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黑色感情线》》 · 仇若涵 · 2026-07-26
一诺道,我请假了。
同事便笑道,马上要十一了,还请假啊。
一诺道,恩,家里有事。
同事道,不会是泡妞吧。
一诺望他一眼,看着他依然开着玩笑的神情,是的,别人怎么知道了,不管那么大的恐慌和剧痛,都只能一个人承受。
既使说出来,别人最多说一声,哦,然后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你。
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自已知道这一点,当下也没有解释,把身份证和钱包放在身上,拿起自已的包,对那个同事道,是家里出了点事,要赶着回去。
同事便点点头。
一诺便大步走出公司,直接往订票的地方走去。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回家
一个人慌慌的走在广州的街头,寻找着代票点。
一家一家问,竟然没有飞往徐州的机票,只能订火车票。却因为马上十一了,也没有当天的票。有好心的老板看他着急的样子,对他道,你要是今天实在想走,我建议你去火车站找黄牛。高价也许能买到当天的票。
一诺点点头,直接去了火车站。
脑海里全是老人的样子。
他真的想哭啊,是谁说,男人不能哭啊,可是他是真的想哭。
在人海里低着头狂走,那种痛楚和愧疚。
活着,就是剥夺的过程吧,把他至爱的人一个人拉离身边。
他什么都没实现,什么都没为她做。她却得了癌?
癌?老天你是多么不公啊,我张一诺真的是恨你,你太不公了。
咬着牙沉默的往前走,心里在疯狂的呐喊。
此时如果是在黑道,如果手中有枪,他估计都会拿着枪对着天空扫射。
坐着车到车站去,车上的人一切如常,上班的上班,读书的读书,逛街的逛街。
一个个脸上淡漠着,只有他,在沉默着经劝着巨大的恐慌。
来时何似,一路巨石推不止。
生命追其终极,也许并无意义,人生就像一个人从山底往山上堆石头,受了巨大的辛苦,到末了,那石头还会不断的滚回到山脚去。
五一的时候。她突然给他打电话,要他马上回家一趟,他怎么那么傻。只以为是她太想他,没想到是她身体不好。
怕再也看不到他呢。
老人的话还在耳边。我六十多了,不知道还能见你几面。
他张一诺一生,最亏欠地人。
妈妈。。
他从九岁开始,就总是让她失望,不听她的话。与她反着来。长大后,又让她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走了正道,他却远在千里之外,不管她是多么多么的想他,他却不能回去看她。
她地一生,几乎没有过一天安心快乐的日子。
他真是太不孝了。
不想回想,可是往事却纷至沓来,从小时候起,在父亲床头。到长大,他在中秋节和她告别,到五一节。他带着如月回家去看她。她由一个结着粗黑大辫子地女子,变成短头发的中年女人。再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
孤苦的一生。
父亲死后。她原可以再嫁,她是小学老师。学校里有男老师喜欢他。
他晚上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过那个男老师,坐在他家里,和他妈妈说着话。
他从九岁开始变得自闭,不爱多说话。
可是那一天,却破天荒地和她说起话来。
妈妈----
她惊喜,说道,你终于肯叫我了。
他木木的说道,妈,我不想要另外一个陌生男人住进我家里。
她只是望着他。
他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对她道,我只有你了,我长大后,会努力赚钱,对你好的,你不要离开我。
她点头,说道,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他却道,再嫁给别的男人,就是离开我,你只能做两个选择,一是我,另外一个就是别的男人,你要是嫁了别的男人,我立马消失,你永生永世别想再见到我。
九岁的孩子,幼稚不懂事。
心机却同时又老辣。
他跟她谈条件,用装就的成熟和冷漠来捍卫着唯一地温暖,他害怕她真的嫁给另外的男人。
她却含泪点头,对他道,你放心,妈妈只要你就可以了。
就这样,她一直守着承诺,独自把他带大。
长大了,他也为当年地不懂事后悔愧疚过,真心的希望她找个老伴。
她却一直没有再找。
眼泪湿了眼眶。心内忧急如焚。
却知道自已不能哭,她现在只有他啊,只能靠自已回去救她。
公交车停了下来,车站到了。
一诺急急下了车,往售票大厅走去。
火车站永远是人多地地方,广州火车站就更不用提了。更何况是在十一马上要到来地时候。
队伍从售票大厅排出来,一直排到外面来。
许许多多外地来务工的人,在广场上游走着。纸片满地,积水一堆堆,到时都是狐疑奔忙地人。
火车站的墙上贴着认尸的告示,血肉模糊的图片,这样的告示,在广州一年四季都有,而且几乎是周刊的性质。
车站的大柱子上靠着要饭的。一个人在那里唱着,可怜啊可怜,一个人没有钱。
纷乱冷漠的世界。
他在这样的地方穿梭,只感觉是独身一人走过空旷无人的荒野,无人相助,所有的苦难,独自承担。
而且看不到前方。
一诺径真往售票大厅里走去。
他也不排队,在人群里寻找着黄牛。
那些傻傻排队的人,真是傻得厉害,火车站还买得出什么票。
果然,队伍前面的一个人空手走了出来,对后面还在规矩排着队的人说道,没票了,没票了。
可是人还在那里排着,一心一意,仿佛没有听见。不,他们是听见了,他们只是不相信。
外面广场上有女人大声的哭喊声,有人抢我钱啊,我半年的工钱啊。天啊。
屋子里的人都一副漠然的神情,仿佛外面的呼喊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一般。
一诺在各个队伍里走着站着。
果然有黄牛上来找他,问他要到哪里的票。
他说今天的,到徐州。江苏徐州。
那个人摇了摇头,走开了。
一会又有个抽着烟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过来,直接走到他面前。
小恐给一诺打电话,从小七那里听说了,想叫他放宽心,大娘她去医院照顾。
一诺接通了电话。
可是火车大厅太吵了,小恐说了什么根本就听不清。
小恐在这边,也只听得到那边喧嚣的人声,一诺的声音被喧嚣杂乱的人声盖住,消失了。
一诺只得对那边道,什么事我到徐州再说,这边太吵了。我挂电话了。
他挂了电话,不晓得家里那边的人怎么样,是更加的七上八下。
那个票贩子等他打完电话,对他道,哎,你是要今天到徐州的票吗。
对。
我有。你要几张。
一张,越早越好。
是这样的,一张我收手续费五百,两张收八百。
他看准了一诺要票的急切性,暗地里把手续费翻了几番。
一诺没心情跟他讨价还价,说道,给我一张。
票贩子笑了笑,拿出一张票,说道,硬座,票价三百六,一共是八百六。
一诺没有多说什么,付了钱拿了票。
一张硬座的火车票,却用了几乎一张机票的钱。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电话
虽说是今天的火车,可是也是下午五点的。
现在还只是上午。
一诺回去草草收拾了一下,去超市里买了一点路上吃的东西,就急急往火车站赶来。
到火车站时,才中午十二点。
他到指定的候车室里等着车。
人生,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坐了无数次车,别人送他,他送别人。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这样的心惶。
不想去想,回忆却像冲开了闸的洪水,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
还记得小时候,他还只有八岁左右,那时候父亲没有生病,家里还比较幸福。他也是品学兼优的孩子。
他从小就是特别有领导才能的小孩。班上的男生都听他的话。经常有人请他客。给他买好吃的,有一次,班上的一个男生给他买了只叫做大头爷的冰淇淋。
那是一种新式的冰淇淋,大大的一个蛋筒,上面涂了厚厚的巧克力。他舍不得吃。举着那个冰淇淋,一路跑回去,因为怕大热天化了,一路急跑,回到家的时候,就大声叫着妈妈,妈妈。只是想要送给她吃。
她却只是笑着,问他吃了没有?
他其实没有吃,却说,妈,你吃吧,我在学校里天天有得吃。
她咬了一口,却说太冰了,还是你吃吧。
给了他。看到他笑着吃的时候,脸上是舒心和幸福的笑。
父亲过世后,家里只有他和她。他怕她改嫁。对于来家里的男人总是充满了敌意。摔门扔东西的表示自已地不满。后来她知道了,就再也没有陌生男人上过家门。
为了给他挣学费,她开始养猪。带着他到乡下去割猪草。走得远远的。扛着一大篮子猪草。却仍然记挂着他,一边割草。一边给他讲各种故事。看到山地上长了野莓子,就去采了来给他吃。水沟里有鱼虾,她也下水去,捉了来,放在他的手心里。让它们陪着他。
他从九岁后不爱话话,跟别人是一个字也不说,仿佛成了哑巴,只偶尔在她面前,叫声,妈,我饿,妈,我累。
他故意不学习。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读完初中,重点高中没考上。她伤心他不争气。
可是也还是用教书和喂猪地钱把他送到一所技术院校。希望他学好。
没想到他却从这里开始混黑社会。
混黑社会挣了钱,大包小包提着回去看她。她却并不高兴。问他,你读书。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他只有撒谎。
可是谎言骗不了她。
很快,几乎所有地邻居都知道他在混黑社会。
他再回去看她的时候,她把东西丢到屋子外面,那么伤心生气,骂他不学好,骂他要是不改好,去当小混混,她就不认这个儿子。
那时候他也委屈,想她不知道,他之所以那么拼命挣钱,就是想要有许多钱,这样就不用害怕意外,疾病了。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他不想再失去她。二十岁的时候,她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孩子,我不是觉得你混黑社会,让妈没面子,而是怕你有一天被别人砍死打死,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就听**话。你不要让我到死都不瞑目。不要让我死后,到了地下,见到你爸爸,我无法跟他交代。
拿着剪刀抵在她自已地喉咙里,以死来威胁他。
他不听话,不退出来,她就立马死了。
他才明白过来,她一直把他看得最重。
答应她退了出来。
再后来,在长沙那几年,一直在外面拼搏事业,总想着再挣多点钱,再混得好一点,就回去一趟,把她接出来。
可是,谁晓得到最后一切不由人愿,一切总复苍黄呢。
五一的时候,带如月回去。如月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她和他两个人坐在屋子里。
老人望了一眼如月,对他笑道,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干净女孩子。
一诺笑,说道,恩,现在还在读书。
老人就笑,说道,看样子没吃过苦的那种。我死后,你不要她给我扶灵。她没吃过苦,估计吃不消。
他当时一愣,笑了笑,说道,妈,说什么话呢。
老人却笑笑,说道,出没什么,人总是要死的,先跟你说说。
现在回忆里五一那几天,他才知道她所有暗藏的亲恩,如果不是因为很早就知道自已身体远不如从前,一心为儿子着想的她,又怎会主动打电话给他,毫不讲道理的执意要他带着如月回来。又怎会见到之后,就提死字?
她不过是想安心,看着陪在他身边地女子,是否够好,是否能够让她放得了心,是否够干净,是否够懂事。
看着他在家那几天,他什么都宠着如月,脸上对着如月是虽然笑着,可是只有他和她的时候,她总是思量着轻声的问她,家里平时烧饭都是你烧地吗?
他笑着点头,对她道,妈,如月不会烧饭。老人微微笑着点点头,可是一会道,可是男人总不能总是烧饭,在外面挣钱辛苦,在家里还要回来烧饭,如月这孩子好是好,长得好,心地也好,可是女人家,以后要成家,总不能让自家男人忙了一天回来还要烧饭呢。
一诺就笑,说道,妈,你老一套过时啦,现在外面。大部分女孩都不会做饭,都是男的做地多,现在地女孩跟你们做姑娘那个时代不一样了。
可是她却只是微微笑着。喃喃道,孩子。这还是不行,等她毕了业,你要慢慢的教她,这样,你才不会太累。
看着他平时对如月千依百顺。
如月也是平时被他宠惯了。动不动,就在那里叫他,一诺,我要喝水。一诺,我困了。一诺,我冷了。
一诺就说声好,知道了,然后极快地给她去拿水,或者走过去。让她倚在他怀里睡觉,或者去给她寻她放在楼上房里的外套。
他自已是幸福,不觉得古怪。
可是在老人眼里。自已的儿子简直太宠媳妇啦,哪能这样呢。像个大小姐在支持自已地下人一样。一诺围着她忙得团团转,简直就是侍候呀。
虽然看到他们小两口。都那么幸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般,可是还是担心,担心自已的儿子以后会太累了。
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月不在身边时,也要问问他。
你们两个人,平时也是这样生活地吗?
一诺不解,望着老人道,妈,怎样生活?
老人笑了笑,说道,我是说,都是你照顾她,她不会照顾你吗?
一诺就笑道,妈,我比她大了好几岁了,她又是城里的孩子,对她好我心甘情愿。
老人点点头,却又说道,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男人是要对老婆好,可是这样,要过一辈子的人,你也要告诉她两个人恩爱是要互相的啊,总不能一个人全部付出,另外一个就什么都不要做。
一诺知道老人是在担心他太操劳,知道她比他想得远。他只看到现在,现在两个人幸福就好,老人却要想到他一生,想到未来漫长的几十年,他千年如一日地这样宠着如月,自已会太辛苦。
这世上,也只有妈妈才会这样担心自已的儿子吧。
心里温暖感动,对她道,妈,如月是还小,不懂事,还是个孩子呢,你知道我以前又是混黑社会的,她能不计较这一切,跟着我,所以,我怎能不对她好,你也知道,一般像我们这样,是没有这样好的女孩喜欢的。
老人看他那么幸福,一心为如月解释说话,便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接受了她,那样深爱着她,老人自然也全盘接受,对如月是好得没话说。他们回家几天,与其说是他们年轻人照顾老人,不如说,两个人仿佛又变成了十几岁的小孩,在妈**照顾下,快乐的生活了几天。
看着如月跟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在院子里玩,老人坐在那里边看边笑,就突然对一诺说,我死后,不要她扶灵,看她太样子,肯定吃不消地。
他们这边,老人死了,儿媳妇要扶灵,牵着连着棺材的白绫,见人就磕头,要从家一直磕到下葬的地方。
一诺心里酸楚,想她竟然连这个也想到。
只是没想到,五一回去,十一却传来消息,乳腺癌晚期。情何以堪,她苦了大半生,他还没让她过一天舒心地日子。
总以为还来得及,有时间,有时间。可是事实上。他站了起来,泪水打湿眼眶。走到一旁的电话亭里,拨通了如月地号码。
如月?
听到那个熟悉地声音,他才安了心。心中的苦楚无处说。只有她。她还是他地。
隔着黑黑的玻璃,外面是等车的人。一个个隔开的电话亭子,没有人知道这个高大男人心中的愧疚和悲苦。眼泪大串大串掉了下来。不由控制的。
他也有脆弱的时候,是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
没有说话,只有眼泪落下来,还有哽咽。最后在那里呜呜的哭,伏在电话亭里,哭声像北风呼啸。
如月呆在那里,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诺哭,那么坚强一切都拿得定的男人,于今在电话里哭泣。她刚洗的头发,垂下来,粘在她的脸上和脖颈里,也像是泪水。
心跟着痛,跟着着急。
一诺,你怎么啦,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丫头,我妈得了癌症,是晚期。
此时此刻,说出来,告诉自已要坚强,他还有她,只要有她,想着她,自已一定能撑下去的,这么多年来,十多年的奋斗,他并不是一事无成的,他还有她,如月,我的丫头。请你给支撑下去的力量。
如月愣在那里,竟然是这样。想起慈祥的老人,一起和她并排看着一诺小时候的照片。
怎么会这样。
丫头,如果我妈要我们现在结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收住眼泪,满心惊惶的问她。知道自已不能这样六神无主,这样的条件下要求还不懂事的她嫁给他,可是他现在做不到了。
愿意的,我们现在就结婚。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原想开了公司,有了车有了房再娶你的。
不要那些,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才镇定下来。一点点温暖。哪怕只是一根柴火,可是对于被黑暗寒冷重重包裹的人来说,忆经足够足够了。
还好还好,还有她。这两年来,她一直未变,一直在他身边。
振作起精神来,收住泪水,道,你这些天好好照顾自已,我现在回家,我妈要动手术。
如月点点头,说道,我跟你回去。
一诺笑了笑,说道,现在不用。你安心读书吧,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如果来不及,治不好,也要让她偿了心愿再走,到时没有毕业,也先结婚,只是委屈了如月。
心中疼痛,不敢想。
看了看时间,要到站了。
只是要挂电话,对如月道,你照顾好自已,不要再让我担心。知道吗。
恩,知道。S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担心
如月挂了电话,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一个人在风中默默的回寝室,坐在自已的位子上发呆。
他竟然碰到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一个人,刚才在电话里跟她哭。
这个霸道强硬,在黑道白道都玩转得风生水起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哭。
如今却要隔那么远,她想帮助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为什么不能在身边。
她能够明白那种心境,有时心里特别苦,外人不能说,只有跟最亲近的人才能说得出
刚才他在电话里是跟她求婚吗。
应该是吧。
如月坐在那里,想起一诺的话,丫头,你现在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些有什么关系呢。
一诺多可怜啊,那么努力用心的生活着,可是老天却这样待他。
阿姨一生多苦啊,到老了却得了这样的病。
她想像着一诺一个人在车站的情景。肯定很苦很苦。
他想到她,给她打电话,可是她却不能在他身边。明明听到他哭得那么伤心,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什么都帮不上他的忙。
下课了,室友们一个个回寝室来,上午的课如月没有去上。
大家一如往常一样,去打开水,拿着自已的饭盒打午饭回来吃。
如月和着妖子阿杜她们一起去打开水。
在路上走着,那么多人,走来走去。
一张张年轻快乐的笑脸。在她身边经过,耳朵边是嗡嗡的声音,都是他们幸福快乐的说话声。
阳光落到身上来。
如月却没什么感觉。任着光斑在身上移动。
妖子几次笑着跟她说话,她也没有心思听。只看到她嘴唇在那里动着,具体讲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如月地眼睛起了花,打开水的时候,想着心事,开水壶满了。开水一直涌出来,往外面飞溅着。她才意识到。
匆匆忙忙关了水笼头,提着水壶出去。
想起第一次住在竹苑时,两个人第一次住在一起,还生疏得很。
他渴了,如月便提出给他泡茶。
开水壶里有热水,在壁柜里,放着零食小说饮料酒水,这些都是宾馆另外收费的。但是下面有着一方方地茶叶。
虽然不是什么碧螺春之类的,但是闻上去,也有一股淡香。
是两只菊花青地方棱茶杯。她把茶叶包放进去,两只杯子里倒满了开水。泡好茶端过去。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她站在玄关那里,他坐在床头。身子倚靠在床背上,因为是第一次见,第一次为他做事,不免紧张。
又是两杯同时端过去的,走过去时,心里忐忑不安,总感觉他在看她。
结果走在半路上,手尖因为热水发烫倒在其次,脚下冲踩着他的皮鞋,整个人一个踉跄。
茶杯摔了,热水溅到他放在一边的名牌外套上,他却立马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只关心的问她,烫到没有拿着她地手细看着,一点都没有担心他的衣服是否沾了茶渍,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责怪的话都没有。
这样好的男人,如今一个人独自苦苦的支撑着,她却不能在他身边。
打饭的时候,才想起饭盒丢在开水房里,只得又去取。
碰到打水回来的阿杜,远远的把饭盒递给她,说道,想什么呢,饭盒也丢了。
如月笑笑,接过来,谢了她,便不再说话。
三个人打了饭,一起回宿舍吃。
周围地生活一层不变,是的,一个人与整个世界无关,一诺的妈妈得了癌症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月担心着一诺,一边嚼着饭粒,一边给一诺发短信。问他上车没有,路上有没有买吃地。一诺回过来一条,我已经上车,你不要担心我。
一会又发过来一条,怕手机电量不够,现在关机了。我不会倒的,你不要担心我。
如月望着那短信发呆,在悲痛和距离面前,手机短信是这样地苍白没有力道。
此时此刻,她知道,他是多么想她在他身边,两个人肩并着肩,既使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他身边,如月也知道,也会比现在,他独自一个人坐着火车回去救妈妈要强很多。
如月,你怎么了。
妖子看着如月对着短信发呆,夹了一筷子饭盒中地菜,问道。
如月望了望妖子,说道,一诺的妈妈得了癌症。
癌症?
全体正在吃饭地室友吃了一惊。
纷纷表示同情,但是不到一分钟,她们又笑着说各自的看到的趣事去了。
这件事,除了对如月有很大的影响,对他们来说,就像屋子外面刮过的风,没有半点影响的。
本来就是,一诺跟她们有什么相干,一诺是她最重要的人,对于她们来说,却并不是。
如月并没有怪她们,对于她们的快乐,她只是更加觉得一诺的可怜。自已也心情沉重。
真的假的?
妖子看到她闷闷不语,好心问道。
恩,乳腺癌晚期。一诺现在在回老家的车上。
还有没有救?
妖子语气淡淡的。别人没有多注意,都听到如月的话,可是都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听一诺说,他回去是去救妈**。医生说要动手术吧。
如月的心情烦乱起来。
把饭盒一推。坐在那里。望了望妖子道:
我想陪着他一起去。可他不肯。
妖子道,你听他地吧。
她头也没有抬,继续吃着她的饭。
这胡萝卜丝今天做得不错。明天再打这个菜来吃。一边说话,一边舀了一勺子给邻近的姐妹尝尝。
如月看着她们。努力找一个认真跟她说话地人。
妖子?
她最好的朋友,她试着叫她,希望她能停下吃饭打闹,陪她说说话。
什么事?
如月低下头去,一会低声道。可是想着他一个人要扛这么大地事,就担心他。我做不了什么事,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在他旁边,他都会好受点。
妖子没有说话。
妖子,你说是不是我应该自已过去,我知道,一诺不想让我过去,是怕耽误我的课,其实他很想我在他身边的。他刚给我打电话,他都哭了,他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
想找个人来支持她。
妖子没有说话。
四周一片沉默。
还是阿杜打破了沉寂。
阿杜道。如月,你现实点。别说你们现在只是男女朋友关系。就是结了婚。她也只是你的婆婆。现在也只是手术。不要那么担心。你们家那位不是也说了吗,不要你去。
如月望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阿杜虽然热情的来劝说她。她却并不领情,她不喜欢阿杜地为人,她一开口,还没说话,如月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妖子,你说话呀。
拉了妖子的手,望着妖子。
只是没想到-
妖子却道,我也不赞成你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阿杜虽然现实,但是有时候我们必须现实,我一早说过,你们两个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最好不要在一起,你别跟个小孩一样长不大。谈恋爱是可以,年轻嘛,你情我愿的,可是你总是要毕业,要长大,要面对生活的。黑哥是个黑社会,就像他现在不混了,可是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你爸妈会同意吗,就算你坚持,我跟你讲时间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你们没有未来可言的,生活的艰辛以后有得你受的。
你怎么也这么说。
妖子望她一眼,把饭盒拿起来,站起来道,我比你懂事一点,我家没你家家境好,从小吃得苦多一些,大学又经常在外面混,当然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只有你,一直没经过什么事,才会爱上黑哥。自已简单,才会爱上复杂地男人。现在不是正好,他去广州也快一年了,现在他妈妈又出了事,你刚好可以和他分手。
阿杜又道,如月,我知道你平时觉得我现实,可是我也是被逼办法,不现实不行,要爱要伟大,也要有条件才行。
阿杜其实是个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极冷漠的人。
可是如月,在她的心里,跟其它地同学还是不一样的。
其他几个室友也纷纷附和是呀,是呀,如月,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如月,黑哥不差女人地,他大概也知道你们不合适,不会怪你地。
如月,你没告诉你家里吧,你家里要是知道你找了一个社会上的混混,不知有多生气呢。
他以前是有钱,可是现在也是普通地打工的人啊,说什么重头再来,有很多男人一辈子都不可能东山再起呢。
如月有点恼怒起来,她说那么多,原想要她们支持她的,可是得到的却是所有人的反对,甚至连最好的姐妹也是这个调调。
如月心里气愤伤心,面对着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姐妹,她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道是她坚持着爱错了,还是她们不对。
妖子对其它吃饭的姐妹道,你们说如月要不要去。
大家也纷纷说,没必要去。结了婚,要是婆婆死了,奔丧还是要去的。不过现实生活中,也有媳妇不去的。而且很多呢。
如月没了话,在她们的喧闹声中,起身去水房洗饭盒。
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安静下来,大家都在午睡。
她倒在自已床上,寝室里开始变得极其安静。
听到电风扇呼呼的声音。
她睁着眼睛睡不着,想着一诺现在到了哪里。
想像里都是他的哭声,像北风呼啸一样,呜呜呜,呜呜呜,那么不能自抑。
那是什么样的痛,才会让他如此崩溃。
他从来都是把她当一个小孩一样的宠着。何曾在她面前这样无助过?记忆里都是他的好。
五一节,她跟着他回家去。
家里因为在郊外,没有热水器洗澡,那时候又热。
他就给她打了水,拿着盆放到房里来,给她倒满水,让她在房子里洗。
房子没有锁,他便在外面守着。
隔着门对她道,我在外面,你不要担心。
她才能够放心的舒适惬意的洗澡。
家里的厕所也是没有门的,她晚上总是到半夜要去上一趟厕所,平时在大学的寝室无所谓,可是到了他家里,人生地不熟,要从二楼跑到一楼的院子,还没有门,她无论如何不敢。
一诺知道她想去上厕所,就自已也起来,陪着她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一直往前走,他牵着她的手,在黑暗里,在星天下,转弯下楼,她在厕所里面时,他就在外面陪着她说话。
等她上完厕所,要到外面去弄水来冲掉。
一诺看她出来找水,就到她道,你站在这吧,我来冲好了。
她却无论如何不肯,那么脏的大便,怎么能让爱着自已的男人去冲。
一诺却道,想什么呢,在这呆着吧。这地滑得很。
也不待她说,拿了水就弯腰进了厕所。
那个时候,她站在外面,看到背对着她在厕所里忙着的男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是因为太过幸福和感动,想他竟可以这样的爱她,完全当一个孩子一样的宠着。
拿着手机,试着打他电话,依然是关机。
鱼沉雁渺,失去联系的感觉。
倒了一会,最后坐了起来,下来收拾东西,往火车站跑去。
这么大的事,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医院
一诺到徐州的时候,是夜里两点。
坐车到医院去,夜深了,街面上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路灯映在暗黑的窗玻璃上,像稀疏的萤火。
把手机开了机,直接打了小七的电话。
小七还守在医院里。
电话响起来,他赶忙接起,快步走到医院外面去接电话。小七,我回来了,我妈在哪里?
车子到了,一诺站在医院外面,黑的夜,穿着黑色的衣服,整个人都溶进夜色里,只看得见一张苍白悲苦的脸。
小七说了病房号,一诺点点头,说道,好,我马上过来。
关了电话,大步走进去。
医院里也是极其干净,一条幽深的走廊,昏暗暗地直通到尽头,白色的磁砖贴在墙上,有半人来高,上面有着淡淡的蓝色的花纹,地面是暗黄色的磨石地板,值班室里点着灯,可以看得到坐在里面值班的护士或者医生。一律都穿着白大褂。
这个地方,洁净冰冷,让人感觉到压抑。
他大步的走过去,寻找着病房,一切是那么静,极至的寂静里,听到自已怦怦的心跳声。
那是健康的生命,那个给了他生命的人,如今却极有可能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
终于到了。
找到病房,在外面振作精神,把脸摸了摸,害怕脸上的愁苦让老人看到,他用力一把。希望能把那些成形的悲苦全部抹去,用所有的力气换上一张笑脸,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很轻。怕吵醒老人。
小七?
小七站了起来,一诺看了看老人。
我妈怎么样?
声音轻轻的。极轻地声音里,却是痛到极致。
小七轻声道,大哥,我们出去说。
一诺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去。
走到走廊的外面,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走廊上的灯也很暗。两个人低着头并排坐在那里。
十月份,夜已经有点微微地凉里。有时有冷风过来,吹在两个人身上,冷水上身的感觉。对过地阳台里,隔着玻璃窗,贴着外面的一弯月亮,发着静静的皎洁的光,不安的看着他们。
小七,有多严重。
一诺坐在那里。抽起了烟,四十多个小时,从南到北。他一直未曾合眼,也滴水未进。如今只能靠香烟提神。
小七拿出那张化验单。
一诺静静地接过。就着走廊白惨惨的光,看到上面恶性肿瘤几个字。
在车上。在路上,列车从南到北,他总是安慰着自已,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也许是医生诊断失误,也许是小七开他的玩笑,只是有别的事要他回来。尽管知道小七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也依然这样劝说着自已。
他试着靠这样坚持到家。
可是如今亲眼看到那张化验单,恶性肿瘤那几个字在他的眼里变成无限大。
恶性肿瘤,恶性肿瘤。
跳动着,狰狞着。仿佛可以变成怪兽,从纸面上跳出来,把他生生吃掉。
他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那几个字随着他的手晃动起来,在他的眼前,重新变得不清晰。
他不敢多看,把化验单放下来,尽量让自已显得像个没事人一般,慢慢的抽口烟,低声问,
医生怎么说地?
医生说-----
小七望了一诺一眼,看着他沉静如坻的神情,稍微安下了心,轻声说道,医生说,不动手术,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死,动手术的话,如果一切顺利,用药物养着,还能活个几年。
一诺没有说话。
小七地声音一直在他的心里回响,被重复播放无数遍。
不动手术,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死,动手术,还有可能活个几年。小七道,医生说,动手术一定要直系亲属签字。一定要你回来。手术会很危险。我没了办法,想这事情不能不告诉你。所以打了你电话。
一诺点点头,拍了拍小七肩膀。
站起来,巨大地影子投在一侧地墙壁上,黑压压的一片,他望他一眼,对他说道,小七,谢谢你。你回去吧,这里有我,我今晚陪着我妈。
他人高,站在那里,走廊上地灯,从他后面打过来,映着他,一下子他好像又老了十年。
小七看到一诺疲倦的眼睛,说道,大哥你先回去休息吧,你赶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肯定累得厉害。
一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我睡得着吗。我睡不着的。不如陪着她。这些年,我不孝,一直不在她身边。如果在她身边,早发现,也许不会这么严重。
他低下头来,眼中有泪光闪动。
一想起,就没有理由不责怪自已。
他实在是该杀,太不孝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人生最害怕的事情。
小七看到他难过的神情,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说,大哥,你不要这么想。这些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要怪就怪我,怪我太粗心,应该早点带大妈到医院看看。
他穿着红的衣服,立在那里。这是他想要的自已。大妈是他真实生活的一部分,可是如今这一部分却生了绝症,也许会永别。
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可是他也一样的难过。
一诺摇摇头,说道。小七,你回吧。我今晚陪着我妈。
小七看再也劝不动他,只得点点头。说道,那好。我明天早上来换你班。
一诺点点头。
小七便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
一诺自已转身进了病房。
病床那里有椅子,是小七刚才坐的地方。一诺便坐在上面,在夜色里,看着床头熟睡地老人。
想抽烟。却知道烟味对老人不好,拿出烟,又重新放进去,只是独自静静坐在那里。
是白色的被面和床单,老人安详的熟睡在那里,花白地头发拂在长满了皱纹的脸上,一诺在暗里望着她,借着外面地月光,看着她。
妈。我回来了。
这样的陪伴,他小时候也有过。
他很小的时候,妈妈生了病。躺在床上起不来,爸爸教书去了。
他便把一排椅子排在一起。椅背靠在外面。自已睡在椅子上,陪着妈妈。
妈妈。我陪着你。
小小的稚嫩的童音,那个时候就担心她吧,侧过身子望着她时,却看到她正笑望着他,她地眼睛内尽是幸福的笑。
恩,诺诺乖,真是妈**好儿子。
六岁的时候,他得了小儿黄胆肝炎。印像里病得浑身没有力气,发高烧,高烧得眼睛都睁不开。
浑身发热发烫,眼皮抬不动,鼻孔被堵住,喉咙疼得根本不敢动。
整个人仿佛被关闭在一个皮囊里。
却听得到妈**声音,在床头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他明显意识到了,却带着一种小孩要被重视的心理,故意不应她,装着从电视里看到的情形,故意的不应,在那里装死。结果她以为他昏迷过去,出了大事,急得一把抱起他,就要往医院里送。
是他笑着,突然叫一声,妈!
她才含着泪停止了脚步,把他抱得紧紧地。带着如月回去的时候,她曾经坐在他面前,对他道,对这个女孩子要好一些,你身边的人,不管是亲人还是家人,都要吃很多苦,妈妈为了你是担了很多心,你总是不听话,自作主张地做事,我常常感到无能为力,力不从心。刚才和如月聊天,她也说,你做什么都不跟她商量,她也总是有这种无力感。孩子,你要改改。别的女子毕竟不是妈妈。妈妈没有怨言,可是别人不一样。爱是相互地。
那个时候,才明白,这世上,他伤害最深地人就是她。
他从九岁开始,就开始变得倔强不训。
她要他好好学习,以后考大学。
他偏偏天天逃课,成绩由班上的第一变成倒数几名,因为他知道做,也经常只填个名字交上去。
她要他听老师话,不要捣蛋。
他偏偏成天在学校里打架,不但跟学生打架,甚至连老师也敢打骂。
三年级,就有本事,对着教他课地老师砸课本。
她要他中学毕业后,考上高中。
他偏偏不考上。
她要他继续去读书,把所有的积蓄花了大半,送他到徐州市里的一个电大去读书,希望他能学到一技之长,以后好谋生。
他却在这里变本加厉,离了她的管辖,他更是无法无天。
刚进去就开始混黑社会,毕业的那年就已经是黑老大。
在学校里有自已的车,校长见到他,都要让他三分。
毕业考试,所有的试卷,都是各门老师在他的强迫下为他亲手做的,几乎门门高分,优秀毕业。
她要他退出黑道,重新做人。
他却只是沉默,一直没有答应,直到她以死相逼,说出你再厉害你能斗得过共**吗,妈不是觉得没面子,是怕你怕人砍死。
他才恍然醒悟,听了她的话,退出。
到长沙五年,她一直念着他,盼他回去,他却因为对雷地龙有言在先,不能轻易的回去。
她要他早点找个女孩,成家立业。
他却一直托着,直到碰到如月,才算完了她的一桩心愿。
她第一次看到如月时,他看到她开心的神情,在那一刻,泪水竟然湿了眼眶。
她说,别的女子毕竟不是妈妈,妈妈没有怨言---
这些话,当时只觉好笑,还笑着对她说,妈,你别听如月乱说,如月只是个小孩,我跟她商量什么。
可是现在想来,却只有眼泪。他太不听话了,不按着她给他铺的路走,总是反着她来,总是让她提心吊胆,从来不让她舒心。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亲恩
他在她的床头守了一夜。
老人醒得早,初秋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里来的时候,她也已经睁开了眼,大清早的却突然看到自已日思夜想的儿子坐在自已面前。
不相信一般,定定的望着面前的人。
一诺看她醒了,笑了笑,叫了一声,妈----
当下认真看了看,含着笑叫了声,孩子,是你吗?
一诺看老人如此,但站起来,弯腰俯下身去,拉着她的手,说道,妈,是我。我回来了。
老人笑了笑,说道,小七,通知你回来的啊。
一诺点点头。
老人虽然笑着,却在责怪小七,小七这孩子,真是的。一点点小病也把你叫回来,单位里请了假没有。请了,准了假。
请了假就好,不请假的话,单位上的同事还有领导会对你有意见呢。
她,到这个地步,还在担心他的工作,怕他回来没有请假,会影响工作和领导对他的评价。
一诺心里难受,同时又庆幸小七代他瞒着老人。他怎么能告诉老人。
老人看着儿子凝重的神情,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她知道这样问是问不出什么的。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留了个心眼。
两个人说着话。
老人道,我想如月呢。
一诺笑道,她还在读书。等过年时,她放了寒假,我带她回家来看你。
老人点点头。笑道,真希望你们快点结婚,我早点抱孙子。给你们把孩子带大。
把孩子带大?
很多话,一诺不敢细听。一听就是痛。
她眼里闪着亮光。对于未来充满着希翼。想像着生个大胖孙子,抱着他四处走动被人羡慕的样子。
一诺看到她的样子,听到她说的话,只觉更加心酸。
低下头去,不敢让她看到他的眼睛。两个人聊着天。小七和小恐走了进来。
小恐地肚子比较大了,估计是快要生了。
一进来,就叫了一诺,大哥。
给一诺和老人带了早点过来,是小恐在家自已做的。
一诺喂老人吃了,自已吃不下去。
小恐道,大哥吃一点吧,吃了才有精神。
一诺点点头,强行喝了一碗粥下去。
小七道。大哥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小恐。
一诺笑了笑,说道。我不困。
想了想,又问道:
医生上班没有?
小七知道他是想知道手术的事。点点头道。应该上班了。我带你去问问。
一诺点点头,对老人道。妈,我去问问医生,看要住多久地院。
老人点点头。
又叫住他,对他道,妈知道你是孝子,所以什么病不要瞒着妈,要死了也要告诉我,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一定要清楚还能活多久。
一诺心中极痛,却只能笑着说道,妈,你瞎想什么,不会有事的,小七跟我说了,只是老年人常得地病,很快就好的,我只是问问要住多久的院。
老人才点点头,说道,行,那你去吧。
笑了笑,暂时把心里的狐疑存下。
屋子里只剩下小恐和她。
小恐和老人是第一次见面。
笑着叫了一声阿姨,自我介绍道,阿姨,我是一诺小学同学的老婆。
他们事先商量好了,天鑫地人都说是一诺的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太过久远,这是最保险的。
我和如月是好朋友。我们经常在长沙一起玩的。
小恐提到如月,老人笑了起来,对她亲切了许多。
如月很漂亮,又是大学生,人又好,您老人家有福呢。
小恐会说话,一席话说得老人笑开了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了看小恐大起来的肚子,笑着道,几个月啦。
她现在最爱看别人的大肚子,想像着有一天自已的儿媳也怀上孩子,她一定会对她特别好,把儿媳照顾得无微不至,给她生一个大胖孙子。
快八个月了。
小恐也是一脸幸福的笑。
老人笑着望着,说道,明年这个时候,不,估计要后年这个时候,我儿媳才能有这么大地肚子吧。
小恐笑着,说道,会的,明年要他们生,您老可以早点抱孙子。如月长那么漂亮,生的孩子也会很好看地,阿姨,你要吃什么水果,我给你削----
一诺和小七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主治医生来了。一诺走进去,按着小七指地地方,上前去问那医生。
医生听他说清楚了,点点头,请他坐下。
说道,你妈地病情很严重,已经是晚期,再加上她年纪大了,今年高寿?
六十五。
一诺说出年纪。
对,六十五,快七十了,所以,就是动手术,也有很大的风险。人生七十古来稀。手术费要不少钱,还要配合化学药物治疗。
医生是好心。六十多岁地老人,就是死了,也算是老得其所,不算坏事。动了手术也不过多拖几年。他在医院工作多年,很多病人,如果是那么大的年纪,得了绝症,一般都选择不动手术的。
一诺却脸上一沉,说道,动手术。再多的钱我也有。你做医生的怎么----
他情绪有点失控,小七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才意识到。
缓和了情绪,慢慢道,动手术,我出得起。我妈还没过好日子。
医生点点头,说道,我们医院当然是希望你们动手术的。手术风险大,而且只能是转移,不能有效控制,不能保证以后不复发。乳房切除。这些,你都要考虑清楚。
一诺点点头,
医生道,你要是确定下来,你就去凑钱。我马上给你安排手术时间。
一诺点点头,说道,大概要多少钱。
医生道,现在手术大概要十六万就够了,但是这是个无底洞,一旦开始治疗,就不能停,你自已要清楚,所以你能有多少钱就准备多少钱。手术和\奇\后面的\书\医药治疗,大概要十多万的样子。后面看病情了,现在也说不清到底要多少钱,病人的身体底子,生活,心情对病情的发展影响很大。
一诺点点头,站起来,说道,你尽快安排手术时间吧。我会准时把钱交上的。
医生点点头。
一诺走出去,小七跟在后面。
一诺知道自已有多少钱,到网络国企上班,广州的消费高,他也没有存多少钱,现在存折上五万块的样子。那是远远不够的。
走到外面,一下子紧了眉头,不晓得到哪里去弄钱。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黑帮
手术很快安排下来,一诺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先付了五万块手术的钱。
还差十一万,答应在手术前一定筹到,医生才答应先安排手术时间。
安排的时候,还对他道,我们这样已经算破坏规矩了,手术前你要是没有凑够,到时就是手术时间到了,我们医院也不会动手术的。
一诺只觉得寒冷,沉默着点点头。
如果是当年,他是黑老大,手上有枪,这些人还敢对他如此叫嚣。
很多时候,都是翻脸不认人。
这家医院,不知有多少次,他们天鑫帮的小弟代替这家医院处理好多少回医闹的事。
所谓医闹,就是医院里不小心治死了人,或者病人因为无法治疗,在医院里死去。
有时候,的确是医院失误,有时候,是客观原因。
但是家里人哪管那么多,我人是在你医院里死掉的,就得找你医院,要索赔,要打官司。
病人的家属一般都会请黑社会帮忙,成群结队的跑到医院里去闹。
这个都是规矩,也是黑帮挣钱的一个方面。
帮着病人的家人医闹拿来的钱,黑帮一般要抽大头。
也时候闹得大,这里面油水也多。
医院里对这事没有办法,也头疼得很,只能以暴治暴。
病人家属请医闹,他们也会请对付医闹的黑帮。
以黑治黑。
一诺告戒下面的小弟,接这样的事。可是可以。
前提条件就是,一定要查明真相,的确是对方家属无理取闹才行。如果地确过错方是医院的话。他是不许他小弟出面的。
他有本事靠生意挣钱,没必要靠欺负可怜人来捞钱。
除了医闹这方面。他地小弟哪次打架砍人受了伤,不是到这里来包扎医治的。
这家医院地院长,几个外科的主刀大夫几乎都认得。但是如今他重新回来。在医院里呆了几天,有时候在走廊,过道。楼梯口,碰到了熟人,他们却装做不认识他,匆匆走过。
也是欺他现在没权没势。
没钱难倒英雄汉,如果他不在手术钱凑够手术的钱,他的妈妈就不能动手术。
这么多钱,既使全部付清,能动手术,却只是暂时控制癌症转移。不能根除,也不能有效长期的控制。
而且医生跟他讲,如果手术成功。接下来花地钱就更多,配合的是各种药物治疗。一粒药都要几千。
一诺没有说话。
老人睡午觉的时候。三个人走出来商量。
小恐道,大哥不要担心。要是暂时缺钱,我这里有。我跟我大哥借。
小恐自已的一百多万,结婚买房买车买东西,早就用光了,一直是老孟贴着钱,现在马上又要生孩子,再加上赵学锋的挥霍。老孟意见已经很大。他不是舍不得给妹妹钱,只是觉得应该由她老公给。
但是看到一诺现在急需用钱,她也只能这么说。
一诺没有说话。小恐心虽然好,她也是黑老大的妹妹,黑道中的人。借她的钱,跟回到黑道区别不大。
小七道,大哥,天鑫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但是几万块我还是能想办法的。
他打算把悍马买掉。
一诺倒是一愣,说道,天鑫现在----
没有说下去,小七说现在只能拿得出几万块,在他张一诺手里地时候,天鑫单每个月收商场的租金,都能好几十万。
一诺这一句,已经使小七万分愧疚。
笑了笑,低头道,大哥,对不起,是我无能。
再有钱,几百号人花天酒地,吃了六年,也会散的时候。
一诺摇摇头,对他们道,你们不要多想,我会有办法地。
小七和小恐也只得无话。一诺道,你们回去吧,我陪着我妈。
他说完,点点头,就走进了病房。
小恐和小七回天鑫。
小恐对小七道,天鑫现在就这么拿不出钱来吗,大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能不管。
小七苦笑一下,说道,六嫂,我说拿几万块出来,是我打算把悍马卖掉。
你说什么小恐简直不相信。
小七抬了抬头,说道,我承认我没本事。这六年,我没有挣一分钱,勉力维持着,帮会里几百号人要吃饭,要穿衣,要成家,要娶媳妇,要孝敬老人,和别地帮派打了架生了事,伤了自已人要花医药费,伤了别地人,我要花钱从局子里把他们领出来,没有挣钱怎么办,只有卖,把大哥以前置下的产业一点一点卖掉,先是卖地皮,然后是卖商铺,最后是卖车,商务车,现在是悍马了,公司里最后一辆车。悍马也坏得不成样子,估计也只能卖个几万,上次我想五万块卖掉,给兄弟们开点钱回家过年,对方嫌贵。说很多器件已经破损,跟废铁没有区别。
小恐没有说话,许久,才说道,小七,这样下去,会出事地,什么都卖光了怎么办,难道弟兄们就不用吃饭了吗。
小七笑笑,说道,我早知道,可是我尽力了,这是无法避免的,迟早总有这么一天。上次五一,大哥回来,弟兄们齐打伙的劝他回来。我知道他们嫌我碍眼,识趣的走出去,可是他们也没劝成功,大哥是铁了心不回来。以前手下的弟兄还有希望,心想着只要大哥肯回来。他们就有希望,现在一个个是都冷了心,如果不是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不是其他事不会做,他们应该早走了。
小恐没了话。说道,大家的事,你跟弟兄们商量下,我到家了,先走一步。下午我再去医院。
小七点点头。
自已回天鑫。
也还是在天鑫开了个中层会议。
老三,老六,他。再加上刚从牢里放出来地老二,老五,还有以前几个老部下。
把一诺他母亲得癌症的事说了一遍,问大家打算怎么帮忙。
老六道,能怎么帮,天鑫自身难保,怎么帮。
老三。老二望了一眼。
上次五一节,老二老五还没出来。回来听说了,也是气恨不已。只恨这些劝的人没用。没把大哥留下。
当下点点头,对小七说道。我说小七。不如我们再去劝劝他,让他回来继续做老大。做什么都没有黑社会拿钱快。他有了钱,他老娘不就有救了吗。
小七摇摇头,说道,上次劝过了,没用。
他已经是一身黑衣,桌子上其它弟兄也是。小七看一眼,他一向觉得黑色压抑得厉害。可是没有办法,就像黑道地生活一样,无法选择。
老二笑道,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因为他没出什么事。这次他娘出了事。他又急需要用钱。我听说他为了老四的事把长沙地公司卖了,他是个好大哥。我们要请他回来。
小七道,我也想,可是问题是他不愿意回来,我知道他的,他是真的不愿意回来。
老五嘿嘿一笑,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回来。我看是你不想让他回来吧。
五哥,你---
小七生不了气,这些人辈份本来就比他高,在[牢里就没服气他当老大过
老五,不要这么说。
老二出来打圆场。小七,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和老五跟着你去。我们到医院里把大哥请回来。
小七没有办法,沉了默。
一诺一直陪在病房里,老人再一次困倦睡去。
他静静的坐在一旁,一边守着她,一边思考着事。
怎么办?
到哪里去凑钱。
刚才和小恐小七说的了一番话,是不用指望天鑫能够为他拿出钱来了,小恐虽然说替他想办法,估计也是不太现实。她自已有个家,老孟也不见得会愿意借。
他其实和老孟交情不深,而且当时,在全国各省地黑老大里。老孟的抠门和小气是出了名的。
他从来不借钱给别人,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忍受不了别人在还他钱之前,那等待的痛苦。
他也从不炒股,无法忍受风险。
他在道上,最爱做的就是无本买卖。
比如杀人,他手下的职业杀手,是全国黑道最多的,全国很多无头命案,多半都是出自他手下的杀手组织里。
比如拐卖妇女小孩。
比如帮人讨债,比如收保护费。
他是靠地这些发了家对手下的小弟也极抠,有了钱,就存起来,到现在,没有人知道老孟存了多少钱。
他这辈子,只会给一个人钱用,那就是他的妹妹小恐。
之所以,和一诺认识,交情这么好,小四出了事,点名要他去。
就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诺挥金如土,很大方地送了他一件十几万的皮衣。到后来,更是经常送他贵重物品。
一诺和老孟地性情不同,他知道钱生钱地好处,也知道人际关系比钱重要,如果能够用钱打理关系,那是最好不过的事,自然不会怜惜金钱。
老孟却不一样,小时候受多了苦,只有把所有地钱攥起来,他才会有安全感,银行里数字越多,他越安
他的人生最幸福的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妹妹小恐过得好,第二件就是关起门来,数他各个银行的存折。
他是中国黑道的葛朗台。
所以对于老孟,一诺也是不抱希望的。
天鑫和老孟那里没有办法,那么怎么办,去黑道借高利贷,算了,如果借,还不如自已回去混黑道,因为高利贷滚雪球一样,若是在白道,根本就还不清,只有继续回黑道,以黑治黑,才有翻身的一天。
再说除了现在的十多万,以后的治疗费也是个无底洞,他现在在广州的工作,事业没有一点起色,怎么能够支撑这巨额的医药费?
一诺在那里沉默着。
在极安静的时光里,一条路慢慢的清晰起来。
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回去
一诺走出来的时候,原以为只会看到小七。
可是没想到却来了这以多人。
老二,老五,大老远就冲他笑着。
走进来一把抱住他,叫声大哥。
一诺笑了笑,说道,你们出来啦,好好做人小心点,不要再进去了。
一个坐了三年,一个坐了五年,都是因为把人砍成重伤。
这两个好像与牢房有缘,经常因为打架进去,小事一诺可以用钱把他们领出来。可是后来实在是闹得太厉害,把人砍得致残。
如果说赵学锋的人生是不断的与各种女人发生关系。
老二老五两个人的人生就是不断的砍人坐牢或者跑路。他们的人生太忙了,跑路跑得络绎不绝,只要坐到牢房里才能休息一下。
一诺不晓得从牢房里领了他们多少次出来。
老二,和老五笑笑。望了一诺一眼。
老二笑道,大哥变了好多,现在都像个斯文的生意人了,什么,对,白领,精英了。
一诺笑笑,也是挺伤感的。
五六年未见。也是生死两茫茫,纵使相逢应不识了。
老五眼眶还有点湿,说道,我们是老了,大哥倒是没多大变化。
一诺笑笑,说道,我本来就显老。
两个人笑笑,小七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安静的站在他们身后。
大妈怎么样。
老二,老五往病房里望一眼。
一诺不想让他们进去,怕吵醒了老人。对他们道。我们过去说。
领着他们走远了点。
几个男人站在楼梯的过道里,对着窗口站着。
手术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的手术。
他给他们每人分了根烟,用烟来消除疲劳。
老二老五接了。
说道。大哥,你不要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一诺笑着点点头。
老二老五相互看一眼,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
大哥,大妈地病,估计要很多钱吧。
一诺点点头。
昨天小七跟我们说了,我们几个兄弟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一诺点点头。
老二道。大哥,天鑫现在是没钱,否则不用你说。一诺笑笑,说道,我知道。小七都跟我说了。
老二道,大哥,癌症这种病烧钱像烧纸一样,是无底洞,你是大孝子。阿姨是好人。
一诺一时间倒不知他说话的目的。只好沉默在那里,任他说下去。
老二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办。我知道你为了救小四,把长沙几千万地公司也卖掉了。
一诺笑笑。说道。那是我欠他的。我该做地。
老二道,我们在牢里听说了。都说大哥是世上最好的大哥,一辈子跟了你,我们死也值得。
一诺笑笑,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老二道,我们知道大哥现在需要钱,可是又帮不上忙。
一诺有点明白过来,说道,有心就行,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谢谢。能来看,我就高兴了。
原以为他们只是不能借给他钱。
可是没想到老二却说道,大哥,不如你回来吧。你也知道黑社会来钱最快,我们跟着你干,这样大妈就有救了。
一诺一愣,烟头烧着自已的手,才清醒过来,把烟丢了。
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这时老五也道,大哥,你回来吧,天鑫只有你能救得了。你不回来,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散伙。小七还只是个孩子,他管不了天鑫。
小七地脸红了红,苦笑了下,静静站在后面。
一诺摇了摇手,说道,你们不要逼我。
老二道,大哥,你不要听大**话,什么混黑社会就是坏人,如今这世道,哪个不是黑社会,医院里看个病,要那么多钱,跟抢钱似的,政府不作为,官场腐败。白道上的人跟黑道上的人一样,甚至更恶,整个社会就是黑社会,大妈是六七十年代的,被洗了脑,你怎么也听她的话呢。
你们不要说了。你们回去吧。
一诺转身往病房走。他的手机这时却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等着对方说话。
那边却先是哈哈笑两边,对他道,张子,我是广东地海大哥啊。
一诺才知道是谁,海大哥,广东响东东的黑老大,当年他退出时,他就劝过他。
海大哥好。
张子,你**事我听说了,这个病不好治,没个几十万拿不下来,我知道你现在缺钱花。我要多少我借你多少。
一诺说了个谢谢,再没有说话。他自已当然清楚,借了黑道上地钱,会是怎样的偿还。
果然,广东黑老大道,现在钱也不好挣,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只是我想在江苏做生意,江苏这几年发展很好,到时希望你多帮忙。
一诺道,海大哥,我已经退出来了。
只听那边哈哈一笑道,说什么退出来啦,那都是假地,回来吧,别再说孩子话了,要知道我一直看重你是个人才啊,回来吧,咱们兄弟好好干,到时候长江三角,珠三角,就是我们两兄弟最大。
一诺没有说话。
那边道,你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电话,回来地话,咱们一起干,我马上给你打钱。要多少给你多少。
一诺点点头,说声好,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沉默在那里。
他真的无路可走,只有回去这条路了吗?
老二老五还不甘心,大概也是听到广东黑老大地电话,跟在后面劝道,大哥,你不在,你不知现在鑫天的雷地龙欺负得我们有多厉害,经常打伤我们的兄弟。抢我们的地盘。
大哥,你回来吧,你回来我们都有救了。
你现在要是黑老大,这个破医院还敢要你的钱啊,估计你都不用花钱,阿姨会被侍候得跟个太后似的。
一诺停在那里,老二老五还在那里说。
阿姨这是癌症,晚期啊,没有数不尽的钱是活不了几年的,大哥,你不要糊涂啊。
一诺沉默在这里,他开始动摇。第一次失了心意。
却听到病房里突然扑通一声。
一诺整个人才清醒过来,看到老二老五几乎就站在病房外面。才知道自已犯多大的错,一把推开他们,直接往病房里走去。
老人倒在地上,正在试图爬起来。
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两难
妈,你怎么下地了?
一诺去扶她,把她抱上床,却看到她叹着气,摇着头,泪水像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老二和老五在病房口看一眼,知道再呆下去也没用,灰溜溜的走了。
老人望着一诺,许久,才说出一句,孩子,你不许回去!
一诺一愣,心里明白,点点头,却笑着说道,妈,我现在不回广州呢。
老人却咬咬牙,突然一巴掌就打在一诺脸上。
一诺没有说话。
老人道,你要是用回去挣来的钱,给我治病,我宁愿立马就死了。
一诺一愣,鼻子一酸,说道,妈,你不要这么说。
老人却摇摇头,说道,我知道我身体有问题,原想拖几年,看着你成家,抱个孙子,应该没问题,可是谁想到呢。竟然是癌症。我和你爸怎么这么命苦。
她落下泪来。
一诺心里不是滋味,说道,妈,你不要说了,医生说了,没事的,只要动了手术,就没事了。你照样可以看着我成家,我叫如月给你生了大胖孙子。
他的泪也涌了出来,赶忙低了头用手拭去活着是什么,活着本身就是个剥夺的过程,幸福,健康,亲人。
孩子,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妈不是老糊涂,妈也没有被洗脑,妈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世道是不好,没有毛主席那个时代好。可是孩子,再差,你也要分清谁在当权。谁是执政党啊,古往今来。跟政府对着干的有好果子吗。我不想你出事,我之所以反对你混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我不想你被人砍死。你能明白吗,你当混混那几年。我晚上总是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就怕突然听到恶耗。这几年,你虽然不在妈妈身边,可是我毕竟睡得安心了,知道你虽然在外地,可是活得安稳,没有性命之忧啊。
一诺点头,没有说话。
老人看他一眼,说道。你要是敢回去,我这病也不用治了,你用脏钱给我治病。我宁愿病死,也不会用的。
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回去。
一诺连忙止住她。对她道。妈,他们只是劝我。你没听见吗,我没有答应。
妈,你不要起来,明天晚上地手术。我手术费交上,我打工挣来的钱,干干净净的钱。妈,你不要再让我难过了。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得很。
他焦急地望着老人,脸上尽是无可奈何的愁苦。
一下子仿佛老了二十年。
老人才静下来,重新躺回床上,安了心。
望着他,想到难过处,又开始偷偷地落泪。
妈,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给如月打个电话。
知道他这么说,老人肯定会答应。她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看到他和如月恩爱的过着小日子。
老人果然点点头,笑着对他道,你去吧,我睡一会。
一诺点点头。
走出去。小七还等在外面。
刚才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他让老二老五走,自已不放心,又走回来。
还没有病房,就看到一诺走了出来。
一诺看到他,走过来,对他道,不用进去了,我正想找你。
小七点点头,一诺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默默的走到远处地阳台去。
那里有两扇特别大的窗,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徐州市的情形。一诺站在那里,眼睛望着外面。
可是视线却是茫然的,外面的景物根本进不了他的眼睛。
小七,老二老五说的事,我不是没有考虑。
小七一愣,一会道----
这么说,大哥,你是真的打算回来?
恩,我现在在白道上也没什么朋友,明天的手术,一下子根本筹不到那么多钱,刚才广东地黑老大给我打电话,说听说了我的事,只要我愿意回到道上来奇[-]书[-]网,他随便我借多少。
大哥----
小七迟疑的望着他,你真地想好了吗?
他是欣喜的,因为只要他回来,天鑫就有救了。
可是如月?他突然想起大嫂。
心里微微地发疼,知道她肯定不想让他回来。
大哥,大嫂知不知道你地决定?
不知道。我现在救我妈要紧。
她要是知道-
我打算放手,她没了我,应该可以找个更好的男人,大学毕业,本科,研究生,或者是博士之类地,会比跟着我要幸福吧。
心是那样的痛,暂时不去想,先让它沉淀起来吧,现在不是为了失去丫头心痛的时候。
恩。小七,你现在去张罗,明天到金鹰给我摆酒,把其它兄弟都叫上,我复出----
他是被逼无法,走到绝路上来。
如果连最爱的亲人都失去,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妈,对不起,不是我不听话,我没有办法,除了回去,我再没有别的任何办法能救你。
好,大哥,那我马上去安排。一诺点点头,对他道,那行,你去张罗,我回去照顾我妈。
小七说声好,快步离去。
老二老五出了医院,小七走在后面,从医院跑进来一个女孩,速度那么快,几乎没看清,就和他撞了个满怀。
他一把扶住她,问她道,你没事吧。
如月把包包捡起来,站起来道,没事。低头又急着往医院里走去。
她从长沙坐火车赶了过来,等车等了十多个小时,火车晚点晚了三四个小时,到徐州竟然用了二十多个小时。
小七却看得清了,几乎不相信自已的眼睛,把扶在她肩头的手松开,叫声大嫂?
如月一愣,抬起头来,发现是小七。
当下笑了笑,说道,小七。小七点点头,说道,你来看大哥和阿姨的吗?
如月点点头,说道,碰到你真好,我从长沙过来的,一诺还不知道我来了,阿姨住在哪个病房里。
我知道,大嫂,你跟我来。
如月点点头,跟着小七。
一诺从病房里出来,到开水房里去打水。
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向他跑过来,站在他身边静静的望着他笑。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愣神过后,是猛的一把抱住,眼眶都湿了。
小小的人。她竟然为了他一个人跑到徐州来,只为了能够陪着他共度难关。
丫头?
紧紧的抱着她,哽咽不能语。
原想真的放手,忘了她,重新回去做他的黑老大,在血风腥风里行尸走肉的过完下半生,可是她却自已跑到他面前来。
叫他情何以堪?
一诺,我不放心你,我知道你想我在身边的,所以我跑来了,要不是火车晚点,我来得还快一些。阿姨呢。
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他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进去。
小七远远的看着,笑了笑,走了开去。心里却是苦的,为他们担心难过。不晓得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
第二卷 第五十章 感动
妈,你看谁来了。
一诺牵着如月的手,把她带到老人身边。
才睡过去的老人睁开眼来,看到如月不由笑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孩子,你怎么来啦。
一诺跟我说你生了病。我想了想,就过来看你了。
她望了一眼一诺,想到他有可能没有跟老人说实情。一诺苦笑一下。坐在她们旁边。
老人道,真好,真好。阿姨看到你,看到你们这么好,不知有多开心。就是手术不成功,我也安心了。
一诺看老人这么说,怕她伤心,说道,妈,你看你,如月没来,你念着她,如月来了,你又说这种话。
老人笑笑,说道,对,是我不好。我这该死的嘴。
孩子,你要吃什么。
说到吃,如月才想起来,她在医院外面买的水果。
从行李袋里拿了出来,放在一旁。
笑道,阿姨,我给你买的,你想吃什么,我削给你吃。
老人说道,我想吃苹果。
好,我来削。
不要。要一诺削,你陪我聊天就行。
含着笑望着她,想她真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一诺笑笑,说道,行,我来削,你们两个聊天就成。
起身去拿苹果。
坐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聊天,手上削着苹果。
连日来的疲乏像山一样压着他,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阳光从外面射进来,他一边笑着边削着苹果。眼皮重得厉害。
如月,阿姨马上给你们办喜事好不好。
如月不知情,马上就点了点头。说好。
老人是得知自已得了癌症,又看到她大老远从长沙跑过来。和一诺这么相爱,自是安
得了绝症的人,生命今天不知明天是否还活着。当然是要着急的了心愿。见如月答应下来,就笑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好。对坐在后面的一诺说道,一诺,你听到没有,如月答应了。
一诺刚才在打盹,没有听清,当下笑了笑,说道,听到什么。
如月答应嫁给你了。我明后天就出院,给你们办喜事。
一诺一愣。想起明天金鹰地复出的宴会,心里发疼,笑了笑道。妈,她还没毕业呢。
老人却道。只是办喜宴。又不领证。你就答应我,了我一场心愿。你答应我。动手术的时候,我也安心。想着过两天要给你们办喜事,我不会就这样走人地。
她每一句都要提死这个字眼。时时担着着自已突然不在了,却还有很多事没有办。可怜天下父母
一诺沉默在那里,削着水果皮。
只是没想到,一边的如月却在那里说道,好地,阿姨,我没毕业也没事,等你好了,我们马上就结婚。
如月看老人知道自已的病了,老人又是那么急切期待的样子,当然是答应下来。
一诺抬起头来,在阳光下望着她,她裹在金黄的阳光里,像一个最温柔的梦,望着她,心里总是没有任何道理地止不住幸福甜蜜,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现在都没有给她安生的日子过,更何况他已经打算复出,在那里轻声对她道,如月,你可想清楚了。
如月点点头。
老人说道,你还不表态,我儿媳妇都答应了。
一诺只是径自笑着,老人却反复催促他,快说,马上结婚,快说,好不好。
一定要他点头她才放心。
到了最后,一诺只得道,妈你要我表什么态,如月都答应了。
老人想想,呵呵的笑起来,说道,那倒是。好好,明天我就给你们张罗去。
一诺见她那么急,说道,妈,不用那么急,如月都在身边,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老人却不答应,笑着看了如月一眼,说道,我给你穿婚纱,要不雇个大花轿。好不好。
如月什么都说好。
她都不敢多想,不敢去想自已的爸妈,要是知道她偷偷的把自已嫁了,爸妈不晓得会怎么样。
对,结婚,要挑日子。
老人精神特别好起来。
想了想,叹口气道,家里有大黄历,可以选吉日,在医院里却什么都没有。
一诺笑道,妈,你真是,我们都答应下来,等你手术过后,恢复得好了,我们马上就办。
老人点点头,一会自已又笑起来,说道,实在是我盼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当然高兴得不知所以了。你这么大了,你看我们村里,跟你相同岁数的都结婚当爹,孩子都在读小学了。
一诺笑笑,把苹果递给老人和如
如月先把苹果给老人。
自已不吃,要一诺吃。
一诺道,你吃吧。我再削一个。
如月道,你吃吧,我自已来削。
从他手中接过水果刀,另外再削。
一诺笑,如月在一旁削着,她技术不好,水果皮是一块一块削下来。
一诺笑道,你怎么这个也不会啊,来,我教你。
他把苹果放一旁,握着她握刀的手,一手握着那个苹果,教她削着。
对,要这样啊。刀身紧贴着苹果,让苹果旋转。恩,这样就好了。
苹果皮像条蛇一样,连接在一起,慢慢垂下来。两个人含着笑。
老人在床上看着,看他们削一个苹果都这么幸福,也是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
看着他们,慢慢的困倦上来,合上眼睡过去。
小恐来看老人,对他们道,你们两个出去吃饭吧,这里有我。
一诺看到老人睡了,就点点头,对如月道,丫头,我们出去说话吧。
如月点点头。
一诺便带着她出去。
她亦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没有休息没有吃饭。
风尘仆仆地一身,整个人很是困倦,却强打起精神来。
两个人走在外面。
医院的住院楼外面有个小花园,种着树,栽着花。
茶树开满了红的茶花。在阳光下很是显眼。他们两个在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四周没有什么人,望过去也是一片绿色地藤蔓,四周极其安静。医院应该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吧。
两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一诺握着她小小地手。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房子里呆久了,积在身上地阴冷气息退去,身上开始慢慢暖和起来。
如微微合上眼睛,轻轻的叫她。
他现在心里很乱,仿佛站在十字路口,不知如何是好。
恩?
如月?
恩?
如月/
他第三声叫她地时候,她抬起头来,侧过身子望着他,笑道,你为什么总是叫我。
一诺睁开眼来,望着她笑道,这几天我总是这样叫你的,我想你的时候,经常这样叫你的名字。在火车上,在地铁里,在机场,在心里轻轻的叫呢。
如月脸红起来,低下头来笑道,真的呀。
一诺笑了,说道,恩,真的,知道有你在我身边,这样叫叫,会很窝
如月笑,在一边静静的想了一会,说道,幸好我来了,她们都不要我来呢。
她们?对,我那些室友。她们说---
她想想那些话,怕一诺听了难受。
就停了下来,摇摇头说,我幸好来了。。。
说完这句她便不再说什么。
笑着望着他,看着他的脸庞。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睛是悲苦的,嘴角下垂着,仿佛有无限的心事和愁苦。如月伸出手去,膝盖跪在长椅上,探起上半身来,替他把脸上的悲苦神情抹平。
轻轻抹着他的嘴角,歪着头道,要笑,在困难面前一定要坚强才是。
一诺,你要笑啊,我看到你这神情我就难受。
他才突然笑起来,一把抱着她。
就这样俯上身去抱着,头贴着她的胸口。她的乳房在衣服里动着,他亦能感受到那温暖和柔软。
在她臂弯的缝隙里望着外面,金色的阳光像金色的小箭一样落在地上,刺得他眼睛难受,他突然在张望间,珊珊的落下泪来。
他该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从来都是率性而为,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要这样委曲求全的做这样一件事,他不想当什么黑老大了,可是哪里来的钱,而且马上就要到账。
第二卷 第五十一章 发誓
如月被他抱着,一时倒有点征征的。
对他道,一诺,你今天怎么了,在外面,不怕别人笑话?
她望着远处,不远处有护士在走廊里匆匆的走来走去,也有病人被家人推着出来晒太阳。
一诺平时是很严肃的人,她有时候在外面主动亲他一下,他都很尴尬的。今天却主动在阳光下抱着她。
一诺?
试着叫他。
一诺才回过神来,用手擦掉了泪水。
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看她依然膝盖跪在长椅上,怕她累了,一把把她抱下来,放在地上,对她道,我们回去看看妈吧。
如月点点头。
两个人进得房时,老人已经醒过来。
看到他们,就对一诺道,孩子,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一诺快步走过去,问是什么事。
老人道,你带如月回家一趟,我有东西要你带过来。
一诺道,妈,我在这里陪着你吧。什么东西以后病好了回去再看。
老人却摇头,说道,一定要给我马上拿过来,放在西边厢房的那个黑色大木柜里,钥匙在我床上的枕头里面。
一诺还想陪着她,她却坚持着一定要他们回去一趟。
小恐见老人心意如此,又知道如月和大哥一直连着几天没有休息。
便在一旁道,大哥,不如你听阿姨的话,带着如月回去一趟吧。阿姨这么说了,肯定是很要紧的东西,再说你和如月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回去休息一下吧,你扛得住。可是如月才下火车啊。
一诺才想起来,问如月道,丫头,你吃饭没有。
如月一时不觉得饿,到这时她的肚子才叫起来。
说道。没事。
小恐在一旁还在劝道,大哥,回去吧,你放心,这里有我呢。
一诺看了看,老人也叫他回去,他才点点头,说道,那好。我今晚带着如月回去,妈,你还要不要我带其它的东西。
老人笑笑。摇摇头,说道。不用了。过几天。我手术后就回家,给你们办婚事。
一诺笑笑。当下就嘱托好小恐,带着如月坐车回家。
坐客车,从市里回镇上,如月在车上,倚在一诺地臂弯里,才知道自已累,沉沉的睡去。
一诺也很困倦,可是心事太多,却睡不着。
他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外面地阳光透过来,落在她的脸上,白而透红地肌肤,那么细嫩光滑,没有受过半点苦楚的样子。
心里在那一刻动摇,再次舍不得。
她没有来到他面前,看不到她,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可是一旦到他面前,勾起所有的过往。
他和她在一起快乐的点点滴滴,他又如何舍得。
是愿意抱着她在阳光下地长椅上并肩坐着,还是愿意一个人在黑暗的夜里在枪林弹雨中拼了命的逃亡?
手里握着的,愿意是她小而柔软的双手?还是冰冷的砍刀或者手枪?
愿意相处的,是简单天真的她,还是冷酷残忍,精刮阴险的同道中人?
不用想,不用想,是个人都知道什么才是幸福。
可是老人---
他地心就像个跋涉千里的旅者,在极遥远的两端来回。
一来一往,再来再往,如此反复。
此时此刻,看她侧身睡在他地怀里,睡梦中,她的手依然不忘握紧他地。
他地心再次动摇。
有没有其它办法?
试着拿出手机,翻找着从前朋友的号码。
如果有其它办法弄到手术地钱,他也不至于回去了。
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找老姜,李灵,沈红。
可是有些不是不够交情到说不出口,像老姜和沈红。明明是得罪过的人。别说借钱给他,听说他现在混到这地步,不知道是怎样痛快的哈哈大笑。
有些是已经失去联系,像李灵,他号码打过去时,对方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男人,告诉他,这是他新办的手机号码。李灵不认识。
有些是交情一般,没有钱或者有钱也不会借他的人,比如现在在广州结交的同事和朋友。他试着打给了办公室一个同事,问有没有两万块钱借,不敢说十万,因为知道不可能,没想到,还是落空,对方说,我正在还房贷,没有钱。打给另一个同事,另一个说,我没那么多,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少,我给你两千,你不用还了。
一诺苦笑不得,只说不用了,谢谢。
有些是有钱却不能借的人,他们是道上的人,就像西安的老孟,广东的老大,他拨到老孟那个电话,说了借钱的事。
老孟却叹气,对他道,不是哥哥不帮你,实在是自已的弟兄出了事,从局子里捞人花了很多钱,现在借出去十多万的话,周转不过来。
一诺便没再说话,谢了他,挂了电话。
与其借黑道上其他的钱,不如就借广东海大哥的,他当年与他的交情最铁。他都如此,何况别人。
老孟只是小恐的大哥,也只有赵学锋扯得上一点关系罢了。不借钱的理由不知是真是假,到最后,就是他不肯借钱给他。
一诺沉默在那里,带着点伤感无奈望着熟睡中的如
为了她试图挣扎。可是一番尝试后,结果证明是失败。
他曾经有钱时,数不清自已银行里的钱一排数字,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个零。挥金如土,小弟看到一辆黄色的法拉利,他也是一笑间。就拿了款子给他买了,好几百万。
如今却没钱难死英雄汉。
只是十万。他曾经就不会看在眼里的数目。
在这样地沉郁的心情里坐着车,车身颠簸,如月有时候睡得不舒服,在他怀中闭着眼睛挪动身子。
他连忙用手拍着她的背部,抱紧了她。
怀抱中地人。也许明天,就不再是属于他的了。
可是这个傻丫头,还什么也不知道,在他地怀中幸福安心的熟睡着。
车子到了镇上,如月还没有醒来,他笑了笑,只得叫着她。
如月?
如月?
恩?到站了,快醒醒。
依然迷迷糊糊的,只得小心的把她扶起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晃醒她,如月才睁开眼睛来,看到他。才看看外面。
不好意思的笑道,哦。对了。一诺。我们下车吧。
说着就往下面跑去。
一诺笑笑,拿着自已的包。又拿着她遗落的手袋,笑着走下去。
如月看到自已的手袋在他手中,才知道是自已忘了来了。
当下笑笑,擦擦眼睛,走过来道,我自已来拿吧。
一诺看她还是很困的样子,笑道,没事,你看好路就行,我来拿着。
如月看了看,她现在的手袋是一个白底的大袋子,白色的皮具上,右边一大块镶嵌了很多彩色皮子做地花朵。
是太过明显的女式包包。
这么华丽的女人气,让一诺这么一个大男人拿着,这样太让他不好意思来。
坚持着从他手上拿过包,自已提着。
两个人肩并肩回去。
一诺怕她饿,看了看四周,四周两排地屋子,却并没有见到什么饭店。
小镇不比徐州市,现在天又快黑了,两边的房屋在昏暗暗地光线下静静地立在那里,只依稀辩得出是什么超市婚纱店之类,看不到一个像样的酒楼和饭店。
可是他还是问了如月,如月,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在镇上吃点东西。
一边说一边继续寻找着饭店,心想一个那么大地镇怎么会找不到饭店。
如月其实也真的饿了,可是看到天已经那么黑了,附近又没有饭店。
便笑道,不太饿,我们回家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一诺却拉住她,两个人停下来。
一诺道,总能找到一个的,我怕你太累,吃点东西长点力气。
她却笑着摇摇头,看他一眼,突然又温柔道,有你在我身边,做再多的事,也不会累呢。一诺听她那么一说,心里倒是感动,笑了笑,拢着她的肩膀。
手伸出来,替她把有点凌乱的青丝发理顺,说道,那好,回家了我给你做。
两个人回到家,放下行李,就一起进了厨房。
家里的厨房很小,一间不到十平方的小房子,人走进去,就几乎被东西挤得落不下脚。
一诺先进去,找到电灯开关,把灯拧亮。
才让如月进来,他在灯光下四处搜寻,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
还有,米面都有,墙壁的一角里堆着青椒和胡萝卜,大白菜之类。
如月站在那里,问她可以做什么。
一诺道,你歇着吧,我来弄。
如月看着四周,这还是她第一次打量这间小厨房,北面的靠墙放着燃气灶,挨着气灶的是石灰和水泥砖头码起来的土灶,上面贴了白色的瓷片砖,她站的地方,正是土灶的灶口。应是阿姨以前用的土灶做饭菜,后来买的燃气灶,土灶就变成了放厨具的地方了。
白色的瓷砖上放满了菜刀,砧板,油盐酱醋,瓶瓶罐罐摆满了一长排。
房梁上吊着玉米,一直垂下来。再上面。就是一壁黑亮的油烟,屋顶被熏得黑蒙蒙的,她根本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环顾四周。整个房子本来就挤,现在加上她和一诺。就再也没有空隙了。
她看着一诺,一诺人本来高大,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着,更显得局促。
她走过去道,你去切菜。我来淘米吧。一诺笑笑,说道,也好。把盛米地高压锅给了她。
如月接过去,拿去盛米。
一诺走到一边,去挑选菜。
都是蔬菜,不由对如月道,家里都是素菜,我妈吃素的,早知应该从镇上买点肉回来。都怪我这该死的记性。
想起如月那么累,却没能让她吃点长力气地东西。如月一边放水淘米,一边笑道。吃素好啊,我其实没什么胃口。等阿姨动完手术。我们全家一起到外面去吃大餐。
一诺看着她。笑了笑,道。恩。
如月把米淘好,他拧开气灶,蓝色的小火苗串上来,首先是像一圈发蓝地小牙齿,然后如月把盖好的高压锅放上去,一诺把火调大,蓝色的火苗,火心中变成红色,火势变大,像贪婪的舌头,欢快的舔着锅底。
如月在一旁看着,脸上微微笑着,墙壁上印着一诺巨大地影子,他低着头沉默着站在那里,如月道,两个人在小房子里转来转去忙活也挺有意思的。
一诺道,恩?
如月道,外面真的是很多烦心事,我有时真想,两个人就呆在一个小世界里,与世隔绝,过我们自已的生活。
一诺倒是一愣,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尖,微笑着不语,虽然笑着,眼神里却隐藏着悲伤。
如月道,永远在一个小世界里,也许就没有悲伤和分离了。
他才笑起来,笑她想象的天真,对她道,那是不可能的。
高压锅已经在滋滋的上气,他把菜洗好切好,开始打开另一个气灶炒菜。
做好饭菜,两个人就着灶台子上吃着。
一诺是根本没有食欲,接过如月给他盛的米饭,却无法下咽。
如月几下吃掉一碗饭。
虽然只是蔬菜,油扁青椒,手撕白菜。
可是一诺厨艺好,再加上她饿了,饭菜到口里,也觉得好吃。
吃第二碗饭时,才发现一诺几乎根本没有动筷子。
只站在一旁,捧着碗,拿着筷子一直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
吃不下,你吃吧。
她愣了一下,说道,还是吃吧,人是铁饭是钢,阿姨现在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倒下啊,所以不想吃也要强迫自已吃。
她知道他地担心,虽然她也很担心,但是毕竟不是至亲,隔了一层,婆婆与儿媳,她千里迢迢的赶过来,也是因为担心他。
放下自已的碗筷,用新地一双筷子夹了菜给他。
才发现他那碗饭已经凉了,只得重新倒了,再盛上热的,重新夹了菜递到他手里。
吃吧-------
一诺笑了笑,推开道,真地吃不下。
如月却不肯,对他道,你不吃,我真要喂了。
用筷子夹起菜,一直递到他嘴边去。
他才不得已,张开口吃下去。
想想这样像个小孩般可笑,自已拿过碗筷来,说道,行行,我吃,你坐着吧。
接过碗筷,强行吃下去几口。
如月在一旁才继续吃自已地。
心里那么多事,还是食难下咽,看她不再注意到他吃饭,便放下碗筷道,如月?
恩?
为什么跑过来?
还是想问,自已也摸不清自已的真实想法。
其实他也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痛苦,为了他跑过来,这么爱之至深地女孩,却要放手,情何以堪。
为了他跑过来,这么好的女孩,要跟着他在黑道上找拼。他又如何忍心。
嘴里嚼着没有咽下去的饭粒,如同木屑。
如月抬起头来道,我想你需要我。就像我特别痛苦的时候,总想着你能在我身边。虽然我同学说---
她停下来,怕这些话让一诺难过。
他却执意要听,干脆把碗筷放下,点上一根烟抽着,倚在灶台上。笑道,你同学说什么?她们说,要我不要来,说要我和你分手,我才不会呢。
摇摇头,把不愉快甩过去。
自已也不想吃饭了,开始收拾碗筷去洗。
一诺倒是呵呵一笑,说道,她们为什么要你和我分手?
如月道。她们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妖子说地。说我以后会不幸福。可是我自已心里清楚得很,谁幸福不幸福。只有那个人自已心里明白,所以。虽然她们都反对。我自已还是跑过来了。
她弯下腰来,倒了热水去洗碗。
一诺听得心里一震。蹲下身来,面对着她。
捉住她的手道,如月?其实你应该想想。
想什么?
她笑着问他。
一诺道,其实你同学说得没错,现在也还来得及,我们的确,也许是不适合地。我认识你那个时候,在白道了过了五年,那个时候黑道上的人没来找我,我妈也没出事,也还算太平,我原以为一生也许能这样过去,才答应和你在一起地,想自已也许是个奇迹,能够让你过上好生活。可是事实上,我还是算错了,你看你跟着我,这一年,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经了多少事。
如月不解的望着他,心里有着隐隐的恐慌,一会才问道,一诺,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诺看她一眼,摇摇头道,没想什么,我只是把未来事先给你说清楚,如果你现在要走,我会放手的。
如月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这些了,我本来也不想说地,是你非要问。
一诺笑笑,站起来道,她们本来也没说错啊。丫头,我有可能以后,会被拉回到黑道上来,上次在金鹰,你又不是没看见。
如月却站了起来,对他道,这个,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的,哪怕我们两个在白道上冻死饿死,我也不会让你回去。
她说了这些,刚开始脸上还有着笑意,说到后来,无意中看到他凝重的神情,自已也突然紧张起来。
走到他身边,仔细的望着他,说道,你不会真的打算回去吧?你不要瞒着我!
一诺却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脸,说道,没有,我只是说有可能。碗不用洗了,我们早点去睡吧。
如月才松口气,笑一下道,没可能的,不行,我还是洗干净吧,放着到明天不是个事。
她又折回去重新把碗洗了。
两个人做完这些事,回到自已的房里去休息。
一诺按着老人说的地方,找到钥匙,找到她说地东西,是一个包了很多层的包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放在衣服里面的口袋里。等着明天给她。
和如月一起洗了脚,两个人早早地上床去睡了。那么累,根本就没有做爱的激情,他从后面环住她地腰,手扣在她地乳房上,困倦至极。
如月在车上睡了一觉,回家被叫醒吃了饭,如今挨着床,又急快的睡过去,仿佛没睡够地样子。
家里是那么安静,关了灯,四周一片轻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仿佛白练一般,静静的洒在地面上。
一诺就侧卧在那里,睁着眼看着那月光。
后天就要动手术,明天宣布复出。
真的要复出吗。
走到这里,已经无路可去了。
可是如月,他该怎么办?他是自私的隐瞒着她,把她留在身边,还是放手,让她走。
理智的想,两个人分手,从此形同陌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没了他,她应该可以过得平安幸福吧。
她这样美这样好。应该有很多优秀的男人爱她的。
可是,他又如何舍得。
如果真的失去,他纵使回到道上。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活得轻松吧,心里有牵挂和思念。有着今昔对比,会过得多么痛苦。
在这样地愁苦里睡过去。
是被小七的电话声音吵醒的。
他醒了来,拿起手机,是小七打来地电话。再看看时间,还只有晚上十点多。他们睡得早,到现在也还是上半夜。
他望一眼如月,如月还在熟睡,便轻轻的起身,走在窗口那里去接电话。
大哥,我一切都差不多准备好了,雷地龙他们要不要通知。
一诺想了想,隔着窗子望着外面,院子静悄悄地。院子里的果树院墙沐浴在月光里,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通知吧,我既然打算复出。就都通知吧。
他说完这句话,却听到后面猛的一声。张一诺!
是如月。他回过头来,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正睁大眼睛望着他。两道浓眉纠在一起,一张小脸因为气愤变得通红。
床头的小灯打开着,因为暗淡,在灯光下,突然让一个原本年轻快乐地女孩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女子。
他突然愧疚。
只得对小七道,我先挂电话了,你先去准备吧。
如月却迅速的下了床,对他道,你在说什么,你当我什么,我说过不许你回黑道的,你为什么从来不考虑我!
她的声音极大,站在面前,对他吼。
一诺倒是征了征,在他的印像里,她从来都是温柔乖巧的。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对他说过话。
站在那里,看着她气得红涨的脸,试着对她道,如月,我正不知如何跟你说,现在也好,我妈动手术,要十多万,我没有钱。道上有人愿意出,前提是我回去。如月道,阿姨不许你回去,你都答应她了。
他苦笑,一会喃喃道,不回去,她就不能做手术,你说是不听话重要还是救人重要。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如月道,阿姨肯定要救,可是总有别的办法地,不要回去!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副很气愤苦恼的样子。诺望着她,只得对她道,丫头,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心里何偿不苦。
丫头,我自已也不想回去,但是没别地办法弄到钱。
如月却猛的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对他道,你怎么那么糊涂,你自已都不想回去,你回去不是送死吗?你怎么那么傻!
她直走到他面前来,用拳头锤着他。
实在是太生气太恼怒了,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她跟了他这么久,他做决定从来不会和她商量,去西安救赵学锋也是,把公司卖掉救小六也是,离开长沙去广州也是!
这是什么男人啊,他有没有想过,她是多么难受。
还有这次,她那么远跑过来,他竟然不告知她,他明明知道她是坚决反对他回黑道地。
上次在金鹰说得多好,说发誓永不回黑道。
张一诺,你王八蛋,你说话不算数,你明明发过誓地。
一诺听不下去,本来已经够痛苦够乱的了,一把抓住她地手,对她道,如月,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妈她要没命了,我只有一个妈!
他亦提高了声量。
看着她因为伤心绝望睁大的眼睛,突然又于心不忍手上的力道松去,对她道,如月,我没有办法了,如果你不愿意跟着我,你回长沙吧,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说完这句话,静静的望着她,心里只觉得空,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放手,让她手,从此形同陌人,他不管多么想给她富足安乐的生活,但是他失败了,他认命了,他张一诺做不到。里是无以复加的痛。
却木着一张脸,装作淡然和无谓的望着她。
丫头,你不要难过。我也是没有办法。
在心里对她悄悄言语,真正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如月征征的望着他,心里只觉得愤怒。他当她是什么?
做决定不跟她商量,她千里迢迢跑过来要跟他过患难,他却独自个将她开除了。
在那里发了怒。大声道,总之。我不许你回去!
一诺已经不想再纠缠,对她道,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再说一遍,我不回去。我妈就要死了。
如月道,你要回去我们就分手!
她没有办法,用分手威胁他。
从来不曾提及地字眼,在愤火和焦急中冲出口,说出那两个字,自已也目瞪口呆。
一诺望了望她,对她道,分手吧,你现在就给我回长沙。
如月终于崩溃。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深呼吸,简直就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可是看到他淡然的神情,再也受不了。大哭着直接冲出门去。
在黑暗中急速地跑着。跌跌撞撞,不时的回头望。希望他能追出来,可是跑完那条小路,在镇上打了车,直往火车站奔过去。
一诺都没有跟过来。
他就这样放她走了。
她起初走得很慢,多希望他能追出来,抱着她回去啊。
可是没有。
看样子,他真地是铁了心要回到黑道,放弃她了,连她分手的威胁都无所谓。心里伤心委屈。一路流着泪,快步的往车站走,晚边的风吹起她的头发,也是一缕一缕地往后飘着,伤心愤怒的味道。
一直坐车坐到火车站,跑到售票中心,却停了下来。
她是真的想走吧,就这样分手。
不不不,不可能。她是这样在乎他,又怎能就这样莫明其妙的分开,明明还相爱的两个人。
她回地身,却并没有去买票,而是直接进了候车厅,坐在那里。
苦思冥想的想着办法。
一诺说只有回去才能拿到钱。
手术要十几万。如果有了手术的钱,一诺就可以不要回去了。
可是到哪里去弄钱呢。
她自已家里没有积蓄,再说就是有,爸爸也不会给她的。
自已的同学更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笔数字。
十万多块,在有钱人地眼里不算什么,李灵就曾经为了得到一诺愿意给她五十万,只要她放手。
如月突然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主意。
立马又奔出了车站,直往家里跑去。
回到家里,家里一片静悄悄,她跑进去,蹬蹬的脚步声在整个院子里特别响亮。
一诺在黑暗中抬起头来。
如月走后,他一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着。
如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手下的香烟,有一点微微地红光。
一诺?
果然是如月。
他望着她,她在门口站了一会,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好遥远,心里盼望着她早点跑到他身边来,果然,她只是小休息了一会,也不说话,极快的从外面跑进来。一直跑到他身边。
沉默着,直接在他地袋中摸索,找到他地手机。
一诺有点发征,不晓得她要做什么。
如月直接拿他的手机翻通讯录,想找到李灵地电话号码,却没有找到。她不知道一诺在车上打电话时,已经把那个过期的号码删了。
如月,你做什么?
不解的望着她,她却并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拿着他的手机走到远处去。
一诺笑笑,想这个丫头发什么神经呢。
没有找到李灵的,却找到狐狸的。
想起一诺跟她说过狐狸的事,狐狸是广州的富家小姐。
一诺虽然没有说狐狸怎么样,可是从他的描述里,她凭着女人的直觉知道狐狸也是喜欢一诺的。
一咬牙,把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广州的狐狸看是张一诺的电话,心里欢喜,立马接通了。
如月听到她地声音,声音那么大。那么开心。
当下心里确定了,可是却那么凄凉,让自已平静下来。对她道,你好。我是一诺的妹妹,你是他的朋友吧,他妈妈现在生了病,急需要用钱。
狐狸在那边立马心急,对她道。小妹妹你好,到底什么事,他要多少钱我都愿意帮忙,他人呢。
如月心里放了心,在电话里道,他就在身边,我让他跟你说。
把电话给了一诺。
一诺接过电话,才知道是如月打了狐狸地电话。
他原以为她是想找小七他们,徒劳的想阻止他。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她打地竟然是狐狸的电话。
拿过手机望如月一眼,她却如木头一样,静静站在一边。他来不及细想,狐狸那边已经连珠炮急问起来。张一诺。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姨她怎么了。
一诺只得道,我妈得了乳腺癌晚期。要动手术。
要多少钱?
大概要十万的样子。
好,你把账号给我,我马上寄给你。
一诺望着如月,如月冲他坚定的点点头,一诺只得说声谢谢,报了账号。
狐狸道,那好,我马上去转账,真是,你怎么不自已跟我说呢,这么大的事,要你妹子讲,你救过我地命呀。我先去转钱了。
挂了电话。
一切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一诺望着如月,对她道,钱借到了。
他借钱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狐狸,只是一直把她当很普通朋友,数目如此大,以为她不会肯。再说明知她对他有点意思,大男人,又怎么能开这个口。
如果不是如月----
两个人沉默在那里。
对于如月这种行为,他倒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在那里望着她,一时倒是有了新的发现,以前还一直以为她只是个不懂事没长大的的孩子。没想到这一次,她的坚持,却让他没有走回到那条道上去。
现在从头想起来,不禁捏了一把汗。
要是真的回去了,失去如月是一个,最重要的是,妈妈要是知道了,止不定是多伤心,估计比起动手术捡了一条命,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而他自已呢,余生估计也是活在念想中吧。
他大概是太过于恐慌,一时脑子起了浆糊吧,一头就往黑路上走。
幸好她拉住了他。
这个丫头,竟然在今生,硬是生生和,把他从绝路上拉了回来。
想着想着,心里温暖安慰,嘴角不禁上扬,含着笑望着她。
想起刚认识时,她跑到他公司来找他地情形。
第一次站在他的面前,就很强悍的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来你公司缠着你。
那个时候看到她,真是一定要拼命忍住,太不至于笑容泛滥。这丫头,某些方面倒是像他,固执起来,也是一头牛都拉不回来地。
如月?
含着笑叫她。
恩?
她仍旧站在那里,低低的应他。
你到我身边来,站那么远坐什么。
叫她过来,她以前总是很听他话地,他每次叫她过来,总是会极快地跑过来。
可是这次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愣了愣,笑道,怎么,现在不听我话了。
如月没有接他地忙乱,沉默在那里。
一诺也没有再继续说,只是坐在那里,含着笑看着她。
如月在沉默过后,却说道,有了钱,你不用混黑道了吧。
一诺点点头。
如月道,那还不给小七打电话?
一诺只得打电话,对小七道,小七,钱我借到了,广东老大的钱我不用借了,你不用张罗了,我不复出。
小七在那边笑。说道,大哥,我一早就知道。幸好消息还只有我知道,没有放出去。没什么好说的。我支持你。我知道你并不是真心的想回来,只是被逼得没了办法。一诺笑了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觉得轻松。
挂了小七的电话,含着笑望着如
他地丫头厉害起来。也是雷厉风行啊。
笑着望着她,对她道,丫头,我不回去了。你很厉害啊。
如月听到他这句,终于放了心,站在原地点点头,说道,我不让你回去,不是我怕死。而是怕有一天失去你。
她终于开始解释,说出来。心里开始犯酸。刚才算什么,把自已最爱的人直接推到别的女人面前去。
我知道你看阿姨很重。不能失去她,我宁愿向狐狸借钱。哪怕以后我会因为今天这件事失去你。但是只要你平安地活在这世上。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不后悔。她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委屈至极,眼泪涌出来。
不再说话,在那里哭泣。
眼泪滚烫的流出来,那么多,块了堤一般,她伸出两只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为什么不是富家小姐,为什么拿不出钱来。
一诺心里很是震动,没想到她会想这么多,她会爱他这么深。看她依然固执地站在那里抹着眼泪,像个无助的孩子,不由心里发疼。
笑着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脸上带着笑,却叹着气。
哄着她道,好了,别哭了,傻丫头,还不至于为了十万块钱就卖身呢,我会很快把钱还给狐狸的,我当时是没想到她会借那么多钱给我,倒是你这一胡闹,反倒成功了,现在也好,总算松口气,好了,没事了,笑一个,别哭了。
把她抱起来,坐在床边上,将她放在自已的膝盖上,去吻着她的眼泪。
她却更加委屈,刚才板着脸孔对他吼,故作镇定地打电话,如今放松下来,一下子委屈得不得了。
呜呜,你刚才竟然不拦我。
越哭越伤心,哭到最后,哽得直抽气,也还在那里伤心着。
一诺止不住笑,一边笑一边给她脱了外套。
两个人一起睡到床上去,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吻着她。
她却纠缠着他,一个劲的往他身上拱。
嘴唇亲着他。
一诺道,丫头?
她哽咽道,一诺,我们现在做爱好不好?
因为怕失去,所以要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一诺知道她心情不好,笑着帮她脱了衣服,两个人一起窝到被子里去。
狐狸转了账打电话过来告知时,两个人已经沉沉睡去。一诺的手机虽然一直响着,却也没有吵醒他们。
实在是太困了,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
第二天醒来,才知道,一诺回个电话过去,狐狸告知他钱已经到账,他谢了她,当下就去银行取了钱,交了手术费。
临近手术的时候。老人却突然慎重了起来。
叫了一声一诺。一诺应了一声。
老人道,孩子,你跪下来。
一诺一愣。
如月也是有点发愣。
老人的命令却不容违抗。
跪下。
他只得跪了下来。
你给我发誓,今生今世,永远再不入黑道。
一诺望了望如
老人说道,我马上要手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你就发个誓,让妈安心的走。
她一句话,却让一诺心里无比难受。
点点头,跪在她床头,在老人面前发了誓。
我张一诺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再入黑道。若违此誓,让我不得好死。
老人点点头,说道,好了,你起手吧。
一诺站起来。
你们两个都过来。
把如月和一诺叫到她身边。
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
对如月和一诺道,答应我,你们一辈子要永远这样好。
老人说到这里,又对如月道,如月,一诺是可怜的孩子。我要是不在了,你就是他唯一地亲人。我做的不够好,没有让他过得幸福,阿姨希望你对他一辈子好,永远像今天这样。阿姨是过来人,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是有爱情的,只要你们坚守。
如月地泪落了下来,含着泪点头。
一诺想到老人这么说,想到接下来的手术,也是不好受。
阿姨,我会地。
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手术
被推进手术室。
两个人在外面等着。
老人打了麻药,就人事不知了。也许手术刀在身上,都没有感觉。
可是手术室外面的两个人,特别是一诺,那种恐惧和担心。
没有人能够理解那种心情。
如月伴在他的旁边,陪着他。他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低着头坐在那里。
小七和小恐也来了,四个人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
一秒如一年,艰难的等待。
不晓得结果到底是什么,害怕,是最坏的结局,老人自已何尝不知道,刚才病房里的嘱托。
一诺握着如月的手,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等待着。
一直没有睡够,此时却睡意全无。
就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一分一秒,慢慢的往前面移动。
一个小时后。
小七走到一诺身边,对他道,大哥,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一诺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小恐出去买了吃的喝的过来,一诺却吃不进去。这几天,就是今天下午陪着如月吃了一个苹果。
仍然在那里等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越来越紧张,握着如月的手越用力。
看着身边的女孩,他都不敢想,她这趟来,给了他多大的力量。
有她在身边,握着她的手。他才有勇气面对这一
如月,幸亏你来了。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有你在我身边。
他在心里对她说。静静地坐在那里。
小七等在医院里的时候,却不晓得天鑫出了事。
昨天大哥当面跟他说。他要复出,要他张罗一
他以前一直盼望着他回来,可是现在,听说他要复出,看着他无奈的眼神。他知道他这次回来,并不是甘心情愿。所以,他也没有特别高兴,甚到连天鑫地其他几个弟兄都没有说。
一个人在总部想着。
大嫂现在在大哥身边,大哥要是回来,大嫂不是和他分手,就是跟着他混黑道。这两个结果,他不是他小七想看到的。
当然,他知道。更加不是大哥愿意地。
大哥是孝子,无路可选,明明不愿意。还要一直走下去。
可是小七不能这样看着他错下去。
他打定主意,虽然在金鹰订了位子。又叫天鑫所有的弟兄明天晚上都到金鹰去聚餐。
可是当小三他们问起什么事来时。
他却没有说。
广东的老大打电话打到天鑫总部来。是老三接的电话。那边老大问道,你们张大哥回来没有。考虑好没有。
老三还不相信,让小七过来接。
一干兄弟围在他的旁边。
小七却道,我们大哥还没有考虑好,海大哥,他考虑好了会给你电话地。
打完电话,一旁的兄弟们兴奋得问起,是不是大哥愿意回来了,明晚摆酒的事,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他却说不是。
果然,当天晚上,大哥就半夜打电话给他,他借到了钱,不回来了。
小七放了心。他知道肯定跟大嫂有关,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他就到了医院。
在医院里看到过来的大哥大嫂。
大哥的气色好了许多,比起前几天无路可走的愁苦,今天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有时候和大嫂说着话,眼里甚至都有着笑容。
小七松了口气,真是替他们高
阿姨动手术的时候,他就陪着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却不知道,天鑫现在出了事。
就是在昨天下午,广东的老大打了电话过来以后。天鑫内部,就流传着大哥要回来的消息。
当天晚上,在徐州街头。
天鑫地几个弟兄和鑫天的几个人起了争峙。
天鑫的人没有事做,又没有钱,现在在道上混着,是经常被人欺负和嘲笑地对像。
几天几个小弟走在路上,碰到鑫天的人。
鑫天地嘲笑他们,没钱没本事。几个人气不过,就打起来。
把鑫天地几个打得鼻子脸上都是血,鑫天的说,好啊,你们有种。
天鑫地说,是有种啊,我们大哥回来,我们大哥,张一诺回来了。他继续当我们老大。
鑫天的几个,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架也不顾得打,直接跑到雷地龙那里去报信。
雷地龙等这个消息都等了好多年,当下哈哈狂笑两声,就带着一帮兄弟开往天鑫总部去了。
手术很成功,阿姨被推出来,还对他们笑。
一诺终于松了口气。
小恐看他累得实在是不行了,对他道,大哥,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一诺不肯。
这次老人却叫他回去,孩子,我没事,你回去吧。回家一趟,把黄历拿过来,还有东边柜里的鞋,我做给如月的。
她一件事一件事嘱托他。
一诺没得办法,只得答应下来,带着如月回去。
两个人今天又回去,比起昨天,今天实在是轻松多了。
一诺的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容。
和如月说话时,眼里尽是宠溺的神情。
如月红了脸,说道。怎么还这样看着我,犯花痴啊。
他当年,刚刚看到她时。有没有用过这样亮得夸张的眼神啊。
一诺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感到新奇。
把她地手拿了起来,放在自已的膝盖上。把她的手微微地握起来。
如月知道他又犯傻了,笑着很配合他,自已主动把手握成拳头,让他用大拳头包上去。
大手包小手。
他们百玩不厌的游戏。
一诺一边做着这样地游戏。一边笑着轻声道,我以前,总以为你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不懂事,没什么主张,也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呵护着你,就像这游戏一样,把你保护得好好的。想,你不懂事就不懂事吧。只要你过得快乐就行。可是还是很累的,所有的事要一个人操心,有什么事又不能跟你讲。因为知道讲了也没用。
如月看他一眼,对他道。原来你是这么想地。怪不得以前那样霸道的不问我的主意。
她想起所有的过往,他去西安救人。去决定了到了机场要上飞机时,才给她打的电话。他买公安救小弟,也是在事情已经板上订钉的时候,告知她,有可能要过穷日子。只是告诉她他决定后的结果。他在长沙呆不下去,要去广州,亦是直接提了包到她学校里来,行李都收拾好了,一见面就告诉她,他不在长沙呆了,现在去买广州的车票。
她曾经为了这些事多么伤心和无能为力过啊。
原来所有的这些,他只是因为他觉得她是个小孩,才这样地。
一诺看着她沉思的样子,笑道,不过我以后不会了。
如月道,真的吗?
恩。他笑了笑,眼睛里含着笑意,对她道,你这次倒是让我很吃惊呢,主动地跑到徐州来,在我动摇了,要回去时,又那么闹了一通。倒真的是让我吃惊,我一直以为我地丫头很温柔很乖,没什么个性,不敢顶撞我呢。
一边说一边望着她,脸上甚至都有一些骄傲。
如月看到他傻傻地表情,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说道,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不懂事好不好,读了那么多年书,二十几岁的人了,大是大非肯定知道地,是你一直把我当外人。一诺一愣,拿着她的手道,傻丫头,怎会是外人啊,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所有一切,我一直都这么想,既然那么苦,自已也已经承担了一半,那干脆就全部扛下来好了,何必让自已的在乎的人一起来受苦呢。
如月听到这里,倒是心里震了一震。
在他的手心里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道,一诺,你听我说。
恩?
她整理了一些思路,然后认真对他道,两个人过日子,要过一生,不能这样过的,一定要同甘共苦才能幸福。如果是真正爱你的人,跟你哪怕是吃苦,她也会甘之如怡的,我不怕吃苦,我最怕你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不让我知道。
一诺点点头,对她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丫头其实蛮懂事的,我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好不好。
恩,这还差不多。
在他的身边笑了起来。
他笑着,把她拢到怀抱里,终于是轻松了,这些天,那么重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松了一口气,在家里抱着如月总算睡了一觉。
一诺前却刚走,小七就接到老五的电话,说是雷地龙找到天鑫来了。小七只是急匆匆的回天鑫。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事情
小七赶回去的时候,雷地龙已经坐在了天鑫的大厅里。
天鑫现在已经没有了其它产业,只有天鑫房地产总部还是属于他们的,其它的产业这几年都卖光了,至于房地产公司,也是早已没了工队和包工头,公司总部用来给小弟们睡觉用。
老二老三老五,带着一帮兄弟和雷地龙对峙着。雷地龙看到小七回来了。
望了一眼,说道,怎么是你,不是说张一诺回来了吗,我找张一诺。
小七淡淡道,他没回来。你有什么事找我。
雷地龙把今天给他报信息的小弟叫出来。
那几个黄毛指着小七这边的几个人道,他们说的。
小七要那几个人站出来,问道,你们说的?
那几个人眼光躲闪,最后说道,我们听五哥说的,说能把大哥请回来,说广东的老大都发来贺电了。
小七没有作声,慢慢走过去,拿出几把小刀。
对他们道,张开口。
几个小弟脸上变了色,但是小七的狠也是出了名的,当下互望了一眼,只得张开了口,身子僵在那里不敢动,一张脸却在小七阴冷的神情下变得惨白。
果然,小七把刀塞进他们嘴里。
叫上来几个兄弟。
说道,你们照着我做。
当下一狠心,往他们嘴里绞起来。
立马血花飞溅,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落在小七的身上手上。
雷地龙一直没有说话。
老二老五看不过去。可是自已人面前,不能丢自已人的面子。只得不吭声。
一个小时后,雷地龙呵呵笑道。看来是你自已手下造的谣。小七啊,你这个老大当得太没意思啊。
小七把手一扬。一把小刀从他手中飞出,飞过雷地龙的头顶,急准地插在对面的门缝里,说道,雷老大请便吧。
雷地龙愣了一会神。然后立马恢复镇静,哈哈笑两声,说道,我这就走。张一诺要是回来,迟早总要露面,难道当缩头乌龟不成,呵呵,我这些年没有对手也是寂寞得很啊,还真是想他。
他大笑着带着手下出门。
老二老五气得直想杀人。天鑫已经没有半点威风可言,任人践踏啊。
雷地龙一走,一伙弟兄就围过来。替刚才受罚的那几个人止血。
是小伤。可是在外人面前这样伤自已地兄弟,几乎所有的人都瞪着小七。对他地不满越来越厉害。
世道就是这样。你有本钱能给别人带来好处,偶尔打骂也没关系。但是如果你没本事,却还要打骂,就怪不得别人恨了。
今天的事,要是一诺出的手,小弟们绝对无话。
可是小七带着他们,都要到了乞丐的边缘。他们实在是不服气。
**,跟着你没有钱,还要受罪!
换了是谁,都不会服气。
小七坐在他办公地椅子上,一张脸板在那里,看不出神情。
老二老五刚从牢里出来,本来就是好勇斗狠极易生事的主。等雷地龙一走,老五就道,小七,你这样太过份了。当着外人的面欺负自已人。你真不会办事。
立马附和声一片。
小七道,在外面乱说话,就是要受惩罚。
老五嘿嘿一笑,说道,怎么是乱说话,他们说的不外是自已的心声和渴望罢了。
很多人说是,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小七身上。
小七不作声的望了一眼老五。老五把眼光躲了开去。
小七没有说话。
真正对他好的只有大哥,他也是念着他的情份一直坚守到今天。
可是老二老五,人人利字头上一把刀,不会想这么多。
小七地路是越来越没有了。
他仿佛看得到尽头,那是一条道走到黑,无尽的绝望。
你们散了吧。
在自已的座位上吩咐着。
众弟兄互相看看,最后也只能各自苦笑一下,四散开去。
不到一会,大厅里就只剩下小七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站起来,慢慢走出去,把刚才插在门上地那把小刀拔上来,然后再慢慢的走回到自已地座位上去。
坐在位子上,在寂静里,打量着四周地一切。
这是天鑫的会客厅。大哥在建天鑫大厦地时候,就曾经说过,要建一个特别大的会客厅,可以容得下上千人。
所以,现在这个会客厅,还保留着当时的奢华。
长到五十多米,宽到三十多米,四周分布着黑色的真皮沙发,房屋的四角放置着绿萝等盆栽植物。
南边的角落,有一个台子,上面的架子上已经总是放满了珍贵的名酒。
不过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回忆重新涌上他的心头,物是人非。
想当年,大哥带着他们,几乎每天,这里都是热闹非凡。
在这里,他招待过全国各地慕名前来,要与他结交的黑老大,像西安的老孟就是在这里和大哥见第一次面的。
他也在这里招待过徐州市所有镇上的公安所长,在这里谈了一阵以后,又请他们去五星级酒楼痛痛快快的吃喝玩乐。
他也在这里招待过一些神秘的政府要员,银行的,税务的,法院的,各式各样的人物。
大哥真的是个奇才,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几乎不管黑道白道,不管比他年纪小的还是比他年纪大的,他那么小,大部分都比他年纪大,可是他特别给他面子。
而这些,为什么他都学不来呢?
失败和挫折感重重的攫住他的心,他怎么这么无能呢,大哥交给他时,一个风生水起好好的江山,为什么五六年来,到他手里却变成这样。
没有钱没有进账,只能吃老本勉力支撑,没了钱意味着什么,就意味着在道上没了势,自已的弟兄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在外面被人欺负,到最后,对他这个大哥,也会心生很多怨言。
他望着这一切,多想抛下这一切,像大哥一样,到白道上去,做个普通人,有个喜欢的女子,过平凡快乐的生活去。可是他不是大哥啊,他这样的人,注定是个失败者,在黑道上他这么失败,在白道肯定就更加可怜了。
他没有勇气改变人生。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闹事
一诺和如月第二天去医院。
一诺按着老人的嘱托,什么都带过来了。
老人最先记挂的,是前天要他找的东西。
问他找到没有。
一诺点点头,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拿了出来,当初在夜里没看得清,如今看得清了,发现是一个红布包。
他笑着递过去。老人点点头,接过来,把那红布包去掉,里面是一个纸包,黄色的牛皮纸,白色的软纸,包了无数层。
她很认真的一层层的打开着,最后打开来,才只是一只碧玉镯子。
一把送到如月面前,笑着说道,我前几个月托人买的,原想着你结婚时给你,现在就给你。
如月望了望一诺,一诺点点头。如月只得接过来,道了谢。
小恐站在旁边,笑了笑道,如月,你都接了,还不改口。
如月一愣,笑了笑,红着脸,叫了一声妈。
老人笑不绝
一诺和如月在医院里照顾了老人七天。
老人睡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陪着老人,一般也不用说什么话,坐在旁边,互相依偎着,也已经足够。
如月把老人送她的碧玉镯子带起来。
一诺喜欢拿着手腕,拨着上面的镯子看。
如月的手上依然带着他当初买给她的银戒。
一诺看到了,笑道,咄,这个,你竟然还带着。
如月自已也看了一眼。说道,是呀,没想到一直还挺亮的。
她与别地女孩不同。别的女孩很爱小饰物,隔几天。就换了戴,她却嫌戴了麻烦,一般只固定的戴几件。
手上戴地是一诺买给她的银戒,脖子上挂着是他送给她地玉坠子,手上戴着一排银项圈。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爸爸给她在银铺里打的,也一直戴着。
她现在已经戴了两三年,而且她知道她会一直戴下去。如今婆婆又送了这个,是老人的一片心,自然也会戴着。
人说女人身上的饰物不能过三,她也不去计较了。
随时带在身上的东西,漂不漂亮,贵不贵重都不是最重要地。
最重要的是。都是亲人送给自已的,随时随地,无意中看到。知道那些都是爱。
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如月这样想,一诺却不这样想。
拿起她的手。看着那枚戒指。
倒是愧疚感涌上心头。
对她道。以后给你买钻戒。
如月笑道,不用买了。你买了我也不会带,我一生只会最爱这枚戒指,因为那是你最爱我时买的。
一诺笑道,想她的话有点匪夷所思,对她道,我以后只会越来越爱你,为什么说那个时候是最爱。
如月摇摇头,说道,人生最美如初见,刚见时,才是最爱呢,你以后纵使发了财,能给我买钻石重得抬不起手来的钻戒,可是那么多年,外面有那么多漂亮女人,我那个时候也老了,说不定你买回来,只是因为对我抱愧。
一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解说,不由笑起来,摇了摇她地手说道,你真是----说你懂事呢,你还真是不懂事,我张一诺是什么人。傻丫头,男人有的是喜欢寻花问柳,容易变心,但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你放心好了,我只会越来越爱你。
如月听着笑,说道,那我真是最幸福地人呢。
一诺道,那是肯定的。
到了第七天,老人闹着要出院,说她身体全部恢复了。
说什么一定要出院,给他们办喜事。
一诺去问主治医生,医生说,出院问题不大,不要太操劳,按时来化疗,吃药就行。
老人听了医生地话,更是高兴,闹着马上就要出院。
一诺见她这么坚决,只得答应了她,办了出院手续,陪着她回了家。
她一回家,就忙着挑日子,请厨师,请乐队,定在三天后,要给他们操办喜事。
一边忙还一边念着,小七这孩子怎么没来,我这么忙,也不来帮忙。
她却不知道,天鑫出了大事。大家集体对小七有意见,不肯再认他做老大。
事情发生在雷地龙来闹事地三天后。听说张一诺没有回来,几个被天鑫打伤的人又叫人把天鑫地几个打成重伤。
兄弟们看不过去,一起来找小七。说既然他混到这份上,这样没面子,不如和雷地龙拼人你死我活。
小七不肯,实情他不想说,就是以天鑫现在实力根本不能和鑫天比。为了小架把事情扩大,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是兄弟们看他不做声,以为他是不做为,老五冷笑道,你不做事就不要占着那个位子。
小七抬起头来,他一直知道有今天,可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望了望老五,说道,五哥,你的意思是。
老五笑笑,说道咱们来直接的,你做不好,就不要撑下去,天鑫这样下去,迟早要垮,大哥不肯回来,我看我们自救。他当时把位子让给你,也是因为我和老二在牢里,现在我们出来了,我想,这个位子由谁坐,也要重新定。
小七望了一眼老五,老五这个人胆大无脑,只知把小事闹大,大事闹成血案才痛快。
他整个的人生,就是不断的打架流血跑路坐牢然后就是打架流血跑路坐牢,这样循环往复。
这样的人,你叫他怎样放心把天鑫几百号人交给这样的一个人。
小七低了头,淡淡道,我不配做,也轮不到你。
一席话却激怒了老五,嘿嘿冷笑两声,说道,那也未必。我不行,还有二哥。
小七没有作声。
老二和老五是一路货色,只是老二年纪大点,不如老五那样急燥,否则的话,两个人为什么总是打架与坐牢一起,跑路与流血齐飞呢。
小七一直沉默。
他当然想找个人来换下他,可是没有人,在他手里穷虽穷点,还不至于死,这帮无家的混混好歹还有个家,交给面前的这些人,总是死路一条,最后不是死,就是都要坐牢。
老二见小七沉默,说道,小七你也表个态。
三哥你说呢。老五也催老
老三只喜欢赌,谁有钱给他赌谁就是老大。
当下嘿嘿笑道,说道,你们谁做我都没意见。混黑社会又想正正经经做生意,不沾黄赌毒怎以可能。像张一诺那样的大哥,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小七做不好,你们多半也做不好。
老五道,我们接手,自是要与往日不同,黑社会就要有黑社会的样子。
小七听得抬起头来,脸气得通红。
你的意思是,你要搞得跟鑫天一样呢。
老五看看小七,嘿嘿笑两声,说道,我可不是大哥,我没那本事,自然是捡我擅长的来。
他说完话,抬起头来。
却看到一把枪对着自已,黑洞洞的枪口。
是小七,脸色苍白,眼神却杀得死人。
他惊出一身冷汗来,不晓得他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都没看清他的枪是怎么掏出来的。
他出了汗。
老二出来打圆场,说道,小七,自家人。
小七没有听他的,对他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当我是兄弟的,我自然也当他是兄弟。天鑫现在是难,但是天鑫是大哥创下来的,他走的时候定下的规矩,不许我们沾黄赌毒,谁要是敢坏规矩,我就让他死!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窗花
一诺和如月结婚,小七和小恐来帮忙。
小恐会剪纸,几乎所有的大红双喜字都是她剪的。大红喜字贴在各种花形图案里,比买的还要漂亮。
学锋过来看到了,说道,没想到你手还这么巧啊。
小恐大着肚子红着脸笑,自已没办过婚礼,一直是憾事。这些窗花一直没有贴到自已的婚房里。
学锋大概是看出来了,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再结一次啊,都要当**人了。
小恐就在那里笑,继续剪着窗纸。
她和赵学锋到现在,也快一年了。
虽然他一直仍是不怎么理她,经常夜不归宿,可是毕竟有个家了。她嫁给了她自已想嫁的人。虽然没有婚礼,没有婚纱。虽然他一直对她很冷。
她一个个大红双喜字剪出来,放在一旁,赵学锋拿起来展开来看。
细看了一下,说道,我们小时候也有剪的。
小恐道,你也会剪。
学锋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孤儿院的隔壁,有户人家。当家的主妇就很会剪。
那个时候,他大概是七八岁光景,站在孤儿院的板凳上,从孤儿院的窗玻璃上透过去看那一家。
那一家不是剪大红喜字,他们是每天过年就剪,各种各样的彩纸图案,剪了贴在屋里的大小镜子上。几乎每面镜子都要贴到。
他们一般是在大年三十前一天贴。贴的时候也是全家出动。一对夫妇有个小男孩,小男孩年纪和他一样大小的样子。
每年贴窗花,他都记得那一天,总是要踩着板凳隔着窗玻璃偷偷的看。一般是女地剪好了。男的站在小凳子上去贴,用过旧的毛笔沾了浆糊,涂抹在窗玻璃和剪纸上。再由女地拿了剪纸,男的小心翼翼地贴上去。小孩子就在那里仰着头看着。
学锋到现在一直记得那个场景。
窗花对于他来说。一直是个温暖的东西。
五颜六色,鑫黄,大红,大绿,乱醉的黄。绚丽的紫,本来都是温暖的颜色。
他们过年剪了贴在窗玻璃上。
他给小恐说。
现在想来,小恐地手比那个主妇的手巧多了。
小恐笑了笑道,你要是喜欢,过年我们也剪了贴在窗玻璃上学锋就笑道,有什么好剪的,现在外面什么东西没有买啊,还自已费心去翦,过时的东西。也只有你这种丑八怪,当闺女时没人约你,无聊才学的吧。
小恐知他又在奚落她。一时也没了话说。
学锋却说上了瘾,看了那窗花一眼。说道。你在这里好心给大哥大嫂剪,人家当老板的人。走南走北,什么东西没看过。你给他们剪,他们看你这么费力气,肯定不好不用,心里肯定还会嫌你多事。
小恐看他这样,不由笑了笑,回他道,是如月看见我剪了一个,我也说了,要是不喜欢我给他们到市里买去,如月看了说很喜欢一定要我全部剪的。
学锋才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恐看他今天都是呆在她身边,一时倒觉得奇怪起来,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学锋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小恐不多久就知道为什么他要呆在这里了。
学锋的担心是完全没必要的,此时此刻,如月和一诺就在自已地新房里,一起贴大红双喜字呢。
把小恐剪的红双喜字拆开来,翻到反面去,一诺手里拿着浆糊,如月把那些红双喜字的反面按在桌面上,好让一诺涂浆糊。
一诺笑道,没想到说着说着就真结了婚了。
如月道,对啊,我都不敢相信。
一诺一边抹浆糊,一边含着笑望她一眼,说道,看起来那么小,那一点结婚地样子呢。
如月看他一眼,说道,我二十二了。诺摇头道,看起来还像十多岁的小孩,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是在哪里拐了一个小姑娘过来地。
如月笑道,那不会吧,哪有被拐来地还兴高采烈当新娘的。
看到一诺用浆糊涂满了大红双喜字地背面,她就雀跃着说,我来贴。
一诺道,那么高,还是我来贴。
不行嘛,我要贴,你贴左边那个,我贴右边那个。我够不着,你可以抱着我啊。
她在他面前撒起娇来。
一诺也是宠溺着她,想她在他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嫁给她,怎么看着她,怎么都是人世间最好的宝贝。
当下就笑着说好。
退后一步,让如月双手拿着红双喜字。
问她拿好了没有,她答说拿好了。他笑着说声好,把手放在她的腰间,用手环抱着她,举着她走到窗台那里去。
这样抱起来,一般是吃不消的。
但是大概是她太过瘦小的缘故,他竟然轻而易举的两只手把她举上去。
在下面对她道,够到没有?
她认真的对照着左边一诺已经贴好的红双喜字,说,再高一点。一诺便又举了举。
她又说,高了,再低一点。
一诺便又轻轻的放低一点。
他的头挨着她的背部,她的长发披到他的脸上来,有着淡淡的香,发丝蹭在脸上,是痒痒的感觉。
如月在那里笑,望着外面忙着为他们张罗婚事的人。
请来的几个厨子已经搭好了灶,在那里正做着大宴前的准备工作,一群阿姨正在那里一边说笑一边折菜,门口和窗边,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写对联,门外有小孩子在满地欢呼着捡着鞭炮。
一诺的妈妈站在院子里忙活着,一脸幸福的笑。
她好像恢复得很好,精神劲头很足。
所有的这些人,将近一百个人,都在为他们的婚事忙活着。
她一边隔着窗玻璃往外望着,一边把红双喜字贴好,用手在窗玻璃上抹平,一边在那里笑出声来。
一诺抱她下来,手换了个姿势,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她抱在怀里,问她道,你笑什么?
如月道,我笑刚才我们贴窗花时,要是有人看到我们这样,不晓得别人怎么想呢。
一诺笑道,都要结婚了,管别人怎么想,我都要抱着你出门转一圈呢。
说着就大笑着抱她出去。
如月害羞,死活不肯。
他却心情极好的抱着她,一直走到外面,如月才挣扎着下了地,一张脸通红,外面帮忙的人看到他们那么恩爱,都是笑呵呵的望着他们。
一诺在她身边轻道,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们看我们这么幸福,肯定是羡慕呢如月就只能红着脸在那里笑。
如月和一诺结婚,老人给他们请了乐队。里面有唱歌跳舞的戏子。学锋竟然手段高明到马上搭上了一个女戏子。
小恐也是自已瞎走乱撞。
帮如月找点什么东西,走到演员休息化妆的房间里。
没有看到什么化妆的演员,却只看到对门的一张床上躺着人。依稀只看得到两双脚。
一双男的脚,一双女的脚。
她冒失的闯进去,自然是很快的退出来。
可是脑海里总觉得眼熟。
鼓起勇气又重新推开了门,却看到床上的两个人正坐了起来。
一个脸上的妆还没有裉去,一个正是赵学锋。
当时只觉得有人在狠狠的打自已。
她无地自容。
想都不敢多想,急着跑走。
一直往前面走,到得无人处,整个人才静下来。
什么样的男人啊,单是她自已撞见的,就有三次,一次在长沙,一次在天鑫,一次在这里,那次在火车上坐在一起握着手的还不算。
眼泪就这样气得掉下来。心里那种痛。
只恨自已不争气,你跑什么跑,做错事的是他,你跑什么跑。
赵学锋却没有追上来解释。
只是晚边见到了,对她说了声,我们没做什么。
她当作没听见。
谁信呢,都躺到床上去了。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隐瞒
如月站在一诺家的院子外面。
所有的人都来帮忙了,门上贴着大红对联,窗上贴着大红双喜字。
院子外面搭了酒席的桌椅,请的三个厨师在那里忙活着,做着喜宴前的准备工作。
许许多多的人。
一诺在老人的嘱托下去祭祖了。
如月一个人站在院子外面。
她是新娘子,明天就要嫁人了。新娘子是主角,什么事都不用做,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别人看就行了。
前两天,老人生了病,在医院里,在那样的条件下,在他们把婚事办了,如月不得不同意。
可是这几天晚上,她一细想,却只觉得对不起自已的爸妈。
她还在读书,大学没有毕业,却自已作主把自已嫁了,而且嫁的是一个黑老大,虽然已经退出,但是道上的血雨腥风却时时有可能来袭击他。
如月想到自已的爸妈,他们肯定还以为她乖乖的在学校读书,听他们的话,等毕业后回到家乡,由他们作主,嫁给本城的一个男的,过着平稳幸福的生活。
可是没想到向来安静听话的女儿,如今却跑到了江苏的一个小城,而且大学没有毕业,就自已作主,把自已嫁了人。
生养她二十几年,她却没有勇气把自已今天要结婚嫁人的事告诉爸妈。
如月站在外面,前面是一个清水池塘。
她拿出手机,在那里迟疑着。
有过来看热闹的远近的人,知道她是新娘子,都在偷偷的看她。如月无意抬头时,那些人就憨厚地一笑,如月也只得回个笑脸。
这么多人看她。倘若她要是稍微表现得有点担心和不开心,估计别人又会说一诺和阿姨的闲言闲语吧。
可是。爸爸,妈妈,真是对不起。
如月不敢说。
不用想也知道爸爸知道这件事会有多么暴怒,怎么允许自已的女儿嫁给一个混黑社会地,而且嫁得那么远。而且还在读书,现在还那么年轻。
如月望着前面,对于未来,只觉得前途未卜,根本看不分明。
最后还是因为想家,拿起手机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是妈妈接地电话。
如月听到妈妈熟悉的声音,竟然莫明的眼眶湿了。
叫了一声妈,声音哽咽起来。
她怕别人看到,连忙面对着池塘。低着头。
妈妈当然不知道如月的处境和心事。
听到她的声音,只是笑了笑,问道。怎么大白天地想起给我打电话,现在没课吗?
如月知道她妈还以为她在学校里读书。只得拼命深呼吸。控制好声音才说道,没课。
妈妈笑了笑。说道,没课有空就回来住几天。你爸想你了呢。
如月道,爸,怎么想我了。
妈妈道,他昨天跟我讲的,说晚上做梦,梦见你小时候,他抱着你,你生了病,他急得要死,可是要过河才能到医院去,河面上没有船。急着急着就醒来了。怕你出事,半夜就要给你打电话,还是我劝他,大半夜孩子在睡觉,他才没有打。他后来就一直没睡着,第二天给你打电话,你室友说你不在。幸好你现在打电话回来了。不过,他现在出门去了。
如月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直觉对不起深爱自已的父母。
她读大学的时候,到大学报到,是爸爸送的她。大一就带着妈妈来看她,两个老人,先坐汽车,再坐火车,然后又坐汽车。
胖胖的妈妈有高血压,在拥挤的火车上都晕得要死,还是有个好心人看她脸苍白得吓人,让个位子给她坐了,她才平安地坐到了长沙。
两个老人从来没有出过家乡的小城,如今跑到长沙的大学来看她。
两个人提着包,手挽着手,步步惊心地感觉。
如月到校门口去接他们。
只说他们怎么过来了。
妈妈说,你爸知道你要过生日了,你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想你,我也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他们给她带了很多东西,如月最爱吃的菜,最喜欢吃地零食,冬天地衣服,还有生日蛋糕。大包小包的全带过来。如月带着他们在校园里逛。
爸爸说,真是大学啊,那么大。
如月被逗得哈哈地笑。
三个人在校园里走时,刚好碰到学生下课,一万多学生,从北苑走下来,林荫路上人挤人,从前看,一眼望不到头的挤挤埃埃的人头,从后面看,也是如此。
爸妈望着,妈妈忧心道,这么多孩子,大学生,可是这么多,怎么安排工作啊。
如月当时还埋怨妈妈多想,结果毕业后,找工作那么难,才感叹妈妈具有前瞻性。
两个老人只住了一天就走了。
如月本想留他们多住几天,他们却记挂着家里。
爸爸说,来看你就行了。主要是怕你在别的地方不习惯,一个人生活得不好,我和你妈来看了,就放心了。以后你毕业了就回老家,在爸妈身边,爸妈也放心。
如月低头。眼里含着泪。
送他们走。
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着的背影,如月才知道爸妈是真的老了。
可是这么老的老人,如月自已读了大学,已经长大,在他们眼里,她仍旧是让他们永远操心的囡囡。如月接着电话,想起过往,眼里的泪也就越来越多。
附近的鞭炮声越来越多,还有百鸟朝凤的喜乐。
如月怕爸妈听到,只得把对妈妈说,妈,你叫爸不要担心,我在学校里都好,瞎担心,我晚边打电话回家,叫他不要多想,只是做梦罢了,我最近功课比较多,等过阵子,我抽空回来看你们。我现在还有事,先挂了。
妈妈说好。
如月感叹自已的撒谎和不孝,挂了电话。
要她放弃一诺,她做不到。
只能暂时瞒着爸妈了。
挂了电话,走回去。
本地不认识她的人,看到她都在那里笑着,所有的还没上学的小孩子都围着她,在她身边笑着闹着。
她也只能含笑看着他们。
走到院子里,总是有不认得的叔叔阿姨跑过来,对她道,小妹子,明天就要是新娘子呀。
或者说,这新娘子多漂亮呀,还没打扮就这么漂亮啊。
如月也只能在那里笑。
想起自已的爸妈,看着周边忙碌的人群,觉得自已真的是对不住老人。
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交心
一诺去了很久。
小恐也回家去了。
如月除了小恐,其它人又不认识。
阿姨这几天精神特别好,结婚大局由她一个人操办着,所有的人都听老人的指挥,如月才知道一诺和他妈妈很像。天生的据有领导才能。
她想帮忙做事,可是所有的人都不让她做事。她成了忙碌的一群人中最闲的一个人。
看着许许多多的人脸上带着笑,忙着她和一诺的喜事。
如月在一旁看着,为这些人的真诚和热心感动。
一诺没有回来,发短信给他,也只说马上就回了,有时候也回得迟,估计是祭祖的事多。如月不好总是短信烦他,只得一个人站在院子外面,望着路口的方向,希望快点看到一诺的身影。
她一个人总是不停的跑出来,望着路口。
不远处站着十几个村子里的女人,看到她几次三番的跑出来,知道她一个人无聊。
便笑着对她说,张子没在家啊,你过来玩啊。我们陪你。
如月脸红的笑笑,看到她们那样的笑,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只得红着脸跑了进去。
到了晚边一诺才回来。
如月才心里有了主,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跟着他,寸步不离,要知道这个地方,她可只有他啊。
一诺看到她那样子,也只是笑。
幸好新郎的事也不多。一般人也不会让新郎做事。
所以一诺一回来,就可以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如月。
从外面回来,对如月道。外面的人说,你下午站在院子外面望了我一下午呢。
如月红了脸。说道,哪有啊。
一诺道,还不承认,人家笑你呢,几个小时不见就想得慌。说我们这么恩爱。
如月笑道,是我除了你不认得别人,他们讲方言我又听不懂。诺点点头。
如月记得晚边要给老爸打电话,担心自已不打过去,爸爸会担心,打到学校里来,到时要是室友说几天没看到她回宿舍,老爸不晓得多担心呢。
心里一直想着这事,所以到了新房里。就先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诺陪她坐在旁边。
如月当着他的面打过去,面对着窗子,玻璃窗上贴着小恐剪地红艳艳的大红双喜字。
电话通了。是爸爸接的。
如月叫了声爸爸。
老人应了声。
如月说,爸。我听说你做了梦。你不要信梦那些东西,我好得很。
老人在那边笑了笑。说道,恩,你现在打电话了,听到你声音,我就安心了。最近天气总下雨,你要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
如月鼻子一酸,说,爸,我身体好得很,我年纪小,没事,倒是你和妈妈,要多照顾好自已。
爸爸应声说好。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如月随便说了个时间。
想着自已这样天遥地远地自已把自已嫁了,出嫁的前后,身边没有一个娘家地人。而且最疼自已的爸妈,自已又不敢告诉。
一时又心酸起来,匆匆挂了电话。
眼睛里的泪水还是涌了出来。一个人背着一诺,在那里独自因为愧疚伤心。
一诺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如今看到她的泪水。
笑了笑,一把抱起她,走过来坐下来,把她放在自已地膝上。在她的眼睛上亲几下,把她的泪水吮干,笑道,丫头,对不起。
如月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怪他,相反的,她嫁给他,那是迟早的事,她认识他那天起,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嫁给他,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只是,一个人出嫁,没有亲人的祝福。那份惶然和不安,她掉眼泪是因为这个。诺见她不说话,看她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她受委屈了。
握着她的小手摇了摇,说道,如月,我让你受委屈了。我答应你,等你毕业,我赚够了钱,带着你回你家,好好的给你重新办一次。
如月,我会努力的,到时事业有成了,有了钱,在长沙买了房子,你爸妈看我事业有成,整个人显得成稳,也许不会计较我地出身和过去,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嫁给我的。
如月,这只是个仪式,你知道我妈她--------谢谢你答应下来,让我妈放心。如月,你还小,我知道这个不能算数,你也不用算数,我们没有领证,以后要是觉得我不合适,我不会为难你地。我一直知道,我配不上你。
一诺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很多事。这一次,如果不是自已的妈妈逼婚,他根本没想到会这样轻而易举地结婚。
在他地心目中,结婚是一件太麻烦太麻烦的大事情。
在医院里答应地时候,原以为只是哄老人开心,没想到她一出院,真的大张旗鼓的操办起来定日子,请厨师,请乐队,发喜贴,带着如月去买结婚的衣服被套,忙得不亦乐乎。如月也一直听老人话,跟在老人身边,老人带她去买东西,她也一直是快乐开心的。
如今也不是不快乐,只是有着愧疚。
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到了此时此刻,两个人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诺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娶如月,在他心里,在他的打算中,他一定是要在白道功成名就后,风风光光的娶她的。
不能像现在。
而且她的爸妈都没有知会。
这几天,他一直在考虑这些事情,于今看她打电话落了泪,才知道她的确是难过了。
她还只是个孩子。却因为他的缘故,学业没有完成,就在陌生的城市自已作主把自已嫁了。在她的心里,这应该是一件从来都不敢想的大事吧。
如月,这只是哄老人开心,不算数的,以后我重新给你补办。
他安慰她。
如月看他那么皱眉着急的样子,不由笑了,说道,我没难过。我挺幸福的,看到那么多人为我们张罗。我只是觉得瞒着我自已的爸妈太对不住他们了。以后咱们别生女儿,养女儿太吃亏了,辛辛苦苦的养大,她要是学我样,一声不响的把自已嫁了,多伤心啊。
带着笑开玩笑说出,到伤心处,眼泪却又落下来。
一诺看她又哭又笑的,说道,要不,我现在带着你走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嫁。
他是孝子,能顺着老人的意自然是好,可是看到如月这样难过,怕委屈她,他还是决定让她自已选择。说完这些话,望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如月一愣,看他认真的神情,知他不是开玩笑。
一诺也是一早就考虑过,今天看她那么难过,以为她不想嫁,想不如送她走。
如月却想道,自已明明答应了老人,而且明明是自已喜欢的人,虽说结婚早得连自已都意外,但是还是幸福的。
当下摇摇头,拿起一诺的手笑道,我只得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爸妈,谁说要跑,要跑你跑,我可要结婚。
一诺笑了起来,看她说话带笑的神情,也终于是放了心。
笑道,以后一定给你补办,这次真是委屈你了。
如月笑笑,说道,不委屈,我觉得很幸福。能嫁给自已喜欢的人多幸福。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幸福
结婚的那天,在镇上的婚纱摄影楼里。这里包全套的结婚服务。照像,摄像。装饰婚车,婚纱出租。
只有一辆车,悍马怕太招摇,一诺以前开回来过,临时在镇上请的一辆出租车,去了出租车的牌子,是一辆吉利。
一诺觉得对不起如月。原以为能风风光光的娶她,却办得这样仓促。
这边的规矩很多,新娘结婚那天不许上厕所,如月被告知,所以早上只吃了三个鸡蛋,又不许喝水。
一直噎得难受。
新娘要一大早出门,到中午才能由新郎接进门。
这里是在徐州,如月自已的家在湖南,要她往哪里去。
只能由小恐带着她到婚纱摄影楼里去化新娘妆。
她要洗头,可是一诺家已经来往了人客,根本没有空出的地方让她洗头发。
只得到了婚纱店。要求洗头。
给她化装的女的说,你不要洗头了,因为新娘是一定要盘头的。要盘头到时用发胶,洗不洗无所谓。
对于她来说,经常的给新娘化妆,自在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可是如月结婚只有一次啊,虽然不算很正式,只算满足老人一个心愿。可是也是大事啊。
坚持着一定要洗头。
老板没办法,只得烧水给她洗头。
如月自已洗了头,因为快到冬天,苏北又不比南方,冷得厉害。
她洗完头。直到用吹风机吹干,整个人才暖和起来。穿过去的衣服沾了水,也是湿得难受。
没有其它人。只有小恐陪着她。
小恐出去接电话时,女化妆师给她吹头发。
一边吹头发一边陪她说话。
头发干了。便开始给她化妆。
认真的看了看她,突然说道,你多大,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这还是我见过的新娘子里最小地。
如月道。我看起来小罢了,我二十多了。
新娘点点头。
一边给她修眉,一边和她说话。
问她是哪里的。
如月说湖南的。
她笑道,南方人长得真是清秀好看。
如月受了夸,因为是结婚这一天,就特别看重别人地夸奖,自是红了脸,在那里甜蜜着。每个女孩都盼望着自已在结婚那天是最美丽的新娘子,如月当然也是如此。
她是浓浓地眉眼。白的皮肤。
可是化妆的人按着固定的程序走,看了看她的眉形,说道。还是要修一下,给你修出形来。开始用眉钳给她修眉毛。
如月是从来不化妆地那种。也是许久没有修眉。感到眉毛尖一根一根被扯得生疼,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新生。
修了眉,然后是描眉,然后是装假睫毛,如月感到她是硬生生把她的脸都抹去,重新给她造出一张脸出来。
化完妆,又给她盘头,把头发没有全部盘上去,右边留下一缕,如月感觉怪怪的。
涂了厚厚的粉,装上夸张的假睫毛,画好后,对如月道,好了。
如月一看,那还是自已吗,如此妖艳的一个女人。
无论如何不同意,化妆的在那里笑道,别人都是那么化的啊。
如月也不管了,自已用水去洗了,
恢复到原来地样子。
化妆的看了看说道,这样也行。
如月道,就这样吧,你给我重新盘头吧,把头发全部盘上去,再给我再个皇
她是要自已嫁他,不是要另外一个女人嫁他。
原先的梦想着,带着皇冠,把头发盘上去,美得像赫本一样,穿着白婚纱,要像个小公主一样地嫁给一诺。
可是这个小镇,化妆技术根本不能跟长沙比,长沙可以把一个长得难看的化成天仙,这边倒好,千人一面,不管俊丑,全部一个模子来。
如月就干脆自已拿主意了。
化妆师重新给她盘头。
到最后,头发盘得倒不错,如月本来是齐眉毛地刘海,现在全部盘上去。后面地长发也盘上去,再把头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圆髻。
再带上花和皇冠,竟然还真地像个公主一样。
小恐在一旁笑着道,真漂亮。如月你真漂亮。
如月也很满意自已。
婚纱是前几天就挑好的。
当下换了婚纱,正站在镜子前端详时,一诺带着小七来接了。
车子停在外面。
小七和着一诺走了进来
小七穿着红色的衣服,一诺是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大红伞,这是这边的规矩,结婚要打红伞。
一诺看到如月,一时间倒是错不开眼睛来。他一直知道她漂亮,可是今天穿着婚纱,竟然没有想到会这么漂亮。
披着长发的小丫头,如今挽起头发穿着白婚纱要嫁给他。
当下直望着她笑,一时倒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了,那种幸福和甜蜜。
如月还在担心不好看。看到一诺过来了,就问他,好看吗。
一诺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说,很好看啊。
如月才笑了起来,那好,我们回去吧。
长长的婚纱拖着地,她拉着一诺的手直往外面走,一长排纱就跟着她动。
一诺和小七都笑了起来。
一诺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不用那么急呀,还有事。
店里送结婚照。
两个人先拍照。
照相的师傅叫他们看着镜头,对一诺道,新郎官亲新娘一个。
如月不曾想一诺会主动亲她,因为他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的。如今还是在镜头下呢。
可是没想到他笑着果真过来亲了。
如月在那里笑着躲藏。镜头在那一刻定格。
真的是很幸福。
接着是换鞋。
又是这边的规矩。新郎要给新娘换上新鞋子,才能走出娘家的门,
如月是要一诺给她换上新鞋,她才能走出婚纱店。
老板在一边笑着道,按理新郎是要给新娘下跪的。
一诺道,跪就跪。说着就要单膝跪下来。
如月赶忙笑着阻止他,用手慌慌的拦着,笑道,换鞋就行了,你别跪,不要。
她可舍不得他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一旁的小七在用数码拍DV。
他蹲着身子给她换鞋,鞋是老人早就准备好的,一双大红金丝的高跟绣花鞋,古式与新式的结合。
大手握着她小小的足裸,白色的婚纱垂下来,拂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头含笑望她一眼,看着她亦是幸福的微微发红的脸庞。
相爱的两个人,最终能够成为眷属,应该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吧。
换了鞋,小七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捧花,交到一诺手里。
一诺交给如
一诺对小七道,好了,小七,你把相机交给店里的师傅,你要一路上放鞭炮的。现在可以到外面去放了。
小七笑着点点头,极快的走出去。
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小七。这种事当然是交给他做。
小七不想生事,他们结婚,也只有自已来了,听大哥的吩咐,天鑫的其它小弟都没有通知。
店里的员工早已经把车子装饰好。粉红色小汽球装成的心形,还有各色闪亮的玻璃彩纸贴在车面上。
如月和一诺就在鞭炮声中手挽着手走出去。
他撑开红伞。
阳光从伞面上照下来,红艳艳的光,落在她白色的婚纱上。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已是最幸福的人。
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结婚
车子快要到家时,如月坐在副驾驶上,远远的就看着屋外围了一群人,全都在那含着笑脸等待着。
鞭炮也早已准备好。
她有点紧张起来,手紧紧的攥着自已的婚纱下摆。
婚纱下面有一个弹性的裙箍,用来把裙子撑起来,可是好是好看,坐着还是走路去极不方便。一诺和小七坐在后面。
一诺在叮嘱小七,对他道,小七,到时要是有人起哄,你替我护着。
小七说好。
一会对一诺道,应该不会闹的,你毕竟多年没有回家,这附近的年轻人,大多也不很熟了。
一诺点点头。
想了想又对前面的如月道,如月,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晚上不闹洞房,就是新娘子进门那一刻,有的年轻人故意起哄,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身边呢。
可是那个司机道,还是小心点好呀,这么漂亮的新娘子,说不演闹得厉害,上次听说这附近,有人闹洞房,把新娘子的裙子都脱了的。
他一席话,倒是让如月很不安起来。
一诺道,不会的,不会的。车子终于到了,鞭炮已经响了起来。
有小孩子窜过来,隔着窗玻璃,很近的看着里面的如月,拍着手叫道,新娘子新娘子。
如月真的紧张起来,无法不紧张啊,出嫁的这一天,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一诺怕她紧张。先让小七下了车,在车上对如月道,丫头。你先不要下,等着我。我来给你开车门。
如月点头说好。
一诺才开车门下去,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和喜乐声中,开了前面地车门,笑着对如月道,好了。丫头,我们回家!
在喧嚣的声音里,她听到他那么一句,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了。
含着泪点点头,把手搭上他伸过来的手,下了车子。
一诺把伞撑开,紧紧地护着她,在人群里往家里走去。
好了,丫头。我们回家!
那么温暖深情的一句话,如月知道,这一生。不管到天涯海角,她都会记得。
到了院子里面。要上楼进新房时。果然有一大群年轻人闹新娘子。
形成人流,笑着叫着一起拥上来。推挤着他们。
长辈们在一边看着,也任着年轻人来。
如月紧张起来,一手紧紧攥着一诺地衣服,一手提着自已的裙子。
在那里紧张的微笑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小七跟在她另一边,护着他们。
一诺在她耳边,轻声对她道,丫头,步子快点,不然会闹得更厉害。
她没有说话,根本说不出估计也听不见,在快乐的起哄声中,点点头,用劲最大力气加快了步子。
人流像潮水一样涌来她身上来,有人仿佛抓到了她头顶上的纱巾,她笑着叫起来。
一诺也看到了,干脆用一只手抱着她,提离地面,三步两步地上了楼梯,到了二楼,才把她放下来。
两个人站在楼上放着下面,下面依然是刚才起哄的年轻人善意的笑声和口哨声。
有人叫道,张大哥,真厉害啊,一手都能把媳妇提起来。
两个人在楼上笑,一诺笑着把如月送到洞房里去。
他们两个坐在婚床上休息着。
拍DV的师傅给他们拍着记录。
许多小孩子跑进来,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如月。
一个小孩对她妈妈道,妈妈,我也要长大。
为什么呀。
因为长大了可以娶新娘子,新娘子怪好看的。
他幼稚的话语,引得屋里屋外的人都笑起来。
如月都幸福的抬不起头来,一张脸微微红着,在那里低着头。
一诺在她耳边道,真地是很好看呢。
如月道,真的吗?她一直担心不好看,因为这里的化妆水平实在太滥了,到最后几乎把脸上地妆全部洗了,一直担心不好看呢。
到现在,看到那么多人夸,总算是放了心。
一诺凑过来亲她,在她的唇边亲亲一吻。
如月看到那么多人,推开他,不许他再亲。
他哈哈地笑,一旁地小孩说好羞哦,笑着跑出去,一会又跑进来,像只小猴子一样在他们面前跳跃着。
有热闹事,小孩子不关自已的事,也跟着乐呵地。
结婚的当晚有烟花。姹紫嫣红,仿如流星。
所有的人人仰着头一起看天上的烟花。
如月这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烟花,这是属于自已的烟花。
这里的人真可爱,仿佛没有看见过烟花一般,不管老人小孩,全都那么认真的仰头看着那飞上半空,在半空中炸放的花火。
如月在南方的大城市呆惯了,逢年过节,从大年三十一直到元宵,总是有无数的烟花可看。她极少去认认真真这样去看焰火。
最多偶尔看到,惊呼一下,好漂亮的烟花啊---
像这样,几百号人,一起仰着头看,那还是第一次。
前几天从市里买的焰火,晚上一群人放着玩。又看到了那种焰火。一诺曾经在学校里,陪着她在橡胶操场放的,
看到那喷薄欲出的花树,她突然惊喜的对站在一边的一诺道,一诺,你看?
一诺也认了出来。当下笑了笑道,还真是巧,我这个以前也和你放过啊。如月笑道。对啊,在学校里。一年前。
不知是奇迹和是冥冥中地天注定,。
她伴在他旁边,只觉得幸福。
到了深夜,如月累了,一诺还在那里陪酒。如月只得先回去睡。
一个人躺在新房的床上,床上是两床大红的玫瑰花被面。
她地白色婚纱是租的,大红旗袍也是租地,现在放在一边,等着明天去还。
房间里空荡荡的,不管哪里的规矩,都是男方给礼金,女方给陪嫁。
她因为没有告诉家里,自然是没有任何嫁妆。
一间新房里。都是阿姨临时购置的东西。
新的被子,新地台灯,红色绣花鞋。都是这边的规矩,结婚一律要用的。
她自已现在自已穿的。也是从头到脚的红。
头发放开来。刚开始是扎着红色玫瑰的,身上穿的是红色的新内衣。红衣手套,红色袜子,床脚边是红鞋,放在一边,刚脱下来的是红旗袍。
她坐在床上,把枕头竖着。
脸上用洗面奶洗了几次,依然有一些晶晶亮地小片没有完全洗尽,在眼角闪亮着。
不想看电视,蜷在被窝里等着一诺。
睡意全无,听着楼下的喧嚣声。
红色的台灯亮着,下面是两个亲嘴地娃娃,整个房间,也是一片淡淡的红艳艳地光。
南边地窗口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她竟然结婚了。
如月睁大眼睛躺在那里,一时还不敢多想。今天一整天,她是那么幸福,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一诺也是。一直在那里无声地笑着,眼里有着从来未有过的神采。
他们站在那里,和客人寒喧里,间歇里,她会问他,有这么开心吗,不就是结婚吗。
一诺却只是笑,脸上的笑容多得溢出来,他也任着自已,一直傻傻的乐着。如月想到这里,也笑了起来。想真是可爱,他那么宝贝她吗,娶到她那么高兴,乐成那样?
一个人在那里含着笑东想西想,快乐得一直睡不着,不晓得过了多久,一诺才推门进来。
反手关上门,一边关门,一边就止不住往这边望,想看她睡着没有,却看到如月还在那里没睡。
不由笑道,还没睡啊。如月从被窝里钻出来,说道,恩,睡不着。
一诺道,在下面陪酒,到现在才散。早知道你等我,我就早就上来。
如月道,结婚只有一次,哪能自已先上来。
一诺道,倒是,一堆子朋友,都那么高兴的。丫头,我今天真的是开心。
他坐在床边脱了外套。如月把被子掀开,往里侧了侧,让到里面去。
一诺上了床,看着四周的一切,既使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感觉一切像一个梦一样。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
一诺侧过身来,望着如月。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大红的被子盖着他们。
一诺看着她,看她脸上还有着亮片,伸手替她拈去,笑道,放在上面也蛮好看的。
如月笑道,还是取下来吧,我极少化妆的。
一诺笑,说道,把头发盘上去,穿起婚纱来,倒还是有点样子哦。
如月道,恩,没想到就嫁人了。
一诺笑道,我也是没想到,原以为结婚是一件很麻烦很复杂的事,可是现在竟然真的结了婚,丫头,我到现在都不相信呢。
如月笑道,你看啊,这大红喜字,这大红被面,还有我,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一诺摇摇头道,你不明白的,我是不敢相信,我一直在外面飘着,从来不敢奢望,以前也一直以为人生不就是那么回事吧,世界上也只有老妈一个亲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幸福。我现在也成了家了,而且还娶了一个漂亮的大学生,不晓得有多少男人羡慕我呢。
如月道,我竟然嫁了一个黑老大,真是比小说还传奇浪漫啊。
她不许他回黑道,平时说话却总是喜欢用他的过去倜侃他,对于他的黑老大身份,也一直觉得挺骄傲的。
一诺在被窝里找到她的手,对她道,丫头,累不累?不累。
笑着望着她。伸出手轻轻的去解她的衣服。
如月知道他的意思,红着脸缩到他怀里去。
本没想着要做爱的,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可是到了后来,却还是做了爱。
幸福的两个人,结了婚,结婚当天不做爱,好像说不过去。在纠缠和高潮中,就是要证明此时此刻,各自在彼此的身体里,是多么的幸福。
第二天,收拾院子。小七也在帮忙。如月和一诺打算明天走,小七正在拆厨子临时砌的泥灶,说,大哥,明天我送你们。
一诺说,不用了。
小七说,还是我送你们吧。
一诺便点点头,说好。
可是第二天走的时候,和小七约好了时间,小七却没有来。一诺看了看火车票上的时间,只能说不等了。怕赶不上火车。
老人送他们到门口。
经过结婚这几天的忙活,老人也累了,腿脚酸疼。
一直送到门口,外面下了小雨,空气中有微凉的风,吹起她萧瑟的白发。
一诺回头望一眼,说,妈,你回去吧,不要送了,天气不好。
老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满头白发,皱纹满脸,一诺不敢多看。
说了声,妈我们走了。如月也说了声,妈,再见。
一诺就带着如月匆匆的走了。
很多时候,不敢回头,不是无情,而是因为怕回头看了,心里太痛,割舍不下。
第二卷 第六十章 街角
小七答应一诺的事,自然是会送行。
第二天一大早,记着时间出门。
他走出天鑫没多远,在一条小巷子口,却感觉后面有风声。是凌厉的风声,从一个特定方位传过来。经验告诉他有危险。
极快的身子往前一窜,回过头来,却是老二和老五偷袭他!
两个打一个他冷眼望着他们,他们每人一把砍刀,站在那里。
几近疯逛,最可怕的就是背叛。
冷冷一笑,手一晃,已是多了一把手枪。
什么年代,没有枪想造他反。
老二老五立马脸上变了色。
想跑,却怕惹火了他,更加丢了命。
天鑫很快分成两派,当时在总部的弟兄,小七这边只有几个人,老二老五后面站了十几个背叛的弟兄。
一看就知是做好的陷阱,在置他于死地。等着这个时机下手。
小七只觉心寒,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这样待他。天鑫也会出现内乱的这天,而且来得这么快。可笑他还穿着红衣服欢天喜地的出门去送大哥和大嫂。心里越想越气,仿佛雪上加了霜。眼神瞬间变冷,仿佛起了冰冻。
一直渴望爱和温暖,但是得不到,遇到冰冷的时候,只有让自已变得更冷,才能活下来。
这个道理,小七从小就懂。
凶狠了眼神,脸上有如寒霜。望着面前的一群人。
你们做什么?
仍然不相信,冷冷的问老二老五却不说话。
小七点点头,不说话就是承认。拿着刀在眼前晃,还做什么。
当下笑了笑。把枪放回袋里,对他们道,上吧,让你们心服口服。
他赤手空拳的等着他们。
老二老五惊惶的互看一眼,然后点点头。极快地冲上来,对着他就一通乱砍。后面的弟兄也冲过来,小七和其它几个陷在里面,瞬间的群架。
他不停地躲闪,身上挨了许多刀,不知道疼,疼的是心里。
奇)为什么从小,就这样,总是被人怀疑。遗弃,背叛。
书)打架他不怕。
网)一如从前,他最后夺过了刀。杀红了眼,眼前没有了人。没有了兄弟。只有冰冷,把老二和老五砍跑。其它背叛地弟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也忘了跑,一时征征站在那里。
除了天鑫,他们能去哪。
一时被残酷的生活和老二老五的话说晕了头,才做出这种事来。
大哥,饶命。
纷纷低头认错,然后是下跪。
小七丢下沾着血的刀,说道,天鑫从此后,没有这两个人。
对于跪下来的弟兄也不理。跪着地人松了口气,小七现在没有追究,以后也不会。这个,他们熟悉,因此也放心。
小七不会做生意,没有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是并不代表他不是个有情有义既往不咎的好兄弟。
当下各松了口气,面相惨白的互相望一眼。
因为对于小七的宽容感恩,也对于他的本事敬畏,小七几乎在所有弟兄面前,明明有枪却不用,赤手空拳的让老二老五拿着刀砍他,最后把他们打跑,这一点,让全部兄弟服气。
是一个大度厉害的老大。
小七没有理他们,径直重新走进天鑫。
走到自已的房间,匆匆的脱了血衣,身上已经有多处砍伤,虽然都不深,但是已经在流着血。
他随便地用刚才换下来的血衣匆匆擦洗了一遍,本想赶时间,重新换上一件红外套,就跑出去。
可是发现不行,血一直在外面涌,这样不用多久,既使换上干净衣服,也会马上脏掉的。
只能把身上所有地衣服脱了,光着身子进了浴室。
一身的血,在热水下面,突然疼得撕心裂肺。
他咬着牙,让热水冲着自已地身体。
水从身上流下来,变成红色,然后治着他地身体流下去,一直流到地面上,一片红的血,最后再从流水口流出去。
他冲洗了几分钟,再用毛衣随便擦了擦,就去衣柜里找新地衣服。
他有很多件红外套,他喜欢红色。这个颜色,温暖热烈,活泼喜庆。
他平时买了很多件红色的衣服,红色的T恤,红色的衬衫,红色的短外套,红色的毛衣,红色的短外套最多,配着深蓝色的仔裤穿着,让他看上去很像一个清白的人。
在穿衣镜面前换好衣服。
看到自已一切正常,他才放了
坚持着回来洗澡换衣,是因为不想让大哥看到他流血。
不想让他们知道。
他们昨天才完婚,结婚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是那么幸福,简真诠释了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
他在一旁看着,也是平生第一次看到了幸福的影子。
所以,怎么能今天就让他们看到他一身的血,然后为他担心呢。
他以前总是千方百计想让大哥回来,可是现在,经了那么多事,他是真心诚意希望他能永远不回来,永远和如月过普通人的生活去。
他答应要去送他们的,他不能食言。
在路上跑上,心里焦急。
大哥现在的生活代理了他的渴望,他自已不敢去碰触,可是看着他们一直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他就放心了,对于自已,也是个安慰。
穿着红外套,急急的跑去送他们。
血依然从伤口上渗出来,渗在衣服里。还好,红色上加了湿的红,一时还看不出来。
他走得匆忙,知道耽搁了,怕赶不上。
因为跑得快,伤口出血更厉害,他也不管不顾。
走到熟悉的地方,推开门,却那么干净,院子里一尘不染,四周安静得出奇,昨天他们共同清扫的地方,如今物归原处,只是没有人影。
阿姨从屋子里走出来,大妈,大哥和大嫂呢。
不敢走进去,站在院子的门口问。怕老人看到他身上的血,会担
他们走了,一直等你不来,估计你有事。
他点点头,对老人虚弱的一笑,说道,那我去车站看看。
老人说道,小七不用去了,他们走了一阵了。
小七却只是笑笑,然后转过身又匆匆往车站走去。
还是没有来得及,冲进去,只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叫声大哥大嫂。
他们回过头来,冲他微微笑笑。
隔得远,他在车站外面,他们已快到月台上,一诺在摇手,示意他不要再送了,马上要上车。
小七点点头,第一次没有坚持要送。
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他们。
不接近也好,不能让他们看到他身上的伤。
现在的大哥是他的梦。他幸福了也就是他小七幸福了。
余生哪怕是自已死,他也会去呵护这个梦。
他也笑着点头挥手,有谁知道,他红色的衣服下,是一身的血和伤。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辞职
一诺送如月回长沙,然后自已回广州。
到了长沙,甚至没有时间送她回学校,就去买子火车票,耽搁得太久了,他必须极快的赶回去。
拿了票对身边的女子道,丫头,你回吧,天都要黑了。
他不放心她,趁现在天还没黑,回学校吧,如果送他上车,估计回学校天都要黑了。如月却不肯,坚持送他。
一诺笑道,回吧,回吧。
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欢喜又难过的。
如月不说话,低着头拉着他的手,倚在他的臂弯里,不管他怎么劝,就是不走。
她连说不行,不肯,要送。这些简单的字眼,她现在都说不出,因为一说出怕牵动了心里最痛的地方,又要止不住哭。
一诺见她这样,只得伸手抱了抱她,说道,那好吧,我们到候车室去。
如月才点点头,两个人相伴着走到候车室里去。
门口的验票员验了票,两个人得已通行。
所有的行李要过检,全部丢下去,让它们自已滑到室内来。
到这边时,行李已经掉在地上,如月慌慌的捡起来。
一切手忙脚乱的,这样的动作下,更是显得心绪也是那么的慌张无助。
她最不想送他走,但是做得最多的事,却又是送他走。
候车大厅里,光溜溜的地板,红色的电子广告。冷漠的宣布到站,开车地电子声音。
如月只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可是难受归难受。还是笑着挽着一诺的手,要故作坚强的去送他。
两个人在候车室里。并肩坐在那里等着车。长沙火车站,变成了如月一生最难以忘怀地地方,她每次到这里,几乎都是送一诺走。
她坐在那里,自已的手被他握着。她地手冰冷。他却很暖和,热度从手心里透过来,一直温暖到她的手上。
她望着四周,整个候车室就是一个拥挤的大厅,一排排蓝色的塑料椅子,下面是黑的架子,上面坐满了睡满了人,过道里不是有清洁工,就是卖报纸地。乞丐在那里穿梭着。
美女,给点钱吧。
美女,买份报纸吧。一块钱五张。
美女,买盒越南白药吧。这个是进口的。治跌打损伤很有效。
买袜子呀买袜子,烧不坏割不断的袜子。
各种声音在她的身边此起彼伏。如月除了沉默摇头,还是沉默摇头。
她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他静静相伴一会,可是没得选择,连最个也无法选择,中国的车站永远都是如此,连离别都无法温情和浪漫。
一个小小的孩子,睁着黑亮的眼睛,几次三番的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几张几角地零钱,沉默的向她伸着手。
一诺第一次掏出一个一元硬币给了他。
可是第二次他又过来。
一诺没有理他。
第三次他又过来了。
如月无奈的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那个小孩才木着脸,没有表情地拿着钱走开去。
一诺对她笑道,他们是有组织的,看上去可怜,也许事实上很有钱。
如月笑道,恩,我也听说了,北京地丐帮都是开车去要饭地。
两个人在那里笑,笑着笑着互望一眼,却充满了伤感。
悲欢离合,人活在这世上,就总是有这些事吧,哪怕是再小再小,再卑微的小人物,都要经历到这些。
一诺不时地看着上面的电子公告牌,看自已的那趟车是否准时到了。
如月笑道,你不用急呀,我懂事的,不会不放你走。
一诺看她一眼,笑道,我不是急。我当然知道你懂事了,你现在结婚了。
如月笑,说道,你不说没人知道。
一诺道,怎么,你不认么?
如月道,认,认,可是在心里,因为我还没毕业啊。
一诺笑,说道,那也行。
如月看他一眼,却拉着他的手,摇了摇,撒娇道,我现在是你的老婆,有没有和从前感觉不一样。
她摇动他的手时,手上的玉镯子也在动。
哗啦哗啦,玉镯子扣着手上其它两个银圈,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如月不喜右手带东西,因为带了影响写字读书,所以把所有的手镯都带到左手上。
因为手漂亮,银的配着玉的,倒是不难看。
一诺看到了,拿住她的手,看一眼,眼里含了笑,慢慢说道,当然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对着他笑,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一诺道,以前呢,想是女朋友,也只是女朋友而已呀,有可能会分手,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老婆,那就是自已人,是家人,我向来对我的家人是最要拼命保护的。自然和从前不一样。
他淡淡的一席话,没有华丽的词章,却让如月感动。
冲他笑了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他的手。
一会对他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不让你担心,等我毕了业,找到工作了,到时候你就轻松了,两个人面对,总比一个人要好。
一诺听到她如此说,也是微微的笑着,握着她的手,笑道,恩,我知。
走到相濡以沫这一步,很多时候。两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了。
从老人生病住院到动手术,再到结婚。前后一共用了半个多月,
广州这样的地方。连一天假都是不太可能的。
一诺回公司上班时,已经做好了不好的打算。
果然,他一进办公室,同事们冲他微笑打招呼,都带着同情地意味。
他去领导那里报到。领导叫住他。
对他说道,你母亲生病我们能理解,但是工作不是这样想耽误多久就耽误多久的。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时间就是金钱,所以。
一诺点点头,领导望着他,想要个解释,一诺却心意已决。接下来药物一直养着老人,不晓得要花多少钱。在这里做下去,一辈子也发不了财。他本也早打算辞职了。
领导在等着他解释。他一直比较看好张一诺,要是他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就不用走人了。
可是一诺没有。
最后他只得说。你没有解释,那。你去财务领完这个月地工资吧,不好意思。
一诺点点头,领了钱,收拾自已的东西出门,
两年后,他无意在网上碰到这家公司地同事。问起他们的生活情形,他同事说道,就这样啊,混也是一种生活。还是老样子。
一诺用纸盒拿着自已的东西走出来,依然是喧闹繁华的广州街市。心情更加沉重。以前是只想多挣点钱,让如月过上好日子,现在加上母亲的病,肩上地担子自然是更重。
这样的压力下,他却失去了工作。他必须马上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然后再找准机会自已谋发展。
没了工作,自然是在网上不停的投简历,然后奔波在各个面试公司。
只是没想到,大白天走在街头时,却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张一诺?张一诺?
他愣神,回过头来。
迎面风一样跑过来的,是狐狸。拉着一个姐妹,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
张一诺,没想到真是你啊。
她带着笑,红着脸望着他。
一诺也没想到工作时间会碰到狐狸。
你没上班?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出。
然后两个人也几乎同时失笑,几乎同时说道,我不干了。
这次换了一诺发愣,奇怪道,做得好好的,你怎么不做了。
狐狸道,**,不让我当办公室主任,天天受那小女人地气,老娘我不干了,他还以为我真的希罕他那一点破工资啊。
一诺笑笑,说道,也是。
想她广州本地的富家大小姐,一个办公室地文员,估计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她买半件大衣地。狐狸笑了笑说道,我工不工作无所谓,没工作更好,想怎么睡不怎么睡,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我们家不愁钱,我妈老说我没用,她养我一辈子算了。
她擒着很多个购物袋,应该是在逛街。
比起上次见到,整个人好像又胖了一些。
一诺笑笑,没有说什么。
她却自已又问他,张一诺,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一些。
一诺道,什么?
迷惑不解地望着她。
她提醒他,样子?
一诺摇头,说,没变啊。
她泻气道,难道你没发现我变瘦了吗?
一诺再认真看她一眼,如果让他说实话,他倒是觉得她越来越胖了。
沉吟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却还在问他,瘦了没有啊,真的瘦了吧,我这近用了一种新地减肥产口,效果很好的。
看到她期待的眼神,一诺只得点点头,恩,好像是瘦了。
她才开心起来。
一诺沉默在那里。
狐狸抬头看一眼,想老是说自已没意思,看他也没工作,关心问道,你呢,为什么不干了。
一诺想了想,想自已的私事没必要跟别人讲。
一会说道,我不想干了,那地方不适合我。
狐狸点点头,说道,那就换工作。
一诺点点头,说道,对,我现在就在另外找工作。
狐狸还想跟他多说什么,一边的姐妹在拉她,示意她不要再聊了,还是购物要紧。
只得作了罢,对一诺道,我先去逛街了,有空找你玩。
一诺点点头。
她便和另外一个女孩笑闹着跑了。
好像永远不知愁一样的富家千金。
在她们眼里,大概一辈子都不知道没有钱的痛苦吧。
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外企
过了第一次的艰难,一诺第二份工作很容易就找到了。
也是销售总经理,但是这次不是国企,是一家外企,一个韩国企业。
他在电话里告诉如月的时候,如月笑着不相信,说道,你外语这么差,怎么能够进外企。
在如月的眼里,不,是在所有大学生的意识里,一定要英语专业八级以上,说某人进了外企她们才信。对于她们来言,外企也不是想进就进的。
所以一诺打电话来告诉她的时候,相对于一诺淡淡的口吻,她比他还要惊喜。
一诺听到她的语气,不由笑了,说道,进外企有什么难的。
如月还是不信。
一诺笑了笑道,傻丫头,我外语是不好。但是外企到中国来,面对的是中国的客户,外语是那些翻译文员才要的。你要是真有能力,公司给你配翻译都可以的。
那平时不用外语吗。
不用,老板是韩国的,公司的一些领导是韩国的。韩语我自然更是不会。呵呵,不过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是一样的中国人啦。我们讲中文。
他刻意这么说,中文两个字语气特别重,起强调作用,这么说逗笑了如月。听到她的笑声,自已在这边也笑,想中国的高等教育是没救了,成天呆在象牙塔里,什么都不学,却又迷信着课本里的东西。
不过,总之,如月是很替他骄傲的。
一诺还告诉她。应聘的是销售经理,月薪加上提成,一个月有十万的样子。如月脸上都有了光。不相信却又为他骄傲着。
打完电话,中午吃饭时。十个室友各自在自已地书桌上吃饭。
十个人的书桌都是拼在一起的,就像一个很长地餐桌一样。她们平时习惯边吃饭边聊天。因此一般都是打了饭回来吃。
今天也是如此。
一个室友说,她认得一个学姐进了外企。工资很高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