突破了四境,有的甚至已突破五境,而老汉我憾未能成。”(未完待续。)

012、仙隐迷踪(下)

用了半天的时间,虎娃等人终于大致打听清楚了望仙之地如今的状况。在此地居民的眼中,世界就是这七百里方圆,而西边的仙山上住着一群高高在上的仙家、寻常人难得一见。

这里的人族居民总计有三万多,其他各支妖族加起来还有一万多人。统治“人间”的是望仙城,城主大人是从仙山上被派下来的。望仙城每三年举行一次仙缘大会,由城主大人恭请仙山上的高人前来主持,每人成年后都有一次参与的机会。

此地人族的地位显然比各支妖族更高,因为妖族人是没有资格参加仙缘大会的。

谁有幸能得到仙缘,将会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与羡慕,在城廓中继续接受专门的指引,若修为超越四境,便能永远留在城廓里专门的地方清修。这些人无需劳作,接受各村寨的供养,但偶尔也会出手帮助“凡人”们做一些事情,比如打造器物,其身份有点类似于城廓中的共工。

这一批修士中的佼佼者,若此生有望飞升仙界,则会受到高人召唤、成为仙山上的一员。如今的望仙城城主名叫洪天,他就是从仙山上下来的,受众仙家委派管理城廓、统治人间。洪天以古天老祖的后世传人自居,担任城主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三水先生暗中问道:“此地大有问题,恐怕只有那所谓的仙山中人才清楚内情,我们是否直奔仙山?”

虎娃暗中答道:“暂时不必如此。我等是公然而来,并未隐匿行迹,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望仙城以及那仙山之上。若上古仙家仍有传人,他们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自会来找我们。我们等着便是了。”

玄源没有多说,只是插了一句话:“此地有大成修士,照说我们应该已惊动了对方,不知对方为何还不露面?”

和成族长少年时参加过仙缘大会,方才已向虎娃等人回忆了当年的场景。他当时没有见到仙山上的仙人。只听见了仙人召唤的声音,直接印入脑海中给予了很多指引。这应是大成修士才能掌握的神念手段。

三水先生分析道:“七百多年了,突然有外人进入此地,对方心有疑虑也很正常。若换作是我。可能也会在暗中观察试探,先搞清楚我们的来历和来意,然后才会现身相见。”

虎娃笑道:“那我们就等着,该来的迟早会来的。按照此地自古流传的说法,我等的身份既是降临人间的仙家。也没有主动上门去拜见他们的道理。”

和成族长请求众人就留在仙隐村中休息,他已派人赶往望仙城,将此地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城主,并为众贵客准备了最好的房舍,也献上了最好的美食——竹鸡。

千年之前,这里是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结界,相当于世外修行洞府,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小世界中虽然引种了步金山一带的植被,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但是物种并不算很丰富。比如就没有猪马牛羊等牲畜。

还好当初为了生活方便,上古仙家的传人也带进来不少农作物的种子,后人可以开垦田园耕作,但平常的肉食并不多。除了少量水产,最重要也最常见的肉食就是这种竹鸡。它是一种长尾斑雉,栖息在竹林繁茂的地带,体型比家鸡大,肉味十分鲜美。

竹鸡是野生的飞禽,村寨中并无豢养,而村民们也学会了如何去猎取。但此地有禁令。这等美食也不是能随意享用的,若有谁私下猎杀竹鸡偷吃,会受到城廓的重罚。尤其是竹鸡蛋,更是不允许普通人拣食;至于仙山上的仙家会不会吃鸡蛋。那就非凡人所知了。

有此禁令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七百里方圆的人间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太大,若是一味猎杀竹鸡食用,可能就会将这个物种给抓绝了,那么今后便再也享用不到这种美味的肉食。

和成身为村寨的族长,尤其还是一位三境修士。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他每个月可以享用一只竹鸡。至于绝大部分普通村民,只能在每年冬天喝到一碗竹鸡汤、分上几块肉。

至于此地的水产,比如鱼虾岩蛙之类,捕捞食用也得遵守类似的规矩。村民们也说不清楚这些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口口相传到如今,众人都宣称是当年的古天老祖所制定,而由望仙城监督各村寨执行。

而这里开垦田园也有规定的范围,不可以私自拓荒,因此粮食产量是有定数的。收获的粮食除了供养城廓中的贵人,余下的都要统一分配。

鸡蛋不可以拣,幼年的竹鸡也不能捕捉,和成族长命人抓来了三只肥壮的公鸡招待贵客,并将这些竹鸡都算在了自己头上,私下宣布——他今后三个月就不吃鸡了。

虎娃和玄源已可辟谷不食,但同行的其他人还是需要吃东西的,所以也没有推辞,享用了这三只美味的竹鸡。通过这样的细节,也能了解小世界如今的状况,必有高人在尽量实现有序的控制。

三水先生在暗暗感慨,本以为这里是一处“仙界”,进来之后才发现它已成为一片孤悬于世外的绝地。这座小世界本相当于仙家洞府的后院,有山水花草静室楼阁,可是院门关上再也没人能出去之后,便渐渐成了这个样子。

既来之则安之,大家吃完晚饭便休息了。虎娃又叮嘱了众晚辈一番,告诉他们可以与当地居民适当交流。

次日天亮之后,村寨中央聚起了一群人,他们在围观虎娃带来的车还有那两匹马,更对那插在车前的金杖红节惊叹不已。这里没有马也没有车,当地人不知道这带轮子的东西是何等仙家神物,有好奇的孩子首先忍不住开口询问。

藤花站在车前,比比划划地为大家讲解。身为五境修士,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能大概听懂此地的“方言”,结合手势倒也能进行交谈。她讲解了马车的构造以及车轮的原理,引发一阵阵大惊小怪的呼声。

又有人问——那插在车上的金杖红节是什么东西?

藤花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大概说清,此地之外有真正广阔的人间。他们来的地方叫巴原,巴原上有好几个国度,每个国度都管辖着很多城廓,有一位国君名叫少务。彭铿氏大人是她的师尊,手持少务所赐的金杖红节,象征着代君巡视四方……

众村民听得似懂非懂,但一律目瞪口呆,表情仿佛在做梦一般。藤花是得到虎娃的授意,特意来向村民们介绍外面的一切,就是要试探此间众人的反应。虽然在她的讲述中,外面的大世界仍然是人间;但在众村民听来,那样的地方就是已超出他们想象的仙界!

有一个人突然跪了下来,叩头道:“仙女,您能不能收我为奴仆,带我去仙人的故乡?”此地居民从小就听闻,有仙缘的高人能飞升仙界,而对于凡人而言,唯一能前往仙界的机会,就是成为仙家的奴仆。

一个人跪下了,紧接着就跪倒了一大片,大家纷纷开口请求。更有人提出了另外的要求,希望藤花能赐予他们仙缘。

提出这种请求的人,都已经参加过望仙城举行的仙缘大会,但他们只有那一次机会,并没有得到仙缘,在这望仙之地,也就意味着一辈子修仙无望了。而藤花可是从仙界降临人间的仙家,应该比仙山上的高人们本事更大吧,或许另有手段能直接赐予仙缘。

藤花有些不知所措了,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师尊可没有提前吩咐过。恰在这时,有人给她解了围。望仙城的城主大人洪天赶到了仙隐村,闲人退散,村中空地上只留下了一辆仙人所乘坐的“神车”。

洪天城主当然不是坐车来的,他乘的是辇,抬辇的是四位妖族壮汉。这四位壮汉的样子十分怪异,浑身长着鳞状板甲,还有一条曳地的长尾。他们在此地被称为鳄身族,鳄身族人素有蛮力,平时主要负责干粗重的力气活。

虎娃昨日在田间所见的双腿和手臂极长的妖族,则被称为禺嚣族,平时主要与农人一起在田间劳作,偶尔也上山捕猎、下水摸鱼,昨天吃的竹鸡就是他们抓的。望仙之地还有一支羊人族,他们大多心灵手巧能做细活,主要在城廓中为伺候贵人们的侍从。

鳄身族、禺嚣族、羊人族,据说在四百多年前曾与此地居民有过冲突争斗,后来应是被镇压了,如今的地位远不如人类,在这望仙之地相当于奴仆。

此地有这样几支妖族存在,其实也不算太意外。据虎娃所知,上古时开辟这小世界的仙家中就有好几位妖王,这些妖族应该就是他们留下的后人。

每一支妖族的出现都可视作某种偶然,他们保留了祖先原身的某些天赋,因此也具备某些缺陷,只能在这个特定的族群中繁衍,数量很难大幅增长,一旦遇到什么意外的状况或灾祸,在漫长的历史中往往便会渐渐消失。

也只有在望仙之地这种特殊的封闭环境里,才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妖族与人类混居的情况,但他们繁衍至今的数量加起来,也远远比不上人族。妖族与外人就算通婚也不能繁衍后代,在这望仙之地,也不能排除个别人能冲破种族的界限而结合,但那完全就是个人的趣味问题了。(未完待续。)

013、望仙之地(上)

洪天城主是一名四境八转修士,他的排场不小,乘坐四位鳄身族奴仆抬的步辇,后面还有一队手持仪仗的随从,身上穿的衣服是用葛丝纤维编成的面料织就,还点缀着很名贵的兽皮。而虎娃竟然不认识这种兽皮,在望仙之地的山林中尚未见过此种野兽出没,可能是另有产地,而他亦未将七百里方圆的望仙之地完全探明。

在和成的指引下,洪天走入草房拜见了“降临人间的仙家”,他的态度异常恭敬,心情却迟疑不定,仿佛身怀忧虑。洪天城主众高人介绍了望仙之地如今的情形,与和成昨日的介绍没有什么区别,更重要的是在询问虎娃等人的来历与来意。

与这位城主交流倒显得更简单了,虎娃直接发过去一道神念,告诉对方他们来自外面的人间,而外面的人间又是怎样的世界。他获悉了上古仙家传说,得知此地有一座小世界、这座小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恰好有幸得到了开启门户的传承、便入内一探。

虎娃最后开口道:“听闻此地有仙山,我昨日询问了仙山中的状况,而和成族长也不清楚。听闻城主大人是上过仙山的修士,可否告知详情?此地自古传说,仙山上的高人可飞升我们所来的人间大世界,可据我所知,那好像是不可能的。

外面的步金山,也从未出现过从小世界‘飞升’的来客。所以我很好奇,此地所谓的飞升成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修士又去了何处,城主大人能否为我解惑?”

陡然接收到虎娃传来的神念,洪天也是震憾不已,他惶恐的答道:“上仙所说的开辟此地的上古仙家,就是我等的祖师;如今仙山上的高人,皆是他们的后世传人。有些事情,和此地凡人是解释不清楚的,这里就是他们所知的人间世界。我也身在此处,得祖师指点才明白了更多的秘辛。

这望仙之地,按照您的说法,确实是上古仙家所开辟的独立仙界。而仙山就是当年他们的修行洞府所在。很多年前,与大世界的来往断绝之后,门户再也无法打开,又过数百年,望仙之地一度纷乱。幸有古天老祖出世,不仅传授上古仙家秘法,又重新安定了望仙之地。

如今的仙山,就是众高人的修行福地,他们在这里也被民众视为仙家。凡间得仙缘有望飞升的修士,才有资格被招入仙山中修炼,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至于飞升仙界是怎么回事,本城主的修为尚浅,尚不知其玄妙。”

三水先生又问道:“洪天城主是仙山派到城廓中的统治者,那么如今的仙山之上。又是谁人主事呢?”

洪天答道:“众高人共商,如今以云起仙长为首,据说云起仙长的修为,如今已距飞升登仙不远。……请问诸位上仙,你们真的能打开通往人间大世界的门户吗,是怎么打开它的,今后是否能够一直让门户开启,而诸位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虎娃取出了兽牙神器,直接发过去一道神念,向他解释了开启门户的玄妙。同时开口道:“我等只是听闻了上古仙家秘辛,又恰好掌握了开启门户之法,故入此一探。在没有弄清楚此地状况之前,尚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算有恐怕也要与仙山上的众高人商谈。我看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掌控者。”

玄源突然以神念对虎娃道:“这位洪天城主的反应不太对劲,他既然多少清楚此地的来历,门户终于被打开,他的惊疑却远远大过惊喜,数百年后突然有外界的访客来到,心有疑虑也很正常。但我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方才你以神念与他交流,他的反应虽然很震憾,但震憾的是你的修为,而非感觉不可思议,说明他领教过神念手段。如此说来,我们昨日的判断是正确的,此地有大成修士,曾施展过神念,而这位洪天城主对此也很了解。”

发送神念的同时,玄源直接开口问道:“洪天城主,方才我夫君以神念与你交流,你是什么感觉啊?”

洪天赶紧答道:“上仙修为高超,远非洪天所能及!”

玄源紧接着就问道:“原来你了解神念,也领教过神念,此地必有大成高人!”

洪天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解释道:“我在仙山上的确领教过这等仙家神通手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在那些前辈高人飞升之时。”

玄源:“哦,城主大人还亲眼见过此地高人飞升啊?”

洪天:“曾远远的观礼,但我亦不知他们飞升到了何处,更不知仙家玄妙。”

玄源:“我们何时能见到仙山上的高人呢?”

洪天:“诸位上仙打开了通往人间大世界的门户,仙山上的众高人定会欣喜恭迎。我邀请诸位今日先到望仙城中,待仙山上的高人们前来拜见。”

既然是到人家的地盘中作客,虎娃等人也没有自作主张,便点头答应了洪天的要求,跟随他前往城廓。藤金御车,仍是虎娃、玄源、三水、紫沫等四人坐在车上,涂颜、紫虚、藤花也没有步行,而是在洪天城主的安排下,坐上了由鳄身族人抬的辇。

一行人在众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离开仙隐村前往望仙城,样子多少显得有些怪异。他们走的这条路显然是人烟密集之处,沿途也见到了不少田园村寨,正在田间劳作的人们看见这支队伍经过,远远的便下拜行礼。

玄源坐在车中暗道:“这位城主大人的威风不小啊,甚至超过了人间的国君。”

万民拜道的场面,虎娃也经历过,他和玄源来到相室国的一路上那般场面。但此地的情况有所不同,民众见到洪天城主的随行仪仗,皆是远远地就地跪拜,根本不会跑到路边来,他们跪在田地间连头都不敢抬,要等队伍走出很远之后才起身。

虎娃从当初一个默默无闻的陌生少年,到如今名震巴原受万民敬仰,不是因为身份与地位,而是实实在在的功业与事迹。但洪天城主显然不能与虎娃相提并论,他只是仙山上派下来的统治者,没说过有什么功德壮举,便享有了这般神圣权威。

虎娃:“这位城主背后显然有高人,他是被派来做试探的,待我们到了城廓之后,恐怕还会遇到另一轮试探。”

三水先生道:“想试探就来吧,反正小世界的门户掌握在彭铿氏大人的手中,可随时随地开启。门户的另一端通往我步金山道场,又有苍鱼长老镇守,我们想离去随时可离去。就算对方心怀不轨,以彭铿氏大人和玄煞大人的修为,也不会怕了他们。”

玄源:“我等当然不会怕了他们,但我感觉有人好像很害怕我等。……这里的景色很不错,天地灵息充盈,倒是片绝佳的世外修行洞府。”

他们以神念交流,而坐在步辇上的洪天城主,仍在向诸位上仙介绍这望仙之地的情况,并宣扬仙山上的众仙家功德。

此地勾联天地灵息却自成一界,其玄妙非常人所能解,亦有日月循行、云气蒸腾、风雨变换。但天然的风雨未必能完全满足耕作的需求,民众们有时也会祈求仙山上的众高人施法,以保风调雨顺……

众人于日落前到达了望仙城。这座城廓的规模不小,比飞虹城也差不了多少,城墙以块石垒成,四面却没有城楼,所谓的城门看上去只是城墙的缺口,当然更没有门板。在这小世界中,望仙城没有敌人,更没有人能威胁到它。这道城墙其实只是起到一种象征作用,划出了一条城里城外的界限。

城中的东北角房屋比较杂乱,在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摆摊,应该是交易的集市。城中并没有专门商铺,大家都是以物易物。城廓西北角的房屋相对比较整齐,有一些还算高大宽敞的建筑;据洪天城主介绍,凡是在仙缘大会上得仙缘者,都会在那里居住并修炼一段时间。

城中还有一些官方设置的场所,各部族村寨将所收获的物产供奉到这里,并求取一此只有修士才能打造的日用物资。村寨里有人生了病,也到这里请求高人医治,救治者就是住在城西的修士,他们中有人定期轮流值守,地位异常尊荣。

城廓的西部则显得非常整洁,房屋院落以条石和竹木建造,还经过了神通法力的处理,宽敞而精致。城西是高尚而神秘之地,其尊贵地位仅次于那缥缈的仙山,是有资格永居城廓的高人们平日的修炼之所,普通民众未得允许不可进入。

城西只住了近百位修士,每人占据一座独立的院落。但实际上却有上千人生活其中,余者都是侍奉那些修士的奴仆,人族和妖族都有。

城西被划为禁地,寻常民众不得轻易涉足,距离也会导致一种神秘感,使人莫名产生敬畏与向往之心。生活在这里的众奴仆,生杀予夺之权都掌握在主人手中;但在普通民众面前,他们又有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城主府在城廓的最中央,就算在虎娃等人眼中也算得上很华美,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其规模至少比飞虹城的城主府大好几倍,后院中还有一片独立的园林,足以显示主人的奢华与尊贵。(未完待续。)

013、望仙之地(下)

望仙城已经建立四百年了,这里不像巴原上别的地方,这么久的时间内并没有什么战乱和天灾,它管辖的七百里方圆之地,也远远超过了巴原上的任何一座城廓。拥有三万多人口,另有一万多妖族奴仆,简直就相当一个世外的小国,城主府差不多就是一座王宫了。

与其听人介绍,不如自己走走看看,从仙隐村一路进入城廓,虎娃大致已搞清楚小世界中的人间轮廓。这里没有祭坛,所谓的仙山上高高在上的“仙家”,就是人间的神灵,他们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生活在城西的近百位有希望登临仙山的修士,则是离神灵最近的人,由城主代表仙山统治着人间,这些人的身份类似于祭司,而城主就是大祭司。在城主眼中,普通人不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只需知道神灵所告诉他们的一切。

虎娃也终于明白,为何洪天城主见到他时,心中的忧惧大于惊喜。因为根据此地自古的传说,他们的身份被视为降临人间的上仙,这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意外。

降临人间的上仙,代表了更崇高与神秘的身份。虎娃等人的到来,很可能会打破此地数百年来业已形成人间格局、使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也令洪天害怕失去他在望仙之地已享有的很多东西。

至于站在洪天背后,仙山上那位至少有大成修为的高人,其眼界应该不仅止于此,他应该也希望此绝地的门户被打开,但同样也会感到某些惊惧,至少可能会担忧自己不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掌控者,或者是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被揭开。

既然这小世界中有居民、有城廓、有仙山,并非是一片无主之地,到目前为止,虎娃等人还是以客人的身份行事,只想尽量先搞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而仙家所开辟的洞天结界,千年之后又为何又成了这个样子?

偌大的城主府位于城廓的正中央,与巴原上很多建筑正面朝南、便于采光不同,这座建筑是朝东的。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城主府门前有一座高台,恰好遮挡了府门内的情景,这里也是普通民众止步之处,他们平日的足迹不可越过高台两侧的界限。

高台前有一片空地,与巴原上很多城廓的格局是一样的。但这片空地非常大,足以容纳上千人很宽松地坐下。此处便是每三年一度举行仙缘大会之地,那座高台也不是祭坛,而是仙山上的高人指引仙缘的讲法之处。

举行仙缘大会时,来自各地的少年只能伏地而跪,不可以抬头看向台上。和成族长当年曾经悄悄抬眼看过,可是什么都没看清,只见高台上一片神光缭绕,吓得他赶紧前额叩地、不住地在心中请罪。

场外民众看见城主的仪仗不敢靠近,到了城中也是一样的情形。民众都是远远的就地跪拜而不是跑过来围观。不是他们没有好奇心,应是不敢冲撞冒犯。

城西一带所居住的近百名修士也没有露面,只有他们的奴仆站在门后好奇地悄悄张望。小世界的门户被打开,应是给当地民众带来了已期盼千年的希望,这些人不露面迎接,多少是不太正常的。看来显然是有人下了命令,暂时不让其他人与客人们接触。

但洪天也低估了虎娃的修为,虎娃坐在车中展开元神世界,所能探查的范围非常广,能察觉到周围的很多动静。城西果然有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屋中。正在私下议论。

他们已知道望仙之地来了神秘的客人,纷纷在猜测客人的身份。其实也不用乱猜,各种议论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从仙界降临人间的上仙。城主已下令,让他们暂时都不要露面。以免惊扰了仙界来贵客,接待贵客的一切事宜,皆交由仙山上的尊长负责。

虽暂时不能与贵客接触,但是这支队伍从城外一路走来,却是没有办法掩人耳目的。尤其那辆神奇的车以及那两匹雪白的骏马,格外引人注目。哪怕是有修为在身的高人。出生于此地也从来没见过马,那两匹白马竟被不少人视为仙界的神兽。

虎娃还在城西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譬如这里的人家养竹鸡,他们并不把鸡放出来乱跑,因此外面的人看不见。院子很大,里面有专门的鸡圈,为了防止竹鸡飞走,翅膀上的硬毛也被剪掉了。养鸡是要喂粮食的,还可以捉虫子当饲料,而这些都不必众修士亲力亲为,自有奴仆代劳。

虎娃不禁暗想,仙山上的高人会不会已经来到,正在城主府中等着他们。他猜得果然不错,绕过高台之后,城主府门前已站着十余名修士,当中簇拥着一名中年人。。

在此迎候的都是仙山上来的高人,居中为首者便是云起仙长。云起披着一件染着红色花纹的大氅,应该是望仙之地最精美的服饰了,他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满面春风迎上前来向众位贵客行礼,并表示得到消息后就从仙山上赶来,已在此恭候多时。

随云起同来的还有另外十二名修士,一律拥有五境修为,看他们所站的位置以及周身的气机感应,应合练过某种阵法,随时可布阵对付强敌,衣袍下也都隐藏了随身携带的法器,看来还是对虎娃这些不速之客怀有戒备之心。

他们又没有将修为写在脑门上,虎娃为何能看得这么清楚?许是因为这个封闭的世界情况比较特殊,或者他们平日没必要注意收敛气息,就算不刻意释放出法力威压,从平常的神气波动中也能大致分辨。

虽然怀有戒心,但双方相见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场面,显得热情洋溢,主人一方甚至热情的有些过分了。城主府宴席已经摆好,席上不仅有竹鸡,还有禁止凡人享用的鸡蛋,更有烤得香喷喷的剥皮小兽。

洪天城主特意介绍,这是仙山中特产的白面兽,毛皮非常珍稀,而且油脂极多。烤着吃非常香。果然是仙家招待贵客的手笔,有鸡有蛋有肉甚至还有酒。此地的酒与巴原上不太一样,稍显浑浊但是口感很甜,是在漫长的年代中。本地人自行摸索出的酿酒之法。

酿酒要耗费大量粮食,就算在巴原上通常也是祭神之物,寻常百姓难得享用,在这望仙之地当然更显珍贵,如此招待也足见诚意。

云起仙长在宴席上谈笑风生。代表仙山上的众高人向虎娃等人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感谢他们打开了封闭的世界、给人间带来了希望,并简要介绍了望仙之地的历史。

上古之时,有六位仙家联手开辟了这座小世界。最早开始于一千五百年前,当时只有两位仙家,后来又有四名同伴陆续加入,经过近五百年时间,在一千年前有了如今的规模。后来这几位仙家祖师陆续飞升登仙而去,只在人间留下了传说。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望仙之地甚至没有留下他们的名字。

连六位祖师之名都没有流传下来。足以说明此地的仙家传承曾一度断绝。倒不是说没有后人继续修炼仙法,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有大成修士出现。八百年前最后一位大成修士坐化前可能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他留给后人下了一批传承玉箴,以御神之念记载了很多秘法。

玉箴是一种上品法器,以法力注入其中的信息可存留万年,但每读取一次便消散一分,需要后人继续以法力注入其中,才能维持传承神念不散,但这只有大成修士才能办到。

有一枚玉箴中中记录了小世界门户开启秘法。后人曾反复读取传承,以各自的修为进行了多番尝试,但都没有办法再将门户打开,玉箴中存留的神念渐渐便彻底消散了。

在此后近三百多年的时间内。望仙之地都处于一种仙家传承濒临断绝的状态,再没有人能突破大成修为。当前辈修士亡故之后,后人得不到高明的指引,传承更是日渐衰落。

当初六位仙家祖师带入小世界的,有他们的弟子、身边的奴仆以及嫡系后人,总计约有数百人。在仙法传承衰落之时。后人却能这个没有战乱、天灾的洞天结界中繁衍生息,千年之后竟已有如今的规模。

大约四百多年前,望仙之地出了一名修士,便是古天老祖。古天老祖得到了上古祖师所留下的最后一批、传承神念尚未完全消散的玉箴,成了仙山的主人。其时恰逢望仙之地的各族冲突开始出现并蔓延,他便下山传授仙法、率众平定人间。

待人间重归安定之后,古天老祖又命弟子召集民众修筑了望仙城,而他本人又回归了仙山隐居。如今望仙之地的修士,可以说都是古天老祖的传人。古天老祖还告诉世人,突破六境修为,便有望飞升人间大世界、那传说中仙人诞生的故乡,此地修士皆对此深信不疑。

云起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圆满,只要渡过了最后一重“天劫”的考验,便可飞升仙去,因此他也成为了如今仙山上的主事人。

云起的介绍,并没包含更多的信息,也没有解答虎娃等人心中的疑惑,这位修士更感兴趣的兴趣是外面的人间大世界。既然门户已经打开,那还需要什么历天劫飞升,直接走出去就是了,外面就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修炼追求的目标。

而实际情况,可能会让仙山上的众高人失望了,同时也可能会点燃他们更多的期待。

虎娃没有撒谎,以神念如实的介绍了“人间大世界”的情况,那里确实是上古仙人的故乡,但并非真正的仙界,同样也是人间、生活着诸多的凡人,却比这个小世界中要广袤、复杂得多,也有各种动荡纷争、不同的凶险与精彩。

仙山众修完全被虎娃的讲述吸引了。要想改变一个人固有的见知是很难的,他们仍然认为修炼到六境便是成仙,而人间大世界就是一个更广袤的仙界,凡人与仙家同在,充满了各种未知凶险和莫大机缘。在那里,能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最终像上古时六位祖师那样,登临更为神秘的帝乡神土。

接下来谈话进入了正题,云起代表仙山众修士,与众人商谈两界往来之事。他非常高兴的表示,封闭已久的望仙之地急需打开门户,接受与见识人间大世界的一切事物;但也很明确地提出了一个要求——不希望外面的人干涉小世界中的一切。(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西岭雪东吴船”的飘红打赏!祝大家十一黄金周假日快乐,求双倍月票!

014、古天老祖(上)

洪天城主希望,望仙之地的现状维持不变,仍在仙山以及望仙城的掌控之中,开放门户与外界交流并交换彼此所需,当然是好事,但是代表望仙之地与外界接触的只能是仙山。不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不要影响望仙城的统治,也不要私下做交易或擅自带走任何人。

总而言之,不动摇小世界现有的格局。

这不像是修士之间的谈话,反倒像是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就虎娃暗中观察,此地无论是普通的乡民还是城中的修士,他们对门户的打开都是欣喜万分,迫切地想见识自古传说中那仙人的故乡,相信在坐的云起等高人也不例外。

可是云起代表仙山提出的要求,还是要保持此地现有的格局,生活在此地的民众不可轻易离开,甚至不可以擅自与外界接触,与人间大世界的一切沟通往来,皆由仙山众修出面,听语气,他们很希望门户开通,但好像都有所顾虑。

云起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彭铿氏大人,不知那掌控小世界门户的秘法,可否另行商谈?你们来之前,不知小世界乃有主之地,就像一户人家,如今家中有主,可否将门户相还?只要彭铿氏大人肯答应,我等会尽全力答谢,上古神器与仙家秘法传承皆可作为补偿。”

这个要求听上去虽然有些过分,但也不算完全无理。可以打个比方,虎娃拣到了一户人家的大门钥匙,本以为里面是一座废弃的空宅,结果进来一看主人还在,将钥匙还回去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云起已承诺,会尽力付出足够的代价以补偿。

话说到这里,在座众人的心思各不相同。紫沫身为相君,难免暗自长吁短叹,对于他来说,想要最佳的结果当然是将这望仙之地纳入相室国新开辟的疆土。可是看了此地的情况。就算打开了门户,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相当于一片封闭的绝地。

小世界门户的另一端入口,在步金山道场中。而步金山道场在崇山峻岭之间,是常人难以到达之地。就算能将相室国残境现有的子民都迁入,也差不多等于是与世隔绝,从此消失于巴原了;万一门户被再度关闭,那更是等于被困死在里面了。

如今令相君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小世界中的人口和物产。近百位四境修士、三万多人丁,加上这么多开垦的土地,无论在哪里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股强大的力量。若能为己所用,将是相室国重要的倚仗、退路与后盾。

可是想实现这个愿望显然很难,不是紫沫能决定的。如今对相君唯一唯一有利的,就是步金山位于相室国的残境之内,小世界若想与山外交流,首先就要与相室国打交道。

而三水先生的想法又有不同,掌控小世界门户的不仅有虎娃,其实还有步金山。最佳的结果当然是将这小世界纳入步金山的道场。成为历代传承的修行洞天。可是如今的小世界并非无主,那么退而求其次,应尽量在交流往来为宗门谋求更大的利益。

不论别人怎么想,最终还要看虎娃的意思,因为他掌控了门户开启之法,对方主要也是向他提出了谈判的要求。

虎娃取出兽牙神器,很随意的放在桌上道:“云起仙长,开启门户的枢键就在这里。但依我看,您不是此地能做主之人。既然要谈,还是让正主亲自出面吧。我也很期待能拜会仙山上真正的高人呢。”

虎娃不再兜圈子,干脆把话挑明了。云起仙长想要开启门户之法,且不说需要的代价有多大,就算虎娃想把兽牙神器传给他。若无大成修为,他能掌控得了吗?云起只是被幕后高人派来谈判的一位代表,仙山上真正说了算的人显然不是他,虎娃又何必浪费口舌。

云起有些尴尬地讪笑道:“彭铿氏大人的眼光果然犀利,非是仙山上的尊长失礼,而是七百多年来突然有外客来到。心中难免有所疑忌,故此先让我来探听虚实。……诸位贵客且在望仙城休息一夜,运气明日是否有幸能邀请诸位登临仙山游览?”

紫沫有些不悦道:“此地主人,为何不亲自来见呢?”

云起面露为难之色:“情况有些特殊,你们见到他老人家时自会明了。我知诸位在人间大世界皆是高人、身份尊贵显赫。……但如今仙山上的祖师,无论年岁还是修为,都绝对算得上在座所有人的尊长。”

虎娃收起兽牙神器道:“我们是客人,那就客随主便,多谢盛情款待,明日便随云起仙长拜访仙山。”

话题到这里就打住了,但宴席还没有结束。仙山上的众高人又开始好奇地打听起外面的人间诸事,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事物。三水先生提到了巴原七煞,特意介绍了在座的就有玄煞与虎煞,云起等人连称失敬。

介绍巴原七煞时当然也免不了会提到仓煞。仓颉先生传文字于巴原之事,也引起了众高人的莫大兴致,纷纷开口求教。对根本没见过文字的人,想讲清楚这些非常困难,还好可以借助神念,虎娃直接讲解了很多复杂的文字以及它们所包含的信息。

云起这位距突破大成修为只差一步的高人,怎会意识不到文字的重大意义,他越听越感惊讶,又在席间请教了很多具体的文字,其他众高人也纷纷插话讨论,气氛一时显得非常热烈,众人直至午夜方歇。

洪天城主安排了最好的房舍让贵客们休息,其实以众人的修为,几天几夜不歇也无所谓。虎娃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同行等八人要聚在同一院落中不被分散隔开。玄源暗中问道:“你在担心会出事吗?”

虎娃暗中答道:“尽量谨慎些总不是坏事,我有感觉,仙山上的高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对方不仅想阻止我们动摇他在这小世界的统治地位,也可能不希望我们揭露某些真相。而那位修士云起好像另怀心思,方才已在宴席上向我暗中求助。”

玄源诧异道:“他何时向你求助了?”

虎娃:“那些人用手指在桌上写了很多字,彼此交流讨论,还不断向我请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位云起仙长先后写错了几个字?”

玄源还真没注意,此刻的得虎娃的提醒,思忖片刻恍然道:“救、我、圈、养、宰、用,写错了这六个字,还特意问你——他写的对不对?果然有问题!看来这位所谓的仙长,好像也是身不由己,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求救。难道他们就像村寨中的牲畜一样,是被什么人圈养待宰,还不自知吗?”

虎娃:“来者以那位云起的修为最高,已五境九转圆满,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或发现了什么。我能感应到他的心绪,强烈地想求救与求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欲抓住一根漂过的浮木。

但与他同来的另外十二名修士,却没有这种心绪,他们的反应,与此地的其他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看来这些人都清楚仙山上另有高人做主,却不似云起那般窥破了某些隐情,而云起也不敢对别人说。”

就算没有大成修为,也有隐秘的谈话手段,比如展开神识收拢声息,使外人不得听闻。但这样的手段往往会受到限制,比如需要一定的独立空间,在方才那种众人交错而座的宴席上,显然是不便使用的。

就算勉强以神识拢音,也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知道他在密谈,而且如果修为足够高、距离足够近,仍然能够察觉他在说什么。所以云起干脆什么神通都没用,借着求助文字传达了隐秘的信息。

他那六个字不是连着写的,而且当时众人都纷纷在桌上写字互相讨论,并向虎娃请教。其中有六次,云起向虎娃请教时写错了字,对于第一次接触文字的人,喝酒聊天之时随意涂画,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谁都没有注意到。

仙山众修还有一点异常,也只有虎娃才能发现,那就是他们一律都修炼了菁华诀。这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当年太昊天帝来过这里,将菁华诀传给了几位上古地仙,指引他们踏后来飞升帝乡神土,望仙之地中留有菁华诀传承也很正常。

但此地修士既修炼了太昊天帝留下的菁华诀,又怎会不知真正的飞升之境?而且据虎娃观察,住在城西一带的那些修士皆未将菁华诀修炼入门,看这才是登临仙山的资格,那么传法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细微之处,本是外人很难察觉的,比如三水先生就不可能知道。可是偏偏来了虎娃这样一位大行家,他不仅已将菁华诀修炼大成,而且当年是自悟秘法,形神中还融合了琅玕枝这等神器,所以能分辨出那微妙的生机律动特征。

虎娃自创与传授菁华诀之事,如今只有身边亲近之人知晓,所以他也没向三水先生等人透露这个隐情,只是私下里告诉了玄源。

次日天明之后,虎娃等人离开望仙城前往传说中的仙山。仙山位于城西二百里,是这小世界的最高点,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那巍峨起伏的山峦。很多民众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着仙山朝拜,这仿佛已是数百年来的一个传统,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未完待续。)

014、古天老祖(下)

众人皆施法隐匿了身形,以他们的脚程全速赶路,二百里很快就过去了,于正午之前便到达了仙山,这还是为了照顾队伍中走得“慢”的人。

进入仙山,真可称为一片仙家福地,就连见多识广的虎娃都不禁连连点头赞叹。一条蜿蜒的长阶,就在天然的山岩凿就,穿行于葱翠的奇花异草之间。沿途还有很多野生动物出没,比如花尾松鼠、白脸小兽、叫声奇异不知名的飞禽。

这些禽兽显然都是上古仙家带到小世界中,原先可能是豢养于洞府周围的珍禽异兽,如今散居于仙山中。

山路拐弯处的高坡上,能见到供人安坐看风景的凉亭。将山中巨大的岩石整体掏空雕凿成亭台,这是多么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非大神通法力不可为。看来这数百年的与世隔绝,山中修士平日闲得没事,将这里的景致打造得格外优美。

山路起起伏伏转了七、八个弯,越过了好几条溪涧上的石桥,地势越走越高,终于到达了众修士的洞府所在。幽谷上方,有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

在半山腰最开阔之处,向崖壁凿建了一个巨大的石龛,石龛前有台阶,台阶后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广场后有门户,门户后应是一个洞厅。仙山上的众高人显然早知有贵客来访,已在长阶前列队相迎。

虎娃扫了一眼,加上出山迎接的云起等十三名修士,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位,而且一律是五境修为、皆已修炼菁华诀入门。

玄源暗中说道:“四十名五境修士,皆修炼同一门秘法,假如平时演练过某种阵法,斗法时结阵对敌。就算你我想将之拿下,恐怕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虎娃:“若是不想取他们的性命而是一一制伏,确实要费一番功夫,真动手最好酒不要给他们结阵的机会。其实就算你我不出手,其他人至少也能与这些人周旋一段时间。……这些人中仍以云起的修为最高。看来正主尚未现身,应该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藤金与藤花如今亦有五境修为,而涂颜、紫虚、紫沫等三人修为皆是五境九转圆满。三水先生更是一位大成修士,此行还特意携带了两件神器。一件是飞天神器并无太多的神通妙用,另一件却是专为防身斗法准备的。他们加起来实力亦相当不弱。

众人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但表面上的气氛还是非常融洽。云起先生满面笑容,给大家一一做了介绍,丝毫看不出昨日酒席上曾有暗中求助之事。然后说道:“诸位贵客远来辛苦,老祖就在堂中恭候!”

老祖?看来就是此地真正的幕后高人了。众贵客被迎进了门户后的厅堂,这是一座完全在天然岩层中凿出的洞厅,足有五丈余宽、十丈余深、七丈多高,顶上镶嵌着罕见的月犀石,经法力激发,散出的光线明亮而柔和。

两侧有几排座位,是就地取材制作的竹榻。正前方的主座非常显眼,显得宽大而厚重,就是在开凿洞厅时于整体基岩上雕成。主座上原本坐着一个人。此刻已离座而起,上前行礼道:“老夫古天,恭迎诸位贵客来访仙山!”

此人须发皆白,银色长髯一直垂到了小腹,身披纯白色的长袍,脚穿白色软草编织的芒鞋,手持一根通体雪白的长杖。他的眼窝微有点深,鼻梁和颧骨稍高,面色红润、目光清澈而深邃,此刻带着盈盈笑意。

此地的礼节也很有特点。他将手中长杖拄地、以双手相握微微躬身低首。平日就算手里没有握着东西,也是用这样的姿势,有点类似于巴原上众修士互相问候的拱手礼。他并没有刻意展开修为法力,但也没有刻意收敛。无形中的神气波动就能使人感受他的神通强大。

修为越高的人,对此感受得就越明显。虎娃有那么一瞬,不禁想起了在步金山遇到的太上长老苍鱼。眼前的高人亦未突破化境,修为仍是七境九转圆满,但法力深不可测,显然更在那苍鱼之上。

这位高人陡然现身。其生机律动竟隐然与天地间的灵息一体,甚至判断不出他的年岁,无形中仿佛有种与天地同寿亦同在的感觉。白袍、白须、白杖,如此高超玄妙的修为,就似一位降临于人间的上古仙家。

他还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老祖”,因为其报上的名号叫古天!虽不是开辟这座小世界的上古地仙,但也是四百年前传说中的仙山祖师,在此地几乎无人不知。以他的修为以及身份的确算得上在场所有人的前辈尊长了,让虎娃等人进山拜见,亦是理所应当。

虽然早就猜到此地至少有一位大成高手坐镇,却未想到竟是这样一位高人,震憾之余,三水先生目瞪口呆道:“古天老祖!您就是传说中四百年前的古天老祖?”

古天老祖摆手笑道:“老夫确实就是古天,只是空活了些许岁月,在诸位贵客面前,可不敢自称老祖!……诸位快请坐,云起,给贵客们奉上露饮。”

仙山上的众高人,在望仙之地的民众眼中是高高在上的仙家,而在古天老祖面前,则像如奴仆般恭顺,他们给八位客人奉上了八只玉杯,其中皆盛了半杯清露。微微晃一晃杯子,可见灵光荡漾,虎娃以神识扫过,亦察觉其中蕴含了浓郁而精纯的生机菁华,其灵效竟与琅玕果相类,也算世间的奇物了。

虎娃好奇地问道:“古天祖师,请问这是何种仙饮?”

古天老祖解释道:“这座仙家小世界的来历,想必诸位已清楚。上古仙家开辟此地,此仙山中有一洞窟,能勾联天地灵息运转。窟中有一泉眼流淌地乳,以玉杯盛接便化为露饮。但一年也接不了几杯,乃山中珍藏之物,今日特用来招待贵客。

众人连声称谢,纷纷表示此物太珍贵了,但是谁都没先喝。看来这地乳就算此地修士也难能轻易享用,仙山上众修见贵客们每人端着半杯露饮,眼中皆有羡慕之色。

虎娃举杯饮了一口,闭目凝神片刻,似在炼化吸收其灵效,然后睁开眼睛点头称赞不已,其他人才放心地端杯饮用。修为越低的喝得越慢,尤其是藤金和藤花,就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抿,小心翼翼地炼化吸收其中灵效,唯恐浪费了好东西。

仅仅是这半杯露饮,补益生机的灵效且不提,炼化吸收之后,至少好几个月都不会饿了。大家都是高人,古天老祖也没有来虚的,不必再摆上宴席接待。相君紫沫赞道:“此地乳菁华有延寿之妙,难怪古天祖师寿元如此长久,我等有幸见到四百多年前传说中的仙家前辈。”

接下来宾主双方相谈甚欢,望仙之地的历史已不用再做过多介绍,大家主要谈的主要是人间大世界如今的种种情况。古天老祖叹道:“这望仙之地与世隔绝已近八百年,上古祖师一度断绝之后,再没有人能打开门户。困守于绝地,修炼格外艰难,此后三百年间再无大成修士出现。

我于四百多年前出世,得先师指点迈入四境,并在仙山之中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最后的神念传承。恰逢人间动荡,我便下山平定纷乱、寻弟子传授宪法,回山后侥幸突破了大成修为,习得仙家秘法并借地乳精华之助,渡过了悠长岁月。

这些年来我只在山中清修,已极少过问世事,山外之人不知老夫还活着,甚至传闻我早已飞升仙去。前日定坐中忽觉天地灵息有变,似已勾联无穷无尽之大世界,心中不禁狂喜,而今日众贵客果然到来。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等到这一天。那么今日就想与诸位贵客商量,这座仙家小世界,是我仙山祖师所留,而开启门户秘法,可否请彭铿氏大人再传于原主?

仙山并不空求秘诀,只想掌握自家门户,亦会尽力报偿诸位。门户开启之后,望仙之地可与人间大世界交流往来、各取所需。只是老夫有一请求,希望诸位勿打破此地数百年来的祥和安宁,由仙山代表望仙之地,与门户外的步金山结为同盟,负责两界往来之事。诸位提出要求,仙山亦会尽量满足。”

高人就是高人,说话不兜圈子了,古天老祖直接切入了正题。他首先想要掌控门户的秘法,愿意花大代价与虎娃交换。其次也不希望改变仙山以及望仙城对望仙之地的统治,不想打破小世界的现有秩序,于是提出了一个在现有情况下最合理的建议。

门户的另一端并不直接通往巴原上的人烟城廓,而是仍处于崇山峻岭中的步金山道场。若仙山也相当于一派修炼传承宗门,那么古天老祖愿与步金山结成同盟关系,由两派宗门共掌两界之间的交流往来之事,并由布金山提出各种利益要求。

当然了,此事也不能让虎娃吃亏。虎娃不仅能得到足够的补偿,而且仙山修士若能离开此地进入巴原,虎娃和玄源将来若有事,他们则会尽力帮忙。(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上善若水1003”、“雏宝”的飘红!祝水婆婆生日快乐!祝全体书友越来越越美丽英俊、青春永驻!祝大家假日开心!再求双倍月票!

015、信言不美(上)

开辟小世界的上古地仙传人就坐在面前,而且是一位四百多岁的仙家老前辈。此洞天既有主,当然就不好强夺或侵占,古天老祖提出的这些要求,看似完全合情合理,应是众人此行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三水先生的神情就很满意。

虎娃却露出了苦笑,以神念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他没有办法将掌控门户的秘法传授给古天老祖。

虎娃所得的传承并不是直接掌控小世界门户的,而是那枚兽牙神器,以之为中介,可以打开与外界往来的通道。但兽牙的妙用尚不止于此,除了本身是一件空间神器之外,据仓颉先生说,它还是开启多座上古小世界的枢键,步金山小世界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隐秘,虎娃当然不会轻易告诉在场的其他人。

但虎娃可以告诉古天老祖,他只知怎么使用兽牙打开门户,却无法将掌控步金山小世界门户的神魂烙印单独剥再传他人,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解透其中玄妙。若想做到这些,除非虎娃已拥有仙家修为、掌握了开辟空间的大神通。

到了那时,虎娃可以单独传授一道神魂烙印给古天老祖;或者专门打造另一件空间神器,就是专门用于开启此地门户。但在此之前,他将门户掌控之法交给别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连同兽牙神器一起传授。

虎娃当然不想这么做,就算古天老祖用别的神器或仙家秘传来交换也不行。从缘法上来讲,兽牙也并非当年的六位地仙祖师留下,而是太昊天帝所传、且另有神通妙用,与古天老祖没什么关系。

但事情也并非没得商量,虎娃很有诚意地提出了另外两个折衷方案以供商讨。

其一就如方才所说,待到虎娃拥有真正的仙家修为,单独传授开启门户的秘法或打造一件专门的神器。这不知需要等多久、亦不知有没有谱,所以虎娃又给了第二种建议:他不将兽牙神器传授给别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使门户保持开启状态。

在这七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虎娃可以选择任意一个合适的地点开启门户,通道的另一端便是步金山道场的水潭上空。要想来往方便,还可以在那边搭一座凌空的桥。如此一来,虎娃就等于平时将兽牙神器留在这里。当他必须要用到兽牙时,再将之暂时收回。

虎娃表明了态度,关于此事没什么再商量的余地,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底限,就看古天老祖打算怎么办了。而对于古天老祖方才提出的要求。虎娃暂时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虎娃最后问道:“商谈此事之前,古天祖师能否告诉我等,此地仙家所谓的飞升,究竟是什么回事?”真人不说假话,虎娃的修为境界犹在古天老祖之上,当然知道突破六境修为不可能真的飞升成仙。假如是这样,古天老祖本人怎会还留在望仙之地?

神念是发给在场所有人的,还没等古天老祖答话,云起就抢先开口解释道:“彭铿氏大人有所不知,此地是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结界。勾联人间天地灵息而造就。若门户长期封闭,此地就会与外界完全隔绝,天地将将渐渐有所不同。

其实这本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百年内开启门户一次,就可使内外天地灵息保持均衡,在此间修炼比外面更佳。但它已经有近八百年没有打开了,几乎已成为绝地。其实彭铿氏大人打开门户的那一刻,我们都已经感觉到了天地灵息瞬间有变,想必是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但在此之前的七百多年时间,这小世界中的情况是与外界不同的。修炼渐渐变得格外艰难。四百多年前,老祖创出了一门秘法,可令此间修士在突破六境之后,于上古祖师留下的飞升台上破开结界而去。脱离身处的绝地。

但我等亦不清楚,他们离开此地后是到了人间大世界何处,想必以人间大世界之广袤,绝不仅只有一片巴原,或许破开结界空间去的是更远的地方。

借助上古仙家留下的升仙台破开空间而去,必须古天老祖运转阵法并出手护法。所以老祖半人一直留在此地未走,这是老祖的大功德!

这数百年来,望仙之地的修士不知经过了多少尝试,只要有一线破开空间、离开绝地的希望都会抓住。外面的人间大世界,对诸位来说虽习以为常,但确实就是我等心目中的仙界。还好你们来了,此间天地终于恢复,而我们也有机会脱离绝地之困。”

虎娃不禁暗暗皱眉,昨日暗中求救的人是云起,今天主动开口帮古天老祖说话的人也是这个云起。他的解释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仙家小世界的存在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而看在场其他修士的表情和反应,皆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虎娃暗中以神念单独问道:“古天老祖,实情是这样的吗?”

古天老祖在神念中叹息道:“当然不是这样,有些事能够瞒过此间修士,却瞒不过您这样的高人。……既然你问了,就请三位高人随我来吧。”

古天老祖让仙山众修留在洞厅中招待客人,他单独邀请虎娃、玄源、三水这三位大成高人去另一个地方。三水先生暗中问道:“将紫沫他们单独留下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玄源答道:“没想到古天老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此地修士飞升之事另有内情,那我们就跟他去看看吧。若对方真有敌意,以紫沫等人的修为,和余下的修士动手至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而我等盯住古天老祖,亦能掌握主动。”

洞厅正中的那张主座非常宽大,靠背就像一面屏风。众人走到这“屏风”之后,看见的只是一面石壁。古天老祖挥袖施法,石壁上竟出现了一扇门户。门户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凿石而成的长阶不知通往何处。

古天老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进去。虎娃握住阿源的手,进入甬道向上迈了三阶,陡然就觉眼前的场景一变。他们身处的位置已在一个山坡上,前方是一片群峰环抱的幽谷,幽谷中央有一座独立的山丘,山丘顶端有一座白玉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