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阔少同桌种田记》》 · 云风淡 · 2026-07-26
“奴才不知八王爷能光顾我们小小的河阳县,招到不周,请勿怪罪。我已备下宴席酒水,专门为王爷接风洗尘。”
“好说!对了,我还带了一朋友,吴盐!”
吕知县赶紧低头作揖,“吴公子”,只见这位吴公子,面目清秀,柔和可亲,嘴角翘起,俏皮微笑状,“吕知县有礼了,在下不过一丝绸商人!给吕县令添麻烦了!”
八王爷轻描淡写的道,“他是供应皇族和八王府所有衣饰的丝绸商!”
吕知县一惊,以他做了十几年知县,聚敛财富的财商来推断,这吴公子定是身价不扉,地位非比寻常,能做宫庭的生意,那是他这种偏远地区的小县令不敢想象的。
吴盐轻轻一笑,“八王爷抬高我了,我才接了宫庭这笔单子才一个多月,给皇上和整个后宫的妃嫔们办事,生怕出纰漏,心中经常忐忑不安呢!”
说毕,吴艳与八王爷福远两个人走到了一块,在吕知县府里,随便闲逛起来,长亭假山,园林屏风,无一处不精致如画,但两人似乎赏景之心不浓。
“我既然把宫里的这笔单子交给你,就会帮你罩着,做几次做上手就好了!”
“要不是八王爷,这种大宗生意,我是想都不敢想!”
“对了,你的家乡既在这里,采购丝绸的同时,也顺便看看你的故居吧!”
吴盐一怔,想到了所谓的故居,恐怕是一大堆茅草,现在恐怕连茅草都未必有了!随即笑道,“旧居无人居住,恐怕都已经被荒废了!”
“你说你家中还有个哥哥,要不要引见一下!”
“我哥哥他就是一种田人,恐怕见了八王爷您这种贵人,腿都会哆嗦!”吴艳瞥了一眼身后正哆嗦着腿的吕知县。
前面两个人继续聊着,后边的吕知县象个尾巴似的跟着,这种小官,距八王的官职差距实在太远,思来想去,也不敢主动上前说话,就怕说错一句,掉了乌纱,还是老实跟着为妙。
八王爷看到前边几枝粉嫩的梅花,便上前两步自顾自的折断,款款深情的递到吴艳手里,“我觉得这梅花,历经冬寒之苦,百折不回,秀美而不娇艳,特别适合你!”
吴盐接过梅花,欣赏着,“不错,但我觉得这花更适合王妃!”
八王爷转身背过手,“我们去吃饭罢!”
在满桌山珍海味的款待下,吕知县给他们讲起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传说典故,讲起了各种珍馐佳肴的奇谈妙事。
八王爷福远似乎没多大兴致,只顾自斟自酌。
吴盐听的极为有兴致,不时的询问。
“河阳县原来就有一条大河,据说河里住了一个千年的龙王,法力高强,呼风唤雨,这里的人们香火供奉不断。所以长年的风调雨顺成就了这一片渔米之乡。后来这一龙王得罪了天上的神仙,玉帝派人来剿灭龙王,龙王死后,背为阳,腹为阴。我们所在之地叫河阳县,邻县则为河阴县。”
“原来河阳镇的名称是这么来的!”吴盐颔首。
福远奇怪的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人吗?怎么这典故你不知道!”
“呵呵!”吴盐打着哈哈,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很久没回来了,讲讲河阳镇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吴公子果然还惦记着家乡。要说新鲜事吗,多的很,对了,我儿子、女儿最近都要成亲了,不过不是大事,自家的喜事!”
吴盐来了兴致,“这等好事,双喜临门啊!恭喜恭喜!”说罢作揖,转而对八王福远道,“您八王爷,您还没赶上过民间的嫁娶呢吧!顺便体验一下民风民俗啊!”
“是啊,王爷和吴公子能够赏光,定然能令我府蓬荜生辉!”
福远微一笑,“你感兴趣就好,我陪你!”说罢自顾饮了一杯。
俗话说,无奸不商,吴艳的举止气度,无一不显示着她成熟商人的气质。
可见这半年她经历非凡,磨砺极不寻常。
“您的一双儿女成亲,我们一定到场!只是吕县别嫌我们麻烦就好!”
吕知县喜不自禁,看来这个吴盐不简单,王爷很多事都听他的。
既然他们是来采办宫庭用的丝绸,正好秦凌峰也做此生意,如果将来能成为皇上的衣料供应商,那可不仅仅是银子多少的问题,而是整个仕途前程将锦绣辉煌。吕知县满脸掩不住的笑意!
我已将心送明月
吕知县后花园门口。
阿包正买了一张虎皮,小心翼翼的递给语嫣,一脸痴情的充满期待的望着她,
“语嫣,这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虎皮,这是白虎皮,你看这毛色多漂亮呀,冬天你要穿上这虎皮做的衣服,既漂亮又暖和。”阿包仿佛看到了语嫣穿上这张白虎皮,毛茸茸的既漂亮又可爱的样子。
语嫣骄傲的扫了阿包一眼,“呵呵,你真是有心呀,把我的一句玩笑话都当真了!”
“什么,玩笑话?”阿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可是连赖以生存的包子铺都卖了,虎皮花了他五十两银子。
“要是他对我能有你一半就好了!”语嫣略有些哀怨的说着。
“语嫣,你在说什么!”阿包傻愣愣的望着她,语嫣是不是病了,怎么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阿包,我要嫁人了!”随后嘴角一抹怜悯甚至戏弄,“但不是嫁给你!”
“你骗人!”阿包的眼睛顿时红了。
“我嫁的是武勇,哈哈哈!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我在逗你玩!”语嫣随后嚣张放肆张狂的笑着。
“你骗人!你骗人!”阿包愣了一下,随后被羞辱的愤恨导致他好象红了眼,上去就扼住了语嫣的脖子,“你骗人!你骗人!”
“快放开手,快放开手!”周围来了好多吕府的丫鬟和杂役喊着,并努力的拉开阿包,可阿包的手像把钳子,扣的紧紧的,他的脸也随之变的扭曲了!
吕林,吕云林,吴艳等都被这吵闹声吸引过来,也被这眼前突发的暴力场景吓呆了!
只见一个人影快如闪电般的窜到阿包后面,没看清他用了什么动作,阿包的手便松开了,身体瘫软在那里,眼神愣愣的。
“快来人,把这人给我关到大牢里去,打板子,打死他!”吕县令气极败坏的说,与刚才的低下谦恭完全不同,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气势表露无疑。
语嫣憋着惨白的脸大口喘着粗气,很奇怪的望着刚才那位救美的英雄,这人的气场气魄不亚于武勇啊!
再看看那个胖嘟嘟的肉馅包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就骂了起来,“你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也不回家照照镜子!”
被几个人拉扯着拖下去的阿包,抑制不住的歇斯底里的喊着,“你说了要嫁给我,现在又要嫁给武勇,你骗我,你骗我!”
吴艳怔愣了一下,乍然间反应过来,走到吕县令跟前,“吕大人,在下知道说这话不合适,但能不能给我个面子,阿包是的我朋友,能不能放过他这一马!”
胡子都被气的吹起来的吕县令,转了下眼睛,“好,给吴公子个面子,既往不咎,下次如若再犯,我斩了你!”
吕林在那里叹着气,自从这个妹妹来了河阳镇以后,哪里都不太平!
阿包气愤愤的边走边回头望,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晰。
吴艳想打破尴尬,帮着圆场,“实在是贵府的小姐人见人爱,古语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八王爷福远说了句,“瞪着眼睛说瞎话,你也太虚伪了吧!”吕家几口人一脸黑线。
吴艳象没听到一样,“感谢吕县令的款待,我就先告辞了,两日后再来吃您家的喜酒!”转身对八王福远道,“有什么事,您派小桂子去翠园客栈叫我,告辞了!”
“等等,”八王福远说道,“我跟你一起住过去!”不理其他人便追上了吴艳。吴艳心里暗自嘀咕,这哪儿什么王爷,这王爷怎么有时就像一狗皮膏药。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小城风光,不繁庶,倒也安静恬淡!生活在这里仿佛与世无争般,没有那些宫庭算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真舒服呀!”八王你感慨一番。
“百姓的生活除了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就是大事!不过哪里都有是非就是了!”
“你看前边那几栋阁楼,雕梁画栋的,那是什么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那里是春芳苑,里边美女如云,不过王爷看惯了家中几位天香国色的王妃,定对这种乡野女子不感兴趣!”
“谁说的,我正想尝尝野味!你要不要同我一同去?”
“我不去了!王爷保重身体就是!”
“好!”八王眼中掠过一丝异样戏谑,“你不吃醋?”
吴艳打着哈哈,“谁让我现在是帮您跑差使唤呢,您忘了正事,我可不能忘呀!您去玩您的,等您回来,我一定把各种丝绸样品、货源整理好!”
“你怎么象条泥鳅呢!让人捉不住!”
“王爷池子里尽是珍贵的锦鳞,为什么要捉一条卑微的泥鳅呢!泥鳅有泥鳅生活的环境,淤泥浅滩才更适合它!”
福远别有深意的望着她,似乎怎么也看不透,“哈哈,我这就去春芳苑!本王从来都是一个想的开的人!”
转身走后,留下一个英挺的背影。
吴艳无奈的暗自摇头,王爷和那几位王妃都是活宝级的人物,不过他们也是她的贵人。
当初飓风潮把吴艳和几箱货物卷走后,吴艳抱着一个大箱子在海上漂了两天一夜,被一渔户救起来后,吴艳把这箱子里的丝绸拿出一部分全以低价卖了,随后她在海岸附近又找到了另外两箱子的丝绸,她开始了倒卖绸缎的生意,首战告捷,第一桶金让她赚了五十两银子。
之后女扮男妆,用一半钱,进了些珍稀的丝绸样品,因为此种丝绸的利润更高,这次她把市场瞄准了高端用户群,她用上门推销的方式,价格大大低于大多数店铺的价格,如果有客户需要,预付定金后,她再去采购,再亲自送上门来,收剩余一部分货款,这便是空手套白狼的营销模式。
吴艳没有系统的学过营销、直销,她一门心思钻研的就是如何想用最少的钱,甚至不用钱,寻求最大的利润空间。
后来她的客户群渐渐多了起来,互相口碑相传,当然大部分都是名门望族。并且开始接触到了八王爷福远的王妃们,之后八王爷又帮她介绍了几笔宫庭的单子。
听似简单,其中曲折无法细数。
这中间的收获是,酸甜苦辣、冷眼白眼数不胜数,以致吴艳的脸皮越来越厚,嘴皮子越来越薄,口不对心、言不由衷的时候越来越多,与人打交道的心思越来越缜密,与半年前的吴艳完全判若两人。
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赚钱,多多的钱,不让秦凌峰或者吕语嫣有机会再陷害她,她记得被海浪卷走的前一刻,秦凌峰用平淡的语气说完的那句话,却召唤来了飓风,“语嫣让我不要把你带回去,你是聪明人!你回不去了!”随后仿佛秦凌峰和吕语嫣能呼风唤雨般,雷电交加中,她就被飓风卷走了。
在海上漂浮的两天里,她想到的是,她一无所有的回去的话,还是如一只蚂蚁般任由他们宰割,她只有比她们还强大的时候才有机会回去。
还有心底那股巨大的暖流支撑着她,就是武勇,在她心里,两个人没有山盟海誓,甚至在一起的时候也多是吵架,生气,两个人彼此温柔的时候屈指可数,可就是那一点点的温暖和温柔,给了她巨大的支撑和回味,以及美好的期盼。
三年多坐在一起的时间将两人的磕磕碰碰,吵吵闹闹发酵成一股罂粟般戒之不掉的美酒,百转千回,九曲十八弯后,就是想这个无用的花瓶还能在原地等她。
如今,她回来了,可武勇跟语嫣却要成亲了!昨晚上两个人还亲密无间的聊了一晚上,她以为她做回了原来的吴艳,他也还是原来的那个武勇,可是今天就 ¨¨难道武勇也变了,变得跟其他男人一样的观念,女人不过如衣物般,可扔可换,可多套换洗!
昨天晚上他还给自己唱着“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太温柔,这一记得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听这几句歌词时,她的心都化成了一池春水,人都彻底沦陷了,真希望时光永远的定格在那一记得,可是……
时间和经历能改变一切,她已经变了,那么武勇应该也变了,这世上没有人能在原地不动的等候。
吴艳心里五味杂陈。他后天就成亲了,已成定局了,不行,我要找他问个明白,亲口听他说什么。
街上人影虚无,两畔楼若云烟。绿蒙蒙的田野,忙碌春耕的人们。
但在吴艳这里,只剩下纠结不开的回忆,千丝万缕,苦涩缠绵。
这一路,吴艳头脑中闪过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上课睡着时,她毫不犹豫的把他叫醒,然后他愤怒的瞪着她,满脸仇视;
他经常借她的作业抄答案,她拒绝,他叹气的摇头,满脸的无奈,“你这人就人如无盐,太没意思!”
下雨天,她没带雨衣或者伞,“无盐,下雨挨浇的话,你会变的更丑的!”戏谑之后把伞递给她,做了个鬼脸便转身冲进雨里,她在那里又气又恨,“你这个无用的家伙,做好事也不积点口德!”
两个互相看着就别扭的人,在穿越之后,却再也别扭不起来了,一无所有的他们,只能彼此依偎取暖,互相加油鼓劲儿,甚至成了彼此心中最大的牵挂!
可现在呢?昨天晚上居然口不择言的说起“结婚”,难道他事先跟别人说过!这个花瓶,花心大萝卜,本性不改!
寻寻觅觅冷清清
吴艳来找武勇,自然是找不到的。
却在宋员外府外,东冲西撞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那个曾经春芳苑的头牌花魁,令吴艳惊艳的是她挺着六个月左右的肚子,冲吴艳点头微笑。
这是吴艳第一次见到她笑,吴艳搜肠刮肚的想找一个词来形容,终于想到了“不食人间烟火”,似乎满适合她—一个出自青楼的女子,总之吴艳觉得她的气质与她曾经的身份反差很大。
“您好!”吴艳习惯性的打着招呼,自己毕竟女扮男妆,而且对方一直不认识自己,原来对此美女一直持仰望的姿势和怜惜的态度。
“很久不见!”春莲低头温柔的施礼。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不是曾经卖过包子,还卖过胭脂首饰的那个女孩子。”吴艳心下受宠若惊,原来自己观察她的时候,自己也被对方从头到脚细致的欣赏了一番,春莲一脸的春风和煦,“你是来找武勇的吧!”
“是呀,你知道他在哪里?了……他是不是准备……成亲的事去了?”吴艳的语言结结巴巴,眼神慌乱。
春莲扫了一眼,仿佛看懂了一切似的,略有些俏皮的说,“他成亲你会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他要成亲,也只会娶你呀?”
吴艳诧异的望着春莲,感觉春莲好象在说着另一种她完全不懂的语言。
顿时又结巴起来,“啊……我是男人,你……你在说什么?”
春莲笑了起来,“呵呵,你是男人,有人相信嘛?如果没有人拆穿你,一定是怕你下不来台。再说我只见过你几次就认得你!何况别人!你真有趣!”
吴艳看着这个春莲,脸红到耳根了,自己这么信心满满的男性姿态,却被人如此拆穿,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落荒而逃,“我……告辞了!”
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有此发福和圆润了的春莲,她在用手轻轻爱怜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抬头时眨着眼睛笑着望向自己。
吴艳心里又一阵嘀咕,这半年人世变化也太快了,春莲原来那一张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伤心落泪的脸,居然变成了一张圣母般的脸;当时还一心想嫁人,天天愁的就是嫁不出去,现在不仅嫁了人,连孩子都快出世了!
半年,她这个书呆子吴艳现在都变成一奸商了,那武勇本来就一花花公子,更不知道得变成什么德性模样了!吴艳心急火燎。
傍晚,夕阳残照。
春芳苑内。
八王爷福远正在边喝酒,边听一女子唱着小曲,这个女孩子二八芳龄,清俊怡人,声音尤其清润甘美,其声音仿佛一股清泉汩汩流过浅滩,最后流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人感觉舒适酣畅。
女子唱完小曲,福远眼含春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坐到我腿上来!”
“奴家花容!”有点羞涩的迟疑着是不是该坐到那里去!
“花容,好漂亮的名字,嬷嬷说你还没接过客!”看着这女孩子的红霞,福远一阵心动,便起身走过去,轻轻抬起了那张花容月貌带着娇羞的脸。
“今晚上服侍我好不好?”
花容的心怦怦的跳动不已。不知如何做答,嬷嬷说过第一次会给她找一个既有钱又英俊年轻的男人,本来以为,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抖。
也许是适应了三年,仍没适应自己将要从事一个出卖肉体的工作,
也许是眼前的男子太英俊了,让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心动和幻想,
亦或者是既期盼渴望,又无助绝望,她的人生啊,会不会就是这无数场类似的半真半假的逢场作戏组成的一个悲剧。
突然被眼前的男子轻轻的抱起,仿佛抓起救命稻草般,用力抓紧了这个男子的衣服,害怕般的将脸也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胸前。
乍然听到女子“啊”的一声惨叫,福远皱了皱眉头,花容的心也跟着紧紧收缩。可是惨叫声又一阵阵响起,还伴随着似乎皮鞭的抽打声,刺痛着人的耳膜和神经,让人不可忽视。
福远略有些失望的失了兴致般的放下了正抱在怀里的花容,“这是什么声音?”
“您别管了!”花容小心翼翼的说,“那是我们这儿的的一客人,他就喜欢这样,经常这样!”
“哼,问题是他这样,扰的别人兴致全无!”福远的脸顿时黑了起来。
“爷,您就将就点儿吧!他是河阳县的首富,咱得罪不起!”
福远刚才的被压下去的那股热血又沸腾起来,“我倒想看看,我得罪不起的是什么人?”
当月容正被打的魂飞魄散魂不附体皮开肉绽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她仿佛看到门口一尊光芒万丈的洒着金辉的高大佛像,心里只一个念头,我解脱了,我得救了,身心松软的晕了过去!
福远一看房间里的场景,一个女孩子被打的衣不遮体,身上新伤旧伤伤痕累累,疤痕交错,惨不忍睹。
而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散发着颓废的幽魂之气,满身酒气,指着福远,“你……干什么开我的门?小心我,我连你一块打!”
说罢举起鞭子,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手还没等落下,就被福远踢了个跟斗,秦凌峰不甘心的又上来,结果又是几个跟斗摔下去。
他被摔的头晕脑胀加上烈酒的刺激,“好哇,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说着头就往柱子上撞,“我不活了,我不活了!”鲜血顺着柱子往下淌,“你们都欺负我,我没用啊!”
福远歪着头眯着眼问花容,“你们河阳县的首富就这个德行?河阳县也太缺人才了吧!”
花容赶紧过去拉着福远的袖子,“我们出去说罢!”随后叫了老嬷嬷,让嬷嬷去收拾秦凌峰和月容的烂摊子。
回到房间坐下后,花容边倒着茶边对福远说,“他是个有钱人,也是个可怜人!”
福远边啜着茶边说,“可怜人?呵呵,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他能比你可怜?”
花容被说的一愣,“是呀,若论可怜我比他还可怜,他的路是自己选的,我却永远都是身不由已!”
“我今天让你身由已,服侍我不用考虑银子,不用考虑我愿意不愿意,只考虑你自己想不想?”福远眼中投出了一股魅惑的光芒,在一个孤男寡女的房间弥漫着一股荷尔蒙的味道,让人沉沦而又欲罢不能。
月容定定的看着他,尽管满脸洋溢着羞涩的红晕,一副被网入情网中的小女人表情,但她却轻柔的说了句异常坚定的话,“不愿意!”
怔了一下,福远哈哈大笑道,“我又犯了个错误,居然让你选择!好,那我就遵守约定,我们今天就把酒杯对诗,秉烛夜谈!”
花容低头后,满脸羞红的笑。嬷嬷给她找的第一个男人果然好!
傍晚,天际被丝丝缕缕火红的云霞灼烧着,几只孤雁哀鸣。
黑夜之神正在逐渐占据着领空,努力吞逝白昼的最后一点光华。
吴艳正在漫天的寻找着武勇,穿过田野、市井,田园、农舍,
问了好多人,农人、商人、小摊贩,不认识的人,没一个人能够清楚的告诉她。
她仿佛自己落到一个可怕的梦魇中出不来了,感觉一阵阵的孤独和恐惧。
望着河边远远的一对恋人吵架又和好的温馨场景,回想起两人也曾如此反复的吵闹和好,吴艳的心抽筋般的疼痛。
河岸边。水光山影两依依。
双燕归来,杨柳依偎,一对郎才女貌般的人影成双的倒映在水中。
“吕林,你怎么能是这种人?你们家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夏荷一脸的痛心,气愤的背对着吕林。
吕林追到夏荷前面,“夏荷,我们迟早是要成亲的,你爹四九期都过了,你不能再找借口了,只要你想拖到处都是借口。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们成亲完,我保证让我爹立即放了武勇!”吕林的满含深情的眼中闪过几丝精明和算计,“我知道武勇现在是你们家的二掌柜,在你们家撑起半片天,但成亲了,你们家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你说我爹能难为你嘛?不仅放了武勇,到时候让吕家的田地再扩张一倍,都不成问题呀!”
“可用这种手段明明就是在威胁我!”夏荷气愤的说。
吕林心中暗想,你明知是威胁却还心甘情愿的上钩,可见你屡次推婚,原因实在值得探究,嘴上却说,“夏荷,我不想再等了!你知道我的心意!”
夏荷悠悠的望着水光山色渐渐变暗,只听吕林满含深情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上学堂,虽然你有仆人接送,但我还是不放心,每天我都要送你送到这条河边,然后目送你的背影消失后我才回去;你记不记得有几次我逃课没去学堂,被老师打了板子,还被罚写了一百遍三字经,你知道那天我去哪儿了吗?”
这些往事历历在目,他被打了尺条眦牙咧嘴的表情仿佛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似的,夏荷从没问过,他这样一个好学生,怎么会逃课?
“因为你每年冬天都咳嗽,听说鳗鱼能治咳嗽,我跟几个人去抓鳗鱼了,可是找遍附近的河流,鱼到是抓了不少,可是却没找到鳗鱼。后来才听一个渔民说,鳗鱼要到深海里去,才有机会能找到……我后来又专门跑深海去给你找的鳗鱼,可我的水性并不好,差点……差点回不来了!你还记得我那次送给你的一坛子鳗鱼吧。”
夏荷怎么能不记得,那五六条滑滑的脏兮兮的东西,夏荷当时非常不情愿的接到手里。连远近闻名的郎中开的方子都治不了自己的病,几条鳗鱼怎么可能治病?如果不接呢,当时吕林是满脸期待的表情。
可吕林不知道的是,夏荷接是接受了,回来就把鳗鱼给放生了!却不想,这鳗鱼竟有这样一番曲折的来历,夏荷心里莫名的忧伤和感动。
她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不可能为她做这些的,而真正喜欢她的人,才会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为了她能康复的哪怕一点希望,居然置自身的安危于不顾。
如果让她完全放弃吕林,她肯定会有一丝不舍,习惯了他的叮咛和嘱托,见不到时隔三差五的慰问信,他的体贴,他的关心已经渗入她生活的点点滴滴。但是武勇……
如果吕林和武勇两个人能合二为一就好了,可人生哪能如此尽如人意!
在吴艳眼里,看到的正是一对情侣分分合合最后拥抱在一起的画面,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抽了抽鼻子,武勇你居然故意躲着不见我。果然这半年不在,你就有了猫腻!
吴艳心里赌起气来:好,你能结婚,我就不能嫁人嘛!
聪明反被聪明误
被关在牢里的武勇,关于他马上就要成为新郎官的事情还一无所知。直到吕县令带着吕语嫣出现在他牢房门前,并给他带了一套大红礼服的那一刻。
吕县令一脸阴谋诡计的说,“你还没招?要不要动点刑呀!”
武勇瞪了他们俩一眼,“你让我招什么,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到底有没有的事,语嫣自己心里清楚!”
语嫣搂着他父亲的胳膊,“爹,你可得给女儿作主啊,女儿一生的名节可毁在他手里了!除了他,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了!”
吕县令轻轻拍了拍语嫣的手背,“别怕,爹给你作主!”而后装腔作势的对武勇说,“你想在这大牢里呆一辈子是不是啊?”
武勇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就行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吕知县嘴角撇过一丝冷笑,“看来还是个聪明人嘛!拐弯抹角的大家都没意思!在河阳县,我杀个人就跟捏死个蚂蚁这么简单,我喜欢的人呢,就可以鸡犬升天!你想当哪一种人?”
武勇并不开口。
语嫣搭腔道,“我们也不想捏死你,可我的名声已经毁了,你总得负责任吧!”
“对,你要负责任!”吕县令接着说,“你现在不过是宋家一个小管家,一无所有,你拿什么负这个责任?我呢,就不嫌弃你,只要你能改过自新,将功赎罪,将来善待我女儿,我一切就都既往不咎了。而且还给你荣华富贵?”
武勇疑惑而奇怪的望着这父女俩演的双簧戏,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吕县令望着还没完全开窍的武勇,无奈的继续说道,“你看秦凌峰在阿阳县,家财万贯,风光无限,那是因为他的本事吗,哈哈,那是因为他娶了我的女儿!从另一方面讲,你是怎么都配不上我们语嫣的,可谁叫她对你痴情,你又非礼她了呢!所以,我非但不怪罪你,你们成亲后,我将会赐给你荣华富贵,秦凌峰有的,你一样都不会少,只要你乖乖的听话!”
武勇这下彻底明白了,这是霸王硬上弓啊,而他则是这个弓!
气不打一处来,“你已经说了是你女儿对我痴情,她自己天天都想送上门来,还需要我非礼她吗,自相矛盾,纰漏百出。你这女儿非得用这种手段才嫁的出去,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替你们害臊!秦凌峰,我看他已经快疯了,被你们算计的只剩下钱了!你们还想算计我,哼,本少爷不吃这一套!”
一对厚脸皮的父女不管那么多,“你好好想想!衣服已经留下了!明天会来很多人,对了,八王爷会替你们主婚!”吕县令自知,武勇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语嫣说,“武勇,虽说是用这种方式成亲,但以后你会明白,我们俩一定是最幸福的!”
吕知县走的时候,布了好多道守卫,不允许明天出一点岔子,他们相信武勇这一夜是会想通的。只有傻子才可能拒绝这种天大的好事,而自选一条死路。
事实是,武勇也确实想通了,只有先答应,才能在他们放松的时候寻找一切机会离开,找到吴艳,两人远走高飞,宋老爷临终前给了他几箱金银珠宝,他没完成他的嘱托,可以只带走其中一点,就足够他和吴艳到其他地方买块田地,生活一辈子的了!
如果让她跟语嫣生活在一块儿……他实在不想自己被恶心死!
翠园客栈。
八王爷福远醉醺醺的回到他的房间,心里还在惦记着刚才春芳苑那个嫩芽般能拧出水来的花容,名字真是好听,花容月貌。明天再去,可不能再给她留机会了,机会要留给自己。
刚想睡下,听到咚咚几声敲门声,打开门却见是那个拒他千里之外的吴艳,甚感意外。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想侍奉本王过夜啊!”福远借着酒劲儿调戏道。
“八王爷玩笑了,今天在春芳苑玩的还尽兴吧?”吴艳脸进来后,烛光一跳一跳的昏黄的影子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嘿嘿,还没开始,更无从谈尽兴那一步,这就好比人参果,要细嚼慢咽,要是一下子吃到嘴了,岂不是囫囵吞枣,最后什么滋味都不剩。”
“八王爷真是把一切都看透了!看来八王爷是动情了!”
“我没动情,我抓混鳅抓不着,只好换个口味,抓个老鼠玩玩!”
“如果王爷带个女子回去,不知王妃们会怎么想?”
“那得看带的是谁了,带个春芳苑的女子回去,我还能进得了那个门儿!”
“那如果王爷带的是我呢?”
八王福远的酒醒了一大半,“开什么玩笑,轮到你把我当老鼠来逗着玩了!”
“我没开玩笑,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这里,我只有一个哥哥,只要你向他提出来,若他同意,我就同你回王府,做你府上的一条锦鳞。”
福远的酒彻底醒了,“吴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虽然我衷情于你,但总不能乘人之危!……不过,我们相交这么久,如同知已,如果我们真有机会结为连李,我绝对会真心实意疼你,不可能把你当个宠物,我会给你自由,尊重你的各种决定!你看我的其他王妃,她们都自由自在的!”突然想到今天逛了春芳苑这事,赶紧给自己辨解道,“在春芳苑,我只是逢场作戏,喝酒听琴,我碰都没碰那女孩子一下,不信你去问问!”
眼神虚空的望着正在解释的福远,吴艳静静的站起来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福远一个人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和兴奋。
#奇#与吴艳认识交往的经过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书#想起最开始认识吴艳的时候,是从他的王妃秋环那里听来的名字,“有个来卖丝绸的女孩子可好玩了!明明长的挺好看吧,却居然说她叫吴盐,明明一个女孩子,她却穿成男装,以为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实际上啊,谁都看的明白,好象掩耳盗铃一样;还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卖货的呢,天天主动跑上门来卖给你;明明稚嫩,却装做很老成的样子。看她又好玩又单纯又那么努力的份儿上,我们不买她的丝绸都说不过去了!”
福远听了之后,也觉得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一个有趣的人。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她的另一个妃子银凤引见的,“王爷,你不是跟后宫内务府的总管特别熟吗?那个卖丝绸的女孩子问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她的货能不能卖到宫里去?”
“内务府都有固定的渠道,认的是老字号,怎么可能买她的帐!”八王福远觉得这有点异想天开。
“哎呀,你帮忙说说试试嘛,她的丝绸质量比外边店里的便宜一大截呢!而且各种款式,她都能找到货源,比外边的店铺里的货还全呢!”
“不知道她给你什么甜头了,居然你都来当上的说客。”
“哪有啊,就是她送了我几样罕见的衣料和首饰!”
福远哈哈大笑,“她行贿呀,这么点儿东西就把你给买通了,为了你这点儿好处,我还得费劲儿帮她找关系!……我下次见到王总管的时候问问,估计有一些小单子,宫女、太监的布料采购可能有她的机会,皇上和妃嫔们的就别想了!”
“那也好呀!”
他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起了戏曲中的《女附马》,不过他也象其他妃子们一样,没有直接拆穿她就是了,看她巧舌如簧手舞足蹈天花乱坠的吹着她的产品,而且见她每做成一单,掩藏不住的无与伦比的兴奋,使得福远也跟着卷进了帮她介绍客户的行列。(这就是典型的现代直销,懵了古人!)
做成了几笔宫庭的小单后,本以为她会胃口越来越大,可相反是的,吴艳明显失了兴致和赚钱的热情,她跟八王福远和他的王妃们来辞行,说她要回家乡,与亲人团聚。任是如何劝留,也留不住。
正好宫中一些得宠的妃子,想寻找一种薄如蝉翼的材质,同时有几个珍贵丝绸的样品需要采集,福远想出来游山玩水一番,顺水推舟的如同狗皮膏药似的搭乘吴艳的同一艘船,找了个体察民情及采集丝绸的借口跟吴艳一起来到了河阳县。
八王福远一直自认为是个想的开的人,淡定的人,知足的人,否则在皇权、王位、宗族、权利、派系的各种斗争中,早就血肉模糊,尸骨无存了。
所以一切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无可无不可。他对吴艳的感觉就象在欣赏一幅画,拥有最好,如果得不到,看着也行,如果看都看不到,那还有其他的精彩绝仑的画。
如果他象语嫣一样的心态,那么吴艳早就死定了。
那么今天,吴艳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吗?
只要吴艳的哥哥同意,这幅画他就可以永久收藏了,听起来,好象并不难哦!
阿包家,几口人正在长吁短叹。
两个老人唠叨着,“你个傻儿呀,说你什么好呀!说了那女人蛇蝎心肠,逗你玩的,你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可好了,包子铺都卖出去了!你现在整个成河阳镇的一笑柄了!”
“你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呀!我们老了指望谁呀!”
阿包坐在那里憋红着脸一语不发。都是武勇,害他成这样的。武勇搅黄了他两次婚姻。
恋爱中的人头脑都容易发昏,不去接受被甩掉的现实,不去怪罪背叛自己的另一方,而去埋怨报复第三者。
衣带渐宽终不悔
淡淡如水的月色,照在窗外那俊美挺拔的竹子上,摇曳的竹影衬在纱窗上,光影缓缓的移动。仿佛流动的是过往记忆,丝丝缕缕的闪烁在夏荷的梦中。今夜之后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那个帮忙送信的大男孩,仿佛太阳神般周身散发着七彩光芒,站在光影里,灿烂的笑着,那一次凝眸,她便在他的笑靥中陷了进去,从此沉沦,再也出不来了。
在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原本就咳嗽的喘气都困难,再加上伤心过度,痛不欲生,以致当所有人看到手帕上咳出的一滩滩血渍时,都已经不相信她还有生的机会了,而且她自己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就在她仿佛解脱般的跟着父亲一起走到另一个虚空的世界时,一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停的呼唤她的名字,敲动着她的心扉,在父亲的渐行渐远的身影和这执着的呼唤中,她选择了后者。
他一声声的呼唤,这呼唤声调动起了她生命中本能的求生欲望和对未来的一丝幻想和期翼,他是她漫天灰色世界中的一抹亮色和曙光。睁眼的时候便望见他,他拧紧的眉,紧张的神情,细心的吹着药,缓缓的一勺勺耐心的喂着她。
斑谰的竹影明暗相间的映在他的脸上,透过他细微的轻扬的发丝,他凑近时他额上年轻的皮肤肌理,拿着药匙的手上的褶皱,那一幅画面仿佛在她的灵魂深处停留了万年,时光在那一刻静止了,她真希望就这样永远静止下去,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她短暂而又简单快乐的一生。
她真希望自己此时是皱纹斑斑花甲之时,白发苍苍的他依然陪在她的身畔,两个人在交织着无数平静如水的日子里,体验着平静知足的朝朝暮暮。
他每天来陪她吃药的那些日子里,她不仅仅感觉病魔在逐渐远离,平时困扰她的抑郁也正在悄悄走远。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仿似经过暴风雨的洗礼和蹂躏后,如同之后的天空,明媚晴朗艳阳高照,大地开始万物复苏春意盎然。看不到烟雨蒙蒙,却不时有一道七彩虹从天际倒映闪烁于剪水般的眸子里。
温润的春风拂过他们彼此的脸颊,两个人在一望无际的绿色荷叶中荡舟摇桨,一簇簇笑脸般的粉色荷花在他们船边争相绽放。还有武勇那斜挑的双眸,若有若无的荡漾着荷花与她的影子。
就在她陶醉在这如仙如梦的画里的时候,风云乍起,小船风雨飘摇,只见舟上武勇的面孔渐渐模糊,当她用尽力气伸手抓时,他的影子消弥成层层水纹,直至无影无踪。再回首时,却变成了身姿绰约羽扇纶巾的吕林。
吕林执着的眼神凝望着夏荷,脚步一步步的逼近,在她还没有准备的时候倏的把夏荷拥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润的气息流淌在她耳边,“我才是你的守护……神愿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在这似真似梦的浅眠中,夏荷皱紧的眉头又松开,松开的眉头又皱紧,最终仍是无奈的睁开了眼睛,轻轻的披了一件衣服坐起来,一声幽幽长叹,心绪起起伏伏。
如果不是武勇上一次那么明显的拒她于千里之外的表态,如果不是武勇现在被关在牢里,那么她,怎么会如此心甘情愿的嫁给吕林,起码可以再拖一拖。
月如钩,银河般的繁星倒悬于空中。
武勇,今夜让我最后一次想你,勇,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不期望有一天你想起我的时候,能有多少感动;只希望你能感觉到几缕被爱的温馨。
天上银河迢迢,地上荷塘的梓溪潺潺。
池塘边夜雾迷蒙,几缕若有若无的夜雨,沁湿了夏荷的鞋,也沁湿了她的鬓发、脸颊、双瞳……
星河皎皎,语嫣的双目也闪着别样的光芒。
望着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头饰、赤红如血的嫁衣,绣着鸳鸯戏水的绵被,心中的苦辣酸甜咸不停变化翻涌逐渐定格为嘴角那一抹凄美的笑。
她记得小时候,她总被村里的其他孩子们欺负,被骂为“没爹的野孩子”,还被一些调皮捣蛋讨厌的男孩子追着扔石子。在别人眼里,她母亲和她就是“不要脸”和“孽种”的代名词。
每次受了委曲,母亲都会抚摸着她的头发,擦拭着她的眼泪,“都是娘的错,让你跟着受苦!”
她永远记得一个赤日炎炎的午后,母亲病了,为了赚那每日洗衣服的几纹钱,她替母亲去一个雇主家洗衣服。当她在河边洗完衣服,用手挥洒掉满脸的汗水,和着汗透的衣服,拎着一大桶衣服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有几个经常侮辱她的男生出现了,蝉鸣鼓躁着炎热,这种天气,这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去午睡了,几个男生赤罗裸的说了很多下流的脏话,甚至做了很多猥琐的动作。
当时语嫣睃了他们一眼后,一言不发,她仿佛听到了汗滴在地上沉闷的声响,心脏就跳出喉咙般的紧张震颤。一心只想赶快离开,可拎着沉沉的木桶,却怎么也走不快,他们的语言如蝉鸣般让人紧张烦躁,越紧张害怕,脚步越沉重。
当她刚刚绕过这几个流氓的时候,以为绕过了一个雷区,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她一下子被人从背后箍紧了,两只手抓着的地方正是她的前胸。(奇*书*网.整*理*提*供)
语嫣本能的反应,失声大叫 “救命啊!”那尖厉的声音几乎震透了她自己的身体,也震穿了他们的耳膜。
几个男孩子做贼心虚的拔腿跑掉了!
语嫣一个人哆嗦着双腿,连滚带爬的飞速跑到雇主家后门口,大口喘着粗气,只剩下羞辱、愤恨。
这件事她没有跟母亲说,因为即使讲了,也不过只徒增添母亲脸上的愁容和鬓旁日日增染的白霜。
所以一旦有男子距离近些,她便不由得心里畏惧到颤抖。在她眼里,男人都是欺侮她、调笑她的禽兽!
直到她遇到了武勇,一个能为她这个孤苦伶仃的人寻找一处寄居之所的男子,暗夜里能遵守礼节的谦谦君子,而且这个人是这样的好看,怦然心动的想到,如果能朝朝暮暮的看到他,被他守护着该多好啊!
她永远记得母亲临终前的话,“嫣儿,去找你爹,他会补偿你的。他欠我们的!……嫣儿啊,以后遇到了喜欢的男子,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留住他!不要象娘这样,……给你爹自由,放他走了,成全了他们一家人,可却让自己孤独了一辈子!娘不值啊……娘夜夜都在后悔,梦里肠子都悔青了,如果能重头来过,我宁可打断他的腿,宁可杀了他,也不会把他送到别的女人怀里去!嫣儿,别学娘这样,一辈子后悔,一辈子只有那么一次机会能留住你的男人……”
语嫣细致的摸着丝绸上的金线刺成的精美牡丹,喃喃的说,“娘,嫣儿不用打断他的腿,嫣儿也能留住他!我不会再犯你原来犯下的错了!娘……你在天上瞑目吧,保佑我们幸福吧!”
红烛暗,窗外星繁销夜漏。
满院菊花如玉屑,嫩蕊浓香,葳绽放。
吴艳手脚麻利的把屋子里所有的烛台都点着了,不安的背着手如男子般来回踱着步,边走边理清繁乱的思绪,走到镜子跟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边指划着边说,“吴艳,你真是发神经了!武勇他就算成亲了,他背叛你了,那也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你把自己的一生幸福搭进去干什么呀!你找八王爷说那些话干什么呀!你又不是三岁孩子,你怎么这么幼稚!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感情用事!人家喜欢谁,和谁结婚,那是他的自由,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他就算结婚了,他也不是你的仇人啊,他不还是你的同桌、老朋友、同学?你为啥就那么想不开哪!”
吴艳顿了顿,接着又开始劝自己,“生活中不止只有爱情这一件事啊?你还可以做一番事业的,你可以赚很多钱,可以游山玩水,可以周游列国。你也可以把目标放长远点,你可以影响社会,你可以改变历史,造福人类!
就算只有爱情这一件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单恋一支花,咱错过了这个烂树叶,过两天就能碰到一座大森林!
你要做的事还很多呢!别掉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你要给武勇和夏荷准备礼物,他们结婚是喜事,你忘了嘛!”
随后吴艳好象完全想明白了,快速的躺在床上,挤出一丝微笑对自己说,“睡觉!”
淡淡的月光和着夜色,夜色中的空气仿佛都在哼唱着一首歌,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我承认都是誓言惹的祸
偏偏似糖如蜜说来最动人
再怎么心如钢也成绕指柔
怎样的情生意动
会让两个人拿一生当承诺”
一双眼睛又无奈的睁开,泪水如串,为什么总想到这支歌,为什么眼泪总流,不停一停,流干了怎么办?枕头都湿透了,还怎么睡觉?为什么整个心好似被搅肉机搅碎了般疼痛?
最后心里一个愤怒的嘶吼,武勇,你个花花公子,你眼睛怎么这么不好使,脑袋怎么这么不够用,我哪点儿不比语嫣好?你要是最后找了夏荷,我也认了,你居然娶语嫣?你图什么?我才不信你对她有感情!你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势利?你怎么能这样啊!
太阳缓缓东升,第一缕阳光刺照在那枕头上新旧盐分渍过的布满泪痕的枕头和吴艳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上,吴艳眯起了肿胀酸痛的眼睛,脑袋里的不知哪根筋缠搅着所有的神经,又仿佛有一个钻子在脑子里边不停钻洞。
反反复复纠结了一晚上,可到了早晨,她还是忘了取消对八王福远的胡乱说的一通话,也忘了准备两对新人的礼物。
东边欢喜西边愁
吴艳还是第一次参加古代人的婚礼,确实在外表上与现代婚礼大相迳庭,但本质上却又大同小异。
她曾经随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跟着大溜的人群看过富丽堂皇的婚礼排场,两边奔驰开道,数不尽的名车大展,接着名人亮相,婚礼现场更是名星助阵。远远的在玻璃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里边尽是把酒言欢,笑逐颜开,男士们西装革领,女士们配着闪耀的项链、手环、戒指和手镯,高雅的相互打着招呼,高脚杯中晃动着棕色的液体,客人们不停的举起酒杯对着新人和新人的家长们说着大同小异又必不可少的祝福。
收受礼金的人,专门在门口设了一张桌子,借着婚丧嫁娶拼命敛财的官员逮着了这样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那正是他们他们把本已鼓囊囊的荷包填的更满的好时机。
耳边噪动的喧哗、兴奋喜庆的鼓乐,映衬着各种各样深深浅浅的红色。即使身在此处,吴艳仿佛仍在恍恍惚惚的看着一部古装电视剧,而且早已走神,精骛远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吴艳闷着头喝酒,酒入愁肠,又辣又涩,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酒量如此之好。
“我遇到你这样的同桌,真是倒霉;你个花瓶,那些女生真是瞎眼了,就看到了你这副臭皮囊和你的家世,做为你的同桌,我都成了众矢之的。”吴艳上晚自己的时候,抨击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并向武勇倾诉做为他同桌的烦恼。
“那说明咱有魅力,有人喜欢总比有人讨厌好!”武勇极度厚脸皮自恋的说,“你是不是嫉妒我呀,从没接到过一个纸条,一封情书,要不要我拟写一封,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啊!”
“变态!”吴艳瞪了她一眼,又捧起了一本书。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我喜欢多愁善感的你,我安慰爱哭的你。我来盘起你的长发,我为你送上嫁衣!”武勇哼唱起了那首《同桌的你》,改了歌词,又随口哼了起来,教室里乱哄哄的,他的声音不大,只有吴艳能听清楚,“掀起了你的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的美,你的眼睛明又亮啊,好象那树梢的弯月亮!”
吴艳扭过头来做看书状,用胳膊肘挡住了自己既羞红又愤怒的脸。
忽然肩头被拍了一下,吴艳没做任何心理准备,扭头一看,是福远一脸诧异,
“吴艳,你……哭了!”
吴艳连忙摇头,“我没哭呀,……眼睛,眼睛生病了,……长沙眼了,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
八王福远深深望了她一眼,递过一块丝帕,吴艳尴尬的接过,福远拍了拍她的肩,“要不我陪你离开吧,这里太吵了!……有我在,以后都不会有伤心事了!”
“我不走,参加完他们的婚庆仪式再说!”
两个人忽然觉得气氛不对,周围好多人都在偷窥似的看着他们两个,好奇、羡慕甚至嫉妒,吴艳觉得她现在在福远身边,招致女人们的嫉妒也不比当时做武勇的同桌时少。
福远又坐回了正中间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他本想低调,禁不住吕县令再三邀请,他才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即便吕县令夫妇也坐在他的下首边。
他早已下令不叫任何人跪拜,但无法阻止人们眼神中的顶礼膜拜,猎奇的眼神一遍又一遍从他手上扫过,曾与王爷这样的人物在人生中有过一次交叉点,这以后将是多少人街头巷尾,商场官场借以炫耀的谈资啊!
福远的风头早已盖过了今日的主角,花如此大价码的礼钱值啊,光是能见到王爷这出,不是花多少钱就能买到的。
福远享受了如同大熊猫这种珍稀动物才能感受到的礼遇。
除了福远之外,吕县令夫妇是这个婚礼当之无愧的第二大明星,一对儿女成婚不说,居然请来了大熊猫级的明星为婚礼助阵。以我中原之大,能有几只大熊猫,可咱就请的来!
两人四处不停的作揖抱腕,笑脸逢迎,“赏脸赏脸,尽兴尽兴!”
第三大明星就是秦凌峰、吕云夫妇,虽然吕云极尽的浓妆艳抹,但阻挡不住唇边深深的八字纹和额上长期拧眉留下的印痕,总让人感觉到惨白的肤色和乍红的嘴唇之后有一种沧桑颓废;秦凌峰依旧英姿焕发,英气十足,额上的红润,虽然有点像磕碰的淤肿,但更像这喜事映照出的红光满面,鸿运当头。八面玲珑,如鱼得水,每一位来客,他都能在第一时间亲切的叫上名字,让人如沐春风如润春雨,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发财真是具备了天时地利、顺理成章,让人心服口服啊!
两个人碰撞到吴艳的眼神时,略微一惊,从他们的眼神中,吴艳知道他们起码觉得她很眼熟。居然连秦凌峰这样认人过目不忘的眼光,也没能叫出吴艳的名字,吴艳低下头去故意去拂袖子上的花纹,故做不识!
总之来巴结吕县令的人多的很,他们夫妇俩应接不暇,转瞬就忘了,吴艳,原本和他们就没有多少瓜葛和交集,还没等秦凌峰把她留在襄阳那里做为一个礼物送给一名盐运的官员,去发挥她更大的价值,她自己就居然被风刮跑了!
红檐红瓦,红色双喜字,直到穿着红绸缎的几位主角出现,吴艳才开始变的聚精会神起来。马师爷做为司仪那尖锐的嗓子扯着喊起来,
“一拜天地!”四位新人对着众人作揖。只见与其他三人的庄重严肃相比,夹在四个人中间的武勇一副吊儿郎当,好象背是直的,不会弯似的,只略略低了下头。
“二拜高堂!”吕县令夫妇两人开心的合不拢了嘴,福远见到的两位蒙着红盖头,穿着一身红绸的女子身姿动作含蓄婉约,站直了的吕林春风得意,而佝偻着腰的武勇没精打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夫妻对拜!”吕林和夏荷两个人羞羞答答的互相行礼,语嫣亦如夏荷般扭怩,而前边的武勇却头不但不低,还扬起来看向了棚顶。
“送入洞房!”由两个管家模样的人牵着两对新人向内堂走去。
吴艳的手微微颤着,本以为看到他们成亲了,她就死心了,可是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真想上前拖住武勇,问个究竟,听他亲自说出来,我不喜欢你,因为你丑,你穷!
等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便在心里彻底的把他一笔勾销,一丝儿都不剩。
她又端起了前边的酒壶,用大碗盛酒来喝。喝了几大碗后,看着桌子上的其他人,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仿佛都在晃悠悠的盯着她,吴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腥红的眼睛瞪着,“看什么,没看过你奶奶……喝酒啊!”说完,人便如泥鳅般滑倒在了桌子底下。
吕县令命个丫鬟把喝醉的吴艳安排到一个客房休息,福远也要过去,吕县令再三请求,要给八王福远引见一下他的一位儿子,一位女婿。本来是不想叫武勇的,怕这厮在八王面前表现不过关,丢了吕家的面子,没想到正在走廊上的时候,正巧在走廊上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迷住了路的武勇,武勇的神情好象做贼一般,又好象正打算逃跑,结果被他们撞上了。
“我来引见一下,这位是我的大女婿,秦凌峰,商人!”秦凌峰一抱拳,用充满磁性的真诚柔和的声音,“八王驾到,有失远迎,您这段在河阳县的衣食住玩,以后都由秦某招待了,希望您能尽兴而归!”八王微微点了一下首,心里鄙视着这位在春芳苑丑态百出的阿阳县红顶商人。
“这是我的大儿子,吕林,现在在掌管府衙!”吕林作揖道,“卑职能有幸得八王主婚,不胜荣幸!”
“对了,这是我的三女婿,武勇,以后啊,他将主管农业!”武勇心里暗笑,把我的未来也安排好了,河阳县的官、农、商都被你们家给包了!心里极其不屑,“吕县令抬爱了,在下只是一个种田的!”
八王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光异彩,“你就是武勇,是不是吴盐的哥哥?”
武勇流露出无限惊异,“无盐?”
“对,是不是你妹妹!”
“是!”
“她这一路上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她给你买了好多件衣服,都是我帮你试穿的。”福远与这位未来的大舅哥攀起了交情。
“吴……我妹妹在哪儿?”
福远面露微笑,故作谦卑的说,“您以后就是我的大舅哥了?对了,我给两位新人略备了薄礼。……难怪吴盐她不舒服还非要参加你们的婚礼,原来是大舅哥成亲!”
“大舅哥……?”武勇眼里一片难以置信的迷茫。
当吴艳顶着头疼欲裂的脑袋醒来的时候,她却以为她在做梦,因为她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在她前边打架,看来眼睛又近视了,又什么东西都看不清了!
等她慢慢揉着布满血丝的红眼,看清的时候,发现阿包正手里拿着刀站在那里,刀上满是鲜血,而且还正在一滴滴的往下淌!阿包眼神中的凶狠一下子变成了瑟缩,之后便手脚开始不停的发抖,“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怎么杀人了?我没想杀人,我没想杀人!我就想吓唬吓唬他……我就想吓唬吓唬他……”
当望向地下的那一瞬,吴艳更呆了,只见武勇正捂着肚子,鲜血如注,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眼神凄楚痛苦的望着她,“吴艳!你要嫁给王爷了,你攀高枝了,Qī.shū.ωǎng.钓到金龟婿了,你……你看不起我这个当雇工的农民了……好!”嘴角旁渗出了一行血来。
“武勇,你挺住啊,一定挺住啊,我去喊人!”吓傻了的吴艳一下子醒悟过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
被送入洞房后,语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沿,眼睛低垂,看着自己身上金线刺绣的百鸟栖枝红罗裙,清晰的感觉头上送子如意金钗压下来的分量,内心无数的千回百转,羞涩兴奋。良辰美景,春宵无价,人生四大乐事之一,语嫣奈着性子静静的享受着这时刻,等待居然也是如此美好。得成比目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她语嫣一生别无他求,只为能找一个心爱的人,共度一生一世。如能得成所愿,杜鹃啼血,呕心沥血她都在所不辞。
幻想着揭开红盖头时给对方的惊艳,幻想着两人含情默默耳鬓厮摩。她等啊等,一盏茶时间过去了,一柱香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世界安静的就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和无尽漫长的等待……
圆木桌上摆着两个对放的白瓷酒杯,一个边缘镂空雕花的景德镇酒壶,想必这便是交杯酒了。一根琢磨雕刻的各种鸟兽图纹的细长玉棒,摆在语嫣前面的桌子上,想必那便是用来挑盖头的。可是最让武勇兴奋的是,进了洞房,丫鬟仆人便都撤下了,不再有人专门监视。
而且语嫣在那里被安静的遮着红盖头,相当于被蒙着眼睛,岂不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武勇蹑手蹑脚的打开门,一只脚跨到门外,无限怜悯的回头看了一眼语嫣,不要说我不喜欢,即便是真心喜欢你,这种强绑来拜堂的方式本少爷也誓死不从,看来你只能守活寡或者改嫁了……流水落花,本少爷去也!
刚走出这房门之后,武勇便被这完全不熟悉的花园似的迷宫弄的晕头转向,找不着出口了。所有的下人几乎都去忙活前厅的客人和酒宴了,几乎无人值守,多好的机会啊,这次是河阳镇最轰动的一次联姻,历史上头一次有王爷亲自坐主持的婚事,所有的人力都主要用在前堂犹嫌不够。
武勇在迷宫里转来转去的时候,碰上了同样转晕了的阿包。
武勇见到了这位曾经的救命恩人,燃起一线希望,没准儿这位恩人今天还能再救我出火坑,“阿包啊,你真是贵人呀,真想抱抱!”武勇兴奋的发嗲。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阿包嘴角一撇,醋意大发,“你……已经入过洞房了?”
武勇尴尬,“哎呀,这……阿包你先带我出去,我迷路了,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
阿包的表情赤橙黄绿交错闪过,心内五味杂陈,仿佛想到了她心爱的语嫣被武勇剥了皮,啃着咬,雪白娇弱的身躯被蹂躏糟蹋,只感觉血液要窜动贲张出血管,失心疯般的从身后抽起一把准备好的镰刀,“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畜牲!这个色魔!”说着便向武勇扑来。
武勇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拔腿快跑。怎么所有人都疯了……乱跑一阵后,回头看时,总算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多亏了这园子迂回曲转,径岔繁多,才甩掉了阿包,正在东张西望准备再次找出口时,居然迎面碰上了正走过来的吕县令,吕林,秦凌峰以及另一位面容颜色谦和却掩饰不住内在散发着富贵轩昂之气的福远。
从与这几个人的碰面中,武勇知道了两件事:吴艳要嫁八王爷福远,二是吴艳现在正醉酒在一个旁边的客户房里。
“我还要回去看……语嫣!”武勇嗫嚅。
几个人讥笑他一阵,“当真新婚燕尔春宵一刻呀,哈哈哈!”便轰笑着走了。
站在那里懵了一会儿,武勇想逃婚出吕府的目标必须得改了,吴艳也在这儿,不管他是跟自己一样被逼婚也好,还是昏了头贪图富贵也罢,起码得把她一起带出去。
他便向福远刚才指的吴艳休息的客房走去。她喝醉了怎么带呀,头痛!就算她跟自己什么关系也没有,还是一同学同桌……怎么也不能把她放这狼窝里。
当他刚推开吴艳所在的房门,另一个人就跟进来了,武勇蹲在吴艳身边喊着,“吴艳快醒醒,吴艳,吴艳!”
阿包脚底的血液直往头上冲,“武勇,你这贼子,搅了我的两桩好事,这次我绝不饶你!”一刀劈下来。
武勇大骇,侧身躲过,一个箭步跳起窜开。
两个人便为着抢那一把镰刀—这一决定谁胜谁负的致命武器扭打起来。
等吴艳醒来时,发现……
三天后。
仿佛做了一个遥远而悠长的梦,梦中有瑰丽而色彩鲜艳的诡异长蛇,向他吐着鲜红的信子,滑腻腻又粘湿的在他身上舔着,最后冲着他的腹部咬了一口,他的腹部涌出黑色的鲜血,滴在绿色的田野上,所有绿色的庄稼全都变成了黑色。腹部不停的滴着血,隐隐做痛。的
他看到了好多亲人的背影,爸爸、妈妈,老师,同学,他想开口求救,可是怎么努力也张不开口,任他如何努力嗓子也叫不出来。一张恶鬼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张脸又仿佛语嫣,一会儿妖娆妩媚的笑着,一会儿又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了过来。
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仿佛看到很多影影绰绰身着古装的身影在眼着晃着,如此的不真实,似梦非梦。还有语嫣在/奇/他耳边如蚊子般/书/哼哼唧唧的哭着,又不停的说着什么,他那个时候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让自己不要醒过来,能睡多久睡多久。
后来有一个声音喊他“你这个无用的花瓶”,“ ……武勇,你会没事的!不管你什么状态,成亲也好,娶了谁也好,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尊重你,……都是我的错,喜欢一个人,应该想到的是付出,而不是回报。我会一直做你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再也不去计较那么多了,做好朋友我就心满意足了!”
吴艳握着武勇的手,感觉到武勇的手动了几下,然后眼睛缓缓的睁开了,“傻丫头,我睡的正香,你把我吵醒了!”
一股暖风吹得山花烂漫,一池春水映白云碧山悠然,幸福来的太突然甚至不切实际,以致吴艳的嘴巴张大到不会说话了,仿佛刚才那个说话的人是另外一个人。眼中流光闪烁,好办天才发出声音,“你吓死我了!”
武勇虚弱的笑着,“你还挺能喝酒的呀!赶明儿咱们俩比比,看谁的酒量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还不是看你成亲了,心里不好受!”吴艳有些委曲的眼角发红。
武勇眼含苦笑,费力的说了句, “我成亲了,你不是也快了嘛!”其实心里想的是,我们两个得一起离开这儿,远走高飞。本来是嫌吴艳累赘,可结果现在倒是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两个人沉默了良久,都几次想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只听到滴漏声声敲打着,一声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武勇费力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吴艳的手乍然握空了,悬在那里;武勇的抽回的手也不知放向何处,树木摇曳的光影映在两个脱开的尴尬的手上,这一年间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流水和光阴似乎带走了两个人的故事,中间横亘着越来越深的误会,本来是两个人的感情,却挤进了更多的人,纠葛缠绕。那河边戏水,雨中相拥,河畔初吻,点点滴滴,仿佛天上的星子,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朦胧,只剩下一点不真实的记忆!
当吴艳闷闷的从武勇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福远正在门外边欣赏着园子里绽放的桃花边摇着扇子耐心的等她。
远远的望着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雅致风韵的福远,吴艳想,他头上光环金灿无比,却依然那么亲切,他总是那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一切都好,但总感觉两个人在一起时,象两条平行线,也象两个无法达成共鸣或者共震的磁场,仿佛来自两个世界。是的,他们是来自两个世界,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福远多情的伸出手来放在她的肩头,吴艳低下头,侧身避开了,随后加快脚步走掉了。福远以为她羞而避之,遂摇扇含笑,心中情思翻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吾寐思服;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兮!”
虽然这几天几乎没什么睡眠,可是她如过电般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心绪反倒释然了,与前几天的失望绝望相比,她现在是知足的,只要武勇活着,他娶谁都行;只要他活着,他娶一百个女人都行,如果他死了,计较他爱有多深,计较孰是孰非,平不公平,根本没有一点意义,娶谁云云,都是小小巫了!
吴艳提了几个礼品包装的大盒、小盒,该去看看她的好朋友夏荷了,今天是武勇成亲的第三天,同时也就是夏荷成亲的第三天,夏荷是她在患难中的朋友和知己。
这几天她不时借着福远之名跑来吕府,已经把各个小园香径摸的很熟了,她走到吕林与夏荷的别院,只见两个半月形的拱门正上方写着秀美的楷体字“兰菊斋”。进得兰菊斋,装饰布置果然如其院名,各种名贵兰花参差错落,各色的菊花点缀其间,清雅芳香,色彩分明,又不显俗艳,四季菊兰交错绽放,永无凋零之感。一处细流清溪从一处幽翠的小山上缓缓流下,水滴微溅,清凉又爽心悦目。可见主人布置此处是用心之至。
还没等她走进那个贴满各类男女娃娃和福禄双全的各处剪纸点缀的纱窗前,就听到吕林大声斥责的声音,“你现在是我的老婆,一个嫂嫂的身份你跑去看武勇干什么,轮谁也轮不到你!你以后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和行为,别把我们家的脸给丢尽了!”
“吕林,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夏荷用委曲的弱弱的声音反抗。
“良心!我这么多年为你做了多少事情,就不及武勇一个小指头,要不是我爹把他关在牢里相威胁,你会这么乖乖嫁给我吗?你对我有良心吗?你是不是还梦想着有朝一日嫁给她呢?看你成了亲还整日无精打采,对着我还总愁眉不展,我告诉你,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要你心里不能想任何男人!”
一阵狂燥的沉默,之后蝉鸣嗡嗡中夹杂着夏荷几声抑制不住的抽泣和呜咽。
吕林本想不理她,任由她哭去好了,可是那眼泪仿佛一滴滴红烛印在他心上,让他心里辣痛焦灼,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反而又后悔不已,“……好了,好了,对不起,你别哭了,夏荷……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你别哭了,你怎么这么容易哭呀,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别象小孩子一样好不好!来,你打我还不成吗!来,你打,你打!”吕林拉着夏荷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来,“你知道吗,我就是太在乎你了,容不得你关心别的男人,否则心里就吃醋!”
“没想到你是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你原来那样,都是装的!”
吕林死乞白列的说,“嘿嘿,为了娶到夏荷这样的仙女实在太不容易了,就是再装十年我也得装!好了,好了,快笑一个,咱们儿子喜欢听笑声,不喜欢听哭声!”
夏荷拿着帕子,娇羞无限的捶他,“你说什么呀,哪有儿子……不知羞!”
“嘿嘿嘿……”顺着夏荷递过来的手,就把她拉入了怀中,一阵耳鬓厮摩,另一个半推半就。
这个一会儿吵一会儿哄,那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吴艳看着他们,羡慕困惑不解又深感欣慰,也许能执手一生的两个人,就是这样不停的吵架又和好,磨磨又合合吧!
犹豫了一下,便静静的把礼盒放在门口,改天再来吧,别惊扰了这一对新婚燕尔的鸳鸯,唯愿他们能白首与共!
料峭春寒霜如雪
这一日,吴艳找到了几个河阳县分布于偏远乡镇的染坊,绣坊。
晚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织布机已经停止了运作,织布机的辊子两边,一边是粗糙的杂乱无章的蚕丝,另一边则变成了条理均匀密实的布料。
女子家中纺织,带动了整个地区经济的发展。由于蚕丝不同,纺织工艺不同,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布料和丝绸原型,这些原始的布料被一些大规模的商人采购,经过染坊色泽的润饰,经过丝绸坊进一步的深加工,便形成了各种不同颜色材质的面料。
之后还有进一步深入加工的刺绣坊。
而大多数百姓只使用粗糙的麻料布衣,但在一些小康人家,绢丝,金银丝刺绣则更为流行。
对比于原来贩卖的一些丝绸,进入宫庭的几种材质要新颖特别,所以吴艳特意对比哪一家的布料能加工出更为新颖的与众不同的材质来。
这一天,比较了多家,并把她对于几百年后流行的新颖布料的理解讲了出来,比如说透明丝纱,真丝雪纺,这虽然是后世几百年后的杰作,但未必不可以在这个手工时代,用最原始的方式生产出来。
原来对河阳县的经济命脉不了解,由于采集丝绸样本的生意,吴艳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土著居民,看到了一家家男耕女织的温馨图画。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杨柳如织,远山如画。耕种的汉子们哼着欢快的小调走在回家的路上。
妻子准备好了香喷喷的饭菜,摆在庭院大树下的桌子上,她则和孩子们边在门口嘻闹着,边不停张望着等着耕归的男人。
吴艳最近特别脆弱,看不得别人幸福,一有这种场面,就赶紧背过脸去,否则眼泪就会不知不觉的流下。可是越不想看,这种场景就越多的被她碰上,总之所有的一切都跟她过不去。
回到镇上时,弯月已经斜挂天边。真真是不想吃饭,一点食欲也没有。
想想还是别去看武勇了,毕竟他已经是娶妻之人了,每次去看他,语嫣瞪着自己的头皮发麻,而武勇也是一副冰冷,仿佛背叛的人倒是她似的,让她无限心寒。
现在想想福远居然还觉得温馨些。当她提到自己关于那个答应嫁给她乃酒醉后的一派胡言,想毁约时,福远居然宽宏的眯着眼睛说,“我会等你,等你觉得清醒的时候再给我说一遍!”
虽说不停的跟自己说不要再去看武勇了,可是越是这样想,心里却越是像长毒草了一样,一个相反的念头却在那儿生根发芽。
看,不看,犹豫了很久,脚却不听使唤的迈向了吕府花园的路。
果不其然,语嫣在武勇养伤的房间的门口坐着,阴阳怪气的说,“哎哟妹妹来了,我这做嫂子的有失远迎,实在是恕罪!我哪天也该跟八王爷说说,什么时候来下聘礼啊,不能只是干打雷不下雨!而且你和武勇又不是亲兄妹,万一哪天王爷知道了你们两个人来往密切,以为你们有什么苟且之事,岂不是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又坏了我相公的名声!”
吴艳淡淡一笑,“奇怪的是,你这做妻子的怎么总是在门口守着,难不成被人从屋子里赶出来了似的,都看见狗看门的,人看门的可不多!”
语嫣脸上发胀,“外边凉快,你不知道吗!再说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夫妻俩的时间有的是!”
吴艳嘲笑似的作揖,“那您慢慢凉快!”说罢一甩袖转身进了武勇的房间。
武勇听了两人在外边的斗嘴,满脸的欢欣,“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正伤感呢!”
吴艳坐在武勇床前的凳子上默不作声,心想,我不来你伤感什么,总不能吃着碗里,又惦记着锅里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发白,心里暗恨自己,谁叫你自己贱的非要跑来,这是何苦呢?
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人有各人的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两个人的饭局也该散了!
书)“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网)武勇好象听不懂似的看着她,“为什么不来了?”
“你明知故问!”吴艳嘀咕,“我再来干什么呀,已经快成第三者了!”
武勇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腹部,眼神中掠过一抹笑,推出了自己的强盗逻辑,“我还没好,所以你必须得来!你如果不来,没准儿哪天有生命危险,你岂不是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等我能走路,能跑能跳,你就不用来了,我会去找你!”
“你死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害的,你找我干什么?这人怎么好象什么事都赖上我。”吴艳气嘟起了嘴,
“嘿嘿,跟你吵架呀,看你生气我很开心!想想你是因为什么生气,我就更开心!”脸上邪笑过后,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茶杯,示意吴艳递给他。
吴艳无奈的拿过来,“你这花瓶情圣是很开心,你找别人玩吧,反正喜欢你的女生多的是,你也不差我这一个!”
武勇借着接茶杯的时候,忽然抓紧了吴艳的手,顺势把她拽到自己眼前,脸就快贴到一块儿了,距离不超过5厘米,手中晃动着的茶杯洒湿了一大片被子。
望着武勇的眼神,吴艳眩晕的并努力克制自己的心痛,不要表现出来,否则既丢人,被他瞧不起,以后恐怕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看到你不开心,而且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我很开心!”武勇淡淡的笑着说。
痴愣了一下,近在咫尺的他还是那一副坏坏的神情,眼神中有戏谑,流转的眸子中似乎有深不见底的真情。帅气的让人不敢多看,也许自己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他这个大众情人,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并觉得那是奢望,而且也不敢承认。
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转瞬即逝,吴艳避开他的脸,侧过去,想把手拿出来,却用不上力气。心里涌起的酸楚和委曲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冰凉液体止不止的从眼里噼啪流下,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玩笑,你原来就有那么多的女生围着,你已经习惯了把感情当游戏。可是我玩不起,我当真了,很心痛!”
武勇摩挲着她的手指手心,两个温暖的手心紧贴,仿佛听的到指掌间脉搏的跳动。
沉默良久。
吴艳一把用力甩开她的手,“别再玩笑了好不好?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又丑,又穷,又笨,一无所有,可是我也是有感情的,当你说要给我幸福,我是满怀憧憬和期待的,你唱的那样的月色中只想和我一起到白首,我是当真的,我之所以回到这里来,是因为你成了我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所以,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同桌的份儿上,你别再玩我了行不行?你做你的上门女婿,你发你的横财,你抱你的美人归,我都不计较了,那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如果你还这样,半真半假的开这种感情玩笑,我发誓我以后不再来看你了,连朋友都不和你做了,你死活都不关我的事,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过交集好了!”
武勇想去帮她擦下眼泪,结果一用力,扭的伤口疼痛不已,眦牙咧嘴。片刻后说道,
“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我就不再玩你了!”
吴艳抬头惊诧的看他,眼神中无限失落,他居然承认了,看来感情果然是被玩弄了,“这么说你承认你是在玩我了!你怎么能这么恶心,无耻。我真是看错你了!亏得我还想能跟你做朋友,想着来看你,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来看,根本不配做我的朋友!”
刚才流下的眼泪如果是因为伤心,那么现在却全是因为愤怒。
武勇知道她抓错了自己语言的重点,不接她的话,接着原来的话题问,“如果……如果我没有成亲,如果我们两个还在一起,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赚多多的钱,如果钱多的花不完,就都换成银子,你不是喜欢银子嘛,我就用银子砸死你!”
吴艳恨不得现在手头就有银子做武器,问这种朦胧引人遐想的问题,不是又挖个坑让她跳吗?木已成舟,两个人连希望都没有了。现在去想两个人的未来简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谁说我喜欢银子,不要以已之心度人啊?”武勇一脸雾水
“那你……你娶语嫣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什么?”吴艳终究忍不住说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武勇欲言又止,只见窗外语嫣的人影晃动着闪过,娑娑的风声响起。
武勇望着她,眼神如一潭深池,“吴艳你相信你自己吗?”
“当然!”
“那就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不要受外力的阻挠。”
“我相信我自己,但我不相信你!”
吴艳苦笑了一下,如果她没有陷入这种感情中该多好呀,平时吵架抬杠,即使生气,一下子就好了,生再大的气,她也不会受伤。
听到门外语嫣故意大声发出的几声咳嗽,提醒着吴艳该走了。
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只守在门口的语嫣那里亮着两个灯笼。这样的忽闪的烛光,越发衬的闲愁三处,七分落寞。
恐怕在一起越久,伤痛越强烈。
吴艳心事沉重,现在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不见面又想的发慌。
静静的起身,替武勇扯了下被角,“你保重身体,我走了!”
起身后眼睛低垂着,不敢看武勇,腿如灌铅般转身慢慢迈向门口。明显削瘦了的背影如一尊忧伤的剪影渐渐的模糊甚至不真实。
撩起门帘的时候,听到武勇的声音,“吴艳,I love you!”
扯着门帘的手哆嗦了一下,只感觉浑身似强粘在一起的马赛克,一碰就要破碎般的赢弱,但吴艳却并没有回过头来,而是艰难的抬腿跨出了门外。
吴艳不敢回头,因为她怕自己的眼泪再一次暴露自己的脆弱。还好武勇没看到,不过她也没有看到武勇的无限失落。
忽如一夜春风来
本来吴艳今天是含着悲壮绝决的心情来跟武勇告别的,她打算离武勇远一点,他如果误会就误会去,以为她负心也罢,以为她嫁给福远也好,结果……
武勇一副乞求的模样,“你先别走,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不再给你承诺,只会让你看到我的行动。我马上就可以下地了,行动方便的时候我再向你解释,你等几天。我保证……我保证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满意的答复……”吴艳嘴角冷冷的挑起,“算了,我不需要任何解释和答复。”看着武勇急的红了眼睛,吴艳心里一丝不忍,“不过看在你现在精神萎靡,行动不便的份儿上,我等你能下地了,再走!反正也没几天了!”
武勇立即改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对了,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呀,一直忘了问你这个问题,女孩子都是很在意自己的生日的,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
吴艳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我爸说了,生日最好不要过,过一岁就少一岁,我还想永远年轻呢……不过其实”想了想,其实内心还是挺希望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我的生日跟你是同一天!”
武勇捂着肚子惊讶的坐起,嘴巴呈O形,眼神眯起,喃喃的说,“同一天同一时刻,同一分同一秒,或许就是我们两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秒!”
吴艳摇着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说……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武勇恍惚的点着头,“也许,也许……有可能,有可能!”时间隧道,时空转换,总是需要一定的诱因和促导。
吴艳带着这突然顿悟的收获开心的离开了,也许真的有机会回去,不知道考上哪所大学了,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那么武勇和她是不是还有机会……不行,绝对不能给他机会,哼,他没经的起考验。
走过吕府花园一个浓密树林里的林间小道,两侧园景假山,再远处一条蜿蜒秀气的小河被引入,阳光透着树影洒落下来,斑斑点点,仿佛闪烁的笑眼,吴艳的两眼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曲线。
突然一只小松鼠窜到吴艳的眼前来,吴艳伸出的手指尖居然摸到了松鼠的尾巴,松鼠又调皮的倏的窜到旁边的树上去了,还回头眨了眨眼睛,可爱之至。
禁不住诱惑的吴艳童心大发,跟上两步,结果被松鼠的大尾巴扫到了脸庞,又被耍弄了一把。
不甘心,追去。
几处亭台楼榭如诗,小山在绿光掩映中浓郁如画。
吕府内的某些角落设计的如同原始森林般幽静安逸,浓翠的树影遮天蔽日。
“你怎么来了?你到这里来找我干什么?有没有人看见?”语嫣谨慎的四处张望着。
“当然没有了!我很小心的,就算看见了,这河阳县您还怕谁呀!你老爹不是都欠你的,不全都由着你的性子,你要啥给啥嘛!”赵管家圆润逢迎的声音传来。
“总之让人知道了不好!”语嫣低头摆弄着衣摆,
“其实不用说,明眼人早就看的出来,不是您强硬着把吴艳支走,不是您硬把武勇关在牢里,让他们俩见不着面,武勇那倔脾气,杀了他都不会就范。不过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宋家北城那块房契,前段时间被吕知县强行充公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成亲了,这房契就是我的!”
宋员外北城的风水宝地,是整个河阳县达官商旅之人最为凯觑的地方,人们描述那里,哪怕就是种块银子,明年都能收成一筐金子。赵管家并不是真想种地,他是想转手倒卖,再加上手里现在整个宋家的财政大权,他要狠狠的捞上最后一大笔,然后远走高飞,用这笔钱,不仅让自己,也让子孙后代都能过起神仙般的日子。
“好好好,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了,我已经朝我爹要来了,但我现在没带在身上!过几日再说罢!”语嫣敷衍后转身欲走。
赵管家拦住了她,“等等,我还带了几样东西!……吕小姐要不看一下!”说罢十几封信在吕语嫣面前一抖。
“那信,你怎么还没烧,不是说好了,你拦下一封就烧一封吗!”语嫣气愤的说。
“我会烧的,但你先把地契给我。否则,我就让武勇知道真相,吴艳的信全被你给截了,看他还会娶你,就算娶了,也一定会休了你!而且吴艳也成准王妃了,你们吕家的势力,她能放在眼里,哼哼,到时侯,就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们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你……哼哼,剩下的,我就不说了!”
语嫣恶狠狠的望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那你等着,我去拿来给你!”
赵管家把一封信垫坐在一石凳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剩余的几封信,不时的发出几声冷笑,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为名、为利、为情,我只要取得自己算计好的目标我就闪人了。
陡然觉得身后有什么在用力瞪着自己,可转过身去,一无所获,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心虚,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又开始哼着几个不知名的小调,耐心的等着语嫣拿地契来。
果然,语嫣一路小跑过来,粗气直喘,边递给他边说,“把信给我!我等会儿就烧了它!还有,记得我们的约定,这件事谁也不能让谁知道!”
“您放心吧,三小姐,我们两人的勾当,又不是光明正大的买卖,当然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好!”语嫣接过赵管家手中的几封信,“那以后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当然不会,不过以后三小姐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赵管家一脸诡谲的笑容。
语嫣紧紧的攥着信瞪了他一眼便走了!
过一会儿赵管家才离开,以避开语嫣。赵管家对吕府极为熟悉,他的熟悉程度远在吴艳之上,看来他在这府中合作过的对象恐怕不止语嫣一个人。
快走到门外的时候,一下子想起自己垫在屁股底下的那封信,回去找,却发现已经不在了,难道见鬼了,随后心下又宽慰自己,或许是吕语嫣刚才返回来给取走了!自己已经完全抽身,即便那信出了问题,也与自己无关了。
从后门出来的时候,赵管家看见一对朴素衣衫农民打扮的夫妇,正在门口东张西望,贼眉鼠眼,难道是贼不成?嘴角一撇,哼,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天下太平,哪有我发财的机会,你们越乱,我才越有机会!
满庭院的桃花芳菲如雨,但这雨是温暖的,明媚的,甜丝丝的。
刚才感觉天空还是灰茫茫不见天日,现在却觉鸟雀呼晴,万里春光,吴艳边走路,边笑着对自己自言自语,结果刚出门口的时候,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吴艳抬起头,居然是阿包的爹娘。
双方都是一惊,只见阿包爹娘眼中的红线和这几日明显的憔悴远胜于自己,吴艳心疼起来,“大爷大娘,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两位老人用红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身着男装的吴艳,最后终于确定了,纷纷跪下,“吴艳呀,救救我们家包儿吧!”
“不要这样,千万别……”吴艳赶紧用力把两位老人给拉了起来,“怎么了?阿包不是回家了吗,没人追究他的责任呀!后来我都跟人讲是武勇自己不小心摔倒,误伤自己的。”
两位老人互相对望着,“你们不追究,我们也害怕呀,他刺的人可是吕县令的女婿,王妃的哥哥,怎么会不追究呀!阿包现在在外边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他都快疯了!”
吴艳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一步,“大爷大娘,武勇的伤不会危及性命的,而且民不举,官不究,武勇不会告他,阿包哥不会有事的。当年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你们收留了我们,我们感谢你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告你们呢!我还想把阿包的包子铺还给你们呢!”
两个老人难以置信的对望了一眼,“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呀,我看看我随身是否携带那个包子铺的合约!”随手在袖袋里翻看了一下,有一封信,有几张银票,一块丝帕,“我今天没带来,我改天给你们送过去,算我和武勇对你们的报答了!”
“丫头,好孩子,我们相信你,我不要你什么报答,你能不能陪我们回去,阿包藏起来了,说什么都不肯见人,精神恍惚的,你能不能帮忙劝劝阿包,算是我们老两口求你了!”说完,又一次想要跪下。
吴艳赶紧扯住老人的袖子,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好,我陪你们去!”
云破月来花弄影
河阳县发生了几件轰动的事,第一件是阿包的包子铺不仅失而复得重新开张了,而且还扩张了,短短十几天内又开了几个分店,分别座落于河阳县的东、南、西、北、中,五个黄金地段,阿包请了几个雇工,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板。与前些天还落魄萎靡的精神状态相比,现在的阿包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都显示出了一个包子铺老板应有的风采。
不停有人跟阿包打着招呼,“阿包好能干啊!成大老板了!”
阿包回礼,“承蒙夸奖,以后多多照顾生意啊!”阿包兴奋的重复着这句话,心里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暗地里吴艳是大股东,但在前边露脸赚面子赚钱的是他阿包啊!
重新又有了精神追求、目标和方向,感情什么的,都是浮云。将来河阳县找不着合适的媳妇,就去河阴县找,他现在一个大老板的身份,哪家姑娘嫁给他,还不是几辈子修来的,跟他享一辈子福吧,现在不是他不想找,而是他的眼光太高,一般人看不上!
阿包在这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眼角眯出了无限笑意!
当一位真正的贵客来买包子的时候,阿包一下子目瞪口呆、心跳加速。
居然是没有任何人陪同的八王福远亲自来买。因为吴艳的缘故,虽然别人不认识,但阿包知道这人非别人,而是一王爷,华夏大地,总共不过四位王爷,这人便是四王之一—逍遥王。如果周围的人也像他一样知道这名人远不是一般的名人,如果可以拍照留念,如果可以亲笔题词,他的包子铺绝对可以上全国八卦新闻的头条了。
当多年以后,经营着王牌包子铺的阿包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还重复着那一句话,“做梦都想不到啊!”
阿包当时腿就软了,要不要下跪呀,怎么跪拜啊,您找小的何事啊?还没等他的动作做好,哆嗦的嘴唇还没等说出话来,就听福远的一句“要八个包子!”
阿包的双手颤抖着,怎么也捡不起来这包子,福远看着他的熊爪一样的手笨喳喳的,便亲自动手,用纸包上了。临走说句,“吴艳原来说过好多次,你们这儿的包子特好吃,吃了上瘾,今天我也来尝尝这个味儿!”
阿包嘴皮磨来磨去,嗫嚅出两句,“好……谢……谢!慢,慢走!”
望着福远的走远的背影,回过神来的阿包,发现自己满头是汗。还是见世面太少,没见过大人物啊!
福远拿着包子哼着小曲,不要说旁人,就连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一个大熊猫般的王爷身份。但这闲情雅致很快就被一个人给打断了。
当他看到一双幽怨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他,久经情场的福远有些尴尬的手足无措,想低头避开,可那双眼睛的主人却一步步的走近了。
早知道多带点随从出来就好了!
“公子,怎么没再来找我呢?”花容幽怨的长眼略略吊起,水波漪尼,无限凄迷。
“我最近有点要事要办!”福远打着哈哈,他最怕有女人来追求他,因为他功夫底子薄,一追一个准,次次招架不住。
“那你现在有没有事呢?”花容的眼波与眉峰和嘴角都流露出无限的风情和诱人的风采,福远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子远胜吴艳好多,吴艳从外在的容貌上来讲,挺一般的,自己都不知道喜欢她哪一点。
福远心里暗叹一声,女人啊,都是勾魂的,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叹道,“我现在要吃早饭!”
“那公子就请我一起喝点早茶吧!”花容的眼神和声音又转化出无限的柔软和弱势,任谁都难以拒绝。
“好!”
吃饭又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聪明的女子趁着这机会,可以衍生出无数种吃法来,并且发展了更多的节目。
之后,两人登高临远,清风送爽,花容站在山顶的巨石上,身姿婀娜婉约,衣袖随风飘舞,轻盈宛如仙子,让人忍不住伸手搂住,免得她会随时乘风而去;随后河堤柳岸旁漫步,柳絮纷飞的落在她的鬓角,花容回眸一笑,水光山色再无一点光彩,漫天的花絮如似水柔情,福远荡漾陶醉忘我,在这春意无限中,禁不住嘴唇飘落在她的脸际。
等福远从春芳苑浸着桂花香的枕畔上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胸前依偎着粉脸红霞般娇嫩的可人,眉峰轻蹙如黛,兰花般的呼吸轻轻吐在他的脸上,让福远感到酥软和眩晕,抚摸着她细润光滑的脊背,这肌肤让人联想起还带着早晨朝露的刚刚剥了皮的新笋,如玉如葱般白嫩细腻的手正紧紧握着他的手!
所有的男人,都是禁不住诱惑的,那一瞬间他想到,他是怎么跟她发展到床上来的,不过不管过程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
福远嘴角上扬,青春只一晌,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辜负了大好时光,虚了此行,随后他又拨弄挑逗起她身体的若干敏感部位……
福远身心放松的走出春芳苑时,正值傍晚时分,炊烟袅袅飘来,顿觉饥肠辘辘。
街上比往日热闹,有吵闹声传来而且围了很多人。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福远暂按捺住脾胃,跟着挤了进去。
跟其他市井匹一样爱凑热闹,福远发现自己很有八卦潜质。
远离你死我活的争名夺利勾心斗角,而纯粹为了一点鸡零狗碎鸡毛蒜皮大打出手,在福远眼里甚觉有趣。
只见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正在扭打着,边打边对骂。
“你个老不死的,见钱眼开的货,你居然敢背着我来烟花柳巷,你也不嫌丢人?我跟着你吃了一辈子的苦,养儿育女,下地干活,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我劳劳碌碌,毫无怨言,大家评评理,活了这么大岁数,年纪一大把了,他居然嫌我老了,跑来找女人了……我真不想活了我!”说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拽住老头儿的衣襟不放。
“你个碎嘴婆子,去年后院丢了两件衣裳,你骂了我半个月,跟邻居吵了一年的架。可前两天,却居然一下子变了哑巴。原来后院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五两银子,这老婆子居然私藏起来,连我这活了一辈子的老伴儿都瞒着掖着。要不是半夜说梦话,打算给自己置办首饰新衣,我老头儿还要被你蒙一辈子。”们说,有这样的婆子吗?”说完一脸的气愤然后踹了女人一脚。
“可我把钱交出来了怎样?你居然拿着钱来这种地方,说是一辈子就对着我一张老脸,一定要尝尝鲜。钱我就不该放在你手里!”
“男人三妻四妾都属正常,我一辈子就娶你一个,你还不知足?老子都快进棺材了,换个女人尝尝味儿,有何不可?我没娶三房两室的,你不知感激涕零,居然还找事?看我回去不休了你!”
女人头发衣衫散乱,兀自哭泣不休,手不停的在脸上抹着,“都是那五两银子惹的祸,老天爷,你快把银子收回去吧,我不要了!还是让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让他缺衣少穿的,他也不敢有这花花心肠了!”
大家此时算都听明白了,这是同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一对夫妻。
原来三天前,吴艳在计算自己的帐户时,发现自己在这大半年时间里居然攒了三千两银子左右,这一大笔钱居然让自己吃了一惊。那么这部分钱该是去投资,让钱生钱的时候了。
除了参股阿包的包子铺,帮助阿包扩张包子铺成连锁经营,这是自己最初的看好的机遇,然后又开始物色更合适的投资渠道和方向,但一时还看不到合适的机遇和方向。
猛然想起自己最初来此时许下的誓言,赚了钱后一定要把偷来的两件衣服钱还回去,可是居然拖了这么久。
便派她的助手阿兰暗中送了五两银子,做为那两件衣服的报答。
可是如果吴艳早知道这几两银子居然差点儿拆散了一对患难多年的贫贱夫妻,她恐怕不会还了!
与这对夫妻得来的一小笔天外横财相比,宋员外府却人为的损失了一大笔财富,赵管家卷走了所有的现钱失踪了,以致奖金周转困难。
吴艳听说了这个消息,不由得动了心思,或许自己手里的银子可以发挥作用,或者入股,或者贷款,以赚取更高的回报率。
遂带着阿兰来到宋府外打探情况。
当吴艳坐着轿子赶来宋家门口的时候,却见整个宋府门前乱成一团。吴艳站在人群外边观望着。
几个在这里时间稍长的帮工正在向一些债主解释着,吕林、夏荷,还有几位太太正在最里边如热锅上的蚂蚁激烈的争论着什么,但似乎又毫无结果。
秦凌峰也在,但完全背离了他最初来此寻找商机并趁机捞一大票的目的,整个人仿佛心不在焉似的,总是不时的望向春莲鼓起的肚子,眼神莫名。
“赵管家从我们银号支走了一千两银子,说周转两天就还,这都多久了,还没还。我不管是不是赵管家借的,借银子冲的不是赵管家,而是你们宋府的名声,所以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宋府肯定要还!”银号的掌柜姓钱,素来只认钱不认人,哆哆逼人不已。
“赵管家说把宋家城北那块地卖给我,收了我五百两银子的定金,结果却卖给了黄员外。这是五百两银子的定金收据,你们要么把城北的地给我,要么我也不强人所难,把这五百两银子退回给我就成了!”王员外与宋员外生前素来交好,提的要求到也合情合理。
“赵管家也以卖那块地为名,收了我六百两定金……”另一员外模样的人手里挥舞着一张契约。
“还有我的,从我这儿支走了八百两!”
阿康和阿凌脸上流着汗不停的重复解释着,“大家不用着急,我们商量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什么交待,你们商量了多久了,还没出结果呀,你不能敷衍我们啊!你现在就得给我们说清楚,你们宋府怎么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谁做主呀?你这个小长工管事吗?总不能让我们再把宋员外从阴曹地府拉上来吧!”
阿康看着后边的几位女眷,要么是一个弱不禁风与世无争的大小姐,要么是几位争风吃醋一个比一个强悍的姨太太,居然推出他这么个大字不识一个的雇工来顶起一片天来。
脸上憋的通红,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心里正急的时候,却见远远一个轿子过来,轿子外边跟着吕县令的三小姐,此时却仿佛一个丫鬟似的。轿帘掀开时,一阵风吹的那人衣角飘扬,棕色的发尾飞卷,正是武勇从上边下来,走路时脚跟仍然不稳,脚步发虚,但脸部的轮廓却让人感觉精气神十足。
府里的人都是一愣,夏荷眼神中流露出关心的痴望时,立即就听到旁边吕林的几声干咳,她不自然的望向吕林后,悄悄收回了视线。
阿康阿凌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过来,“二管家,你可来了,这烂摊子我们顶不起来呀!”随后跟一群急眼了的众人解释道,“大家不是说找个管事的人吗,你们的事跟我们二管家说!”
吴艳皱了皱眉头,武勇恐怕才刚刚能下地,这也太难为他了。
亭台旧事付笑谈
一帮催债的人一下子就把武勇给围住了,眼睛红着,都觉得去逼一堆孤儿寡妇实在有伤大雅,所以逮着武勇—这个宋员外生前最器重的人,生怕他跑了。
“快还钱来!”
“不还钱,还地也成!”
“不还地,把房子押给我们也成!你们总不能耍赖,再说,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武勇从容的把一干人请到了宋府的“会客厅”。二十几张做工雕刻各不相同的镂空棕色楠木椅,可见原来的主人之品味,墙壁上的名家书法和几幅泼墨山水画,古董和书藉错落成一些摆设,匠心独具。
窗外是玉楼春雪,花红迭翠。各色花竟相开放,魏紫姚黄,脂红豆绿,昭君出塞杨妃醉酒。
在从窗框透过的这一片姹紫嫣红绿树成荫中,各人的眼前瓷碗中的“青山绿水”茶悠悠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树叶芬芳。
窗外的阳光被过滤的如沙漏般映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刺眼和躁热了。
品着手中的绿茶,各人心境似乎也跟着平静下来,不再有哆哆逼人之势。
武勇坐在正卒上,鹰隼般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但脸上却是一副笑容。威严、霸气而又和霭,与平时嘻皮笑脸的模样对比鲜明。
各人心中一凛,怎么感觉这范儿像宋员外在世,气场如此强势。甚至连夏荷和宋家的几个女人也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和靠山似的。
只见他在阿康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之后,阿康便跑开了。武勇随后放下手中的茶杯,人群便安静下来,等着他的下文。
只听武勇悠缓的说道,“各位品的的茶是‘青山绿水’,是宋员外在世时最爱,每年这种新茶,在我们的茶园也只能采出八两而已,不知各位觉得这口位如何?”
缕缕清香沁人心脾,入口之时,便仿佛感觉清山在胸壑中闪过,绿水浸染洗涤了人的五脏,确实爽心之至。
但众人心知,我们来不是来品茶的,茶再好,最关键的是能不能还钱来。
吴艳也远远的找到了个座位坐下,但却感觉武勇肃然的眼光甚至余光里都没有一点她的影子,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不禁有点失望。
武勇接着说,“我知道各位不是来品茶的。赵管家之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打着宋府的旗号招摇撞骗,不仅损害了整个宋家几十年来最看重的声誉,还连累各位损失钱财。虽然所有的责任应该由赵管家一人承担,与宋府无关,但正如之位朋友所说,之所以借赵管家银子,是因为看重的是他背后的宋府。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置身事外,我们一定会找到赵管家还给大家一个公道!”武勇这番话似乎绕来绕去,满口诚信名誉后,最后认定还是赵管家的事,转而向吕林大声道,“大家可以问吕林公子,这位是县衙破案高手,是否赵管家很快就能落网?”
人群的眼光忽拉拉了望向了吕林,吕林愣了一下之后,赶紧配合道,“对,已经有线索,很大的可能几天就能抓捕归案。”
大家长吐了一口气,但聪明的王员外却觉出了门道,“那如果赵管家找不到怎么办!再说我们现在就要还钱,要是三年五年一辈子找不着他,我们的钱难道要一辈子都打水漂了!”
其他人应声哼着,“是呀,赵管家耍赖皮,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一气一伙的,合谋出来骗大家钱财。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赚每一分钱都不容易,你们可不能把责任推到赵管家身上就不管了!”
武勇又摆了摆手,“大家听我说,赵管家在河阳镇生活三十多年,根繁叶茂,总有线索可寻,不日就能查出结果。同时,赵管家若真的找不到,宋府也不会黑了各位的欠款。之所以各位能借款也是因为与宋府交情甚厚,宋员外在世时与各位肝胆相照,彼此照应,不要说一千两,各位有困难时,几万两宋员外能办到的也从没含糊过。”“记得十年前,当初钱掌柜的银号面临信誉危机,大伙儿排着队纷纷去取钱的时候,而唯独宋府却趁此机会把所有的家当都放在了您银号,帮您撑起了门面,共同避免了一次信誉危机,保住了您的百年老字号。后来此事还被当成了河阳镇的一段佳话,称道钱掌柜与宋员外的交情堪比刘、关、张……”
钱掌柜脸上一阵尴尬, “是啊,宋老爷在世时,两家的钱财一向不分你我,可谁知赵管家……”边摇头边叹了口气。
武勇接着说,“王员外更不是外人,与宋员外是几十年的好友,两家的田地毗邻而居,记得七年前,两家的雇工因边界线起了纷执,当时宋员外一句话,朋友大于天,‘让他三里又何妨’后来我们退让三里,却不想王员外听闻后也退让三里。中间的六里树林,被称为‘义林’ ,之后两家总是互相谦让,却从无任何纠葛纷歧,一样被称为河阳镇的传奇……遗憾的是,宋员外病疾而逝,撇下孤儿寡妇外,家产和财富却被赵管家从中凯觑,这种时候,不希望各位能慷慨相助,但希望看在大家都是宋员外的旧交故友的份儿上,能宽限些时日。宋家家大业大,欠各位的钱本不值一提,但一时之间却不好完全畴措,很难一步到位。”
其他人心中犯起了嘀咕,这年轻人不过在宋家才不到一年,却对河阳镇和宋家的旧事传奇了如指掌,定是宋员外谆谆教诲,视其为嫡系和接班人,原来没与这人打过交道,但果真不可小觑。
正巧这时阿康抬着两个沉沉的大箱子过来。
武勇凌厉的眼神指示道,“打开!”
只见一箱子是摆的满满的银晃晃的银条,表面上的一排白的发亮,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禁被这箱银条震住了!
再打开另一个箱子,居然是满满的摆放整齐规矩的金条,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金灿耀眼,几个把识不住的人看的都流口水,武勇在这么多金银背景下,说的话更加底气十足,
“这些银子和金子,就算不足以顶各位所有的损失,也能顶七八分了吧!”
只见众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之色,恍惚的点着头,暗中都在嫉妒,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金银不全是我的。
即便连吴艳看着都有些暗暗心惊,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的真金白银呀,武勇这厮管这么多钱早已经发财了啊!
语嫣手攥着衣角,耳朵直颤牙根痒痒的,武勇啊,这钱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合法夫妻的话,这金银应该是我也有一半的呀,拿出来干什么!恨不得扑过去,抢回来属于自己的一半。
武勇扫了一眼众人眼中之色,缓缓道,“我还有个更好的提议,各位不仅能拿回你们的本钱,还可以拿回远超过你们本钱更多的钱!”
门外一阵暖风轻轻拂来,听到树枝上几只鸟雀清脆的啼叫着。几只鸟儿扑愣愣的从掠过窗棂。众人安静的等着那更好的提议。
“赵管家欠的钱我们不会赖帐,但追讨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就宋府如此大的基业,还上这点钱也不是问题。但赶上春耕,夏忙,摊子大了,需要资金周转数额也巨大,如果各位的钱不急等着用,等到年底再收回的话,我们可以按比银号利率还高的利息算给大家。绝对不让大家吃亏……而且各位于我们宋家危难之中相助这份情,整个宋府都会没齿难忘!”停顿了片刻,“大家想一想,想好了给我们答复!”
精明的银号钱掌柜问,“您要是年底还我们,高于银号利率多少?”
武勇略一思索,说,“高出银号三个点!”
底下人纷纷交头接耳,就连吴艳也在心中暗算,银号只有一个点的利率,如果高出三个点,那岂不是一比很划算的买卖。
这时的吴艳心中暗暗震惊,自己在外边跑了大半年的市场,阅人无数,说出的话起码万千句,武勇不过在地里干活,在宋员外家里管帐,怎么这气派和心计就是比自己强无数倍呢!哎,出身呀!如果在同一时空中,自己再奋斗五年,也许还舍不得吃一杯肯仕基的圣代,而他从出生起,就已经视那种东西为垃圾食品了!
这就决定了两人考虑问题和生活方式的截然不同,他从不以钱为目的,而自己日日营营算计,就为了钱,银子才能撑起自己的无数自信,添满内心不敢承认的自卑。
当众人满意的得到这个许诺并且签了契约之后,渐渐散去,吴艳也随着众人渐渐走远,回头望去时,或许是近视眼的缘故,影影绰绰中只看到武勇的影子,帅气而威武,模糊而遥远。
秦凌峰回首望向武勇时内心亦是惴惴,此人被县太爷招为女婿,难道是想取代我之地位?
“会客厅”中。夕阳的余晖把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大家全都围着武勇。
“武勇,你真行。老爷钦点你为二管家,真是没挑错人!”二夫人夸奖道。
一向刁钻的三太太也说了句,“宋家原来所有事都指望老爷,现在老爷没了,没指望了,就靠你撑一撑了!”众人附和。
多疑的五夫人却斜眉问道,“武勇,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大家眼神疑惑的齐刷刷看向了武勇,难道武勇假公济私,私藏了这么多金银。
武勇喊阿康,“打开让大家见识一下!”
只见阿康在一箱金条和一箱银条上边用手拨了几下,里面露出了几块四角的方块形的黑色巨石来。
二石激起千层浪,大家连连唏嘘。夏荷又是哭又是笑的倒在了吕林肩膀上。
大家都知这一招需要多大的勇气、魄力,这场惊险的戏演好了,不仅暂时不用还钱,还能借鸡生蛋;如果这戏演砸了,那就不仅是还钱的事,宋家积累下的几十年的信誉就彻底垮了。
武勇面不改色道,“至于上边的那百两黄金和银子,是宋老爷临去世时赠我的,我想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不用多疑吧!”
宋员外临去世时,最大的愿望是招武勇为婿,偌大的家业总有个自家人帮忙打理,哪怕拱手散财,也得有个人帮忙散散。不料武勇却一口回绝。
经过两个月做帐房对武勇的培养和接触,宋员外深知武勇的为人与倔强,与众不同的才智和大家庭出身的处事气派。
宋员外极为无奈,便赠与百两黄金和白银,帮忙每日照看女儿病情。其实老人家早看懂了夏荷的心思,并且用此方法为两人创造更多的机会。当时病重的他从内到外都已油灯耗尽,惟愿女儿能凭借心中的一线恋念战胜病魔。
老员外去世时最大的牵挂就是女儿和家业。女儿将来若嫁入吕家,吕林从小衷情于她,定会疼惜,可惜家业恐怕一大半会落入吕家之手。
如果武勇将来能够入赘,也可保证家业不会转手,但武勇拒婚,让他深感痛心。临死前对于此事的安排还是不够周全,宋员外确是死不暝目。
但跟随了他一辈子的赵管家如此为人,却是他生时从未想到的。
奋斗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都没有,春莲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他临终时做的一件善事罢了,也算给自己一个慰藉,给那些孤儿寡妇一个精神寄托。
水流无限似侬情
语嫣这一天幸福到了极点,不仅仅是武勇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能下地走路了,而且武勇头一次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语嫣心下受宠若惊,仿佛霎那间沐浴了阳光雨露,看到了希望的种子从地下破土而出,所有的花苞都瞬间绽放的五颜六色,幸福的快要冒了泡吧!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了月明,用时间和真心去感化,总有一天把这个百炼钢变成绕指柔,把一座冰山化成一池春水。
震惊了半晌,居然不知如何下手和接话,“好的,我扶你!”小心的上前来扶着武勇。武勇并没拒绝,虽然这么简单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语嫣由于先前被虐待多了,此时却充盈了莫大的幸福。
正值初夏时节,从一处亭阁望下去,鸳鸯戏水于浅湖中,榕树的枝枝叶叶倒映在水里,万里晴空,阳光明媚却不耀眼,无风,却觉清爽。
语嫣的心情就如这天空一般明媚晴朗。
武勇扶着亭阁的柱子,“这里很美,是不是?”转头对语嫣一笑,眼神中波光流转。
语嫣在后来的记忆中,想起武勇来,就只剩下这万里晴空下的回眸一笑。
“美的地方很多,美的东西也很多,只要你愿意去欣赏!”语嫣暗示着。
“是啊,只要心境好,所有的事情都能看到美!”武勇转而在亭子里靠着栏杆的长椅上坐下,“但是你的美我不能享受!”
语嫣刚刚还阳春三月,现在却又乍暖还寒。“武勇,我们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我承认我之前做了很多蠢中,错事,但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改!”
武勇望向她,“你做了什么错事了,说来听听?”
“我,我不该用把你关在牢里一辈子做威胁来逼你成亲。”语嫣嗫嚅着。
武勇转过头,不去看她,“你全说了罢,我们俩可以坦诚的聊聊,以后……以后未必有机会了!”
语嫣拨了拨自己鬓角的碎发,“过去的事情让我们都忘了行吗?以后,我只要守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来说罢。你以杀了吴艳为要胁,才肯认你的亲生父亲。你父亲为了补偿你自然什么都答应,对他来说杀人好比杀死只蚂蚁般简单。幸好吕云和秦凌峰还心存一丝善念,奇*|*书^|^网不想害吴艳性命,只带吴艳远走出海,想让她今生不再回来,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语嫣眼里有一丝自嘲,眼神望向天际,悠悠的说,“原来你都知道了!”仿佛一个人终于等到了自己大限来临的这一天,刚才那阵儿的幸福感恐怕是厄运前的回光返照。
武勇笑笑,“我不知道,猜的,但你居然承认了,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语嫣摇摇头,“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一定给了赵管家什么好处做交换条件!在你眼里,我还挺值钱的啊!”
“是,我一辈子不求其他,只想守个好男人过一辈子其他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就这么一点点愿望……”
“语嫣,你姐姐吕云也是那么一点点愿望,可她实现了吗?结果她只是做了两张网,困死了她自己和秦凌峰,两个人谁都不幸福,也都丧失了寻找幸福的权利。如果我们俩在一起,我一辈子都不会碰你,甚至跟你见面的机会全都躲开,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武勇说的很平静,但语嫣听的时候心底却觉惊涛骇浪,翻涌不已。
亭子里安静的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远处几只天鹅掠过湖面,直冲云天,不见了踪迹。
语嫣没想过那么多,她只看到眼前,看到吴艳看的首饰店里值钱的首饰,却没想到偷走逃跑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和惩罚;看到喜欢的人就想努力据为已有,可没想到是否会弄巧成拙,反搭上了自己的幸福。
刚刚路过亭子旁边的吕云也听到了,愣在那里好半晌,心下若有所思,随后脚步轻轻的走开了。
语嫣乞求道,“我怎么做你才会……”
“你放手,我会感激,心里会给你留一个位置,如果你禁锢着我,缠住我,守着我,那么你自己也只能终身孤苦,远比你的母亲还要可怜!”
“可是除了你,我这辈子不可能再信任任何男人!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一辈子还长着呢,你才17岁,怎么可能看的到一辈子!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当我是朋友,是兄长,以后遇事来找我商量,这都是不错的选择。其实你内心也并不是真的爱我,只不过是想寻找一份安全感!其实这种安全感,爱你的人才能更好的给你。但这个人不是我!”
“我从小受欺负,没有父亲,母亲也保护不了我……我就是想找个人保护我,不欺负我,所以自从那天夜里你带着我找住宿的地方,我就觉得特别安全,什么都不怕了!”
“你要的并不多,其实你还是个孩子呢,你还不知道什么人不过是你身边的匆匆过客,什么人才能同你一起白头偕老。”
天边云卷云舒,湖堤上花开花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落花追逐着奔腾的流水最后自已却被淹没的无影无际。
武勇跟语嫣讲了很多,他不期望语嫣能听懂全部,但只要一部分就足够了。在这之前,他毕竟也开导过几个类似对他花痴了般的要死要活的女孩子。其实啊,男人太有魅力有时候也挺累的,武勇的深刻体会。
正巧一个丫鬟来报,说阿包在府外想见一下武勇。武勇听了很兴奋,赶紧让人请阿包进来。
语嫣奇怪的问,“你怎么不恨他?他差点儿杀了你。”
“他于我有恩,而且我们俩之间是误会,正好今天跟他解释清楚!”
阿包东张西望瑟瑟的走进来,穿着一身丝绸做的员外服,本来略有点发福的身体显得福憨可掬。与原来相比,特别像个暴发户。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看了一眼语嫣后便尴尬的低下头去,转过来瞧着武勇的眼神似乎无限愧疚,递上那个袋子给武勇,“给你带了几个包子!”
武勇起身让座,“快坐!”语嫣也不情愿的跟着站身让座。
“我不坐,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还好你的身体好了,否则我这辈子,我……我一辈子的睡不了一个好觉。阿勇,你打我两下吧,要不你也扎我一刀。”
“都过去了!”武勇大度的笑着。
“你不打我,我自己打自己!”阿包使劲的打着自己的脸。
武勇赶忙拦下,“快别这样,都过去了,你也是一时冲动!”拉开阿包的手,问道,“现在想开了吗?”
“那一刀刺下去的时候,就想开了,就后悔了。多大点儿事呀,你看我当时就被鬼迷心窍了似的!我天天都后悔,不要说因为一个女人,以后就是十个女人,只要你想要,我都会拱手相让!”
语嫣“咦”了一声,“赶成我还是你让出去的啦!”
阿包没正眼瞧向语嫣,还对着武勇笑眯眯的说,“我当时眼光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还好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乘船,不跟我一般见识!”
语嫣气愤的说,“眼光有问题,你这是在贬低我是不是?”
阿包直爽的说,“对,现在呀,你倒贴我万两黄金我都不会找你这样的了!”突然又想到这会让武勇丢面子,“不过武勇的老婆,武勇喜欢就成!”
“正想跟你解释,你当时扎我一刀,其实真是冤了,我跟语嫣并没任何事,没洞房过,以后也绝不会有。婚约很快就会取消,所以呀,你要喜欢她,可以再接着追的!”
语嫣面黑,“什么意思,好象我就没人要似的!当着我的面,一个臭我,一个要休我,怎么有你们这样的男人!”
阿包也附和,“我说的,你又没鬼迷心窍,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死阿包,你居然敢这么说我!”语嫣两手叉腰,眼露凶光。心里更是烦躁难安,又觉无限失落。原来被阿包追着只觉得讨厌,现在不仅武勇,连他对自己不理不睬不屑,把自己完全不当一回事,太不甘心了!
武勇看着他们俩斗嘴,越觉有趣。拿起了一个包子啃起来,“好久没吃了,真香!你的包子铺生意还好吧?”
一说到这儿,阿包兴致又高起来了,“生意可好了,吴艳真是有眼光呀,选了几个黄金地段,还开发了一种喝的说叫‘饮料’,黄豆和糖做的,可甜了,买包子的人顺便都买这个。还有一种叫面包的,做出来软软的,好多人都跟着尝尝鲜!最近的生意火的不得了!吴艳还说,将来铺子还可以做大,往高档面食方面发展,就是像酒楼一样的!”
语嫣眼睛轱辘一转,“一口一个吴艳,吴艳可是跟王爷定亲了的,你们两个就都别眼馋了!”
阿包憨笑道,“也怪呀,她们俩人定亲了,可怎么也不像呢!那个王爷包了个春芳苑的女子,宠幸的不得了,吴艳却跟没事人似的,说什么‘两个人本来就不相干,王爷再找十个八个都跟我没关系!不过建议王爷一定要对那女子负责,争取把人家娶回去才行!’你说有这样带情敌一起回去分享相公的吗?可是你要说王爷跟吴艳两人没关系吧,也不像,吴艳还说过几天就跟王爷到处转转,你说这可不奇怪吗?你猜吴艳怎么说,她说要游览一下各地的名山大川,王爷是最好的伙伴。你说这吴艳怎么这么不看重自己的名声呀,王爷喜新厌旧的,万一不娶她,将来谁还要她呀!”
看着武勇望着湖面紧锁着眉头,语嫣愤愤的说,“吴艳她自己知道她不可能是王爷的唯一妃子,所以早有心有准备呀!再说她自己到处在外边跑,不定她赚钱靠的是什么方法呢!这样的女人最不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了。”又无限嫉妒的说,“她现在利用的是王爷,她在外边跑来跑去发财的这半年,不一定跟多少男人有瓜葛呢!”
阿包听这话也觉得刺耳,便维护着说,“吴艳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说在她走之前,要办几个学校或者是私塾,让一些家庭贫困的或者是女孩子去免费读书。这家伙是有钱烧的了,而且心善的不得了,说在她走之前,把赚的钱花完,才能无牵无挂!”
武勇掰着手指数着,已经五天没见到吴艳了!
平生少年好佛乐
云隐寺的钟声回荡在青山云海间,一阵风吹过,所有的树木都向一个方向摇摆舞动着,仿佛树木都和着钟鸣,正在萨萨的虔诚祈祷。
福远约吴艳一起走山踏青,逐渐爬到了位于山顶的灵隐寺,便叫几个下人在寺外等着,两个人走进肃穆的大殿。
只见周围十八罗汉,各各表情不同,或怒目圆睁,或腆肚哈笑,或苦悲之至,或冷漠凝神。
拜过了观世音主佛,便摇签卜卦,向偏殿求解去。却刚好撞上了一个人,却原来是秦凌峰,只见眼圈微红,衣襟不似平时般一丝不乱,居然带了很多尘土,打了很多褶皱。
秦凌峰向八王行了个礼后,便故意遮掩似的匆匆走了。
吴艳看到后边一个女尼眼神追随着秦凌峰向这边眺望,那女尼看起来很面熟。
两人穿花寻路,曲径寻踪,终于找到了一位解签的大师。却听那位大师谆谆善诱的声音正对着一个光头,“万事万物皆为空,你既已跳出三届,脱离苦海红尘,便该万念皆空。此后再不可有此执念!”
待那身着僧衣头顶发亮之人点头后,半晌转过头来,吴艳这下看清了,那眉眼不是吕云是谁。
赶紧走过两步,不确定的问,“你可是吕云?”吴艳声音有些颤抖,并没跟吕云有多深的交情,但此人毕竟帮忙引荐过工作,做过自己的老板娘,也算有过知遇之恩。再者后来听过街头巷议此人乃石女之身,秦凌峰一向在外边寻花问柳,虽然吕云有时不免有骄横之气,但对吕云更多的则是充满了同情。
吕云看到吴艳更是一怔,随即表情转为淡漠,“小尼法名若空!”
福远径自找那老师傅解签了,吴艳仿佛听得老师傅对着福远提到“桃花艳影无踪觅,却见活水源头来”,但执着于吕云之事,不再细听。
吕云萧索的身影在前边走着,吴艳又跟了上去,在一处荷塘畔,池塘里无数枝莲花乍开,和着满院的钟鼓佛乐,显无限圣洁。
吴艳想到刚才碰到秦凌峰的神情,猜想此人定是吕云没错,“您怎么出家了?”
吕云悠悠的转过头来,眼神无比空洞,“这里就是我该来的地方,我本不是红尘之人,却贪恋红尘之事,结果害人害已。我跳进佛门,自己解脱,别人也解脱了!”
她本想倾诉,却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努力让前尘往事也一同化作烟尘般无影无踪。
当时青春年少,春日出游,满天的杏花纷飞如雨,却见陌上一个风流才子,却只那一个转身回眸,轻轻颔首,吕云便被电击了。秦凌峰的身影便如一颗石子投在她湖心泛起圈圈涟漪,从此相思便如一粒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欲罢不能。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当时的吕云便执此心意,哪怕有一天他弃我而去,我也不会羞愧,毕竟曾经拥有。
后来秦凌峰竟然来提亲,虽知她是石女之身,当时却一意孤行,深情表白,说道两情相悦即可,只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幸福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便这样发生在她的身上,吕云即便知道有可能无疾而终,却禁不住想要飞蛾扑火,幻想着也许不是飞蛾,或许是比翼双飞的蝴蝶。
然而婚后的日子,越到后来越发现,守着心爱的人,却无法给他幸福,并最终成为他的枷锁是多痛苦的一件事,但是放了他,还他自由自己又如割肉般钻心裂肺的疼。
而对于秦凌峰当时的许诺却居然不过是一场逼真的戏,婚姻不过是秦凌峰与县令父亲的交易。婚姻带给他财富,越来越多的财富,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他愿意为此负出的代价是可以不要正常的婚姻,不要传宗接代,带着县令女儿身份的妻子在外边逢场作戏那可,只要金钱和地位。
可是他能满足于此吗?
无夫妻之情,不履行夫妻之事,两个人越来越多的抱怨无法化解,结果是越来越貌合神离,越来越形同路人,却顶着尴尬的“夫妻”名份。
秦凌峰是不会放手的,他也不敢放手,他也不舍得放手。吕云挺不下去了,每一天都是折磨,两个人不说话她觉得心被抓挠的痒痒,说话呢没有默契,没有共鸣甚至没有眼神交流,连吵架都吵不起来。
她居然最大的发泄就是找秦凌峰在外边的女人吵架,痛痛快快、酣酣畅畅,然后回家大哭一场,唯有如此,仿佛闷躁才被缓解了一些。
甚至在发丝剪断的霎那,她还在追问秦凌峰,“你到底爱过我没有?”曾经拥有的爱,未尝不是一种心理安慰。可秦凌峰却红着眼睛不语。
结果连这点语言的安慰她都没得到。
现在,她惟愿这木鱼能一下下敲灭自己的快乐和痛苦回忆,钟鼓佛乐能涤净她曾有的肮脏龌龊。
见吕云不愿多说话,双手合什,低头念着阿弥佗佛,只余下一个孤清的头和背,吴艳讪讪的走了。解签的时候,其实吴艳最想知道的是自己还能不能回现代了,却听到了她非常不想听到的话,大师满含深意的望着她说,“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吴艳再多问,大师却不再言语。
碎云片片,青山霭霭,漫山的杜鹃花红透着点缀在绿荫中。
下山的路上,福远诗兴大发,用扇子指点江山,随口赋诗,吴艳自觉不擅于此,接不上来。
吴艳心情有些沉闷,如果在这里过一辈子,难免会有些孤寂落寞,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这个时代的人有一种深深的隔膜和鸿沟,哪怕如福远般性情温和豁达之人,但同时也是处处留情之人,远非自己的人生选择。也许将来也会像吕云一样,孤灯佛影恐怕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一条出路。
路上人很少,却见前边一个台阶上横躺着一个人,一副睡姿背对着他们,正好挡住了两人下山的去路。阵阵鼾声传来。
福远不禁皱了皱眉,“这人怎么睡这儿了!”
“他把这儿当他家里的床了,恐怕在这鸟语花香中做美梦呢!”
“待我派人把他叫醒!”
正说着,只见那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哈欠连连的翻身,慢慢坐起。待两人从他旁边走过去时,回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闲情逸致,却惊了。只见睡美男竟是“武勇”,吴艳喊了出来!
武勇在那里边打着哈尔边呢喃着“好梦好梦!”半晌才看到前边的两人,立即起身,一副萎靡之气一扫而光,“你们两位好兴致,爬山也不叫上我,害的我在后边追这这么久,也没追上,索性在这里歇着,好容易等你们下来算了,谁想却睡着了,还做了个好梦!”
吴艳不想听他的好梦,“你追我们做什么?”
“嘿嘿!不仅是我在追,还有两个女孩子也在追,刚才还在这儿跟我一起等你们呢!”然后眼睛四处张望,大声喊了起来,“喂,两位小姑娘,你们要等的人下来了—”吴勇拖了长长的调子,声音回响在山道上。
吴艳和福远莫名的对望了一眼,好奇之至。
果然有两个人影提着裙裾盈盈跑过来,清香拂过,仿佛随风飘来,一位身着粉色的绡翠纹裙,云鬓上是一朵粉色的月季,另外一位则是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簪上是一只黄色的蜻蜓,吴艳不禁感叹着两位女子真是花容月貌,而自己这一身深色的长袍男装,真是连她们身边的绿叶都不算,反衬啊……
福远又惊又喜的叫着,“花容,月容,你们怎么来了?”
两个人娇嗔的靠过去,“福公子,我们担心你就这么走了,再也不理我们了!”月容眼里还适时流出了酸楚的眼泪,吴艳在想,拿捏的真到位呀,是不是事前排练过!
左右一边一个,福远有些尴尬的看了吴艳一眼,心里嘀咕,在吴艳前边左拥右抱,这回吴艳这头儿是彻底没戏了!
武勇说,“两位姑娘爬这么陡的山路,可真是深情之至呀,感动感动!前边有一个亭子,几位去歇一歇吧!”
福远揽着花容月容向亭子走过去的时候,武勇故意拖着吴艳放慢了脚步,“告诉你个事,一件好事。”
吴艳从地上拾时一朵小花,不答他的话。
武勇的脚飞踢起一块石头,“我,离婚了,按现在的说法是被休了!嘿嘿~`”
吴艳不看他,边走边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前边树上的枝叶,只留一个背影,只听她说,“与我何干?”
武勇厚脸皮的说,“跟你当然有关系了,我,一直没变心,我要你重新做我的女朋友!”
那一瞬,吴艳正巧看到了前边一朵水仙突然绽放,一片片蜷缩着的花叶突然间展开,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笑脸,娇媚鲜艳。
武勇则看到了一个毛毛虫卷裹在树叶里边跟随着那一叶嫩绿缓缓飘落,如蒙太奇的镜头般,那毛毛虫的触角还在清晰的伸缩蠕动,嘴巴还在咀嚼!
“你快答应吧!”武勇眯起眼睛,嘴角翘起,一副耍赖的神情。
“我这回可得慎重考虑,你都是有过前科的人了!”吴艳捏着花的手轻轻的抖动着。
“我绝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以后可以验证``!”继续撒泼道,“你再不同意,我可不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了!”
“哼,你这点耐心都没有!谁稀罕做你女朋友!”吴艳极端失望,只这么一句话,他就打退堂鼓了。
“那就做我老婆吧,嘿嘿,我刚刚就梦到咱们俩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了!这个时代男子十七岁,女子十五岁就可以成亲了,咱们都属于晚婚了……”武勇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吴艳的脸像红透了的杜鹃花,她赶紧把头低了下去,阳光透过枝叶洒过斑斑的影子映在彼此的身上,余光中望见两只蝴蝶在花叶树梢间追逐嬉戏。
山顶佛乐如一条清澈的山泉清洗涤净着山山水水,一草一木。
皎皎空中孤月轮
两个月后。
整个长街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红色的八抬大轿正,抬轿的人喜气扬扬,边抬边唱着在五里长街缓缓前行,周围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武勇背着个包袱风尘仆仆的匆匆赶到“包王酒楼”,却看到吴艳前边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的小点,有水晶包子,一盘好似法式小面包的点心,一盘绿色的小青菜,还有一碟东坡肉,一盘红色的芋头,另有其他几样小菜。
武勇看到吴艳在那里还在继续仔细研究着菜单,居然没看到自己,便自顾坐下来,喜滋滋的说“这菜色看起来很有食欲!”说着拿起筷子便夹一口青菜放进嘴里了!
吴艳故意淡淡的说,“让你去收的货款,收回了吗?”
“嘿嘿,当然了,老板吩咐的事,完不成哪敢回来吃饭呀!”
吴艳貌似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行,看我给你点的合不合口?你想吃什么,不用花钱的哦,这个酒楼是我投资给阿包的,没指望他能做的多好,两个月不在,他居然真给开起来了,而且你看客人还不少,各种小吃都很精致,像个样子!”
“我陪着你到游山玩水了两个月,峨嵋山、武当山、梧桐山也都去过了了,现在回来后你还打算去哪儿?”
“先吃饭!待我再慢慢想想,对了,还有千万千万把我的银子放好了!”吴艳紧张的望着武勇身后背的那个大包袱。
武勇大口吃着,不理她这句话,因为她每天都会强调好多遍她的银子。她自己又不背,嫌沉,让武勇背着,武勇觉得她是个守财奴,可以放银号里,或者可以换成银票,但她非要背在身上沉甸甸一部分才觉得心里舒服,实撑,有安全感!仿佛挨饿多年的人,一定要天天眼睛里亲自看到各种粮油米面才能安心。
“街上不知是谁家办喜事,好大的场面?”正巧一个小二经过,武勇叫过来问道。
“这您都不知道呀,这是我们这家酒楼的老板包哥成亲!这么轰动的事您居然都不知道!”
“包哥?他娶了谁家的呀!”两个人都停住夹菜的筷子,好奇的问着。
“我们老板真是有齐人之福,嘿嘿,娶了两个!”小二眉飞色舞的说,“而且呀都是出自官宦富商之家哩!”接着吹捧道,“自从秦凌峰搬离此镇,咱们包哥开了几间面食铺,两间酒楼,现在呀,是咱们镇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呢,少年英俊,年轻有为,多少个女子争着嫁呢,我们老板挑来挑去,结果挑了两个!”
吴艳的眼睛圆睁:“两个?”
武勇满脸的艳羡,“两个!哇”说完这话,立即觉得桌子下面的脚被吴艳狠狠的踩了一下。还没等武勇解释,吴艳没事人似的问向小二,“都是谁家的?”
小二也一样是满脸艳羡的快要流口水了,“一位是邻县的员外女儿,听说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经媒人介绍后就认准了包哥的人品,不仅如此还带了丰厚的嫁妆,光那嫁妆就有十大马车;另一位呀,”说罢有点左右前后看了一圈小心翼翼的说,“是吕县令的三女儿,之前把包哥玩弄的不人不鬼,怎么也看不上咱包哥,等看着包哥要成亲了,突然反过劲儿来了,好象宝贝被人抢了似的,居然赖死赖活的非要嫁我们包哥,谁知包哥都不想再娶她了,她自己却厚着脸说宁愿做小妾也非要嫁,没办法,包哥就一下子娶了俩。我们老板现在是发了,光两位老婆的嫁妆就够他一世衣食无忧的,哎,真是命好呀!!”小二似乎联想到自己,最后一句话嫉妒中又无限伤感。
吴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联想阿包当初想尽办法想娶门妻子,却总是不得,没想到一娶居然娶了两个,只是不知有两个夫人的日子以后会不会好过。
却听武勇说道,“阿包是个福相,确实是有福之人!”武勇看着吴艳投射过来的如两把小飞刀般的吃醋眼神,赶紧补充道,“我,铁定娶一个!嘿嘿!”
楼下一片恭喜喧哗声此起彼伏,吴艳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吵?”
“宋员外的百岁寿辰呀!”小二说罢去招待另一张桌子上的两位客人了,
只见另外一张桌子上一对夫妻,男子富贵的绸衫上不见一丝褶皱,眉眼清秀,嘴边蓄了两撇胡子。女子则婀娜清瘦,脸上却是蒙了一层淡青色的纱巾,不时的向楼下张望。男子紧紧的握着女子的手。
武勇边吃菜边奇怪的问,“怎么阿阳县还有一个宋员外吗?都活到一百岁了!”
吴艳有些幽怨,停下筷子,“我们生日都过了,可我们也没回去!咱们俩握着手从日初等到日落,哎……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回去了……难道要一辈子在这儿扎根吗?可怜我们那一世的亲人!”
握住了吴艳的手, “起码有我,你不会孤单!我们快吃,等会儿去楼下看看热闹!去阿包家喝杯喜酒!”
两个人听到隔壁桌子女子似有似无的啜泣中说着,“我想儿子,我想儿子,我想儿子!”
那蓄着胡子的男子说,“春莲,我去要回来,我们俩的骨肉,就是要回来也光明正大!”
那女子坚定柔弱而坚定的语气,“不,他这辈子都姓宋,我欠人家的……我们过来看看他就好!”
吴艳和武勇两个人下楼后,居然看到楼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婴儿,那居然是宋老爷的几位夫人,她们满脸堆笑,招待着八方宾朋,四夫怀里抱着个婴儿。那婴儿满面红润,胸前挂着个长命锁,小手抓着三夫人的手不放,三夫人的眼角都笑出了皱纹。
“原来百岁就是百天呀,宋员外就是那个小婴儿,呵呵!”吴艳恍然大悟。
来到街上的时候,居然又一拨八抬大轿经过,阵势也不比刚才经过的弱。一阵鞭炮齐鸣,炸开的漫天爆竹,随后纷纷洒落红色的碎屑。却不料一个燃着的爆烛悠悠的落到了吴艳的头发上,还在滋滋响着。
吴艳捂着头惊叫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炸开花了的脑袋。武勇跟吴艳中间隔了四五个孩子,听到叫声顾不得许多,赶紧窜过来用手拿起爆烛,还没等把爆烛扔出去,只听“咣”一声爆烛炸了。只见武勇随声倒下。
吴艳的心狂跳不止,仿佛心也被爆烛炸碎了,一下子瘫软的坐在地上,一片烟雾散后,赶紧哆嗦着爬过去看武勇。
周围的礼乐仍在进行,周围的孩子们都欢天喜地的追逐着新人的轿子。
在一片红色碎屑中,吴艳爬到武勇旁边,“武勇,你没事吧!”
却见武勇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满脸糊着黑糊糊的烟灰,鼻眼模糊。吴艳使劲的摇着他沉重的身躯,眼泪簌簌的落下来,“武勇你快醒醒呀,快醒醒呀,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们也成亲,我以后再不使唤你,把你当小工了,我也学别的女人相夫教子,你醒醒呀!”
唢呐喇叭吹奏的喜乐,仿佛成了哀乐一样,满地零落的红纸片,仿佛心上流淌下来的鲜血。
吴艳痛哭不止,眼泪鼻涕一股脑儿的落在武勇脸上。
只听“咳—咳”几声,武勇使劲儿的咳了几下,“你哭什么,我没死!给烟呛晕过去了!”顺便抹了下自己的脸,和着吴艳的鼻涕眼泪,脸顿时花了,突然间表情一僵,“哎呀,糟了!”
吴艳刚刚惊喜之情还没缓过劲儿来,“什么糟了?”
“那包银子?”武勇嗫嚅着,“我跑去救你的时候……给扔了!”
吴艳本能的跳起来,“啊,那你还躺着干什么,我们快去找呀!”武勇赶紧跟着起来,两人在人群中,爆烛的碎屑中找着,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吴艳看着武勇有些失落,安慰道,“没事,丢了就丢了,你以后就给我打工偿还吧,嘿嘿……我管你吃住!”
武勇看着热闹拥挤的人群渐渐走乐,鼓乐声渐渐减弱,拉着吴艳的手,“我们也成亲吧!”
吴艳望着武勇黑乎乎滑稽的脸,如桃花似的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好!”
街上的人影越来越少,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的洒在他们身上,映着两条长长的依偎着的身影。
“喂,你们两个还忤在那儿干什么?”一声喝亮的嗓子在后边喊着,两个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的戴着一副墨镜的男人对他们两个喊着,“你们两个是哪儿来的群众演员?戏都收工了,快去领工钱呀……还傻愣在那儿干什么?”看着滑稽的表情痴呆的忤在那里的两个群众演员,场务摇了摇头,“哎,怎么找了两个傻子,现在群众演员的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
越来越多的穿着相同颜色T恤的场务人员,拎着包的化妆人员,身着清洁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有的打扫着街上的垃圾,有的搬着各种道具,一位年纪大点的工作人员看着木雕泥塑的两个年轻人摇了摇头,“一定是太入戏了,又自以为穿越了,哎……年轻人哪!”
西天的红霞还没完全褪却,一轮淡淡的弯月便已挂上天宇,洞明一切淡漠的望着这世上的一切。
远处的霓虹灯也渐渐闪烁起来,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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