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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宋家玉话》》 · 睡懒觉的喵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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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登徒夫人与女儿说话没一小会儿,就打起了鼾。尔雅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尔雅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已经默认了宋府的那张老床,也顺便默认了……那个闷骚的枕边人。因为睡不着,夜深人静时,尔雅也就听到院外种种。

管家李叔捏着嗓子,似乎在训斥什么。

“这……不是都说小姐躺下了吗?”

“明日再来吧?”

“……喲,姑爷你怎么还在?天寒地冻的,您要是坏了,小姐那我也不好交代呀。”

声音断断续续,一丝丝传入尔雅耳中。虽迷迷糊糊,但是尔雅还是清晰地听见了“姑爷”二字。登徒府上下,只有她一位小姐,那么这位姑爷也就只能是那一位。

念及此,尔雅才猛地想起自己本是出来散心,一个不小心散回了娘家,就这样在府上住下了。宋府那边却是一点也不知情,此刻发现自己失踪还不定闹成什么模样。凑巧那时宋玉在虞珠屋里悲春伤秋,自己这么一回娘家,倒颇有些哭诉的感觉。

院外的劝解声依旧喏喏,只是从始至终都不闻那人半句言语。登徒夫人睡得死,倒是一点也不知情。尔雅叹口凉气,还是没骨气地披肩起床。

开门,果真凛风刺骨,宋妖孽和李叔则立在院内中间。李叔似乎也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里边穿着睡衣,外边裹着一件兔毛大衣瑟瑟抖着脚。相比之下,宋妖孽却只着平常青色大衣,倚在风中竟骨气地没得瑟。

抬头凝视尔雅,宋妖孽倒也不意外,只勾着已泛白的唇淡笑,“尔雅。”

李叔哆嗦着嚷道:“小姐,还是把您吵醒啦?哎,老奴没用。您和夫人刚歇下没一会儿,姑爷就寻来了。老奴琢磨着天寒地冻,既然小姐和夫人都躺下了,也就没敢惊动。反正姑爷也只是来看看小姐是否回娘家,我便让他明日再来,可这这……姑爷愣在院子里说要等你起来,也不让我们通报……”

尔雅心里哪有不解的。李叔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又是娘亲的心腹,这次虞珠的事情,李叔八九不离十都是知道些的,自己今儿个回来,他也就揣测着定是她受了气。是以宋妖孽寻来,他也不愿通报。爱理不理的让人明个儿再来。谁料宋妖孽是个死性子,咬牙要等自己出来。李叔无奈,又自己起来劝解。

顿了顿,尔雅挥手:“夜也深了,李叔您别管了。让小丫头帮我把我屋里的灯点亮,再打些热水过来,我和相公自己过去歇下。”

登徒大夫宠爱独女,二丫嫁出去一年有余,她的闺房每日都还是收拾的有条不紊。被子是现成的,下等丫头们点了灯,尔雅又换了热水给宋妖孽洗漱,两人才慢慢上了床。

裹着被子,宋玉有些胆怯地抱住老婆,脑袋依恋地搁在她肩头撒娇:“雅儿,不要生我气。”

尔雅又气又好笑,想推开他又有些不忍,只摊手道:“先声明,我今天不是因为虞珠才跑出来的。爹爹这几日不在府里,我怕娘亲寂寞……”

话未毕,宋妖孽的唇就贴了上来,软软糯糯,还带着几丝寒气。

“别——”尔雅毫不犹豫地推开宋妖孽,侧头道:“不大想。”自从虞珠事情后,小两口虽依旧同床共枕,却许久没恩爱过。宋玉这段时日也是一个头变两个大,虞珠、尔雅、胡女三边跑,好不容易今天被老婆离家出走的事情一激,微微有些冲动,却又硬被泼了冷水。

黑暗里,宋妖孽的眸子暗暗发光,拉着尔雅的手期期艾艾,“雅儿,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欢喜,我现在……也确实没办法跟你解释。可是我向你保证,从来我都只对你一个人真心实意着!”

尔雅失笑,望着宋玉紧张兮兮的表情,心情没由来的好。怎么看这人怎么都像怕被主人扔掉的狗狗,唔,还是只漂亮的大狗狗。尔雅恶作剧地拍了拍宋妖孽的头,本还处于慷慨激昂、表白情绪中的宋妖孽一愣,不知所措。

尔雅在宋妖孽胸前画圈圈,慵懒问:“虞珠怎么样了?”

语毕,宋妖孽又是一怔。这算……什么状况?他从虞珠房里出来时,已日落西山。本踌躇与娘子好好谈一番,谁知竟被家人告知少奶奶失踪了。他千辛万苦等到尔雅肯见自己,原本以为娇娇尔雅会撒娇、会委屈、会抱怨,却从没想过,来不来,尔雅的第一句话竟是:

虞珠怎么样了?

这是试探还是真心关注?回答与不回答,哪一个更容易惹怒尔雅?宋妖孽默默思索,不禁微微咬唇。

这边尔雅也觉奇怪,挥手在宋妖孽眼前晃了晃:“怎么了?问你话呢!被冻傻了?”

宋妖孽深呼口气,还是照实道:“虞珠大概时日不多。尔雅,你应该看出来了,其实虞珠是来托孤的。”

尔雅撇笑,语气不觉有三分讥讽:“看出来了,只是我想不明白,若这孩儿真不是你的,为什么别的人她不托,偏偏托给你?”

一席话,宋妖孽霎时紧张,紧紧拽着老婆的手,说话也有些结巴。“尔雅,我,我…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孩子…我,等缓段时间好吗?我,那时,我一定告诉你。奚儿他——”

尔雅打断宋玉的话,无所谓道:“不用解释了,虞珠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我了。”顿了顿,尔雅才稳稳看向宋玉,一字一句道:“她说,她喜欢你。我猜,人之将死,大概总是喜欢回忆这一生中最为珍惜的美好时光。所以,她想到了你,想在临时前,来看看你吧?”

宋妖孽咂舌,彻底无语了。在尔雅面前,似乎只能越描越黑。

登徒尔雅见状,在脑海里又把早想好的话措词一番,终于道:“宋玉,我想…让你把虞珠娶过门来作妾,越快越好。”

“………”

字字珠玑!

宋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凝视尔雅。

霎时脑子里迸出一连串奇怪的问题: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自己进错府了?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尔雅?

“你说什么?”

尔雅镇静自若,又平缓地重复了一遍话:“娶虞珠做妾,立刻!马上!”

宋玉诧异地看住尔雅,心中五味掺杂。越是诧异,语气却不知何故的越为镇静。微眯着眼,宋玉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尔雅颔首。

“………”

良久,良久。

尔雅的房里才突然传出类似野兽受伤的咆哮声:“我——不——同——意——”

翌日,尔雅并没有跟随夫君回府。宋妖孽,则在半夜满脸愠恼地离开了登徒府。

登徒府下人们达成了个共识,小姐和姑爷吵架了,小姐极有可能在府里常住,老爷长吁短叹的日子又要来了。

相较下人们的胡乱猜测和登徒夫人的担心叹息,尔雅却是悠哉悠哉,该晒太阳晒太阳,该吃点心吃点心,半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终于第三天,有人上门了。见到来者,登徒尔雅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淡定地吩咐备茶、上点心。

胡女噙笑着摇头,戏谑道:“这小妮子,倒也稳得住。不怕你家相公真给虞珠勾去了?”

尔雅摇头,依旧淡淡:“若这几日他都熬不过去,那在一起也是浪费时间。再过几年,我年老色衰,还有第二个虞珠、第三个虞珠出现,若真是这样,我又何苦让自己这么累?”

胡女拨了拨茶盖,呷了口道:“小妮子,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我却是看得眼尖尖。让玉小子娶虞珠,不过是你的反间计。一来试探虞珠是真柔弱还是假柔弱;二来,是试探你家玉小子吧?”

尔雅默了默,勾唇不语。

胡女说得没错,尔雅就是恨宋妖孽恨得牙痒痒。一面儿他作出忠贞不渝、专情专一的模样来,一面儿却瞒着自己许多事。对自己,他要求尔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尔雅,他却以关心为由,隐瞒诸多。

这样的不公平待遇,有一不可再,宋妖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嚣张。于是这次,宋夫人真的发火了。痛定思痛之下,登徒尔雅决定收拾收拾不老实地宋妖孽。

娶妾,不过是第一步。目的就是逼宋妖孽说出真相,不说是吧?好啊,既然你都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我,纵使你起毒誓、表真情,我就是认定这孩子是你的。既然是你的就请宋大人负责任,娶虞珠过门吧!

大前晚,当尔雅思路清晰地表达了这个意思后,宋妖孽大发雷霆。

“我不娶!让他们母子入府已经仁至义尽了……尔雅,虽然我现在无法跟你说奚儿的身份,但是你要相信我!”

尔雅佯装天真,“没办法解释怎么相信你?相公,没关系的,真的,我不介意。你把她娶过来吧,这样名正言顺。等虞珠以后若真走了,我就把奚儿过继过来就是了。”

“……我都说了不用。雅儿,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逼我呢?我……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我不要三妻四妾,我只想守着你而已。”

尔雅冷笑,故意歪曲:“哦,宋大人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该不会是觉得妾这样的身份委屈你的红颜知己了吧?好~我把妻的身份让给她……又或者,你直接写份离合书给我?”

“登!徒!尔!雅!”

第一局,尔雅完胜。

第二局,尔雅就是死赖着不回宋府,宋妖孽你一天不说真相,或者一天不娶妾,我就跟你死耗,于是,胡女上门了。

胡女笑吟吟道:“尔雅你这步棋下得虽好,却极险极陡,你应该明白,虞珠不是省油的灯,又是从尔虞我诈的王宫里出来的琴妓。万一真耍些手段哄了玉小子成亲,你怎么办?”

尔雅听了这话反映奇怪,竟微微脸红说:“我自有…后招。”

胡女默然,见尔雅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岔开话题笑道:“你这几日在娘家倒是过得舒服,只可怜你古月姐和我家老头子。玉小子没日没夜不归府,就在屈府酩酊大醉。现在我一回府,都能嗅着股酒气。”

尔雅闻言,扑哧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笑?哎,说来也为难玉小子,当日我们曾立毒誓不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现在虞珠又寻上门。玉小子是帮也不对,不帮也不对。偏偏还不敢与枕边人坦言,只戚戚苦了自己。”

尔雅垂眸,“古月姐,这事儿你比我更清楚。我看得出,宋妖孽的确没有对不起我,其实纵使曾有个什么瓜葛,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气的是,他不肯与我明言。”所以才想要逼一逼他。

胡女眨眼,抓着尔雅的手摇头,“小丫头,你还真错怪宋妖孽了。你可知当年,关于虞珠一事,我和他曾起下什么毒誓?”

“什么?”

胡女咳嗽一声,才正经道:“若谁将此事透露,爱人便死于非命。”

尔雅大惊,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宋玉和古月姐起如此誓言?暗暗踌躇下,尔雅又不禁咬唇,“这么说……宋妖孽打死也咬紧牙关,是为了……怕我死于非命?”

胡女颔首,“你这次也忒够狠的。愣是把玉小子往绝路上逼,他这几日怕惟有睡着了是清醒的,白天都迷迷糊糊地喊:‘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把我送给别人?’”

叹口凉气,胡女诙谐道:“别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是哪的忠犬被主人遗弃了呢!”

尔雅面子臊不住,拉着胡女求饶:“古月姐,您行行好,莫说了。我这就跟您去屈府,把他接回去还不成?”

“不成。”

“哈?”尔雅咂舌,胡女今日来,不就是要她认领流浪狗回家的吗?怎么又变卦了?

胡女捧捧发髻,“夫妻之间的事我是省得的,容不得半点沙子。纵使你心里明了这孩子不是玉小子的,以后日长夜久的对着那孩子,难免隔阂。罢了罢了,这恶人还是由我来当,叫小丫头再泡壶好茶来,容古月姐慢慢跟你讲故事。”

尔雅怔了怔,蹙眉道:“古月姐,可是那毒誓——”

截住登徒尔雅,胡女笑得奸诈非常,“别怕,我家那口子迟早是要死于非命的。”

尔雅无语。

所以说,奸诈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类似胡女这样,就连当年起个毒誓,也提防着给自己留后路。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今晚再更一章。

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