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南诏王妃》》 · 冰冰七月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用心?

平儿也红着脸道:“是啊,奴婢也从未见过大王跟哪位娘娘在一起如此有耐心过,大王一般需要侍寝时才会让她们接近……”

蓝倪挺了挺脊背,黛眉锁得更紧,心间随之窜过一丝复杂而微妙的情愫。

他对她真是特别而有耐心吗?

耐心——他最近似乎真的多了点耐心。

可是。

谁又能保证,他对她不若对其他女人一样呢?或许只是为了一时兴趣,或许只是想征服她,还或许他对她特别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三千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

她深呼吸了一下,清新的空气窜入鼻间,她悄然按住心口,不允许自己就这样为他而颤抖。

然而。

微颤就像春水轻轻柔柔的涟漪,一种呵得人心尖微微酸的感情,在这个接近黄昏的时分细细波动。

……

“倪妃娘娘,时候不早,该去王那里了。”从拱门之外走进一侍女,欠了欠身请安。

蓝倪站起身,轻拍了拍裙子,裙子上沾染了青草的芬芳。

“知道了。”连日来,每到此时她都要负责给殇烈清理伤口。

“娘娘,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给王换药了。”另一侍女手中拿着药箱,站在她的身边。

“恩。把药箱给我吧,我自己过去就行。”她伸过手就要去拿侍女手中的药箱。

大王受伤,此事不可张扬。

御医们合诊后开出了最好最珍贵的药材,只为他们的王能尽快康复。

十日过去了,他手臂和背上的伤口的确康复得很快。

“对不起娘娘,大王交代,一定要陪同娘娘一起前往。”侍女微微俯,恭敬地说,“娘娘请。”

不再多言,她无声地跟在开路的侍女身后,平儿、淡儿也紧随着她而行。

龙夙宫。

庄严辉煌的殿顶映着柔黄的夕阳,晶芒一圈圈晕开。

玉石阶前,地上铺着红毡。屋子里头一座白色玉案,一排宽大的屏风,屏风上锈着的猛虎栩栩如生,一张金色锦塌,殇烈支起一臂,庸懒地侧卧于上。

他半眯着眸子,一脸平静。

两名美艳的侍妾半敞着酥胸,玉姬半跪在他的膝前,柔软的手指一一按过他结实有力的大腿;紫奴则半偎在他的怀中,指间拈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递上他的唇边。

殇烈漫不经心地享受着美女在怀,下颌悄悄收合,眸底看来平静无波,唯有不断向门口扫去的目光看似若有若无,却泄露了他等待的心思。

……

白色的绸衣微微摆动,空气间浮过一阵淡雅的荷香。

“倪妃娘娘到!”门外传来侍卫的报告。

殇烈轻嗅酒香,指间的黄金酒杯熠熠闪光,他的动作柔雅平静,听到门外报到之声,黑眸倏地滚过闪亮。

他一侧头,张嘴咬过侍妾指尖的葡萄,连同那玉葱般的手指一同含在口中。

“王……”紫奴粉颊含春,**一声便贴了过去。

殇烈眉宇间不由地多了道浅浅的痕迹,似乎闻惯了清新淡雅的花香,对身上女子这浓烈的粉脂气莫名地产生一种排斥。

不可以!

他的眼前怎能总是晃动素白的身影,鼻间怎能总是充斥着那淡淡的荷香?

他命紫奴等人过来,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得到与从前一样的享受与欢愉吗?

不就是为了证明……

其实自己根本只是为了驯服那个女人而假装温柔的吗?

即使是最近有所改变,也都是假装的,假装的!

南诏王妃 正文 025 迷惘

高高的门槛。

橘红的光芒很柔和,落在她的肩头。

手中提着个小药箱,蓝倪踩着夕阳温柔的亮光,踏进门来。

她一眼看到了他……

手指突然抓紧药箱,喉咙像被人勒住了一般。

呆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忘记了眨眼,目中的一切太让人意外了。

华丽眩目的大屏风旁,那个男人轻佻着含着紫衣女子的手指,女子正娇媚无比地趴在他的胸前,另一女子匍匐在他的膝头揉捏着他的大腿。而他微眯着双眸,那副表情暧昧至极,俊美如斯的脸庞带着一股狂肆,似在沉醉,沉醉于美人恩之中。

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立刻垂下眼帘,乌黑的两排睫毛轻轻扇动。

掩饰住内心突然而起的惊天骇浪,来不及平息,耳边便传来他暗含霸气的传唤——

“来了?过来吧!”

像被针突然扎了一下,脸色泛起了苍白,她的心无法控制地缩成一团。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了一下眼,才缓缓地走了过去。

步子很轻,宽大的水袖映着雅致的细花,每走动一步都飘逸而动,晶莹如琉璃的眸底变得如十月的湖面一样平静。

转过身,她将药箱放置玉案之上,一言不地将药膏与纱布一一拿出,陈列开来。

殇烈没有作声,晦暗的双眸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流过异样的气氛,紫奴与玉姬的动作更加轻柔撩人起来。

紫奴睨了一眼那素白单薄的女子,只见她漆黑飘逸的长秀垂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荡,妩媚的大眼飞快地闪过一丝妒怨。

倪妃——

曾经因为她差点处死了一地的宫女与侍从,又因为她的冒死求情,保住了大家的性命。

可惜,她紫奴是不可能感激她的。

这个奇怪的女人!

总是想着逃离王宫,上次神秘地消失却又神秘地回来,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竟然是同大王一同回宫。

王受了重伤,巴都一脸冷肃地警告宫中之人,此事不得宣扬……

近日。

王对倪妃的“特别”大家有目共睹,名义上是说倪妃娘娘会医术,可以照料王的身体,其实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到,王跟倪妃在一起时连神情都会不自觉柔和许多。

若是为了医治伤口,任何一个御医的技术就要比她强上百十倍。

真不明白王为何如此执意安排?

倪妃成为了王的最新专宠,除此之外大家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说法……

虽然,后宫的妃子侍妾们个个都很想趁王受伤的这段时间,好好地表现温柔体贴的一面,但是,王如此坚定,连御医都一并排斥,她们又怎敢强行而来,万一惹怒了大王……

很可能一辈子进了冷宫,或者更严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今日,气氛的确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王不但又主动召见紫奴她们,而切看到倪妃进来,他的神情也不冷不热。

如此,是否可以大胆地推测——

相较于冷漠的倪妃而言,王其实还是最喜欢她们伺候的?

……

紫奴轻靠着殇烈结实的胸肌上,妩媚的双眼与他一样,落在那抹清瘦的白影身上,她娇声问道:“王,听御医说,您的伤已无碍了。”

殇烈将手中金杯递给一旁的侍女,顺势抓过紫奴在自己胸前乱划的小手,暗沉着眼,轻哼了一声。

“那……要不要紫奴今天晚上伺候大王?”

紫奴媚笑着将娇红的嘴唇主动凑了上去,半敞开的衣裳让胸前整片雪白的肌肤尽情地袒露在他深晦的眼底。

殇烈撇过脸,皱了皱眉头。

这个紫奴,确是他的新宠,的确挺有一套与众不同伺候男人的技巧,若非现在宫里多了一个平静如水又奇特的女人,此刻的他一定会兴致勃勃的享受被美人服侍的乐趣。

可是,那个只顾低头准备药膏为他清理伤口的女人对一切视若无睹……

大掌陡然增了几份力道,让前一秒还在娇笑的紫奴差点痛呼出声。

殇烈根本没听到紫奴的轻呼,不知何时起,他的神绪逐渐被一个人所影响着。

她的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

虽然感觉有点失控,转而一想,若不能了解她的一举一动,将来又怎能掌握住她呢?

她的人,连同她的心,他也一并要了!

不必解释原因。

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因为他是王,他要得到自己想要的!

为什么想要?

没有想过……

“王,您弄痛紫奴了……”

……

白衣耀眼像一朵清新的白花。

蓝倪的肩头颤抖了一下,那柔媚的声音听起来如芒刺。

很惊讶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殇烈不是本就这样的人吗?

他与那些女人肆无忌惮地亲热,她都已经见识过多回了,为何这次,心口荡漾着不一般的感觉呢?

小巧的唇瓣轻颤了几下,她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过来。”沉稳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情绪。

她知道,他在叫自己。

她慢慢转身,眼睛澄澈透明,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忍住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晶亮的眸子对上他的。

殇烈坐起身来,朝身边的两个女人摆摆手。

紫奴与玉姬嘟起了嘴,不情愿的起身,微微一施礼便退了出去。

当紫色的衣裳带着脂粉香经过蓝倪身边时,紫奴的眼睛朝她眯了眯,然后撅着高傲的唇走了出去。

侍女们也一同退下。

……

房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安静地几乎可以听到她与他的呼吸。

“王,可以换药了。”

蓝倪将手中药膏与纱布一一摆放在金塌边的玉架上,站定与他面前,语音轻柔无波,仿佛刚刚她一进来什么都没有看到。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无她无关。

她真的是只个每日固定帮他换药的大夫而已。

睁着的眸子里,好像辫不出喜怒哀乐,好像她整个人就沉浸在一个平静的世界中。

殇烈凝视着她。

愠气染上他的眸子,瞳孔变得深幽。

她的无动于衷似夏日暴风雨来临前的抑闷,瞬间堵住了他的胸口。

该死的女人!

从回宫以来,他不但没有当一个背叛者般处置她,且对她好言相待了十来天,她竟然一点在意的感觉都没有?

她是他的妃,别的女人争着为他侍寝,她竟然丝毫没有半点反应……

殇烈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十二月风雪之夜的苍空。

“你帮本王把衣服脱了。”他站起身,命令的口吻无人可以拒绝。

蓝倪微抬睫毛,没有看他的眼,低着头走到他的跟前。

一双纤柔的小手雪白娇嫩,克制着内心的波动触上他的前襟。

解开绣着金龙舞爪的腰带,轻轻掀开柔软光滑的胸襟……

平坦结实的肌肉便展现在眼底,浓烈而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同一时间,她也闻到了属于刚才那女人的脂粉香……

感受到头顶两道炙热的目光,头皮如千万颗针刺般起麻来。

空气中飘散着荷的清香,连同他的气息一起无声地纠缠。

纠缠在透明的四周……

牙根一直是咬着的。

有些怒火,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愤些什么。

总之,从一进门,她的心情就跌到了谷底,无论如何一次次提醒自己站起来,她就是莫名地低落。

但是,她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懊恼……无措……迷惘……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他故意问道:“我的倪妃,你怎么了?……哟,今天似乎脸色有些不好。”

漆黑的睫毛长而密,透过睫毛,她看到了一张带着几分得意的脸。

男人的气息吐在她的小脸,她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直视他道:“我没事,请大王坐下好换药了。”

没有放开她,目光依然灼热地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一样珍贵的宝物,突然,他低低地笑了,似乎心情很好。

是的。

他终于捕捉到她眼底不同以往的薄怒气,好像她真的有在嫉妒呢!

嫉妒。

女人嫉妒同类的原因通常有两种:一种对方比你出色,另一种则你在乎的却被对方得到了。

紫奴她们虽不可能得到他,但是,无疑,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去争取他,得到他的宠幸。

若他没看错,她眼底的那抹一闪而逝的幽暗蓝光是否代表着嫉妒……

蓝倪……

呵,原来你并不是真的冷漠到完全无动于衷。

……

笑容很温柔,出现在他俊美的脸上。

就如刚从冰冻的冬天突然回来的夕阳。

夕阳斜照,洒着万丈金辉的傍晚。

“本王一直期待你的侍寝。”他在她如杏花般苍白而娇嫩的唇上落下一吻,温暖而湿润,吻得轻如一朵雪花。

心,如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漩涡。

她慌乱地撇开眼,庆幸没有让他瞧见自己眼底的异色。

“换药吧!”

她盯着他的后背,轻轻扯下白色的纱布,背上一条粉红色的疤痕蜿蜒而下,依稀可以想象当时的伤口有多深……

手指微颤,带着几许冰凉,轻抚上他的肌肤。

当时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挡过一刀,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怀中。

她没有问为什么。

但是——

每看一次,她的心就会颤抖一次,那道疤痕就像一个深刻的烙印。

恐怕……

从此之后,都会永远永远地刻在她孤独而脆弱的心间。

她也会永远永远地记得,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男人,曾经不顾一切地保护过她……

殇烈。

你不知道,我是个受了诅咒的女子。

你可能也不知道,你竟然也受过诅咒……

无论是不是相同的诅咒,是不是相同的命运,我都不能害了你……

或许这是蒙舍国的阴谋,我想,我会努力找到如何用血解咒的方法,而你这个一国之君更是不能有事,你这次救了我,我希望能做些什么来回报你……

而如果得到我,就是你要的回报,那么——

我……答应你……

……

南诏王妃 正文 026 隐忧

目光定定地落在粉红色的疤痕之上,眸里一片水光。

明知那伤口已不会疼痛,换过今天这次药,以后都不必再包扎了,但是她的心仍是注满酸楚,难以言预的情愫悄悄溢满心胸。

手指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抹在那疤痕之上。

微微的冰凉中瞬间窜过一阵酥麻,自指尖传上他滚烫的肌肤。

肌肤如火一般灼烧,男性的额头已沁出汗珠。

“该死的!”殇烈突然低咒出声,盯着透过花雕窗户洒在地上的点点金光,浓眉纠结。

每次她给他换药,都是一场痛苦而甜蜜的折磨。

她的手指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可以让他的身体瞬间如火炉般燃烧起来,那轻柔的力道都会有意无意地让他联想到——那个曾经带给他美妙欢愉的夜晚……

此刻,他真想直接将她压在身下,像上次那样无所顾忌地虐夺她。

可是。

那夜……

当得到她的那一刹那,她眼角那颗晶莹无暇的泪珠,似乎无声地滚落到了他的心上,引出了漫天的怒火与坚定的决心。

每到此时,他额头冒着青筋咬着牙提醒自己,对于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连人带心一起得到!

他会等。

他要等待有一天,这个倔傲的女人连自己的心一同双手奉上。

“怎么了?还痛吗?”

见他懊恼地低咒,以为伤口被扯痛,蓝倪脱口而出,未在意自己的话语里充满着关切。

她却疏忽了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即使血流劲了都不会痛呼一声的男人,又怎可能因小小的疼痛而咒骂。

“该死的,天都要黑了还如此热气!”

殇烈低哑地吼道,似乎极度怨恨这该死的天气。

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盯着地面夕阳折射的光影一动不动,那眼神欲将地面冻成冰块一般。

“哦……”

很是愕然,但她不再接口,只是小心地沾了些药膏,更轻柔地朝他背上摸去。

伤口很长,自肩胛骨延到腰侧。

药膏透明冰凉,散着淡淡的药草香。

随着她手指的移动,他眉宇间的褶皱更深,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荷香似在撩拨着他的意志……

他不可自抑地再次兴起了掠夺的**头。

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再也等不及了……

就在这一刻,他不想再折磨自己,他决定了——

今天晚上,他就要她。

至于她的心,迟早都是他的!

握紧了拳头,深邃而幽黑的眸子更加暗沉了几分。

“今天晚上,就由你为本王侍寝!”

嗓子沙哑,饱含着她不懂的**,但是那霸道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小手微微一顿,她垂下眸子。

他改变主意了么?

为什么突然今天晚上要她……侍寝?

她知道他在等,她以为他还会继续等的。

等什么,她却有点模糊。

难道……

一个**头火光电石般地划过心头,难道他前段日子只是因为受了伤才没有被她加以惩罚?难道他现在要开始以这种方式来报复她么?

想到他“惩罚”的方式,想到他后宫还有数不清的佳丽,她仲怔了一下,努力想压下缓缓升起的抑郁之情。

……

轻风悄悄从窗户里飘了进来,将她黑上的绸带轻轻挑动。

屋子里静得有点让人虚。

直到伤口重新包扎好,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

蓝倪的心思还停留在“晚上侍寝”的问题上,故做平静的小脸苍白得有些透明,细致的秀眉悄悄泄露了她的紧张。

殇烈抬眼,正欲开口,忽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侍卫的报告声响起:“报告大王,巴都大人求见。”

殇烈看了蓝倪一眼,沉吟道:“传!”

他站起身,她沉默地递上金色外袍。

宽大的袍子金光点点,他眯起眸子,自然地伸开双臂,任她伺候自己更衣。

伺候大王本就是妃子们应该做的事情,蓝倪却是第一次这样伺候男人。自他为她受伤以来,带着内疚与某些复杂的情愫,她默默地学着为他更衣……

立在他面前,她拢了拢那袍子的前襟,视线只敢停留在那坚硬的下颌之处。

门被人推开。

巴都见蓝倪也在,有点惊讶,连忙施礼道:“巴都叩见大王,叩见倪妃娘娘。”

蓝倪转过头,对巴都抿了抿唇,当是打招呼,随后继续为殇烈系上金色的腰带。

“起来吧。”他的口吻自然地流露出王的威严,目光炯炯落在巴都脸上,“事情查得如何?”

蓝倪的手指一颤,立刻联想到初八之事,还有林子里那个白衣男子……巴都有伤在身,还没休息一两天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带人前去调查了吧?

“报告大王……”巴都刚一拱手,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嘎然而止,朝倪妃看了一眼。

蓝倪并未瞧见他的眼神,将殇烈的金袍再次理了理之后,垂头道:“你们商量正事,我先回夙清宫了。”

她本就不是会管闲事之人,虽然对林子之事有所好奇,但不至于特意留下来探听什么秘密。

殇烈见她要走,大手一把勾起她的下巴,叮嘱道:“别忘记了今天晚上的事。”

苍白的小脸蓦然染上一抹晕色,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才抬起眼对上他的眸子,轻声道:“知道了。”

“呵呵……”低沉的笑声带着得意,他突然咬了一下那粉嫩的唇瓣,才满意地放开她。

看着急促离开的白影,殇烈勾唇一笑。

当视线回到立在门边的巴都身上之时,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腊月寒霜。

……

“说!查到了什么?”

殇烈负手而立,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映上一抹浅影,显得孤傲冷峻。

“禀王,这次属下集合了安排在三国的探子,打听到了几个消息。”

“恩?”殇烈挑挑眉,静待下文。

巴都是他最得力的心腹,也是朝中一品侍卫,无论哪方面都让人信任。这几日他带伤前行,不知道有何收获?

巴都严肃报道:“禀王,关于蒙舍与北诏和亲之事,本准备在订下大婚之期后再宴请大王和冷君前往,而上次生劫杀之后,咏唱公主已回到蒙舍国,短期内这二国之间会暂缓和亲之事。”

“公主安然无恙?”殇烈皱眉,似乎在思索什么,“知道公主被谁所救?”

“是的,咏唱公主只是受了惊吓,不过,据说救公主之人是蒙舍国的一品大将岩嵩岩将军。”

“岩嵩?他不是一直镇守边疆么?怎会突然出现在那林子里?”

巴都搔搔脑袋,其举止与表情甚是不符,他抬头道:“这个……属下也不明白。但是,属下倒听说,恶君对这位公主很是特别,说不定岩嵩就是特意被派去保护公主的。”

轻轻转过身。

殇烈的浓眉没有松开,眸子折射着闪亮的火光。

当日之辱,没齿难忘,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哼,特意去保护公主?这倒不像是阁昱的作风!”他轻哼一声,注视着摆在玉架上威武的宝剑,“阁昱应该还不至于特别安排岩嵩做此等事情。”

岩嵩,蒙舍国的铁威大将军。

而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自信对他三诏之王还算了解,阁昱那家伙又怎会为一个女人而动用一品将军?

如果真是那样,原因可能只有一个——和亲之事万分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但,蒙舍国却真的失误了!

现在的四诏之间,恐怕关系更加复杂!

……

四诏之王,代表四国。

其实各国之间表面看来并没那么紧张,蒙舍国历来较其他三国强大,阁昱继位之后,一直宣称维护和平,倒还未对他们动过战争。

平日里,各国将士守卫边疆,抵挡其他突起的少数民族来袭,也须密切留意大唐军队的随时扫荡。

相较之下,四国之间的矛盾便成了隐秘之事。

四王会在特殊的日子相约,为了各国的利益难免虚情假意一番,其他时间几乎极少见面。

为了国民社稷,平日里大家不得不处处小心防备,即使心态平和如冷君,有时候也难免卷入这尔虞我诈之中。

四位年纪相仿的君主,可以说互相了解,又可以说无法琢磨清对方。

而岩嵩,被封为蒙舍国铁威大将军,殇烈曾在战场上与之交过手,此人武艺高强,善于行兵布阵,多年来凭一人之力便统领了整个边关军队……

总之,特别派遣岩嵩这等人物去护送一个来历不明的公主和亲,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恶君阁昱的作风。

至于咏唱公主为何安然回到蒙舍国,除了是岩嵩救助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难道银冀只为嫁祸而嫁祸?

银冀……

这个名字像一条软鞭抽中了殇烈,他到现在还是有点难以相信,那个淡然处世与自己还算有点交情的银冀,竟然会在那天出现……

带白色斗篷的银冀看起来似乎真的有几分异常,或者白衣人也是他人易容?

嫁祸刖夙,连银暝国也一起嫁祸?

若是真的,不可思议。

那这个背后布置一切的人,也太可怕了!

突然握紧拳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现。

无论如何,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初八之事,北诏那边有何反应?”殇烈问。

巴都微微颌:“北诏邪君听闻咏唱公主被劫,也立刻派人前往茶溪镇调查,不过听说北诏王宫似乎最近也不大太平。”

殇烈将目光投向镂花的朱漆木窗,那窗纸是薄如蝉翼的透明,却将庭院中的秀石流水隔离在视线之外。

“哦?北诏出内乱了?”他淡淡地问道,语气里饱含着嘲讽。

邪君——楚弈。

绝对是个邪魅狂妄的家伙,身为一国之君,他竟然长着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蛋,若非他精湛的武艺与邪肆的作风让人不敢得罪,要不然,整个北诏国都会就他的长相而议论纷纷了。

眼前闪过楚弈的身影,殇烈不禁暗揣,北诏究竟想下一步如何走?

巴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内乱,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

殇烈冷眉一挑,黑眸里的嘲讽更是明显:“他向来女人问题不少。不过为了一个女人……这倒是有趣之事,不知道那样一个比女人还漂亮三分的邪君最后会挑个怎样的王妃?”

“这个属下早有耳闻,北诏王公大臣们也都知道,邪君有个先王亲自指婚的小王妃,不过……传言那王妃面容生得极为丑陋……”

“哼……”听到这句,殇烈忍不住闷笑一声。

一个俊美无比像鲜花一样的君主,配一个面容丑陋的命定王妃,以楚弈骄傲的性子,看这场好戏一定比打了胜仗还要有趣得多!

忽然现自己想得太多,一种抑郁窜上心头。

一定是被那个女人影响了……

自刚刚跟那个女人说了晚上让她侍寝后,他浑身的血管一直处在隐隐的兴奋之中,连巴都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都不自觉地联想翩翩。

该死的!

“继续重点!”他沉声道,表情瞬间从春暖花开的春天变成了冰天雪地的冬天。

巴都厚实的肩头一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大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表情也变换得真快,前一秒还在为邪君的事而冷笑,这瞬间那张冷峻青的脸孔又像要把人打进冰地。

吸了一口气,巴都道:“禀王,北诏的确已经开始从茶溪镇开始探察此事。至于银暝国……”他突然抬眼,“王,属下听说,冷君银冀似乎身染重疾,最近作得厉害!”

“银冀身染重疾……或许我等该去看看他!”

殇烈说完,沉吟了半晌。

身染重疾,那白衣人会是银冀吗?

如果不是,那他是谁?

是谁呢?

……

南诏王妃 正文 027 幸福

树影婆娑,地上大片阴影。精美的宫灯垂在檐上,淡黄的光芒悄悄透进窗来。氤氲的水气,水气里弥漫着荷的清香。

淡雅,醉人。微湿的丝贴上优美细长的脖子,雪白的粉臂隐隐泛着迷人的风韵……天香池,池水波光粼粼。这是有一定级别的妃子才能进来沐浴的地方。

傍晚,王特地交代,宫女们需好好伺候倪妃娘娘沐浴更衣。一个玲珑娇美的身影,正低头轻搓着自己的肌肤,湖水般清澈的双眼被水气覆住,滚动着晶亮,仿佛一眨就会落下无数的星星。她已经泡好一会了,心不在焉,忧思满怀。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答应了侍寝,可是当一个人独处之时,却又踌躇得厉害。

曾经,雪婆婆说起那个唯一哀伤的故事时,有对她说——

倪儿,你要记住,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琢磨的动物,他们说喜欢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你就是他的唯一……当他们不再多看你一眼的时候,你会怀疑他是否曾经认识过你……

倪儿,雪婆婆跟你说的故事,你可明白……

如果将来有男人要对你好,你一定要小心。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保护好自己。

唉!我怎么跟倪儿说这些呢?倪儿丫头还小呢,都一直呆在这林子里……

大概是雪婆婆老了,又想起她了……

……

“她”是谁?小小的倪儿隐约有种感觉,那个故事可能是真的,而那个故事里的“她”应该是雪婆婆认识的人……

倪儿没有多问,但是雪婆婆说的每句话,却不时地跳进了她的心间。尤其是认识殇烈之后,她的心已经矛盾挣扎了许久许久了。

今天晚上。

她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淡然宁静吗?

不。从他上次粗暴地占有了她,从他林子为她挡了那一刀,从他这段时间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她早开始慌了。慌了眼,慌了心……

雪婆婆。你告诉倪儿,倪儿该怎么做才能管住自己的心呢?

倪儿好象……好像真的有点在乎那个男人了……她轻轻闭上眼睛,让透着丝丝温热的池水静静地刷过全身,如果可以,她多么渴望就永远不要面对这些。

一想到要以这样的心情去面对他,她就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小心地去控制自己的心了。

“娘娘,沐浴好了吗?需不需要平儿伺候您?”平儿站在池旁五米开外的地方,对池子里的人说道。

微微睁开水眸,看到平儿、淡儿朦胧的身影,她轻声答道:“好了。”

淡儿立刻走近,递过雪白泛着银光的缎子给她用来拭身。

“娘娘,还是让我们来伺候您吧!”

谁都能看出来,倪妃是王目前最宠爱的妃,若王知道她们对娘娘伺候不周,说不定会责罚她们……

“不用了。”蓝倪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再说她也根本不习惯让别人来伺候。

抬眸,看到两位侍女略带失望的神情,她叹口气解释道:“我不习惯有人伺候……你们别多心。”

“奴婢不敢。”平儿、淡儿连连欠身。

她们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羞涩地在她们面前擦拭完身子,肌肤已经在水气的氤氲下变得光滑粉嫩,处处透着晶莹的光泽。

尤其是她小巧的脸庞,两腮犹如添上了两朵桃花,樱唇红润,大眼迷蒙……

平儿第一次现原来倪妃娘娘可以美成这样?

若一朵清新的荷花,淡雅素静,不需要任何装饰也美得动人。

怪不得王对娘娘如此特别,不说娘娘宁静的性子,光是这一身晶莹如玉般的肌肤就会让男人着迷。

“倪妃娘娘真是美得紧呢!”平儿打量了半晌,忍不住赞叹道。

蓝倪闻言,双颊更添一片嫣红。

“我们挑的这件衣服最适合娘娘了。”淡儿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一套精美的衣裳,衣裳的款式比较特别,颜色娇艳粉嫩地正像一朵盛开的荷花。

感受到娘娘疑惑的目光,淡儿笑道:“娘娘,这是宫里的习俗,侍寝的娘娘们都要穿上这样的服饰。”

平儿接口道:“是啊,娘娘,其他妃子们都喜欢挑大红色,说是那样让人看起来娇艳,可是我跟淡儿挑了好半天,还是觉得这件粉色最适合娘娘您。”

蓝倪盯着那件半透明的绸裳好半晌,眼中闪过一丝难解的神色,她点点头,道:“恩,谢谢你们。”

“娘娘千万别客气,您这样说会折煞奴婢的。”

谁说倪妃娘娘很可怕?

她虽然冷漠,却有一颗世界上最善良的心。

她们亲眼看见倪妃娘娘曾经救过受伤的小鸟,亲眼看到倪妃娘娘和不知从哪窜来的小猫低声聊天……

这次,蓝倪没有出声,任由平儿、淡儿为自己着上粉色衣裳。

柔软的绸缎,半透明的料子。

娇嫩的肌肤若隐若现……

平儿为她轻轻系上轻薄的长腰带后,忍不住睁大了眼叹道:“娘娘,您这一身装扮太美啦!保管大王看了更加心动。”

“呵呵,是啊,我们娘娘比那个紫奴好上一百倍!”淡儿心无城府地说道。

蓝倪疑惑地问:“紫奴是谁?”

“就是大王很宠爱的那个啊,自以为了不起……”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淡儿连忙捂了捂嘴解释,“不对不对,倪妃娘娘您千万别介意,大王现在最喜欢的是娘娘您才对。”

平儿瞥了她一眼,对蓝倪微微欠身道:“娘娘,不能耽误时间了,奴婢这就送娘娘去龙夙宫,要不会让大王等候了。”

“是啊是啊,我们快送娘娘过去吧!”淡儿飞快地说。

嘴角僵了僵,美丽的水眸暗下。

紫奴……

一个女人的名字,是今天下午的那个女人吧?

为什么心这么失望?

像有一口针突然扎了肉里,那种疼一直疼到心口。

她明明告诉自己无数次,无论他后宫多少女人,无论他喜欢谁,宠爱谁,那都不关她的事。

她不要去理会,不要去计较。

因为。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她不在乎他……不能在乎他……

突如其来的窒息掐住了她的脖子,不知道从哪窜进了一阵冷风,她娇小的身子忍不住轻颤了起来。

隐约的,她思绪清楚——

在她心里,某种牢固的东西可能在逐渐崩溃瓦解。

御书房。

收起桌上的奏折,殇烈揉了揉太阳穴。

刖夙国国土虽不大,国事却繁多。

前几日养伤,由王公大臣等担待了不少政事,但积下来的折子依然有尺余高。殇烈从来都有当天事情当天毕的习惯,直到今晚总算将所有的奏折批阅完了。

看来,今晚将有个美妙的夜晚。

“来人,伺候本王沐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高挺的身影走出御书房的大门,他要先好好地放松一下疲惫的身躯。

……

阴历快到九月,夜间空气清凉。

夜深人静,虫鸟低鸣,荷塘里的蛙声轻柔了许多。

萤火虫也偶尔只见一两只慢悠悠地飞过草丛,打着灯笼若隐若现。

龙夙宫的寝房内,金色的床塌宽大而柔软。

男人结实的身躯庸懒地斜卧,单手支起半个身子,暗黑如夜的眸子闪闪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血管里的液体快地流动,他的心止不住沸腾起来。

这真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想到她亲口答应了自己要过来侍寝,满胸满心便被涨得满满的……

该死的!

他一定是最近看她细心为自己换药,心里才会多一些异样的情愫。

他不否认自己对女人的霸道,因为,谁叫他是王呢?

一会儿,他非得问问,这个小女人是否真的是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己?如若不是,他一定……

他一定要让她变成是!

他希望她全部属于自己!全部!

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太慢……

侍卫宫女们已被屏退,宁静的夜里,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

走廊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黑眸一亮,是她——那个小女人终于来了。

门外传来宫女轻轻的声音。

“禀告大王,倪妃娘娘到。”

“进来。”声音低沉悦耳,透过门窗传入耳膜,蓝倪悄悄深吸了口气,不禁皱起了眉头。

“进来!”

第二次出声,他的声音里多了丝不易觉察的怒火。

该死的!她在搞什么?难道真是那么不情愿吗?

……

粉红的身影,婀娜婆娑,如月光仙子。

朦胧淡雅,像月下水池里一朵静静的含羞待放的荷花。

她眉眼低垂,樱唇粉嫩,闪动着露珠般晶莹的光泽。

那粉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瞬间挑起了他的渴望……

该死的,她连侍寝的衣裳都挑得如此特别——

不是火红妖娆,只是淡淡、浅浅的粉色,这种颜色真的很适合她。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让他如此冲动,冲动地想扑过去,撕碎她的衣裳,狠狠地压下身下。

黑色的眼眸深幽不见底,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连日来的隐忍到此刻受到了无限的冲击。

“你……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度沙哑,又有几分冷硬。

她轻拢着双手,努力吸着气。

蓝倪,你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了么?

你不是要回报他么?

用自己的身体做为回报,接受了……

她却没有想过,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微妙更难解的因素?

她只提醒自己,今天晚上,就算是痛苦至极,她也必须撑过去。

当是自己欠他的……

对,当是自己欠他的!

如此而已。

咬紧了牙根,指尖一片冰凉,单薄的身子在热气上升的空气中打了个寒颤,她举步走了过去。

莲步轻移,耳际的丝轻轻拂动,半透明的纱绸微微飘荡。

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悄悄扬起唇,嘴角凝结着一朵僵硬的笑花。

犹豫的目光才轻扫过去,眼前的男人让她突然差点停止了呼吸——

他一直是冷峻而优雅的,满头乌黑柔韧的长松松的以一根缀满碎宝石的带系住,顺其自然的搭在结实的肩头。

不远处烛火的微光照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反射出类似黄金的色泽。

而他的人,也就像一尊自异域流传而来的黄金酒爵。

尊贵和野性,奇异的交织在一起。

典雅彰显,妖异暗涌,刹那间夺走了她的目光。

那双黑眸其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但当平日的戏谑粗暴全然不见时,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眸子里酝酿的温柔。

这样的思绪,让她的心逐渐难以自持,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化为一摊柔和的水。

他注视着她。

黑色的瞳眸似染上了一团火,大火燎原,越来越烈,他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所有细微的变化,直到她完全站立在自己的面前。

雪白的肌肤在粉红绸裳的印衬下闪烁着剔透的光泽,如水晶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你该多吃点才够有风韵!”

仿佛已是一种习惯,这样伤人的话就此脱口而出,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凸起的胸前。

嘲弄的话语。

灼热的视线。

她几乎想转身夺门而出,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他品头论足,她不够有风韵为何要唤她来?

抬起眸子直直地对上他,面容平静,目光却在无声地与之对峙。

“呵呵……”

低沉地笑声就这样自胸腔传递过来,她因那笑声呆住。

第一次看他如此笑。

男性的脸庞,少了一种凌厉,多了点温柔……

像春日阳光下解冻的河水,泛着粼粼的波纹,真的很让人——心动。

他笑着走了过来,趁她不设防,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薄唇带笑贴上她嫣红若桃的脸颊,低语道:“虽然风韵不够,本王却喜欢……”

她惊愕地抬头。

唇上传来无法抵挡的压力,却又不若上次那般粗暴。

她浑身颤抖,抖得厉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楚楚可怜……

不……

陌生的甜蜜,颤抖的喜悦,不可思议地美好窜过四肢,扩散……扩散……

无力反抗……

她软弱地靠着他,习惯了他放肆的表现方式,却更喜欢他这样温柔的怜惜。一种让人呵护怜爱的情愫溢满心间,她莫名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

暖暖地,像细雨般温柔,像暖日般柔和……

从来没有人这样拥抱着她,从来没有人让她感觉自己是珍宝一样宝贵……

无力逃避……

头一次,她心里没有抗拒与躲避,反而顺着一股本能迎上前去,以接近无措的表现,笨拙却认真地回应着他。

屋内的布帷不知何时悄悄垂下,遮住一室的旖旎春光。

柔软的金塌微微凹下,他覆上她……

晶莹的汗珠如露。

柔和的烛光中,空气里流淌着氤氲……

“你是本王的!”

床顶的流苏不停地颤动,出如脆玉般的叮咛,配合着如天籁般的娇喘——那是属于天堂的声音。

这个夜,两颗孤独冷漠的心,似乎靠得越来越近……

夜,宁静得惊人。

凉风轻轻带动着空气,宫灯的身影微微摇曳,夜空下一片清冷。

寝宫内,满室温馨。

飘逸的床幔之后,宽大而高贵的金塌隐藏其中。

意犹味尽……

他很满足,满足不仅来自与自己的感觉,更来自于她得到的欢愉。

他当然有这份自信,嘴角邪魅地勾了起来,这个小女人,终于知道臣服了。

“恩?在想什么?”

知道她已经醒来,次有了想跟女人聊天的兴致。

“……”她装睡。

“我知道你醒来了。”他的声音好象来自她头顶,又好象自她小脸紧贴的胸间。

“……”她闭上眼睛,漆黑的睫毛轻颤,泄露了她心底的矛盾。

下巴被人抬起,他咬了一下她微微肿胀的唇瓣,仿佛在惩罚她的假寐。

黑亮的眸子倏然睁开,映在面前是一张俊挺的面容,坚实的下巴,下巴上长着浅浅的青渣。

一时忘记了羞怯,好奇心油然而起,对于男人,她多了那么一点了解又有着更多的不懂。

怯怯地伸出小手忍不住触了上去,扎扎的,刺刺地,手指划过他的青渣。

他伸出大手摁住她的手指,不让她再乱摸下去。

那双望着她的黑眸,比夜里的星辰更加明亮,让她感觉自身的娇小与脆弱,她慌张地收回手,理不清内心的情愫。

“蓝儿……你是属于本王的!”他轻轻地宣布,语气里有着止不住的骄傲。

如遭雷击,所有的惊慌、恐惧一齐涌了上来。

不,不该是这样的!

某些事情已经失控了,某些事情却永远不能失控!

她动了动身子,想挣扎开来,未料这一动两具身子更加紧密——脸颊上的嫣红却变得更深了。

……

雪婆婆,你告诉倪儿,倪儿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在自甘堕落?

倪儿应该一直坚守着自己,是不是?

雪婆婆,倪儿好矛盾……

好害怕……

倪儿好像真的沉沦了……

……

“我……不属于任何人。”嗓子干哑得厉害,她却再也不敢挣扎丝毫,呢喃的话语有点像在说服自己。

突然要说服和面对自己的感情,真的好难啊。

抓住她手指的大手多用了几分力,低沉的嗓音里也多了几分肯定:

“不,你属于本王!永远都是!”

有的事情只是一种认定,认定了便不想再放手,他就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

“不……我不是!”她望进他的黑眸,加重了声音。那里清楚地烙着自己的影子,她飞快地瞥过眼,不敢再看第二次。

一个飞快地翻身,他将她压在身下,他盯着她急欲逃避的眼眸,霸道地问:

“告诉本王,你在害怕什么?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沉重的压力覆在身上,她几乎难以呼吸,她撇过头。

……

殇烈,别逼我……

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没弄清楚,我又怎么告诉你呢?

诅咒,那个诅咒——

要命的诅咒!

我真的好怕自己害了你……

……

一贯如湖水般平静的眸子竟然泛起了水光,一抹凄绝的悲哀盛上眼底。

“蓝儿,告诉本王!你在害怕什么?”

他看到了那若黑暗深洞一般的恐惧浮现在她闪亮的水眸里,当水眸被黯然覆住,他的心没由地猛抽一下,硬生生地疼。

他和她之间。

似乎有种神秘的,不可预测的力量在牵扯着……

该告诉他吗?告诉他,关于诅咒的事,告诉他,自己是个祸害……

要告诉他吗?

她好怕他鄙夷的眼睛,怕他嘲笑的神情,怕他不信,怕说了也无能为力……

她不该迷失自己,不该自私地以为可以改变什么,不该抱着侥幸的希冀。

万一她因此害了他……

“蓝儿……说吧。”

他的声音带着种无法抗拒的诱哄,他要叫她“蓝儿”。

独一无二。

只因为——他在林子里亲耳听到白衣男子唤过她“倪儿”。

她无助地闭上眼睛,耳边全是雪婆婆的话语。

她永远不会忘记,雪婆婆干枯的手指紧抓住她的手,声音极其虚弱——

倪儿,记住……

千万……不要将自己身带诅咒的事告诉别人……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一定要记住……

她记住了,永远记住了。

尤其在自己坚持离开林子去外面生活,遭受到那么多因诅咒带来的痛苦和绝望后,她再也不敢忘记雪婆婆的话……

黑衣人跟她说的一切,给她带来了新的希望。虽然,她不知道神秘的黑衣人在哪里,但是她肯定他一定还会来找自己。

所以,她在刖夙国等着。

所以,纵然殇烈怎么逼问,她也不能说。

她,只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最后的谜底……

“你不说,本王也会派人查清楚的!”他最后的宣誓消失在磨人的吮吻之中,低下头,在她胸前娇嫩的肌肤上烙在属于他的痕迹。

热情重新点燃,他像一个英勇善战的勇士,一次又一次地掠夺着宝贵的城池。

“……叫我烈!”在城池的最高处,他霸道地命令。

“烈……烈……”她攀附着他,迷乱地呼喊,已经不知身在何处。

绚丽的火花在城池上燃烧,满天的流星雨如瀑布洒过眼前。

一颗一颗……无数颗……晶亮、迷人……

他和她。

一直飞到无尽的星空最高处,在那里,一起化升为仙。

南诏王妃 正文 028 心醉

殇烈……

这个名字刻进了她的心。

仿佛是前世的宿命,她跟他的牵扯,恐怕一辈子也无法理清了。

“殇烈……不要再问我这些……”

声音有些软弱,带着明显的疲惫。

心中有坚硬的东西破碎、融解了,之后化为暖流弥漫在心间,她望着他被黑夜更加深沉的眸子,思绪千缠百结,难以理清。

然后,蜷缩在他壮阔地胸膛,感觉力气一点点流失。

真的好累、好累了!

男人没有说话,结实的手臂紧紧地圈住她。

她对他而言,无法否认,完完全全是特别的!

挑了他所有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盯着她刚从漏*点中平息下来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悄然升起。

手指轻柔地抚过嫣红未退、布满疲惫的脸颊,一颗傲慢的心不可思议地柔软下来,这一瞬间,他现——

他喜欢上她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跟对待任何女人感觉都不一样的喜欢……

再垂眼,现她已悄然入睡,平静的呼吸浅浅地。

秀气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她洁白的额头,低语:“蓝儿,本王会查明一切的。”

此时,暴君不再是暴君,心底注满了温柔……

夜深了,池塘里的萤虫也渐渐进入了梦乡,纱窗上映出了一盏烛火。

一道掌气无声袭过,烛火晃荡了一下,灭了。

层层布帷。

黑暗中,他抱紧了怀中之人,安然入睡。

当纱窗隐隐印过缕缕金色阳光时,金塌上的人儿突然惊醒。

她竟然会睡得这么沉,这么香……

自从离开林子在外面的世界害了那么多人,遭人唾弃之后,她几乎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而昨天晚上,她竟然飞快地入睡还睡到这么晚。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静静地望着金塌四周的流苏好久之后,才开始有了反应。转头一看,身边空空如也,诺大的塌上只有自己一人。

昨夜的记忆点点滴滴忆上心头,身子的微微疼痛如澎湃的潮水不停地冲击着她。

全身一动也没有动。

都是真的了……

真的接受他了。

轻轻咬住下唇,贝齿在娇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半晌,她才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受,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幸福淡淡地在心里荡开,她情不自禁地一抹微笑。

看来好好睡了一觉,真的可以让人忘记很多,淡然很多。

当爱情来临的时候,你越是逃避,可能承受的痛苦就越多……

他和她。

既然已经生了这么多事,既然注定纠缠不清,她就该勇敢去面对,不是吗?

幸好,让她忐忑之下唯一让人稍稍舒口气的是——目前为止,刖夙王宫好象还没有谁因她身上的诅咒受到伤害……

“呆在刖夙国,或许也能改变你的命运”。

如此,她是不是可以试着揣测黑衣人的话——就是因为殇烈是王,王者鸿福齐天,所以她的诅咒对殇烈,对王宫的人都会无害?

布帷幕被轻轻拉开开,带来一股属于早晨沁凉的微风,蒙蒙的雾香随之四散而去。

地面映着淡淡的霞光,轻飘飘地在空气中荡开,纱窗如层层闪烁的涟漪,美得让人睁不开眼。

“奴婢给娘娘请安。”平儿、淡儿一见出现帷幕之后的身影,立刻欠身问候。

蓝倪一见两个丫头竟然就在幕外,俏脸蓦然一红,恨不得立刻缩回身去。

平儿噗嗤一笑,习惯了冷淡平静的倪妃娘娘,突然见她紧张地模样甚感有趣。淡儿连忙递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衣裳,笑道:“娘娘不必害羞,王特意交代我们好好照顾娘娘。”

两腮桃红未尽,她不好意思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平儿答:“回娘娘,现在辰时未过,还早着呢。”

都已经这么晚了……她从来不贪睡,一般卯时就醒……

唉!悄然地叹息,昨夜令人迷失的欢愉才浮上脑海,立刻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淡儿道:“让奴婢伺候娘娘更衣吧。”

她看着它,衣裳是粉色,一如昨天晚上她所着的颜色,凝视了半晌,她不解地抬起眼眸。

“娘娘,这衣裳是王上早朝之前,特意吩咐奴婢挑过来给娘娘您的。”淡儿解释道。

平儿点点头,看了看倪妃娘娘,赞叹道:“娘娘,王说娘娘穿粉色的衣裳最好看了。”

蓝倪怔住了,水眸闪过不易觉察的喜悦之色。

他这样说吗?他觉得她着粉色的衣裳最好看?

他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已经为她安排好了……

本想拒绝的话语升到喉间又无声地滑了下去,暖暖地如潺潺小溪般的细流在心间渗了开来。

她摸了摸手中的料子,柔软如云,滑嫩如少女的肌肤,精美的丝线闪耀着动人的光芒。丝线绣着极为淡雅的花朵,花朵若隐若现,细看颜色粉嫩栩栩如生,当她着上它,那股娇嫩衬托着她的脸儿更红润,。

“王的眼光果然一流,娘娘穿上这粉色衣裳真是美极了。”平儿灵巧地赞道。

垂眼,蓝倪不习惯身上带有这样粉嫩的颜色,当下犹豫着要不要换下来。

大概意识到了她的想法,淡儿连忙道:“大王看到了,一定非常开心。”

手指无意识地一颤,她悄悄抓紧了袖口,她竟然在乎他的看法!

她没守住自己的人,似乎也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可是。

如果连这最后的喜好都守不住,她……恐怕都没有勇气再面对自己。

“平儿,帮我拿自己的衣裳来。”口气不轻不重,她平静地说。

“娘娘,使不得,这是大王亲自挑选的衣裳啊。”

平儿、淡儿一起摆手道。

“罢了,我自己去吧。”她轻挪脚步,径自朝外面走去。

“娘娘,娘娘……”两侍女连忙跟上前去,忍不住连呼。

看王和娘娘二人的神色,昨夜该是相处得很好才对。

尤其是王,她们还从未听说过王会为哪个女人如此关心,连衣裳都亲自吩咐安排……

而她们的倪妃娘娘,到底是害羞还是怎么回事?

怎么如此固执呢?

倪妃娘娘难道不知道,多少像自奴那样的侍妾、妃子们在虎视眈眈,等着大王的宠幸吗?

清晨的龙夙宫,很安静。

宫女们见到她,连盈盈施礼问候,当“传说中”的倪妃娘娘疾步走过时,她们又忍不住在背后久久凝神呆望。

耳边吹过柔柔的风,她的思绪仍不见清明。

朱色廊柱,柱间一抹淡影拂过,所过之处,空气中流淌着清雅的荷香。

身后的喊声却打破了这醉人的晨光——

“娘娘……娘娘……”

娘娘怎么走得那么快?难道粉红色真那么难以接受?

要是大王知道娘娘如此不珍惜他的一片心意,不知道会不会严厉责罚她们这些奴婢呢。

平儿,淡儿哪里知道,她们向来平静若水的倪妃娘娘在遭受昨夜的迷茫之后,极度需要一个清净的空间,好好地思索整理一下。

思绪乱了。

如雪花狂舞。

每一朵都冰凉沁人,每一朵又悠然无声……

突然,脚步停住,因为感受到了两道冰凉的目光。她的反应是如此灵敏,以至于很快就现了前方不远处的长廊上有一个紫色的身影,那锐利而冰冷的光芒一闪即逝,紫衣女子的脸上展现一朵妩媚的笑花。

是她——那个叫紫奴的女人。

她当然记得她!

挥去不期然晃过眼前的回忆,那不堪的画面让她一阵反胃,直觉地,她不喜欢这个紫奴。

酸酸的东西泛过心头。

脑海中蓦然上升一个她从清醒就开始回避的问题——殇烈后宫有那么多佳丽美人,他可能因为宠幸了她就只属于她吗?

这个答案……

太不敢让人随意揣测。

看到紫奴妖娆妩媚的大眼,蓝倪不禁放慢了脚步,小嘴几乎抿在了一起,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浓烈情绪充斥在心间。

她不知道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嫉妒。

只有当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才会如此在意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才会忍不住冒上酸意,会无法控制地嫉妒。

她不喜欢她!

她也没必要理她!

蓝倪面无表情地直走过去。

“紫奴给倪妃娘娘请安。”一挥手中丝帕,紫奴便盈盈一欠身。她是大王的宠妾,暂无封号,蓝倪是大王的宠妃,她自然要给倪妃娘娘行礼。

蓝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蓝光,面容依然平静如水,她根本没打算跟紫奴说话,所以,继续移动脚步,想径自往自己的夙清宫走去。

紫奴突然一侧身,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媚眼带笑,笑得有丝凉意:“哟,第一次看倪妃穿粉色衣裳呢,果然动人哪!”

她上下打量着若一朵清雅淡荷亭亭玉立的蓝倪,嫉妒之光在眸中闪现。

平儿、淡儿已走到跟前。

平儿道:“这是大王亲自安排为娘娘挑选的衣裳,当然好看哪。”

紫奴面色一紧,暗暗吃惊。威严冷冽又邪肆狂妄的大王竟然亲自为蓝倪挑选衣裳?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扭了扭唇角,她笑道:“娘娘果然好福气,大王对娘娘如此宠爱有佳,真是让紫奴羡慕得紧呢。”

淡儿抬了抬下巴,睨视着紫奴道:“那当然,大王体贴着呢。早吩咐我们准备好了早膳,要好好伺候娘娘呢。”

蓝倪看向淡儿,嘴角微微扯了扯,然后再也没兴趣面前的紫衣女人一眼,小心绕过她,往前走去。

“娘娘,那个紫奴太嚣张了,我看她刚刚根本是对娘娘蓄意挑衅。”淡儿年纪不大,对宫中女人的明争暗斗倒看了不少。一回到夙清宫,立刻对蓝倪说道。

蓝倪没有作声,思绪有点仲怔。

眼前一直被殇烈的影子所占满,她根本无意理会走廊上碰到的那个女人。

偏偏平儿的话也钻进了她的耳朵——

“是啊,娘娘,大王宠爱娘娘,一定会有很多女人暗暗嫉妒,娘娘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殇烈这就算宠爱她吗?

宠爱?

本不想问,她偏问出了口:“你们觉得大王对我好?”

淡儿双眼亮,道:“那当然,我和平儿真未见过大王对哪个娘娘如此细心体贴的。”

“是啊是啊,我猜大王这次是真的心动了哦。”平儿说得更加激动。

心动?

“大王一定很喜欢倪妃娘娘……”

他喜欢她?

是么?是这样么?

喜欢……

这个字眼,如阳光的碎片闪烁着金光,点点地照进她的心。

小脸上突然浮现一种动人的光芒,清澈的眼睛比夜空的星星还要璀璨。

一个晚上的宠幸,一夜的激狂与温柔。

昨天晚上比想象中过得要顺利……甚至是美好……她陷入了他所带领的意乱情迷里。

如干渴已久的田地期盼着甘霖,荒芜的沙漠眺望着绿洲——这一刻,她蓦然现一个让自己也惊骇的事实。

她……喜欢上他了。

或者,她——爱上了他!

阳光筛过窗前桂树的细叶,静静地洒在古香古色的窗台上。

淡淡桂香萦绕,心中却一片轰然。

蓝倪默默地对着窗台出神。

脑袋里不断地回旋着一句话,这句话震得她的心都要颤抖地跳出来。

她爱上了他。

她竟然爱上了他……

要承认这点并不困难,要接受它却无法不在矛盾与苦痛中挣扎。

……

雪婆婆,这就是爱的感觉,对吗?

这就是你在故事中说的“神话般的感觉”,对吗?

雪婆婆,倪儿真的好想你……

你说过,一个女人若被感情束缚了,恐怕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了。

你也说过,一个女人要守好自己的心,才能不受伤害。

可是,倪儿已经把感情交付了出去,倪儿的心也……

倪儿是个被下了诅咒的女人,在我身边的人总会一一离去。

所以,注定孤苦,难道真的无法改变命运吗?

你告诉我,殇烈也受了诅咒,为什么他却没有预兆,是不是他可以改变我的命运?本来倪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宿命安排,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的心如此激荡如潮?带着让人害怕的希望……

人有了希望,就会变懦弱,就会越害怕失望。

……

唉!

幽幽地轻叹一声,带着几许哀愁,眸光黯然。明媚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乌云所遮盖。

窗下,冰冷,孤寂,连同仿佛失去生命的美丽躯壳,却如魅世精灵,不能爱……

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躯便出现在门口。

平儿、淡儿一见来人,连忙屈膝行礼给大王请安,他却及时挥挥手,示意她们先退下。

蓝倪依然默默注视着窗前,好似那里有着什么可以令人着迷的东西,浑然不知房子里多了个人。她侧着脸,他无法看到她眼中的空洞和迷茫。

一双温暖的手自身后将她拥进怀里,她如从梦中惊醒,猛然吓了一大跳。

低头一看,腰间的大手正十指相互扣在一起,形成一个结实的怀抱。修长的手指干净整洁,这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无需回头,她当然知道他是谁。

在这个王宫,还有谁敢如此对她?

“吓着你了?”温雅如玉的声音响在耳畔,成功引得她一阵轻颤抖。

熟悉的感觉。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任由这熟悉的男性气味将自己完全包围。

其实,心在“咚咚”狂跳,甚至一声比一声激烈,她的耳朵异常灼热,红似火。只要一忆起昨夜的缠绵,她就觉得羞于见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对他的感觉,她就无措地想要逃避。

“为什么没穿那件粉色的衣裳?”

他一边垂下头低问,一边心不在焉地轻咬着她雪白细嫩的颈子,那上面还留有昨夜的痕迹,勾起了他的回忆。

黑眸瞬间变得幽暗,带着一种满足。

鼻间淡淡的荷香,掌中温暖柔软的肌肤……

无一不在提醒他夜晚的欢愉,若非一大早要赶早朝,他宁愿搂住她,看她在自己臂弯里惊醒的模样。

男性的手掌仿佛自动有意识地由下到上,悄悄抚上了她软绵的酥胸。薄薄的衣料,她不可抑制地轻颤,他几乎立刻感受到了掌心的两颗坚硬。

“呵……”

他低笑出声,弯腰正想把她抱起来,却被她一手挣开。

“不要。”

待他从惊谔中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开他的怀抱,站到几步之外了。

那样清澈动人的瞳眸,清纯得像荷叶上的露珠,清忽轻兮惹人怜。眸子里却闪动着脆弱与坚定两种互相矛盾的光芒。

他勾起唇,想起了她昨夜在自己臂弯里的迷失,便笑了开来。他企图用难得一见的笑容来迷惑她:“蓝儿,你怎么了?本王以为经过昨夜,你应该对本王更为亲近才是。”

“我……”她不知道说什么,也有点不敢看他。

如果是霸道的他,她可以平静冷漠以对,偏偏是温柔多情的他,让人感觉有几分不可思议,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他盯着她逐渐红的脸蛋,唇角扬得更高:“其实,粉色很衬你,美得不可思议。”

“自小到大,雪婆婆给缝的衣裳都是白色,所以……”她顿住,突然想到自己怎么就对他说起这个了。

雪婆婆?

殇烈眸子闪了闪,雪婆婆是谁?一定是蓝儿很重要的人吧。虽然他早有派人去她原来住的那间林中小屋查探,希望能查到有关她的一些消息,无奈,那间小屋像是与世隔绝,方圆十里竟然都无人知道她……后来因为初八之事而耽搁到今天,仍没有打听到关于她的任何过去。

知道了自己对她特别的感觉,他更加坚持要调查到底了。

他盯着她,掩去眸中的犀利,问:“雪婆婆是谁?”

蓝倪眨了眨大眼,一层如雾的水光陡现,嘴唇动了动:“雪婆婆是从小就跟我相依为命的人……”

可惜雪婆婆已经不在了,永远无法再照顾她了。

看出了她的忧伤,殇烈走过去,轻轻拥住她。

“以后我来照顾你。”如誓言般动人的话语在头顶响起,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满心的脆弱因这一句简短的话而突然崩溃。

“烈……”她哽咽了。

无声地拍了拍她纤细的肩头,一种深沉的怜惜在男人的胸间扩散。他这时才突然明白,这个看来很平静坚强的小女人,在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异常孤独而脆弱的心。

“呵呵,谁叫你是属于本王的!”他吻了吻那乌黑柔亮的丝,“以后本王的蓝儿应该多笑。”

蓝儿,他越来越喜欢这样唤她,仿佛真的是完全属于他。

此时,他如果低头,可以看到在自己的臂弯里,她悄悄展开了一抹闪着泪花的笑颜。

……

雪婆婆,倪儿再也阻止不了自己了,就算前面是悬崖是深渊,倪儿恐怕也会随他走。从来没有人让倪儿的心觉得这般温暖,他的话真的好令人心动,令人想笑……又好想哭。倪儿想大胆地试一试爱一个人的滋味,就算真的如婆婆说的那样可能会受到伤害,倪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

倪儿已经沉沦了……雪婆婆会理解倪儿的吧?

……

她眨了眨眼,将脸轻轻靠近他宽阔的肩头,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地印在他金色的衣袍上。

那些世俗的唾弃、恼人的诅咒,她都不想去理会。她只是奢侈而单纯地想抛下所有的束缚,只要做一个简单的女人,一个被心仪男子拥抱在怀中的女人。

每个人对于感情,都有着自己不同的体会。

男女之间的感情一旦展起来便热烈如火,她一个初识情滋味的少女又哪能抵挡住如此迅猛的炙焰?尤其当对方似乎也予以同样的深情,谁又能洒脱得起来?

殇烈将蓝倪抱得更紧,尽情地汲取她身上的幽香。

他对她没有无动于衷,好像从来都有着那么一丝理不清的情绪。

爱是一种感觉,有时候无需太多言语。他是一国之君,后宫哪个女人不盼望着他去临幸,他又何尝会想到爱这个强烈的字眼?可是就在这天,他却已经对自己承认——他喜欢怀中的这个女人。

有人一辈子也无法对对方产生感情,有人一天时间都不必,就可能爱得刻骨铭心。

感情的宿命很奇怪,当月老给他们系上红线的时候,便注定谁也无法逃脱了。

殇烈和蓝倪,一个暴躁残酷一个淡漠平静,二人在矛盾挣扎与对峙之后,终于将两颗心渐渐并到了一起。

他吻着她,如蜜蜂寻找到了甘甜的蜜,不能自已。

他抱住她滚上软塌,二人的有意无意地纠缠……

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她多久……是一时的新鲜?还是不甘心的征服欲?反正现在,她的身子无比地吸引着他,他似乎总是要不够。

她的身子骨很纤细,比起他其他的女人,她真够不上有风韵,但是,他就是为这具无暇的身躯着迷。当他听到她无助的娇喘,当他看到自己的汗珠滴在她雪白的胸前,他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

南诏王妃 正文 029 浓情

绿柳、香荷、秋飞雁。

清晨,朝雾在湖面升起;黄昏,夕阳在山头落下。

一匹通体透亮的枣红色骏马,骏马高昂着头,奔驰在平坦的草地上。骏马上有两个人,定睛一看,高大伟岸的男子正是殇烈,他一手抓紧缰绳,一手紧紧箍住怀中人的纤腰。

蓝倪紧张地绷着小脸,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差点要将整张脸埋进他壮阔的胸膛,马背的颠簸几乎让她要坐不稳了。

噢,原本还以为骑马很有趣,看没想到马奔跑起来这么吓人,连四周的景物也不住地晃动……

风拂起了她的,几根丝飘到他的脸上。她本想睁眼看看四周,偏偏这坏男人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抱她上马不到片刻,就鞭子一抽,马儿便扬起四蹄飞快地奔跑起来。

“呵呵……”他的笑声透过胸腔传得很远,心情很好。

绿草葱葱,夕阳斜映,又是一天。

“你还笑……能不能慢点啊?”蓝倪皱起眉头,将小拳头捶在他的胸口。

好久都没有心情如此放松过了,什么王朝国事,暂时都抛一边去吧。殇烈扬起嘴角,笑得更大声,“哈哈……你不是想到草地上骑马吗?”

“恩。”

其实,蓝倪此刻也是前所未有的快乐,她真的好喜欢他笑,听到他的笑声,她整个人都觉得开心起来。

自重新离开林间木屋之后,她的心因诅咒一直被紧紧压抑着。心底那久违的轻松与快乐是雪婆婆还在的时候才有的心情,离现在仿佛已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了……

“到了。”

突然,坐在马背上的男子剑眉一挑,脚尖一点,便抱起了怀中之人飞身翻落到草地上,稳稳站立,他才放开她。

“噢……”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了,心脏也逐渐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不自觉地扁扁嘴唇,白了他一眼,仿佛在抱怨。

这个霸道的坏男人,明明说好带她出来骑马观赏草地上的落日,结果一路狂奔除了呼呼的风声,她几乎什么都没看到。

殇烈抓起她的下巴,对着那娇嫩的双唇便轻轻地咬了一口,因为她刚刚那可爱的一个白眼而开怀。

“呵呵,蓝儿对本王有何不满尽管说来便是。”他睨视着她。

她板起脸,故作平静地对上他,清澈的眸子折射着夕阳的光辉。眨了眨眼,她淡淡地说道:“蓝儿不敢对王有任何不满。”

他们从午膳后便一直呆在一起,二人的相处有了很大的变化。

尽管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他却能看出她心底的柔软;尽管他的动作依然冷峻霸道,她却能感到他的温柔……

“真的?”他将唇凑近,抵住她的双唇,闻着她身上的淡荷幽香,低问。

感受到魄人的气息,蓝倪飞快地一转身,身姿翩然。她回头道:“草地上的夕阳真的好美啊!”

该死的!

这小女人,竟然逃出他的箍制还刻意逃避他的话题!

心里是这样想,垧烈没现自己黑色瞳眸里所流放出的宠溺光芒,他喜欢这样的蓝倪。

短短的时间内,从身子到她的一切,他越来越着迷了。

天边。

一轮夕阳斜挂天边,如蛋黄般橘红,将四周的云彩映成美丽的云霞。

蓝倪站定了身子,一袭白衣飘飘。她无暇理会他的视线,因为注意力已经被草地那头的落日给吸引住了。

“好美……”她忍不住低喃出声。很小就跟雪婆婆住在林子里,林子一开始很茂密,后来因为搭建了小屋,小屋的周围才被慢慢清理出空地。可惜,消失在树梢那头的夕阳看多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草地上这么美的夕阳。极目之处,天很大很宽,云霞尽情地展现在眼底,她的小脸也被那橘红的柔光映得动人。

本想再逗弄她几句,一看到她的表情,殇烈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果然,天边云彩绚丽,美得动人。

他见过无数次夕阳,林子里,草地上,高山上,大殿前……他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太阳在快要西沉的时候会如此动人。

“美吗?”他自身后揽住她。

她自然地靠进他的怀中,点点头,“恩。”

“恩,真的很美。”他在她耳际轻声地说道。因为有她一起,所以他才会觉得美。想来,他是君王,每天要为繁忙的国事而辛劳,就算有时间闲静下来,一个男人又怎会去欣赏这样的景致?

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君王为美人而不要江山,此刻跟她在一起,竟莫名地抚平了他一颗狂躁的心。他想将恼人的国事彻底抛却,只想在这一刻尽情地毫无顾忌地跟她享受这清风云霞。

英挺的眉宇间藏着淡淡的隐忧,他敛起心神,暂时不让最近的四国情势而影响了自己此时的心情。

……

马儿低头静静地吃草,一对男女相拥着站立,柔软的衣角任风轻轻掀起,橘色的光芒柔柔地披在他们身上,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如此美好的夕阳,可惜即将被黑夜掩去。”她无限感叹,垂下眼睫,一股忧郁缓缓浮上心来。殇烈对自己的转变很明显,他变得如“传说中”深情男子一样温柔多情,为何她的心却一直隐隐不安,害怕这种如梦如幻的甜蜜太不真实,以致始终无法畅快地面对他呢?

雪婆婆说得对,女人一旦对对方付出了情感,恐怕再也走不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就已经走不出来了。

……

“唉。”她幽幽轻叹一声。

“为什么叹气?”他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没什么……”她垂眸,轻轻闭上自己的双眼,仿佛要体会自己内心的平静。

“本王不允许你再叹气!”他眉宇低敛,语气固执而霸道。

无言以对,话语间,她有一种惊颤,差点幻觉那个脾气暴躁又冷冽的殇烈又回来了。就是那样一种语气,从前的他总是一意孤行。

“蓝儿,本王喜欢看你笑。”他微微皱眉,不愿看到她突起的忧郁。他现她的心里似乎藏着好多秘密,无论是什么,她根本没有打算告诉他,这让他心中瞬间如翻绞的大海,波涛汹涌起来。

他不允许自己叹气,喜欢看自己笑,那么他也是在乎自己的吧?

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地展开一抹动人的笑颜,她何必胡思乱想?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是吗?

正欲心火上升的男人一见这笑容便呆住了……

“对,这样美丽的笑容才该永远属于本王的蓝儿。”他抓过她的肩头,不甚温柔,却充满炙热的甜蜜。她默默地闭上眼睛,承受着他霸道而狂热的吮吻。习惯了在他结实的臂弯,习惯了他冷冽外表下热情如火的漏*点,她不愿意多想,抬起小手勾住他的颈子,娇嫩如花瓣般的双唇微微张了开来,任由他尽情地品尝。

这样的吻,带着两个人的心跳。

甜蜜不能自已的……让人无法呼吸的热情……

他拉下她的身子,将大掌探入她的前襟,二人逐渐滚倒在如茵的草地上。

“烈……不要。”她星眸半睁,看到了渐暗的天空,彩霞满天。

“本王现在就要你!”他扯着她的裙子下摆,幽黑的瞳眸闪烁着不可抵挡的火花,埋下头,炙热无比的唇滚过白皙柔嫩的肌肤,“蓝儿,放轻松……这里只有我们。”

草地上点缀着数不清的野花,五颜六色,星星点点,散着迷人的花香。花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空气中酝荡着属于男女火热的气息。

马儿看了一眼漏*点中忘我的主人,甩了甩尾巴羞涩地调过头,继续吃草。

夕阳的余辉下,朦胧暗淡,绿茵的地毯上有着属于情人相缠的身影……

泛着白雾的清晨有几分凉意,为整个王宫平添了几分寒意。

看似平静的四国关系,却处处隐藏着让人无法掉以轻心的危机,尤其是最近,殇烈一方面陶醉于跟蓝儿的浓情蜜意之中,一方面谨慎地留意着他国的动静。

追溯起源,四诏之中——

除蒙舍国外,刖夙、北诏与银暝三国的疆域大小相差无几,大约都是千百年前由小部落逐渐互相融合,展成新的种族,各族的先人从密林开始向外扩张,吞并了附近小草原的游牧民族,将平地变成桑田,引进河流,兴建都城。此后便稳定了四诏对峙的雏形……

金壁辉煌的刖夙大殿,是殇都最华贵的地方,也是最庄严的地方。

此时。

威严地坐在宽大的王椅之上,正蹙眉不展的冷冽男子正是殇烈。

窗外的阳光仿佛被隔绝,宽大的空间显得更加清冷,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金黄的袍子,却在阴暗中熠熠闪光,把他冷峻的修眉目衬托出了别样的英挺,他天然的王的霸气,只消一眼,便一览无疑。

他突然站起来,仿佛一个战神,自台阶上徐徐地走了下来。

这一刻,大殿上更加安静。

殿下肃立着十余人无一不感觉到气氛的凝重,似有冷飕飕的风从门外灌进来,那影射在身后地板上的阳光竟无一丝暖意。

该死的!

本来这几天他心情都很不错,好得如同这夏末秋初的天气。

哪知,一早便得到了这么多令人无法轻松的消息。

“你们自己说,调查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探出个究竟!”

他的声音低沉隐藏着明显的愤怒。

“请王息怒!”十余名青衣纷纷跪地。

这群青衣由他亲自精心训练,堪称“死士”。他们被派到各国王宫做密探,除非万不得已或急令在身,青衣们都不会轻易回到刖夙王宫,以免暴露身份。

平时,他们有各种方式传递情报,只有这次,王急召他们回国,是因为的确近月来生了连串重大之事。

殇烈抿嘴不语。

他本以为这些深藏不露的密探可以将“星回节”事件迅查个明白,孰料事情已过月余,仍无进展。

“该死的!”

一想起被人暗算的仇恨,他的钢牙便恨得格格作响,十指用力地握紧,想努力抑制住即将失控的暴躁。

“请王息怒……”

“嗖”地一声,阴寒的白光闪过。

一把锋利如冰的利剑直挺挺地飞过众青衣的头顶,有力地插在他们身后的梁柱之上。

剑尖足足插入寸余,剑身还在不停的轻颤,足见剑的主人刚才是怎样的心情。

巴都立在一旁,见状“扑通”一声也单膝跪下,道:“恳请大王息怒。星回节之事,肯定是对方蓄谋已久,且那些神秘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来去如风未留下半点证据。无论是其他三国哪位君主暗中策划,我们的人马都难以顺利展开调查……属下恳请,请大王再给大家一段时间,由我巴都保证,一定尽快将此事调查清楚,为大王报仇。”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放。

太阳穴的青筋隐隐跳动得厉害,每一跳似乎都连动着心脏。

殇烈并在一起的修眉久久不能松动,黑色的眸子阴鸷得如同腊月寒雪。

士可杀,不可辱!

八月初八,林子里受伤,是因为蓝儿……

他一时分心急着救她才会挨下一刀。

但是,星回节之事却是刻在生命中的耻辱——他一个英勇善战的刖夙之王,竟然倒下他人的暗算之下!

这等耻辱,何时能刷?

阁昱!楚弈!

——究竟是其中谁?

还是银冀?

——他一直错信了他?

,</font>

南诏王妃 正文 030 情势

星回节之事却是刻在生命中的耻辱——他一个英勇善战的刖夙之王,竟然倒下他人的暗算之下!

阁昱!楚弈!

——究竟是其中谁?

还是银冀?

——他一直错信了他?

“恳请大王再给属下一些时间!”跪地的青衣齐声道。

冷眸中闪着寒光,空气里响起了他握得格格做响的指关节声。

嘴角残酷地勾起,似笑非笑,比不笑更加骇人。

“你们知道本王为什么如此愤怒吗?”他咬牙切齿地问。

隐忍的残酷在大殿里回荡。

“大王要报一箭之仇!”有青衣大胆地回道。

诡异而阴冷的安静。

安静过后,他的声音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是!一箭之仇,也是一箭之辱!有人精心谋划要暗置本王于死地,这些龟tou鼠辈,不敢单独挑战本王,不敢战场正面交锋,竟然耍起了小人的伎俩!”

他说完,大殿里毫无半点杂音,只听到他一个人喷着怒火的呼吸。

“所以!”他猛然拔出利剑,瞳眸闪着嗜血的红光,“本王一定要亲自手刃那个背后的主谋!”

巴都看了看暴戾中的大王,也绷紧了脸道:“大王放心,巴都和兄弟们一定不辱王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王雪耻!”

殇烈闭了闭眼。

巴都的忠诚他从来不质疑,他也明白若是他国之王精心策划,是不可能轻易让人查出。

这样的阴谋,就算知道是谁主谋安排,恐怕也找不到证据……

“起来吧!”他的语气轻了许多。

青衣们纷纷起身,一个个脸上紧绷着钢硬的线条,表现出誓死的决心。

殇烈注视着其中一精瘦武士,道:“

其中一青衣道:“王,虽然尚不清楚谁是背后的真正主谋,但是属下肯定不是银暝国的冷君所为。”

“为何?”殇烈沉吟。

青衣道:“属下潜在银暝王宫时间不短,知道冷君向来不喜与人算计,非歹恶之人,尤其是冷君抱病在身已有月余,恐怕无暇策划这样的阴谋。”

殇烈凝眉:“究竟是何等重疾?银冀难道不会故弄玄虚,假装重病?”

青衣答:“禀王,冷君病重不假。虽然银暝王宫将大王病重的消息严密封锁,但冷君的寝宫每天都有太医忙进忙出。属下几次连夜查探,现寝宫里,除了有太医联合诊治冷君,甚至还秘密请来了归隐的术士。”

巴都插话道:“王,青衣兄弟们办事一向谨慎,属下认为,这消息应该是真的。”

殇烈看他二人一眼,道:“如此严重?可知道冷君究竟患的是何病?”

他早有打算去看看银冀,也正想去一探虚实,无奈刖夙国事烦忧,他暂时无法抽身。

青衣垂:“这个属下不知,只是看那冷君的病状甚是奇怪,不作则已,一作便痛苦无比,听说银冀国的大臣们昨天已经派人前往大唐寻找高人了。”

“你确定病重的是冷君银冀?他一直呆在银暝国的王宫内?”殇烈盯着青衣问。

青衣暗觉奇怪大王有此一问,肯定地答道:“是,属下确定!特别是八月以来,冷君天天都呆在王宫之内。”

殇烈背过身,反剪着双手,一步步踏上台阶。

坐在宽大的王椅之上,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内敛而犀利。

如果银冀真的患上重病,无法离开银暝国,那么,八月初八的白衣男子又是谁?那人的身型样貌都与他极为相似……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或者白衣人是由北诏或蒙舍之人易容假扮?

如果是北诏或蒙舍国之人,为什么又要来破坏自己国家的和亲,暗杀自己的队伍?

只为嫁祸于刖夙?

该死的!

事情好象越来越复杂了!“星回”节之事尚未调查清楚,又来了一团迷案,这一连串阴谋究竟为谁?

他殇烈绝不会坐以待毕!

挥了挥手,他沉声道:“你们先回去,继续查探,一有情况,立即回报!”

“是,属下告退!”

十余名青衣人在眨眼间迅撤离,动作快得形同鬼魅,只留下一室凉风。

“王。”巴都上前唤道。

殇烈揉揉额心,一早愉悦的心情已消失怠尽,他揉了揉额头上隐隐跳动的筋脉,道:“巴都,早朝盛将军派人来报的边关动静,你都听到了?”

“是,属下都知道了。”

边关动静——

初八,和亲之事。

咏唱公主一路被人追杀,后被岩将军救回蒙舍国,恶君对此事极为震怒,近两日开始对“罪魁祸”刖夙国不断挑衅,边关磨刀霍霍,军情开始紧张。

一早,刖夙国边关大将盛胜将军派人传来紧急军情,故早朝之上,殇烈已与大臣们共同商议过了,现在他想听听巴都的看法。

“说说你的看法?”他的眼睛深沉如海,分不出思绪。

巴都道:“禀王,属下觉得相国大人分析有理,初八之事明明是他人嫁祸给我刖夙,却正好让蒙舍国有了对我国出兵的借口。如果劫亲之事不是银暝国所为,那么很可能就是蒙舍国自己做贼的喊抓贼。”

殇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问:“你觉得北诏没有可能这么做?”

巴都道:“先王之时,蒙舍国就已对其他三国虎视眈眈,与北诏和亲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北诏国力与我等相差无几,又怎会轻易破坏与蒙舍国同盟的大好时机?而那白衣人一伙为什么没有再执意追杀咏唱公主?所以属下认为,只有蒙舍国自己策划这一切,最有可能!”

“杀自己的将军,只为找个理由对我刖夙国出兵?”殇烈残酷一笑,“如果是那样,恶君这次真是花了血本!”

“属下认为,蒙舍目前故意向我国挑衅,是宣战的预示。”

“难道本王就只能等着接战书?”殇烈浓眉一皱,金袍挥动间,闪过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他的步子也多了份沉重,现在局势如此复杂混乱,他该如何做,才能即缓解边关战事,又能查清真相?

一双镶着金边的黑色布锦鞋来回走了好几趟。

空旷的议事大殿,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她微笑着,凝神聆听草虫欢快的低吟,风吹动细草的沙沙,粉红的荷花在池中若隐若现,夜色朦胧中摇曳轻舞。

生命原来是这样的美丽啊。

她轻轻闭上眼睛,让温柔的月光披洒全身,如果可以,她多么渴望就这样平静地永远过下去。

平儿拿过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蓝倪的肩头:“娘娘,风凉露重,可别着凉了。”

“谢谢。”蓝倪回头道,淡淡的笑容仿佛有千万道美丽的光芒闪过。

淡儿呆了呆,抿嘴轻笑道:“娘娘您最近变了好多呢,看来还是大王的魅力无穷啊。”

蓝倪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我的变化真那么大吗?”

淡儿认真地点点头:“恩,不信娘娘可以问平儿,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呢。”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她从来都很少关心这些,虽然也知道自己的变化,却不知道身边的人都已经感觉到了。

平儿道:“娘娘,您以前不爱说话,大家都……都……”一时口快,她本想说的话及时刹住,惟恐说得不适。

蓝倪瞧了瞧她的脸色,疑惑道:“平儿,大家都什么?到现在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直说的么?”

平儿小脸一松,继续道:“其实也不是啦,以前娘娘不爱说话,大家不了解才有点怕你。”

怕她……

这两个字瞬间勾起了她的黯然,眼眸瞬间失去了光泽,这种感觉来得如此之快,快得她来不及垂下眼帘去掩饰内心的激荡。

是啊……

曾经,很多人说她是妖女,是邪魅……大家都怕她……

孤独,冰冷。

害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可以理解她……

淡儿一见,扯了扯平儿的衣袖瞪了她一眼,连忙上前轻松地说:“娘娘您以前还真勇敢呢,从来没有人敢顶撞大王的,没想到大王不但没有责罚,现在还这么宠爱娘娘,呵呵。娘娘就是有福之人。”

淡儿说得对,现在殇烈对她很好,她又何必想太多?做人要学会乐观起来,抓住眼前的幸福,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总是把忧郁和诅咒放在心上,那还如何开心得起来?

一个人,若自己都不开心,又如何能让身边的人开心?

在跟殇烈相处的短短几天里,她像一个破茧而出的蝴蝶,恍惚间明白了许多。

原本跟雪婆婆住在林子里,虽然与世隔绝,倒也无忧无虑,过得单纯快乐。人生次最大的转折是雪婆婆离去后,她独自在外面的世界遭遇了无奈和不堪,让她的身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沉痛,苦涩。

她差点完全封闭了自己的心。

没有坚强意志的人又岂能勇敢地生存下去,即使是野草也有着不屈的生命,她重新站了起来,走出林子坚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是一颗本对世界充满热爱和热爱的心,已完全失去了它本质的颜色。

如今,若非感觉到了男女之间情爱的美好,恐怕……

她一辈子还得活在灰色的阴影中,她也不会明白,只有先解开自己的束缚,才能让他人得到幸福。

……诅咒之事急不来,她该放下自己的包袱,珍惜眼前。

依然是淡淡一笑,逝去了眼底的感伤,蓝倪看着两位侍女真心地说道:“谢谢你们。”

“娘娘如此客气,真是折煞奴婢了。”平儿、淡儿连忙屈膝一礼,“能被谴来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啊。”

……

夜风轻轻地吹拂,她的丝轻扬。

看着屋檐下悬挂的盏盏红灯,整齐而美丽,散着朦胧的光辉。她抬眼看了看荷池那边在月色下闪着金光的屋顶,喃喃轻语:“已经不早了。”

她知道他其实真的很忙。

若非跟他连续相处这么几天,她真不知道一国之君原来如此操劳。这里的日子与林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她却已经慢慢适应起来,因为——

她的生命里有了他。

掀起浅浅的笑颜,她转身离开荷香飘溢的池边。

……

烛光下一个高大的剪影。

宗卷已经批阅完毕,他轻轻闭上双眸,眉宇间的褶皱泄露了心底的烦忧。今天的奏折主要是来自边关的战事报告,与盛将军谴人快马传回的消息差不多,大约都是局部地区不断有他国士兵挑衅,从报告来分析,恐怕不只是蒙舍国派人蓄意滋扰,似乎也有其他外族悄悄趁火打劫。

他必须得尽快绸缪出对应的措施才行。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前浮现起一抹楚楚动人的纤影来。

蓝儿……

呵,冷薄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松了开来,一股涓涓柔柔的细流在心底淌过,不知道那女人现在在做什么?不过几个时辰未见,感觉过了好久了呢。

站起身,他正欲离开,只听门边传来有人轻声的交谈——

“给倪妃娘娘请安。”侍卫的声音。

“殇烈……王还在忙吗?”那个柔柔的、淡淡地却轻易牵扯着他思绪的声音。

“回娘娘,王最近国事繁忙,确实操劳。”

“恩,我去看看他。”她的声音很轻。

“娘娘,王有令不想被人打扰……”

守门的侍卫压低了声音对蓝倪说道,惟恐惊扰了大王。

“请倪妃娘娘进来。”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大门,传进每个人的耳里。

侍卫闻声连忙弯腰道:“倪妃娘娘请。”

南诏王妃 正文 031 相映

御书房。

白色的身影柔美而纤细,她的大眼清澈而明亮,嘴角盈盈浅笑,扫去了他一天的疲倦。

“你怎么来了?”殇烈走近,轻拥她入怀,闻着她稍淡雅细致的荷香,觉得全身都放松了。

从跟她真心相处在一起后,他的心中便变得充实,总在不经意间想起她的身影和娇美的容颜。

有时候批阅奏折,批着批着不自觉地心思神游。

她在他身边,他觉得安心和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

蓝倪仰起小脸凝视着他坚实的下颌,良久,伸出手指触上那下巴的青渣柔声道:“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就过来看看。”

抓起她的白嫩的手指,放在唇边一一吻过,他语气暧昧:“这么快就想**本王了?恩?”

男性的声音低哑得有几分不真实。

小脸一红,烛光下更加迷人。

“你最近如此操劳,我才特意过来……喔……”

她的话没有说完,柔软的芬芳便被他牢牢捕捉,他密密环住怀中娇小的身子,温柔而热烈地吻着她。直到她开始在他怀中酥软,他才低低地恶劣地坏笑出声:“蓝儿真贴心,就知道本王在想你,呵呵。”

“烈……”蓝倪不依地捶捶他结实的胸膛,刚硬如铁她抱怨地撅起了嘴。

他将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扬唇未语。

“烈,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初八林子里的那件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其实她也一直挂**着这事,不过自知不该过问这些,所以也没有特别问起。

殇烈垂下嘴角,表情凝重。

“巴都他们还在查。”

“你能猜到是谁嫁祸刖夙吗?”她也隐隐能推断出一些。

揉揉她的头顶,柔软的丝滑过指间,他的心似被套入这万丈柔情之中。

“局势比我们想象得复杂……”突然像想到了什么,黑眸瞬间多了道凌厉之光,他盯着她的眼,“那晚的白衣人你以前认识?”

蓝倪眨眨眼,脑海浮过那抹白色人影,摇摇头道:“不认识,他也一直戴着斗篷……你不是认识他吗?银暝国的君主?”

殇烈的薄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线,语气森冷:“似乎没那么简单。”

蓝倪震动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难道不是?”

他没有回答,皱了皱眉道:“蓝儿,不说这些了。”

“我只是希望能帮你分担一下,看来还是帮不了你……其实,你们四位君王只要有机会多聚在一起沟通,我想一定可以化解很多矛盾的。”

他注视着她,白皙的小脸上有着一对灵透的大眼。

眼波明亮,当她微笑时仿佛连他也可以一同照亮。原来她的小嘴也如此会说,说的话这么动听。她的表情看起来冷漠,实际却有一颗聪慧而细腻的心……

尤其是她的容貌——

奇怪,以前他怎么从来没觉得她美呢?

原来她这么般,美得动人心魄。

“唉……”她幽幽一叹。

捧起她的小脸,注视着她。

“好好地为何叹气。”他的目光深沉而复杂,“蓝儿,说说你吧,本王对你很好奇。”

他坚定地要查到有关她的一切,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查出来。

但是,他却更希望由她亲口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我……”暗下眸子,掩去转瞬即逝的痛楚,“我没什么好说的。”

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不容她躲避。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那个林子?你究竟是哪国之人?”

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他都想她亲口说出来。

如果相爱的两个人,还彼此保留着太多的秘密,那么,心又将如何贴近?

如果相爱的两个人,不能诚心以待互相分担,那么,以后的日子将如何相依?

……

苦涩。

无奈。

她也不知道这些。

“烈……我也不知道这些。”她嗫嚅了一下双唇,低低说出这句话,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她多希望能如以前一样平静而坦然地说出这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爱之后,心底多了份无可逃避的懦弱。

“那雪婆婆呢?”

蓝倪抬起头,水眸望过他的肩头直落到后面的轻晃摇曳的烛火之上。

雪婆婆……

她唯一的亲人,她好想**她。

“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我几乎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是雪婆婆在照顾我……我们一直住在林子里,我以为世界原本就是那个样子,大家都跟我们一样住在林子里,谁也看不到谁,与世隔绝,身边有着很多小动物朋友……”蓝倪笑了笑,眼神朦胧陷在回忆里,“渐渐长大,雪婆婆教我读书识字,也给我讲外面的故事……”

殇烈认真地听着,压下心中一个又一个的疑问,道:“后来呢?”

微微颤抖一下,她继续说:“……后来,雪婆婆就离开了……”

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及时接住了她眼角滚落的一颗泪珠。

小心拥她入怀,他轻拍着她的背,怜惜萦绕心间。

“烈……这个世界只有雪婆婆是真心疼爱我,爱护我……可惜她永远不在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蓝儿,本王也疼爱你,真的——喜欢你。”

霸道有力的宣誓又饱含着丝丝感情,不是第一次对女人说“喜欢”,但却是他第一次自真心地从心底去说“喜欢”。

这句话引得她一阵轻颤,幸福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好幸福……

他喜欢她。

她知道他是认真说这句话的。

水光弥漫了清澈的眼眶,她的双眸不再若十月秋天冰凉的湖水,而早被化为一池春水,荡漾起柔柔的涟漪。

幸福的光圈扩散……扩散……

雪婆婆,你听到了吗?倪儿真的觉得好幸福……

大掌执起她尖俏的下巴,浓眉蹙起,嗓音透着关心:“怎么了?不开心?”

蓝倪眨眨眼,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她岂是不开心?

她幸福得无法自抑……从来没人让她如此感动……

一颗泪水比清晨花瓣上的露滴还要璀璨。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差点慌了手脚。

冷漠的蓝儿,平静的蓝儿,温柔的蓝儿……

曾经,在他执意得到她的那夜,她眼角那颗无声滑落的泪珠滚进了他的心;此时,她眼中的晶芒和泪水顷刻间让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我没有不开心。”她摇摇头,含泪而笑,“我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那你可喜欢本王?”他直接问道,又有点后悔。

还没有哪个女人说不喜欢他,他该有十足的把握才是,为何问出口之后又有着几分等待的紧张?

“我……”她对上他漆黑深幽的眼睛,二人的视线如磁石般紧紧地纠缠。

“我也喜欢你。”她将小脸埋入他的怀中,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比喜欢还要喜欢……

比喜欢还要多很多……那就是爱吧……

贴着他的胸膛,她在心底无声地说道。

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她不愿意去猜测,不愿意去多想,只有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

结实的手臂,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醉人的柔情。

殇烈愉悦地勾起薄唇,冷硬的线条一寸一点被化掉,此时的他不再是心冷如冰的残酷君王,只是一个融在情爱之下的男人。

轻吻散着幽香的丝,他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灯芯晕柔跳跃。

橘红烛光下,两颗心与紧紧相拥的身影同样贴近。

……

一日之后。

蒙舍、北诏和银暝三国君王均收到来自刖夙国的盛情邀请——

刖夙之王殇烈将于八月三十日吉时册封国妃(相当于大唐的皇后),盛请三王大驾光临……

大王要正式封妃,此乃举国盛事。

尽管文武大臣无人不知他们大王对倪妃娘娘的宠爱,可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其册封为“国妃”,诏书一出,实在让人感觉有几分突然。

而殇都百姓,街头巷尾也处处在讨论此事,他们英勇无匹的大王后宫有多少美人佳丽,没想到这次真的要封“国妃”了……

“国妃”是谁?

是何身份,有何背景?

没人知道。

据说——倪妃娘娘是月前被大王带回来的,是他们大王的救命恩人。

也有人说倪妃娘娘性子刚烈常常忤逆大王……

无论哪种,“救命恩人”四个字足以让刖夙百姓对这位传说纷纭的娘娘刮目相看。

……

今日没有阳光,天上有片片乌云,笼罩殇都的天空。

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寒意,这些丝毫无损于刖夙国的喜庆与热闹。

殇都王城,整个后宫沸沸扬扬。

处处张灯结彩,喜悦之气飘荡在树梢、檐顶与庭院之间。

夙清宫,蓝倪所住之地。

从一个冷清之地一日之内变得门庭若市,来往粉脂之香足以让空气凝结。

平日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妃子们也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踩着小碎步纷纷而来。

名为恭喜、道贺。

谁知道笑容背后是否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每一个美人离去之后,平儿、淡儿都抿着小嘴叹息着摇头:

“噢,美则美矣,还真没人能比得上咱们倪妃娘娘的。”

面对这些,蓝倪始终保持着平静淡漠的面容。

心底却暗暗为这些女子而惊讶。

那么多女子,环肥燕瘦各有特色,清纯妩媚……殇烈为什么就会喜欢自己呢?

自己还曾经那么冷淡对他,曾经那么激烈地忤逆过他……

他是真心的吗?

天色朦胧,让人多了几分很压抑,蓝倪努力镇静下来,不想将这些放在心头。

宫女们来回穿梭,平儿、淡儿指挥着她们布置厅堂卧室,将这里装扮得喜庆洋洋,无论如何这都是倪妃娘娘住的寝宫,从此之后地位将处为后宫最高等级,再也不可与以前同日而语了。

蓝倪心思恍惚,被封为“国妃”并不是她的意思,她甚至有质疑反对过。

一个连自己身世都不明白,连自己的诅咒都无法解除的人……

又怎么能成为一国之妃?

……

可惜当殇烈以比夜空还深沉的眸光注视着她,对她说:“蓝儿,这辈子只有你让本王兴起了立‘国妃’的**头,所以,别逃避!”

她问:“那为何要如此匆忙?”

他说:“因为本王也正好想借此机会,宴请其他三诏之王前来刖夙,看能否调和一下彼此之间的矛盾。”

她再没有反对的理由。

只有他知道,曾经的“一箭之辱”“劫亲嫁祸”之恨没齿难忘,他是绝对不会任人宰割却善罢甘休的。

是她的话提醒了他——“其实,你们四位君王只要有机会多聚在一起沟通,我想一定可以化解很多矛盾的。”

她说得没错,虽然四王在一起谈话难免虚情假意一番,但是笑里藏刀倒也能摸清对方几分。

册封国妃。

如此大典,他正好利用此大好机会邀请其他三王,四人面对面,直接将星回暗箭与林子劫亲之事光明正大摆出来说,他也无惧,这样一来,或许比暗地调查要更来得更清楚。

所以,她只能以一颗忐忑不宁的心来接受册封大事。

……

“恭喜倪妃娘娘,紫奴特意来道贺了。”

香气再度袭来,倪妃隐忍着浓烈的脂香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表情平静如水。

平儿回头皱了皱鼻子,道:“紫奴姑娘怎么也有空过来了?”

紫奴私下碰到她们这些奴婢,很少给过好脸色,所以平儿、淡儿极不喜欢她。

“平儿姑娘这是什么话?紫奴这不是特意来恭贺倪妃娘娘的么?”盈盈欠了欠身,紫奴扬起娇笑,走近蓝倪,“娘娘魅力十足,真是我们后宫女子的骄傲,紫奴原以为大王是永远都不可能封国妃的呢。”

蓝倪微微扯了扯唇,目光沉静,她淡淡答道:“蓝倪的确感到很荣幸。”

紫奴撇了撇红唇,道:“大王跟娘娘才相识不久,就对娘娘如此着迷,真让紫奴羡慕得紧,有机会一定要多跟娘娘学习学习了。”

淡儿瞥了紫奴一眼,道:“大王自跟我们娘娘在一起后,就再也没有召唤其他妃侍寝,所以……我看紫奴姑娘没什么必要再学了吧。再说有的东西可不是想学就能学得会的。”

蓝倪这才皱了一下秀气的细眉,阻止道:“淡儿,别说了。紫奴姑娘的心意蓝倪谢过了。”

紫奴扬起娇笑:“娘娘您以后是国妃,要为大王操劳更多了,不过娘娘放心,我们其他姐妹也会跟以前一样,尽心服侍大王的,为大王和娘娘分忧。”

一股酸酸的,涩涩的滋味自心口逐渐散开!

蓝倪挺直了脊背,暗暗吸了口气,努力想抑制住那种不该出现的情绪。

她在难过什么?

即使封为国妃又如何?

他的后宫如此多的美人佳丽,她难道真要独占吗?

……爱一个人,谁不想独占他?偏偏他是王,她不愿意强迫他、乞求他的专宠……

心底的酸涩更加蔓延……蔓延……

或许,她只要微笑着等到八月三十,将册封大典当成是为殇烈邀请三诏之王的桥梁就好。

曾经,他说,因为感谢所以封她为“倪妃”。

现在,他说,因为喜欢所以封她为“国妃”。

可是,无论是不是“妃”,她都只愿意做他的“蓝儿”,喜欢听到他**又温柔地称呼自己“蓝儿”,那是只属于他和她的称呼……

“我今天有点累了,紫奴姑娘也早点回去歇息吧。”蓝倪优雅转身,粉色的衣裳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淡美的弧度。

紫奴僵立了半晌,紧盯着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身影。从来都一袭白衣的她,竟然穿上了粉色,她紫奴绝对不愿意承认面前的这个女人看起来该死的有点吸引人!

等着瞧,她一定会有机会的。

“紫奴姑娘请走好!”平儿加重了语气,指了指大门。

“我以后会常的。”紫奴妩媚一笑,款款而去。

淡儿在她背后挥挥手道:“太清闲了找点别的事情做做,我家娘娘要侍奉大王,可是很忙的。”

……

(本文后面有点虐,让我们记住前面章节的甜蜜吧!)

南诏王妃 正文 032 诏王

八月,是个多事之秋。

八月三十绝对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温暖的阳光洒遍大地,万丈金光点点。

凉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稍,眉眼与心头。

刖夙举国上下,喜庆洋洋。

长长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挥舞着红绸彩带,奔上街头热舞狂欢。客栈里坐满了客人,仿佛要在这热闹之地与人畅谈,才能表现出与王同庆的热忱。酒肆里笑语喧哗,人们捧着酒坛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们伟大的王与国妃的传奇。

热闹的炮竹点燃,弯弯的号角吹响,鸣声久久回荡在殇都的上空。

百姓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庆祝这盛大喜事。

……

刖夙王宫豪华的宫门,高大威严,门旁的石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灵兽。那是他们民族的图腾,灵兽尖齿利爪背有翅膀,展翅而飞,给巍峨的王宫更添了几许气魄。

旭日逐渐上升,金光洒在灵兽身上,那些图案更是活灵活现尽映人们眼底。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王宫四周,百米之内完全被侍卫封锁,闲杂人等绝对不能靠近王宫半步。

缓缓地,缓缓地——

朱漆的宫门被打开,出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

他五官俊挺,眉宇间英气焕,金色的衣袍更是王者身份的象征。

“是大王!”

“拜见大王,恭贺大王,祝大王洪福齐天。”

远远地,彩绸停止了舞动,喧闹的锣鼓停止了敲打。人们一看到他们英勇无匹的君王,顿时跪了一地,响亮的呼声在空气中回荡。

人称“暴君”,是因为对待部下纪律严明。

人称“暴君”,更是因为战场上杀敌无数,刀不留情。

而事实上,“暴君”是他们英明的大王,作风冷硬年轻有为,统治着他们刖夙,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先王在时更加殷实。

人们叩头朝拜。

殇烈扬了扬眉,冷俊的五官多了份骄傲,也埋藏着一份谨慎。

一早,他来不及跟蓝儿多说上几句话,便因巴都的来报而匆匆离开寝宫。

未料到这宫门之外,人潮鼎沸,看来人们对册封“国妃”之事非常拥护。一思及此,他冷薄的唇角便扯了开来,露出一抹自内心的轻笑。

一手单负于背后,殇烈半眯着黑眸,微微对欢呼的百姓们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王宫的西面——

两行排列整齐的侍卫,身着银衣,手执长矛,一路小跑着奔向宫门。

在他们身后,是一辆尊贵无比的马车,金色的车顶,单看那车顶四周不断摇坠的珠玉,阳光下晶莹耀眼,叮呤作响,则可以揣测出马车之上的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那马车上坐的是谁啊?”

“对啊,好骏的马好气派的车……”

“听说大王宴请了三诏之王,看这架势应该是哪诏的君主吧?”

“你们真没见识,没见那都是银衣侍卫吗?那是银暝国的标志!所以啊,我猜马车上的人一定是银暝之王,人称冷君银冀。”

“哦,怪不得我们大王都亲自到出宫来迎接了。”

人们议论纷纷,嘴里不住地猜测,目光紧紧盯住百米之外的宫门。

同一时刻,宫门的另一侧。

也是两行排列整齐的队伍,统一的步伐,不同的是侍卫们都身着统一的红黑相间的锦衣。

锦衣之后不是华贵的马车,而是并列着五匹高头大马,马儿骠肥体壮,棕红色的毛皮在阳光下闪闪亮。

“哒哒”的马蹄声逐渐靠近,一声又一声。

宽阔的宫门之前,百米之外到处是人,人们却安静无比。

所有人完全被为的马背之人吸引去了目光。

他穿着黑缎红绣的袍子,乌黑的长披在肩头,头顶金色的王冠上镶着数颗珍贵的宝石,每一颗都折射出闪烁的晶芒。

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阳光下会令天下花颜失去光彩的脸蛋。

他是男人,毫无疑问,从他的挺拔飒爽的身姿,眉宇间的冷冽都可以看出来。

但是,这个男人却比女人还漂亮,比美丽女人还漂亮。

美人如玉,玉的光华不炫目,也不迷人。

但是君子如玉却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轻易地夺走人们的呼吸。

不似璀璨夺目的珠宝,玉总能温和的出淡淡的光晕。

这个男人——便是北诏之王楚弈。

冷冽的气氛慢慢弥散开,骨子里带着一股天然的邪魅,妖娆跳动在眼角。男子仿佛无视于众人的注视,黑眸一转,定定落到宫门前一身喜气的高大人影身上。

殇烈对来人扯了扯嘴角,微微颌。

楚弈——你终于来了。

眨眼间,一个闪电般的翻身,马背上的男子双足轻轻一点,只见身形优雅地一晃,他已稳稳置身于宫门之前。

殇烈与楚弈交换了一个眼神,当是招呼。

二人同时转身,一同看向西面徐徐而来的马车。

目之所及,两行银衣侍卫收住脚步,整齐地排列于两旁,马车也噶然一声停了下来。

银色的车帘微微摆动,翠玉作响犹如天堂之音。

马车上的侍官连忙上前,缀着流苏的车帘已被里面人掀开,那是一双修长而漂亮的大手,手的主人很快便现身于大家的视线中。

他的身躯修长,略显消瘦,皮肤有些苍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果说英挺的殇烈是黄金酒爵,俊美的楚弈是一块温雅碧玉,那么他就是一块上古白玉,含蓄却绝不容忽视的散出自己的光彩。

冷君——银冀,他终于也现身了。

他不是重病?

银暝国不是四处求访名医,而他也已月余的时候足不出宫了吗?

带着数不清的疑惑,殇烈的黑眸变得比大海还要深沉,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仿佛要确认初八之夜的白衣人究竟是不是面前的冷君?

……

银冀与楚弈都很守信,在辰时准时抵达了刖夙王宫。

几句简单的寒暄之后,三位君王互相对视了一眼,似有数不清的复杂光芒交错在相隔的空气之中。

殇烈英眉一挑,抬眼望了望宫门之外,低语道:“不知蒙舍阁王今日是否也会前来赏光?”

楚弈眨动狭长的眸子,一张薄唇似笑非笑:“蒙舍国事繁忙,阁王可能会晚点过来吧。”

银冀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玉骨折扇,优雅地摇了摇:“依银某所见,阁王不见得会出现了。”

殇烈也隐隐有所感觉,阁昱身为一国之君,从来不是失信之人。若是他愿意前来,便必定会遵守邀请函中所写的时间……

或许,他故意晚到,以对蒙舍与刖夙最近的局势作为警示?

浓眉一皱,殇烈微微眯起了黑眸:“阁王若来,本王欢迎之至,若是不来……”

话未说完,只见宫门西侧再次一阵骚乱。

三位伟岸又俊挺的男子不约而同地向骚乱处望去。

一匹急驰而来的骏马,骏马上一团如湖水般碧蓝的身影,身影娇小紧趴在马背上。

四周的人们也为这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莫不睁大了眼静观其变。

马像失了心一样不顾侍卫的阻拦,径自冲进百米封锁线内。

“啊……闪开……闪开!……”碧蓝人影张开小嘴大呼,双手紧紧拉住缰绳,试图阻止马的横冲直撞。

是名女子?

刺客?

哪里来的疯女?

不同的猜测闪过大家的心底。

“大王小心!”全部的侍卫飞快地聚集到宫门之前,将三王纳入人墙之后。

同时,数名侍卫飞身而起,矫健的身姿直扑高大的骏马。

“嘶……”骏马仰天嘶鸣,前蹄飞扬。

“啊……救命啊!”尖叫划破天际,直震耳膜。

千钧一。

一条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飞旋而去,落地时,双手已稳稳地接住被烈马抛下来的人。

“呃,这该死的马,大约是跑多了路,看到这么多人就惊慌了……可吓死我了。”蓝衣女子紧闭双眼喃喃低语,待一双明媚水眸睁开之后,漆黑的眼珠子竟然忘记了移开视线。

楚弈看看她:“姑娘没事吧?”

修长挺拔的墨眉,俊美无比的脸蛋,狭长的丹凤眼比女人还要妩媚几分,眉宇间的光华足够让无数粉黛暗然失色。

“你是男人?”她盯着他的下巴,听到了他的声音,也看到了属于男人的青渣。

“呵呵,他当然是一个男人,而且绝对是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银冀手摇折扇,一派潇洒自若,淡淡地说道。

楚弈皱起眉头,不喜欢这样的质疑。

放下蓝衣女子,他扬唇笑了笑,语音低沉:“姑娘若有怀疑,在下可以身体力行让你验明正身。”

……闻此大胆狂邪之语,蓝衣女子的俏脸刹时气得生烟。

她瞪了他几眼,吃惊地现这黑缎红绣的男子竟像是藏着一种妖媚,眼角眉梢,全是入骨的媚态,偏偏他还能妖媚得让你不觉得过于阴柔。

天啦,比起她这张经过不懈努力后天修养而成的妩媚,这男人简直就是拥有一张天赐的魅惑众生的脸。

难道他……

他就是……邪君楚弈?

“姑娘是何人?”另一个沉稳的男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寒气。

在如此重要的日子直闯王宫?殇烈冷眉打量着她,凛冽的气息遍布全身。

蓝衣女子收起惊愕,眼波流转于三名气宇不凡的男子之间,然后展开一朵颠倒众生的笑花:“你们一定就是三诏之王了。小女子乃蒙舍国曲咏唱,今日殇王大喜,恶君有要事无法抽身,特派小女子前来代为道贺。”

“曲咏唱?”

“你就是咏唱公主?”三个男人仿佛被摆了一道,同时反应过来,眨眼间便恢复了该有的平静。

咏唱公主用力地点点头,轻掀的嘴角荡漾着盈盈笑意。

……

咏唱公主!

明媚的五官,当她站在那盈盈一笑时,气质出众如同美丽的星辰。

她,一个绝对的美人。

这就是那个与自己和亲未成的公主。楚弈也扬唇轻笑,眸光闪动间却让人无法捕捉其真实的心思。

而殇烈高大的身躯更是散着惊人的魄力,他内心已绕过好几个**头——恶君未来,派一个认为是刖夙国追杀她的咏唱公主来,是何用意?

这公主长得妩媚动人,又是否在笑里藏刀?

不行,今天是他和蓝儿的大日子,是刖夙国的大日子,他宴请三王是想借此查清事情真相,明了四诏关系,而非引来更多是非……

他绝对不允许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耍阴谋!

唯有冷君银冀,一直手摇折扇,满脸的淡漠与坦然……

相较宫外,本是热闹非凡的夙清宫却显得冷清了许多。

鲜花点缀的夙清宫,屋檐下飘荡着五彩的绸带,这是刖夙国庆祝大喜时必用之物,以示能取个好彩头。

屋檐下。

一扇古木花窗被微微支开,窗前的桌上摆着一面明亮的铜镜,镜子里映着一张娇美的容颜。

她呆呆着看着镜中的自己,清澈的大眼中找不到一丝喜悦。

不知为何,今天她的心从大早起床就一直怦怦乱跳,似有什么事情要生。

“娘娘,你怎么了?今日是娘娘大喜的日子,娘娘应该开开心心才对。”平儿见倪妃冷凝着一张脸,笑嘻嘻地说道。

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抹淡笑,蓝倪抿了抿小嘴道:“我没事,心口有些跳动而已。”

平儿扑哧轻笑:“娘娘一定是太激动了。”

“也许吧。”她幽幽答声。

难道这就是神秘黑衣人所说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心口一次比一次激烈的跳动所谓何事?也许真是自己想太多了,既然已经答应了殇烈成为“国妃”就该安心才是。

她是因为爱……才答应他的。

淡儿立在一旁,招手唤了唤身边的侍女,接过她们手中的脂粉盒,对倪妃说道:“娘娘,让奴婢再帮您上点妆。”

“娘娘今天可真是太美了。”淡儿一边为倪妃扫上淡淡的腮红,一边赞叹道。

……

屏退了其他人,屋子里又恢复了一室的冷清。

平儿、淡儿微笑着立在一旁。

小巧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明媚的大眼,当眼波流转时顾盼生辉。

蓝倪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柔软的衣料,娇红的绸杉包裹着玲珑的身躯。

绣花繁复精致,娇艳的牡丹花绣在领口、袖口,花瓣粉嫩鲜妍,栩栩如生,衬托着她的脸儿更红润,胸前的珍珠项链,更玉润星圆……

这样的自己——好陌生。

一种出嫁的感觉……少女们出嫁就是这种心情吧?

生平头一次穿上这样的衣裳,头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去面对那些多人。

纤白的手指绞了绞,心头略过紧张与不安。

“平儿,大王他现在何处?”她转过身,腰上的丝带随之飘然。

平儿答道:“禀娘娘,大王亲自去宫门迎接三诏之王了。”

淡儿笑着说:“娘娘,离吉时还有一会时间,娘娘您先好好休息吧。”

蓝倪望了望门外,轻颦秀眉问:“你们俩可知册封大典上要举行些什么仪式?”

她本有问过殇烈,他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地说:“都有本王在,别担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当然难免担心,谁都知道册封“国妃”是何等大事,她真怕自己不足以担此头衔。

时间每过去一刻,她的心就越紧张不安起来。

两侍女见倪妃担忧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娘娘,这些奴婢也不知道。”

平儿道:“问面大王还从来没有册封过国妃呢,奴婢自然无缘得见。不过奴婢听说先王封妃时,仪式并不繁复,而且娘娘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跟在大王身边就好了。”

只要跟在他身边就好了?

事情真会这么简单吗?

诅咒……

她的诅咒,他的诅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越是到这个重要关头,她的脑海中就越是翻搅着这两个字,如魔音在脑海中扩散,回荡。

雪婆婆,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告诉倪儿,倪儿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

她本想留在刖夙等待黑衣人,想在这寻找自己的身世线索,想在这解开自己的诅咒之谜,未料一事未成却先陷入了情爱之网。

幽幽情丝,剪不断,理还乱。

……

暗红的古琴,修长古朴的琴身,淳雅而朴素。

娇红的衣袖柔软宽大,一双洁白的素手轻舞着纤指,拨弄琴弦。

她静静地坐那那里,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深幽的眼底似有一道蓝光闪过,专心抚琴的人犹不自知。

窗外透进细细的凉风,她鲜艳的红衣轻轻飞扬,整个人似被笼在明媚的彤云之中,奇-[书]-网恬静却略带忧伤的气质让身边的人滞怔,静立着不敢打扰。

她们是除了大王之外最亲近倪妃娘娘的人,但是,她们却永远不明白倪妃娘娘心里的哀愁。

所有人都羡慕、憧憬的事情娘娘似乎不以为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欣喜。

她们不得不承认,倪妃娘娘的确是特别的!这种独一无二的特别,她们却很幸运地被谴来伺候她。

抚琴人垂眼不语,琴音不断,如春日绵绵飘落的细雨。

……

这架琴——是她林中里取回。

当再次见到熟悉的古琴出现在眼前时,晶灿的水眸忍不住闪动着泪花,凝神哽咽,久久不能言语。

她的心完全沉沦,完全心甘情愿地被俘虏了。

而他……深邃的黑眸荡漾着不悔的浓情,看到她眼角晶莹的露珠,他心疼不已,捧着她的小脸轻吻去滚落的晶莹,暗哑道:“我喜欢你比星星还要璀璨的笑容。”

于是,她笑了,透着红晕的脸蛋比五月的鲜花还美丽,晶眸中闪耀的喜悦比星星还璀璨……

南诏王妃 正文 033 国妃

龙夙宫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中间为议事殿,又称正殿,为刖夙国早朝之地。

除正殿外,东西两侧分别为偏殿和国宴厅。

两殿一厅连为一体,四周红墙黄瓦,琉璃殿顶在金色的阳光下折射着让人不敢逼视的璀璨晶亮,让整座宫殿显得富丽堂皇。

正殿门外,摆着一个宽大的白色石桌,石桌之上端正地摆放着一只金鼎,鼎孔的香烟袅袅升起。

鼎旁,三支巨大的香烛冉冉燃烧,在日光下青烟如雾。

正殿前,是一级级青色的石阶。

红色的地毯宽阔耀眼,在石阶中央延伸铺开,气势磅礴。

百余朝臣整齐地并立于石阶两旁,微微弯腰,双手拢于袖口之中,他们都在等待。

吉时即到——

地毯的那头缓缓地走来两列队伍,那是后宫的嫔妃簇拥她们国妃的队伍,其后紧跟着的是数名绿裳宫女。

为的女子正是蓝倪,红衣之外披上了一件金色长袍,显得人尊贵了许多。

如瀑的青丝被高高挽起,束着镶嵌了宝石的冠,美丽的丝被金色的绸纱覆盖,绸纱轻薄直垂下来,刚好遮去她灵透的上半张脸。

她挺直着脊背,清澈明亮的秋波就在薄纱之后,定定地直视前方。

人们只能看到她娇艳的红唇轻抿,小巧的下巴精致而纤细。石阶比想象中的还要长,她走得很慢,鲜红锻面的鞋上有着娇艳欲滴的牡丹花,与她宽大的袖口互映生辉……

这是蓝倪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被人注视。

她知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阳光很温暖,她的手指却有几分冰凉,僵直的脊背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每走一步,心便多加快跳动一下。红绸飘动,罩在外层的金色薄纱如湖面升腾的雾气,随着她的莲步轻移,都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美丽的幻影,美得让人无法移动视线。

透过薄纱,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就端立在石阶的尽头,金色的衣袍浑身散出不可侵犯的王者气息,太阳之下犹如天神,英姿勃。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在无数的专注视线中,她却明显地感受到了两道深刻的视线。

熟悉,温暖。

充满了爱的感觉。

瞬间,勇气注入了骨髓,一抹淡笑扬在唇际,她的眼中只有他!

……

这个女人就是他们的国妃。

满朝文武不过百十来人,对倪妃娘娘入宫以来的事迹却几乎耳熟能详。但是,大王是英明的,这点身为臣子的他们从来都深信不疑。

大王喜欢的女人,他们也会全力拥护。

他们的目光盯着这个女人——他们的国妃娘娘,从此,他们对她会跟对王一样尊敬与爱戴。

头纱珠帘轻忽曳兮如露珠滚动。

她走到了石阶的尽头,伸出素手,递于他的手中。他的手干燥而温暖,略为粗糙的掌心散着源源不断的**力,仿佛是一剂定心丸,将她不安的心逐渐抚平下来。

金鼎的光芒折射了她的眼。

正是吉时。

当金钟的声音从高处的阁楼远远传来,侍官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国妃册封大典开始!”

蓝倪轻轻垂下眼睫,没有多看周围的人一眼,静静地随着殇烈一起祈香与朝拜。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身边的侍卫与宫女们也匍匐在地上,大家都沉浸在这神圣的一刻之中。

……

“好庄严神圣的仪式啊!”一个动人的声音不大,却传入每个人的耳际。

咏唱公主凝视着身披金纱的蓝倪,左看右看,一双明亮的大眼眨呀眨,充满了好奇。

蓝倪本无意关注周围一切,可耳边这女声传来,忽觉几分熟悉,她悄悄抬眼,头纱晃动处,朦胧地看到了金鼎右侧站着几个人。

他们是谁?

为何不用下跪?

**头仅在脑海中旋转一圈,她立刻意识到这些挺拔的身姿该是属于他诏贵宾的,难道除了三诏之王,还来了女人?

她悄然望去,只见一蓝衣女子盈盈而立,那妩媚动人的身姿只消看一眼,便足以让人赞叹。

她是谁?

她身旁立着两位俊雅男子,蓝倪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觉那修长挺拔的身形如玉树临风,隐约可见磊然拓拔,该是人中之龙。

莫非他们就是诏王?

异样的感觉传来,娇柔的身躯微微一颤,她感受到了几道异样的视线。

他们也在看她?

蓝倪一惊,不知为何心顿时跳动地厉害起来。

来不及多想,只见殇烈已温柔地执起她的小手,面向石阶之下,大声地宣布册封之辞。

他说些什么,她没有细听,敏锐的感觉全在那三个尊贵的客人身上。

只闻下面一阵浪潮,众官齐声祝福,附朝拜他们。

紧张,莫名的忧郁。

薄纱下的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

……

殇烈,但愿这是我命运的转折点,但愿上天安排从此给你我的是一种幸福。

她无声地咬了咬唇,对苍天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

大典简单而隆重,那个霸气而自信的男人就此许下了心愿。

他——给她最高的荣誉,最高的权位,她是他一辈子的女人。

群臣已退,国宴已毕。

秋意袭人,空气中交织着醉人的桂香。

池塘边,粉色的花瓣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凋谢,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黯然变色的荷瓣。

蓝倪久立不语,不过忙碌两日未来此处,连荷花竟然也已逝去。

突如其来的哀愁瞬间揪住了她的心,不禁沉重起来。

“娘娘,您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寝宫休息吧。”平儿体贴道。

蓝倪平静道:“不用了,你和淡儿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娘娘……”

蓝倪挥挥衣袖,未再多言。

两侍女微微欠身只好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空气。

“你就是刚刚册封的那位国妃娘娘?”

回头一看,正是那位蓝衣女子。

“恩。你是……?”蓝倪问。

“呵呵,我是来自蒙舍国的曲咏唱,真的很开心能在这里碰到你呢。”咏唱公主笑容明朗,如春天里的阳光。

蓝倪定睛看了她好几眼,问道:“你就是与上次北招和亲的咏唱公主?”

初八之夜,月色朦胧,杀机四伏。

她们二人虽共同避险于柴堆之后,手拉手着却未曾真正看清楚过对方。这会两名女子自是相见不相识。

咏唱闻这声音也有几分耳熟,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下之后,凝眉问:“为何我觉得国妃的声音似曾相识?”

“呵……”蓝倪淡笑,“我与公主曾有一面之缘的。”

咏唱惊疑:“哦?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蓝倪淡淡地答道:“八月初八,茶溪镇附近的林子里。”

咏唱突然明白过来,更加吃惊道:“你就是那夜与我一起躲避后又为救我挺身而出的那位姑娘?”

蓝倪淡笑着点点头。

咏唱美丽的唇角一扬,甚是欣喜,正欲上前抓住蓝倪的手好好认识一番,她却又突然垂下脸,声音也变冷了几分:“你竟然是刖夙国的国妃?”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质疑与冷冽,蓝倪心思反转,难道……

咏唱公主真在怀疑初八劫亲之事乃刖夙国所为?

那她今日又为何前来刖夙?

难道算准了公开宴请三诏之王,就能确保平安无事?

无论如何,她真是个有勇气的女子。

四诏之间关系的确复杂,明里暗里各有一套,看来这咏唱公主倒是喜怒形于色的直爽之人,或许,她们两个女人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思及此,蓝倪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笑容,道:“公主,你是不是有何误会?为何突然口气变得如此生疏?”

咏唱又变了变脸色,顷刻间驱除了冷淡,娇笑道:“哪有,刚刚我只是吃惊而已。”

蓝倪看了看她,直言问:“公主您难道没有怀疑过,或许劫亲追杀之事是刖夙国所为?”

咏唱动了动唇角,习惯性地展开一抹媚笑:“我怎么会那样认为呢,如果我真以为是殇王派人暗算我,那我今日又怎么敢来呢?”

脸上笑着,心里却全然不是想得那么一回事。

她如秋水般动人的眸子注视着蓝倪,脑海中也飞快地思量起来。

蓝倪面容平静,定定看着咏唱:“但愿公主真的没有误会,其实初八之事,殇烈也是受害之人。刖夙国被人嫁祸,而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想到他背上那条深刻的刀疤,一颗心依然为当时的场面而震撼。

如果他是主谋,又怎会让自己受伤?

事情很明显,一切都跟那白衣男子有关。

冷君银冀?

蓝倪心头划过白衣男子的名字,她依稀记得那夜风中飘动的白衣,依稀记得他握住自己手臂时温暖的气息。

冷君银冀——如果真是主谋,他又怎敢今日前来刖夙?

这之间的关系还真复杂,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弄清楚的。

突然想到自己怀中的一块玉佩,那夜林中拾得,应是白衣男子所有,若是能证实其身份的话……

不知不觉,蓝倪的心思已飘散。

咏唱收了收唇角的笑意,认真地凝视着蓝倪好半晌,仿佛在估量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那晚,送她去北诏和亲的队伍几乎无一人幸免,连同左将军也为救护自己而丢掉了性命。她亲耳听到他们的对话,劫亲的阴谋不是殇烈策划又是谁?

可是——

面前这位国妃,看起来如此平静淡然,就冲当日她那股奋不顾身挺身而出救自己的勇气,自己也不该怀疑她才对……

可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呢?

咏唱想着想着不禁皱起了两道形状完美的黛眉。

蓝倪瞧出了她的迟疑,幽幽叹了口气:“公主可以相信我吗?”

她清澈的眼波如清可见底的池水,满是坦然与纯净。

面对一双这样的眼睛,咏唱无法不相信她。

水眸一转。

或许,事情真的有让人想不到的一面,就如自己嫁于邪君和亲,不就是……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吗?

“国妃娘娘,我相信你。”

咏唱朝她一笑,那一刹那,连身为女人的蓝倪也情不自禁地被她绝美的笑颜而惊住。

“我做国妃身不由己,公主不妨直接叫我蓝倪就好。”

“我做公主也身不由己,国妃也不妨直接叫我咏唱就好。”

语音一落,二人相视一笑,信任在彼此的明眸中流淌,属于女人之间的友谊如涓涓的溪水,在她们的心间潺潺而动。

一份不同于男女情爱,不同于亲情之恩却有同样异常珍贵的感情,像细雨瞬间滋润了她,也滋润了她……

……

荷塘旁边,两个风采各异的女人细声交谈,仿若相识已久的知音。

眉梢眼角,一个暗藏忧伤,一个愁怀满面,她们不知不觉已交流到彼此最宝贵的心事。

那是她们心底珍藏的秘密,也只有这样投机的女人同女人,才会全然信赖地托盘而出。

良久之后。

咏唱瞧瞧荷塘四周悄无一人,甚是疑惑,“咦?殇烈竟然舍得让你一人独自在这?也没个侍女伺候着。”

蓝倪淡淡一笑,掩去眉间的轻愁:“这里是王宫,又哪会有什么危险,我特意屏退了侍女,想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独处空间。”

咏唱道:“这么说来,我来是打扰了你。”

蓝倪对咏唱大方明朗的性子非常喜欢,随之一笑:“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蓝倪的福气,才不怕打扰。”

咏唱开心地笑起来:“呵呵,我也是,此次前来刖夙,绝对是正确的选择。不但解除了对初八之事的误会,还交到了你这样的知己。”

蓝倪点头:“你明白就好。不过,你未经阁王同意,私自前来,不怕他怪罪于你?”

一提到恶君阁昱,咏唱绝美的脸蛋立刻气得嫣红,明媚大眼中闪着火花:“哼,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王八蛋……我早已经想好了对策,也许他会怪罪于我没有得到他的许可私立离宫,不过,我会告诉他,我是光明正大来找我的夫君的。哼。”

“夫君?”蓝倪睁大眼,不明白。

咏唱眨眼一笑:“就是北诏邪君嘛,既然安排我嫁给楚弈,那还不是夫君啊?我倒要看看,阁昱这次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

蓝倪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咏唱,你的试探不要太过火了,阁王那样的男人恐怕经不起这般挑衅,到时候只怕吃亏的还是你。”

无意识地绞了绞手指,她想起了当初自己对殇烈的忤逆,结果差点害了那么多无关的人……

人总在慢慢地成长,固执与任性恐怕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蓝倪咬住下唇,眸光被突涌的黯然所覆住。

自知道自己的诅咒以来,她人生的每一刻都在迷茫与彷徨中度过,她渴望身边有真心的朋友与爱人,她渴望与他人一样无所顾及地努力与争取……

可是。

若非这么长的日子来,呆在刖夙宫并未因诅咒连累了其他人,否则——只怕到现在,她早已变成了躲在阴暗角落不敢见天日的可悲女子……

咏唱闻言,似又想到了什么,便收住了笑容:“蓝,其实阁昱真的是个让人无法摸捉的家伙,偏偏我……我就是忍不住想挑战一下……我……我明明知道该安安份份服从他的安排,可是我的心……”

蓝倪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总有一天,阁王会明白的,当一个人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珍贵。咏唱,其实你很幸福。”

幸福——因为可以去争取。

咏唱摇摇头,眼露一股不该属于她脸上的哀伤:“蓝,我之所以答应去和亲,也有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蓝倪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口也忍不住思潮澎湃。

世间每一份感情都如此不易,自己与殇烈真的能一直如此幸福下去吗?

这隐隐的不安又是什么?

这挥之不去、萦绕心头的抑郁就是为何?

……

咏唱再次抬眼时,又恢复成那个明媚动人的女子,语气轻快:“蓝,你有没有现邪君楚弈真是比女人还漂亮呢。”

蓝倪微微张开小嘴,讶然道:“漂亮?我没见过邪君。”

咏唱闪动着晶灿的眸子,笑道:“就是刚刚册封大典上站我旁边的男子啊,绝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男,举手投足尊贵优雅,还挺会怜香惜玉,虽然……虽然为人狂妄邪肆了点,不过比阁昱那恶君要有情调得多。”

向来平静如水的蓝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如此说来,还真想让人一见。咏唱不如顺了缘分,跟了邪君也罢。”

咏唱脸蛋一红,眼神复杂起来,咬牙似在恨谁:“我就知道,自己还是选择和亲……可是偏偏我心里头老惦记着那混蛋!”

蓝倪无奈,感情这东西,谁能说得清?

说得清,谁又能保证做得到?

今日,秋风送爽,空气里飘着荷香的余韵。

两名特别的女子,在这片碧叶犹存的荷塘旁边,诉说了自己的一些秘密,建立了一份属于她们的珍贵的感情……

南诏王妃 正文 034 谈心

今天,举国上下,沸腾欢庆。

刖夙王宫的夜晚,也是热闹非凡。

灯火辉煌,屋檐下的宫灯比平时多挂了一倍,照得走廊内外异常明亮。

殇烈本非贪欢作乐之人,不过宫中乐师舞姬的技艺却让人赞叹不绝。

明亮的殿堂。

殇烈与蓝倪位居殿堂的上席。几个台阶之下,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冷君银冀、邪君楚弈和咏唱公主,再下面的厅堂之中,摆着整齐的矮桌,大臣们就盘坐在地上的软塌上,尽情畅饮。

美妙的乐声,优美的舞资,席间笑语喧哗。

蓝倪实在不适应这样的场面,也不喜欢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

清凉的夜风将殿堂的喧笑带到每个角落。

走廊上。

平儿与淡儿默默地紧跟在蓝倪身后,倪妃娘娘似乎真有不舒服,她们一路小心地侍奉着。

蓝倪轻颦秀眉,边走边低头细思刚刚的异样感觉。

适才殿堂之上,她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邪君与冷君,这两位诏王让人很容易辨别,一个一袭优雅银袍,面如冠玉,他有着宁静而淡然的眼神;另一个黑锻红绣,藏有一种天然的邪魅,妖娆跳动在他的眉梢,而那俊美的容颜,恐怕要让很多女人自叹不如。

明明不认识他们,为何自己与这二人对视的火光电石间,心口却怦怦地震动?

银冀,她有悄悄打量他,看那身型真与林中白衣人有几分相似。可是,如果他就是银冀,为何他看到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想当初,他还在殇烈面前要执意带走自己……难道他故意装作不认识?还是白衣人根本就不是银冀?

她知道殇烈一定也在暗暗观察,不动声色。

而楚弈,当她对上他的眼,她不由地微颤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为何,初见他,会觉得异样呢?

“娘娘,你很不舒服吗?还是让奴婢扶你回去吧。”平儿一见倪妃停住了脚步,立刻紧张地上前。

蓝倪摇摇头,道:“我没有不舒服,只是不喜欢刚刚那样的气氛。”

淡儿担心道:“娘娘真的没事吗?”

蓝倪笑笑:“真的没事。我很好,你们放心吧。”

就在此时,只见一抹蓝色的身影飞快地出现在面前。

“咏唱,你怎么也出来了?”蓝倪眼中闪过讶异。

咏唱眨眨眼笑道:“蓝,你都走了,我一个女子还坐在那做什么,看一群男人喝酒我可没兴趣。”

蓝倪笑了笑:“你身边不是有一个貌美如花的楚王作陪么?我看楚王对你挺是关心。”

咏唱撅唇道:“他都貌美如花了,坐在他旁边岂不是要把我比下去?呵呵,今日的正角可是你,你走了大家就觉得没意思了。”

“咏唱这不是笑话我么?我走了,那些男人才能放开畅饮,何况懂得欣赏的人都能看到公主您的绝美风姿,又怎是平凡的我能攀比的?大家的目光可都在公主的身上呢。”

话虽如此,蓝倪却说得诚恳无一丝妒意,她微笑着,夜风挑起了青柔的丝,朦胧灯光下一看也别有一番风韵。

咏唱轻点一下她的肩,晶眸闪亮:“蓝,你在取笑我么?你若是平凡,殇王还能册封你为国妃?你不是在故意刺激我这可怜人吧?”

“我哪敢,呵呵。”

与咏唱在一起聊天,蓝倪打心底觉得放松,她是她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有朋友的时候,她展现出了自己活泼的一面,忧虑飞快地一扫而空。

二人谈话间,不知不觉已走到夙清宫前的庭院。

凉风阵阵,树影飘香。

“平儿,淡儿,你们先退下吧。我想和公主谈谈心再回去。”蓝倪淡淡吩咐道。

“是,娘娘。”本对这个身份特别的咏唱公主有些不放心的两位侍女,见倪妃娘娘与之相处得甚为融洽,于是微微欠身先行离去。

夜空一片漆黑,黑得低沉。

二人走到亭中坐下,咏唱看了看蓝倪,眼中尽是羡慕:“蓝,殇王很爱你。”

蓝倪一震,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你……怎么知道?”

咏唱低笑道:“从他的眼神,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很特别。”

“眼神?”她想到那双深邃黑幽的眸子,面对自己时曾展现过各种不同的情绪,最近那双瞳眸里时常不经意流露着温柔。

他说过他喜欢她。

他说过他会照顾她。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永远。

可是,爱……?

是不是太言过其实了?尽管心里害怕着,宁愿选择不相信,但是,咏唱的话却如炸雷般炸进了她的心头。

心头起了一阵阵涟漪,带着无限美好的幻想……

她想阻止,又有点无力,她不敢相信,又隐隐期盼。

咏唱继续道:“是啊,如果想了解一个人的心,那就看他的眼睛吧。我一直在留意,殇王看你时,眼神充满着喜悦和感情,带着一种满足,足以证明他对你的爱。蓝,你以为一个诏王是那么轻易立国妃的吗?呵呵,你实在太幸福了。”

朦胧红灯映照下,蓝倪羞红了脸。

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啊……

她抬起若水般清澈的眸子,晶瞳中泄露了她心底的希冀,嘴角飘忽出一抹柔柔淡笑:“咏唱难道不幸福么?邪君楚王好象对你很不错,还是个面如冠玉人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呢。”

“呵。”咏唱眉角带着一丝轻愁,“蓝你难道看不出来?楚王是个多情的男子,多情的男子也最无情。楚王这样的男子必定是处处留情,不知道要伤多少少女的芳心了。”

蓝倪不明白,对感情她只听雪婆婆从故事中教诲过,而当自己真正接触又是另外一回事。感情路上,她从忐忑与彷徨中挣扎出来,对殇烈情根已种,心里又埋藏着太多让人不敢深入探询的东西。

“咏唱,我倒现楚王的目光好象一直落在你身上。”

咏唱红唇一动:“若非殇王坐在你旁边,我敢打赌楚弈的眼睛也会盯着你看。”

蓝倪惊奇地张了张眼:“莫非邪君是好色之徒?”

咏唱摇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楚弈自己生得俊美绝伦,又是一国之君,据说他为人非常骄傲和挑剔。”

蓝倪还是不明白:“那他看我做什么?我又不美。”

咏唱笑了,她的每一笑都是美得无懈可击:“蓝,你怎么会不美呢?只是……身为女人,你的身子骨似乎单薄了点,不过殇烈喜欢就好,呵呵。”

蓝倪也忍不住笑了,咏唱真是个性子直爽的可人儿,与她妩媚而风情万种的外貌一搭配,实在让人不敢置信。

殇烈也曾经说过自己太瘦,不够女人的风韵,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

始终觉得爱一个人,是爱他的心。

殇烈也曾在流苏飞舞的床幔之间对她耳语——虽然她还不够风韵,但是他却沉迷不已。

咏唱忽然停住笑,正色道:“好了,不闹了。蓝,你觉得冷君和邪君二王如何?”

蓝倪脸上也恢复了淡漠,沉吟道:“其实,我适才一直没敢细看他们,不过谁都能瞧出来,他们俩气宇轩昂,是人中之龙。”

咏唱点头道:“邪君果然邪魅,看起来比冷君要深沉得多。那冷君虽然席间淡笑不语,并未多言,但一眼能看出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怪不得四诏王之中,属冷君的口碑最好。”

蓝倪扬扬唇角:“我对其他诏王不怎么了解。”

“你了解你的暴君就行了!”

“咏唱,你怎么又取笑我。你的阁王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很出色吧,才会让你这样聪明又绝色的女子为之心动。”蓝倪好奇的问。

咏唱突然转身走了几步,回头口气阴森森地骂道:“他是个该死的混蛋。谁说我为他心动了?天下这么多好男人,我……我……”

“你什么?呵呵,咏唱,你就承认自己的心吧!”蓝倪越来越觉得咏唱的可爱,看来,一个人外表与性子是不一定想符合的。

咏唱跺跺脚,一想到自己被人追杀就怒火中烧,表情便凝重起来:“不说那混蛋了!蓝,我在想劫亲之事,究竟是冷君还是邪君设计的阴谋?”

“他们?”蓝倪对这件事也曾思索良久,“我只敢担保非刖夙国所为。至于其他,我也想不清楚。如今殇烈在查,一切都没有证据。幸好你上次有惊无险,平安回去了,阁王一定很担心你吧?”

咏唱咬咬牙忿忿道:“恩,该死的阁昱是有担心没错……不过担心的是蒙舍于与北诏未能顺利和亲吧,我看他根本就想着让我重新做好准备,然后挑个吉日再去和亲。你说……你说这混蛋,这回我就从了他,看他到底是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蓝倪愕然,叹口气道:“唉,也许身为君主也有自己的不得已。看来,这四诏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只是大家为何不能和平共处?”

咏唱神情黯淡下来:“男人的野心,女人也许永远也不会懂。阁昱的心思我多少明白,或许……是我高估了自己,不过,曲咏唱终究是不会因为一点小困难就轻易退缩的!”

四诏之间,层层算计似乎都是男人的事,她们女人能做到什么?

如果可以,她们愿意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蓝倪点点头,她支持咏唱。

夜幕笼罩,殿堂里的喧闹似乎逐渐平息。

亭子旁的花丛中传来虫子的低鸣。

咏唱理了理微微吹散的鬓,站起身来:“蓝,时间不早,大家都早点休息。对了,适才夜宴之时,我看那穿紫衣的舞姬很不简单,一边跳舞一边对殇王献媚,那种笑容……总之,伴君如伴虎,除了君王,你对这宫中的每个女人都要小心,明白吗?”

蓝倪抿抿小嘴,感激地露出笑容。

过去的生活她远离尘世,只从雪婆婆那和书中学到不少见识。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或许在这王宫之中已待有一段时日,她也逐渐摸索到在宫中的相处之道。

如今已是囚中鸟,想飞去哪非自己能左右?

再说,如今刖夙王宫是她的感情归宿之地,她又能到哪去?

……

望着咏唱翩然离去的身影,蓝倪幽幽一声叹息。

女人对于感情的事情,最是难以放下。

男人若是轻易被感情而绊住,似乎又太过于英雄气短了。

殇烈虽然没有亲口说出“爱”,但是他的行为……足够表达了吧?

她嘴角噙着盈盈笑意,一颗心暖暖的,因为有了爱,即使不曾说出口,也会让人感觉甜蜜和幸福。

她会珍惜的!

会珍惜上天送给她的每一份礼物。

黑衣人说得对,在刖夙国呆着,好象真的改变了她的命运,有了安全可以依靠的栖息之地,也有了咏唱这样可以尽情谈心的知己……

凉风吹拂,树影婆娑,草丛沙沙作响。

暗夜。

幽静而神秘,天空无一颗星子。

再看了一眼殿堂方向,蓝倪扬着美丽的唇瓣便走下亭子。

“谁?”一阵疾风而过,似有人影晃动,

笑容冻结在唇边,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在这安静的庭院中张望了一下,唯见几丈之外灯笼微摇,平儿、淡儿不知道哪去了。

“平儿,淡儿?”一颗心瞬间狂跳得厉害,她张嘴唤道。

“蓝倪姑娘——国妃娘娘。”

一个男人的声音窜入耳中,声音低沉藏着诡异,听来有点耳熟。

“谁?”她停住脚步,十指不禁抓紧袖口,指间泛过冰凉。

朦胧灯光下,一片阴影,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略为削瘦的人影。

一人黑衣,蒙面,眼珠在黑暗中闪着幽光,连全身上下散出来的气息也是黑色的,幽灵一般的黑色。

南诏王妃 正文 035 揭秘

一人黑衣,蒙面,眼珠在黑暗中闪着幽光,连全身上下散出来的气息也是黑色的,幽灵一般的黑色。

黑衣人负手立在她面前。

这样的架势立刻让她想起一个人。

小手颤抖地厉害,是因为激动。

她等了他好久,终于等到了!

她大胆地走近几步,想看清他的样子,无奈目光只能落在那黑色的面巾之上,她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他让她到刖夙,留在殇烈身边,她回来了。

所以,她一直有种期盼,有种感觉知道他一定会来此。

“你知道我要来?”黑衣人挑挑眉,低沉的话语听不清情绪。

蓝倪点点头:“你让我回刖夙,你告诉我这里也可以改变我的命运。难道……就是被封为国妃吗?”

杀机陡现。

暗夜如漆,她看不见黑衣人眼底的杀气,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犹如冬天冰地里的冷风,瞬间灌进她的四肢。

“国妃?哼!”黑衣人冷哼一声,目光睨向她,“看来殇烈对你不薄!”

蓝倪一惊,听这带着股怨愤的语气,心中飞快地闪过不祥的预感,黑衣人不是让自己呆在殇烈身边吗?为何又充满了怨气?还是自己的错觉?

不。

她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知道诅咒之谜。

黑衣人知道,她要求他告诉自己。

以血换血?到底如何换?

她要救自己,更要救殇烈。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很清楚我,你也知道我的心愿。”蓝倪的话里开始带着希望与恳求。

黑衣人背过身,站在亭子旁的桂树下,他的身影几乎与夜融为一体。

“蓝倪姑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蓝倪娇小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急切地说:“你要告诉我了?”

“恩。”

轻轻的一个字仿佛是鼻音,却让柔美的身躯立刻变得僵硬起来,她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

黑衣人又转过身面对她,朦胧灯光透过树枝,洒下班驳的影子。

他盯着她紧张的小脸。

蒙巾下的嘴唇勾起残酷而阴险的笑容,黑色的眼珠子里滚动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蓝倪姑娘——”他顿了顿,“你可知自己是哪国之人?”

夜色中的小脸苍白,秀眉紧皱,她飞快地摇摇头。

“雪婆婆竟然连这个也没有告诉你?”声音微微透着惊讶,很快又恢复冷漠,“也对,雪婆婆自然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血色自脸上退去,疑虑重重。

“为什么?她想让你过得单纯点吧!不过……她既然想让你过得单纯,又何必教你读书识字,给你讲过去的事情?说明她还是希望着有一天,你能走出那个林子。哈哈。”

嘲讽的笑声,在夜凉如水的空气里飘散。

“为什么?我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被诅咒?为什么一辈子不能出林子?”

她脑海里好多为什么,激动的心就要蹦出胸口。

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神秘黑衣人,生怕他又像上次那样话说一半就走了。

“好,也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了。今天我全都告诉你。”黑衣人不动声色地看看四周,声音清冷,“其实你真正的身份是——北诏公主!”

北诏公主?

轻轻的四个字如魔咒般定住了她的身子,丝飞扬,金色的外袍在夜色中变得诡异,一道蓝光在同一时间闪过她晶亮的瞳眸。

“我……是公主?北诏公主?”良久,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道。

黑衣人对上她的眼睛:“是,你母亲曾是北诏先王宠爱的蓝妃,邪君楚弈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

血液全部冲到脑海,再慢慢扩散到四肢,她呆住了。

眼前浮过楚弈俊美无比的容颜,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天然含媚的眼眸……那个骄傲高贵的邪君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这会是真的吗?

自己真的不是没有亲人的弃婴?而是一国的公主?

可是,为何说她身世的时候,黑衣人的语气包涵着她不理解的沉重与怨忿。

蓝倪连做了个深呼吸,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一切?”

黑衣人再次嘲讽地冷哼:“哼,我有什么必要骗你,我跟你母亲……是旧识。你不是还想知道诅咒的事吗?”

“恩,请告诉我。”

诅咒,比身世更重要!

若能破除诅咒,她便可以自由地活在阳光之下,她便再没有压力与恐惧……更重要的是,殇烈也中了诅咒,而他自己似乎并不知道,她必须找到办法帮他也一同破除。

又一个信息火花般在脑中闪现。

蒙舍国派巫师给其他三诏太子下了诅咒,邪君未中,若自己是他的妹妹……那这中间有何蹊跷?

黑衣人幽瞳闪烁,口吻刹时变得阴狠凌厉:“诅咒之事,是你的命。十五年前,本欲是楚弈承受的诅咒却恰巧落到你身上,你……”

他握了握拳头,极力在隐忍着什么,而后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那年你不过五岁,因为诅咒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害人……

恐惧,沉痛连同最深的悲哀——同时擢住了她的心脏。

她无助地摇着头,被这个消息重重地打击了。

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

指责,怒骂。

死亡,追打……

一幕又一幕差点令人绝望的景象映上脑海,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走出林子害死了多少人,永远无法忘记曾经遭受过的责骂……

原来。

原来她在五岁时,就已经害了那么多人。

明白了,她完全明白了!

为什么会住在林子里,与世隔绝;为什么雪婆婆常说自己命硬;为什么雪婆婆临终前欲言又止……

无视于蓝倪的无措,黑衣人径自说道:“那本是为迫害三国太子而精心策谋的诅咒,若是太子中咒定然害己,若是他人中咒,必要害人!”

苍惶地后退几步,她无力地快要站不稳脚。

脆弱地如冬日河面上的薄冰,她充满了痛苦,声音嘎哑低不可闻:“原来……这就是真相……害己害人……”

自己中了不该中的诅咒,却害了身边的人!

天啦,为何不干脆让她害死自己算了?

突然抬眼,她抓住他的袖口:“其他的太子都中了诅咒,是不是?殇烈也中了……告诉我,如何才能用血解除诅咒?”

黑衣人眸中寒光一闪,大掌反手一扣擢住她纤细的手腕,厉声问:“你想救自己还是想救暴君?”

“我……”蓝倪睁大眼盯着他的眼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殇烈难道没事?”

手腕被扣得更紧,黑衣人的声音甚是冰寒,藏着不为人知的阴险:“若非殇烈的王者之气克制住你,你以为刖夙王宫到今日如此平静么?据我所知,当年身为太子的殇烈和银冀,都没能逃脱被诅咒的命运。呵,他们比巫师计划中多撑了这么多年,大概死期也不远了。”

小巧的嘴唇颤抖得厉害,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掐得死紧。

她日日夜夜盼望着早日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日知道关于诅咒的秘密,谁知道,现在真的知道了这一切,心中除了更加浓重的悲哀无丝毫欣喜。

公主身份……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就算她是楚弈的妹妹,是北诏的公主,她又如何敢去面对自己的亲人?

诅咒一日未破,她便一日无法脱离痛苦的阴影,她还会害人吗?

没有殇烈,她还会害了其他人?

咏唱、平儿、淡儿……会吗?

“因为殇烈能克制我的诅咒,所以你让我来到刖夙国?”她的大眼一片深黑,如无底的枯洞,希望在那里陨落。

黑衣人蒙巾下的嘴角残酷勾起,没人知道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亲手所安排的一切究竟为何。

蓝倪——这就是天意,没想到暴君竟然还会如此重视你。

那就怪不得我了!

要怪就怪你与暴君的宿命!

黑衣人目若冰刃,再次不动声色地扫过所有潜藏在夜色中的阴影,声音压得极低:“话已到底,你也明白了一切,好自为之。”

“你还没说如何用血解除诅咒……”

“以血换血!”

蓝倪还来不及再问,只见那道削瘦的黑影瞬间便完全融入到漆黑的夜色中。清冷的空气,飘散着桂花的淡香。

她的心,似满又完全空了。

混乱的思绪。

混乱到无法整理,平静的面容,暗藏忧伤的眼波……

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自己。

沉浸在自己思维的她没有注意到,庭院的一角,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巴都皱着浓眉远远盯着他们今日被册封为“国妃”的娘娘,大王在宴席之中招呼二位诏王不能抽身,特派他来传信给娘娘,让娘娘先行休息……未料却见娘娘与一神秘黑衣人亭中对话。

无数的疑惑涌上巴都的心头。

“娘娘,您跟公主聊完了?”平儿、淡儿竟然站在走廊的梁柱背后,一看到蓝倪走回去,二人迷蒙的大眼如梦初醒。

蓝倪轻轻点头,沉默地走进自己的寝宫。

南诏王妃 正文 036 心事

宴席已散,夜已深。

屋外窗前,只剩下灯盏独明,散出朦胧之光。

殇烈回到蓝倪的寝宫神情微醉,刚才晚宴之间气氛不错,与楚弈、银冀也算相谈甚欢,以至于现在踩着半熏的步伐心里有几分飘然。

“蓝儿……”寝宫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他一眼就瞧见了床畔兀自沉思的身影。

蓝倪仿佛不知道有人进来,身子陡地惊弹了一下,回头一看,那个熟悉的怀抱已扑面而来。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一把搂着她纤柔的身子,下巴在柔美的秀上轻轻磨蹭,口中低喃:“蓝儿……你在等本王吗?呵……”

蓝倪将脸紧贴住他的胸膛,似要压住扑通乱跳的心。从外面庭院回屋之后,她就一直神思恍惚,细细地将黑衣人的话从头至尾回忆了一遍,现自己心里仍然疑虑重重。

唉,“蓝妃”,她的母亲?如果自己真是北诏公主,那黑衣人便极可能是北诏王宫之人了?黑衣人说是母亲“蓝妃”的旧识,就他声音身形判断而言,他应该与母亲一般年纪,或许跟母亲“蓝妃”还交情非浅……

只是,她最不明白,黑衣人为什么特意让自己呆在刖夙国?为什么知道殇烈可以抵制自己的诅咒之灾,他说话的情绪忽喜忽怒?他对自己究竟有何居心?

她已猜测出,多年来林子中的外来物资应该都是此人送来,既然跟雪婆婆一样关心自己的生活,为何面对自己说话时,语气中又感觉不到坦然的温暖?

黑衣人是谁?

他对自己和殇烈究竟抱着什么目的?

他来无影去无踪,下次出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能如此自如地来去王宫,绝非等闲之辈,那么他以后还会带给她什么呢?

头痛欲裂。

她咬住唇瓣,阻止自己的神思扩散……

外面的世界真复杂,或许,人生永远不是那么简单的!

“蓝儿,你没事吧?……真的不舒服?”见她久久未语,殇烈低头,食指挑起她的下巴,黑眸对上她的小脸。

“我没事。”

收起纷乱复杂的心思,她将头埋进他壮阔的胸怀,微微的酒香自他身上扩散,让空气变得醇美而迷人。疲惫地闭上眼睛,黑长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不停地颤抖。

“蓝儿……”

殇烈没有醉,原本醉的就只是心而已。一见怀中人儿有点异常,他绷紧了俊脸,眉宇间带着疑惑:“今天你不开心?”

蓝倪摇摇头,主动伸出双手,将他的腰紧紧地环住。

在他的怀抱里,闻着他的气息,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可以,她想就此忘记一切,如果可以……她希望不是在今天这个日子知道那么多事情……

身世、诅咒……都比不上眼前的幸福重要。

现在她才知道,爱一个人是多么幸福,幸福到愿意给他自己的一切,幸福到希望时间永远就这样静止……

“我很开心,真的。”几个悄悄的呼吸之后,她抬起了小脸,橘红的灯光照在她原本苍白的脸蛋上,半透明的肌肤尽染嫣红,“谢谢你封我为国妃,谢谢你对我的……在乎。”

乌黑的眸子如一汪清澈的湖水,水光浮动,一些火花般的光亮在她瞳孔中映现。

他的眼离她如此近,他在她晶亮如镜的黑瞳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里明白地现出了两个字——“在乎”!

在乎!

如烫手的烙铁,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不敢置信。

自己已经如此“在乎”她,这太出乎自己的掌控之外了!

他是一个王,可以有很多女人,也可以“喜欢”很多女人,可是当心底真正“在乎”一个女人的时候,心在刹那间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有点刺,有点慌。

他盯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地如同耳语,温热喷薄着酒香的气息吐在她的唇上:“你怎么知道本王在乎你?”

晶眸中的蓝光一闪而逝,她优美的唇角飘忽着一抹幸福的笑意:“即使你不在乎我……我也想告诉你,烈……我真的喜欢也好在乎你!”

此刻,她的心在遥远的冰地,极需要他的温暖,又如秋风中的黄叶,惊恐不安地害怕消逝……

她想敞开自己的心扉,想与他一同守护着上天赐予的情缘。

那水亮大眼中的感情和唇边的微笑令他几乎看得痴掉了。一颗冰冷孤独的心从来没有感觉如此温馨过,如高山的潺潺山泉般流淌着纯净动人的幸福。

蓝倪小脸一热,黑睫掩去满眼的羞涩,然后,不顾他俊挺容颜上的讶然与感动,她双手一勾拉下他的脖子,微微颤抖地主动将粉嫩唇瓣送了上去。

清雅的荷香与他的气息缠熏在一起。

漏*点刹那被点燃。

面对她主动奉上的甜蜜,他惊喜莫名,体内在刹那间掀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热情。

他一手托着她的小脑袋,轻轻一拔,碧绿的玉簪悄然拔出,乌黑的丝瞬间倾泻而下。他箍紧她的小腰,反客为主狂肆地吮吻着她……

“蓝儿……”

男性的声音嘎哑如暗夜,包涵着浓浓的**。

“恩……”她辗转着螓,借由这坚实的臂膀灼热的气息来抚平自己的不安。

夜,灯光辉煌,随着一圈圈昏暗的光晕,无息伸展。

喜庆的红纱落地,金色的衣袍被抛出……

无尽的漏*点被遮盖在飘荡的布帏之后,纵情的低吼婉转的**让两个人再一次拥有了彼此……

璀璨的流光,溢彩的梦幻,一串串流星划过黑暗的天际。

美丽,绚烂得惊心动魄……

她紧紧攀附着他,似一只孤独的小舟,哪怕是风尖浪口,此生她亦无悔。

殇烈,我爱你!

……

当一切归于平静,她匍匐在他赤1uo的胸膛之上,肌肤带着微薄的湿意,乌黑的长自脸旁垂落,又披散在雪背之上,一撮一屡,与他的黑似要纠结……

殇烈黑眸微闭,大手爱怜地轻抚她柔嫩的肌肤。

“蓝儿。”他唤她。

此刻,他完全感受到了她的不同寻常。

“恩。”蓝倪低声应答,庸懒中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忧郁。

殇烈将指轻轻滑进她的秀,似在爱fu,低问:“你有心事,不能跟本王说说吗?”

“……”她一片沉默,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她想告诉他一些事,可是之前思绪纷乱得连自己也无法整理,她该问他吗?

她的沉默让他逐渐升起不悦,他都已经封她为“国妃”了,足见自己对她的信任和重视,难道她还有什么不能对自己说的吗?

“蓝儿,难道你不相信本王?”停住指间的动作,他微愠的气息就在头顶。

蓝倪手指一缩,故作掩饰地将柔软光滑的丝被往上拉。

殇烈突然按着她的手,意外她指尖的微颤,瞬间浓眉紧蹙,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说,生了什么事?”

她抿了抿唇,抬眼看他:“烈,你听过诅咒的传说吗?”

“诅咒?”黑眸飞快地划过不为人知的诡异。

蓝儿藏在丝被中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小脸努力地保持着平静。

该告诉他吗?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身上有害人的诅咒,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他知道自己的诅咒吗?该怎么提醒他呢?

“烈……”她垂下眼,有点不敢看他,“我曾经听过一个关于诅咒的消息。”

“什么诅咒?”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黑眸紧盯着她。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她小心地对上他的眼:“蒙舍国上一代君王曾请过一个高深的隐士,对其他三国的太子施以诅咒……”

横在腰间的手猛然一紧,他的声音低沉到听不到任何情绪,问:“对三国太子施以诅咒?”

“烈,这么多年来,你可有现自己的异样?”蓝倪关心地问他。

害己!黑衣人的话时刻响在她的耳边,让她整个晚上都心惊肉跳。

殇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答道:“本王能有何异样?倒是蓝儿你,究竟从何处听说这些?”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心中缓缓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的蓝儿的确非常不对劲,而她问的问题也非常不对劲!诅咒之事,他当然有所耳闻,只是蓝儿怎么知道?且竟然选择这个时候跟自己提起?蓝儿究竟是哪国之人?

“初八那日,我本躲在林中,无意中听蒙舍国的一位将军提起。”

“蒙舍国将军?”殇烈凝眉沉吟,“岩嵩还是左多纳?”

身子僵了下,她道:“应该是岩将军吧。”她记得当晚地窖之中听得那“弟弟”唤“大哥”为“将军”,与后面听到的左将军的声音不同。

岩嵩?

“你认识他们?”

殇烈的眉头急地拢在一起,据他所知,岩嵩并非多嘴之人,又怎会告诉他人关于三国太子“诅咒”之事?蓝儿到底是何身份?

抱着怀中的人儿,越觉得她身上的谜太多太多……

不行,她是他的女人,他一定要掌握她的全部!

他会派人全部查得一清二楚的!

蓝倪道:“我不认识,只是听说而已。”

于是,她把初八之夜自己在茶溪镇外林子里躲藏,又在地窖之中无意听到岩氏兄弟交谈的事全都告诉了殇烈。

殇烈沉思了半晌,才掩去心头的疑惑,在她额头落下温柔一吻:“蓝儿,你是在关心本王么?放心吧,本王从来就没有中什么诅咒!别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大眼中盛满惊喜,她一个翻身趴了起来,问:“真的吗?你真的没有中诅咒?”

“真的。”他朝她微笑,看到她真心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他说他没事!

他说他根本没有中过什么诅咒!

天啦,这是真的吗?自己一直担心害怕的事情,真的没有生在他身上吗?

蓝倪突然小脸一皱,一颗剔透的泪珠就滴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他赤1uo的胸膛上。

“怎么哭了?”他伸出手指抚过她湿润的眼角。

“烈……我太高兴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无力趴在他的身上,娇小的身子仍忍不住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语音哽咽,“我以为……你也中了诅咒,我以为你会因此……”

“因此什么?别哭了。”每一颗泪水,都引得他陌生的心疼。

闭着眼睛,她轻喃道:“烈,总之,你没事,我真的太开心了……我一直好害怕……好担心……”

是的。

不知自何时开始,她将他比自己看得还要重要。

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间的大石,顿时轻松无比,无可自抑地喜极而泣。

泪眼朦胧间,她没有看到殇烈黑暗如夜的深邃瞳孔中,映着一份怎样的沉思。

大手滑下她的肩头,他转身一抱,将她柔软的躯体压在身下,一股自她体内的淡荷清香直窜他的鼻间。他头一低,将脸埋入她颈间如云的秀之中,凑近她玲珑的右耳,呵气道:“蓝儿,你永远记住自己是属于本王的就好了!”

无论你是什么人,你都是属于本王的!

同样的誓言在心间绕过多次,他坚定地覆上她柔美的娇躯,以占有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在乎。

夜很深,二人的心在一次次碰撞中仿佛更加接近……

次日。

阳光格外灿烂,清晨鸟儿便在枝头高歌。

金灿灿的万道曙光,照耀着幽雅庭院中的深红格窗。

蓝倪一袭雪白的绸衣,黑如瀑般垂在身后,她踮着脚尖仰起小脸,正在为面前的男人系属于王者象征的冠。每次看到他俊挺的脸庞,她的心就不禁紧缩一下,感叹上天对自己的眷顾,又生怕这难得的幸福如泡沫一般化为空气,怕它从指间溜走……

“蓝儿,本王看你与那咏唱公主相谈甚欢,她可有透露什么?”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鬓须,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蓝倪开始为他整理金色的衣袍,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咏唱公主不但长有倾城之姿,性子也甚是可爱,我与她是好朋友。”

“好朋友?”殇烈回味着这三个字,黑眸落在她的小脸上,“你跟她昨天才认识吧?”

笑容在她的黑色睫毛上闪动,说起咏唱公主,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说起来,我跟咏唱公主还真有缘分。你知道吗?初八那日,公主被人追杀,恰好还跟我躲在一起呢。”

盯着她的笑容,殇烈的脸色微微缓和,黑眸闪烁:“什么时候?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蓝倪道:“那座屋子的后院,就在你现身的地方。当时咏唱正躲在那堆干柴之后。”

该死的!

回想起来,殇烈在心中暗咒。那夜突见蓝倪又私自逃离刖夙王宫,他怒火中烧,理智在见到白衣男子对蓝倪的态度之后,刹时给抛开一旁,哪有去留意干柴堆后是否有人。

“如此说来,咏唱公主真的被人追杀?”

蓝倪不解道:“被追杀还有假的么?黑衣人杀手应是那个白衣男子的手下吧!白衣男子不是银冀么?”

殇烈肯定道:“不是银冀!”

蓝倪惊愕地张眼,问:“你怎么知道?我昨天观察了冷君,现他跟那林中的白衣人真的完全一样。”

“不一样!昨日本王再次特别留意银冀,现他真是性子淡薄平和之人,这样的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有白衣人那般凌厉如杀手般的气息。”殇烈心情不错,愿意跟一个女人分析这些。

或许,在心里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是一个特别的女人!

他跟她说这些国家之事,非但没有因为她是女人而歧视,反而把它当成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蓝倪道:“或许他在你面前有所隐藏。”

“呵,一个人可以隐藏自己的面目,却难以隐藏自己的气息。如果他真能骗过本王,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不过,本王依然相信自己的眼光。”顿了顿,殇烈黑眸一暗,“若咏唱公主是真的被追杀,如白衣人不是银冀,那么策划这场阴谋之人又是谁?”

“四国间真是好复杂……烈,你不要太操劳了。”蓝倪开始为他系腰带。

“这些事情的确复杂,本王身为一国之君,又怎能不以百姓利益为重?”

握起腰间忙碌的小手,黑眸更加暗沉,他声音里充满了感性:“蓝儿,以后有你这个国妃娘娘陪伴,本王自是轻松了不少。”

蓝倪的眉间扫过担忧:“若蓝儿真能为你分忧解劳就好了。”

“蓝儿……”殇烈心神一荡,大手一伸将蓝儿搂进怀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动静。

“大王,有急报!”

说话是巴都的声音,他是王的贴身侍卫,他随时出现在王的身边。

“进来。”殇烈转身面对门口,声音威严。

这大清早,就有急报,莫非——跟蒙舍国有关?

南诏王妃 正文 037 误会

“大王,有急报!”

说话是巴都的声音。

“进来。”殇烈转身面对门口,声音威严地命令道。

一身锦衣的巴都立刻跨入门中,看到他尊贵威武的大王与倪妃站在一起,脑海中闪电般划过昨夜庭院中见到的那一幕。

他并没有告诉大王自己所见,一是无法确认那黑衣人的身份,二是没有时间来报告。

“属下给大王、国妃娘娘请安。”巴都微微垂,没忘记该有的礼节。

殇烈抖抖袖口,道:“有何急报?”

巴都小心地看了倪妃一眼,顿了一下报道:“禀王,边关急报。盛将军所守之处昨夜突然遭人偷袭,军营里牺牲了不少兵士。”

“突然遭人偷袭?现在军情如何?”殇烈的脸瞬间变得冷峻如铁。

蓝倪也停下手中动作,注视着巴都,她虽不知道盛将军是谁,但深知边关战事会给国家和百姓带来怎样的灾难。

“禀王,战火刚起,盛将军就派信兵赶回殇都急报,据将军分析情势,对方偷袭是早有预谋,目标专门对准盛将军所在营地,只怕军中藏有奸细,泄露了军情……”巴都一张粗犷的脸上全是凝中。

“盛将军向来镇守我国要塞之地,军中纪律严明,竟然还有奸细?”殇烈怒道,每一步都似乎要将地面踏个窟窿,“偷袭者何人?现下战事如何?”

巴都道:“偷袭者个个乔装打扮,暂时看不出来历与身份。至于结果如何,属下想只有再等信兵来报才知。”

殇烈拢眉将视线投向窗外,那里正是鸟语花香,他双目炯炯蕴涵着无限的怒气:“巴都,你认为偷袭者会是谁?”

巴都想了想道:“如今四国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属下也不敢轻易揣测。根据盛将军分析,那偷袭者并非一般士兵,而是个个身手了得的高手。”

殇烈的眼中闪过骇人的精光,声音也越低沉:“你难道不认为蒙舍国最有可能吗?”

封妃大宴,蒙舍国恶君并未来前,极有可能在背地策划这一切。

蓝倪摇摇头,道:“咏唱公主如此天真直率,来到刖夙做客,蒙舍国又怎会在此时动偷袭?难道不怕刖夙对公主不利吗?”

巴都以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倪妃:“娘娘有所不知,这咏唱公主并非蒙舍国真正的公主。”

想到咏唱与自己谈心时说到的身世,蓝倪不由地心生感慨,道:“咏唱公主的事,我都知道。”

巴都的眼神更加疑惑了,隐去所有的猜测,他转向殇烈:“大王,不要不马上召集文武大臣,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殇烈浓眉一展,摆摆手道:“不急,本王自有打算。现下,邪君与冷君,连用咏唱公主均在刖夙王宫,此事暂时不宜张扬,何况本王想再等一等边关有何新消息。”

巴都肃着冷脸:“那属下先行告退。”

对于行军作战,他们的大王向来秉着沉稳的气度,看似不动如山,实则已在思量对策,在这点上,他对大王的英明佩服得无以言表。

只是最近,他觉得大王身边的这位倪妃娘娘越来越神秘,从星回节救回大王,到初八之夜让大王冒死救她,加上大王竟然还毫不犹豫地册封她为“国妃”,这一切的一切,不过生在短短的一两个月内,实在让人吃惊。

若非昨夜亲眼所见她与黑衣人庭中神秘对话,他巴都恐怕也会遵照王的意愿,尽心拥护这位“国妃”。

巴都神情紧绷离开屋内,心中不断地思量着该如何提醒大王留意身边的女人。

此次边关被偷袭之事,是否会与国妃娘娘有关呢?

……

屋内气氛严肃,空气似已凝结。

蓝倪的心也身为复杂,刖夙边关之事她无意关注,只是脑海中不断翻来覆去地闪现黑衣人的话。

邪君楚弈——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的母亲曾经是北诏先王的“蓝妃”……

“烈,邪君他们何时回去?”蓝倪走近殇烈身边。

“早膳过后将会启程。”殇烈回答,“咏唱公主也应该会走。”

他以为她关心的是那位公主何时离开。

蓝倪轻轻地“哦”了一声,心思不禁矛盾地挣扎起来。

她该去见见邪君吗?

说实话,她是相信那名神秘黑衣人的,那么,她该在楚弈离开前再见他一面吗?

自己的哥哥,她的亲人。

或许她也可以去验证一下,关于“蓝妃”的事情,如果真有此事,那么……自己的身份就真的是——北诏公主了。

水眸晶亮闪动,蓝倪从矛盾中走了出来,望过殇烈:“烈,我想……”

“报告大王,信兵急报。”

门外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她,又是巴都。

这次,出现在殇烈和蓝倪眼前的除了巴都,还有一名神情极为疲累的信兵,看他的衣襟上染着丝丝血渍,显然他身负重伤,刚到门口整个身子就连跪带趴地伏了下去。

“参见大王……”信兵语气甚弱。

“扶他起来。”移动金丝靴,殇烈几个大步便站到了他的跟前,“军情如何?”

巴都一把扶起几欲昏迷的信兵,以自己结实的臂膀支撑着他。

蓝倪见状,连忙端过一杯水递上:“先喝口水再说吧。”

“大王……”信兵本已受伤,加上连夜快马奔波,身体支撑得已快到极限。

巴都看她一眼,顾不得大王阴沉的眼光,径自端过水往信兵口中灌去。

信兵睁开眼睛,仰望着耸眉的大王,喘息道:“王……我军本遭人偷袭,盛将军等也被围困,幸好将军英明……知最近情势紧张,特在每处军营十里之地设有援兵……否则……否则昨夜我等恐怕难逃……”

殇烈冷薄的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对于盛胜将军的能力,他向来深信不疑,只是谁敢如此挑衅刖夙国最负盛名的大将军?十里之外有援兵,那就表示盛将军等已经脱困无事了?

他沉声问:“可知偷袭者是谁?”

信兵努力提上一口气:“那些人个个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专门挑战盛将军的帐下……盛将军也无法辨出是哪方将士……但将军说……军内恐怕伏有奸细……”

也是同样的回报,真有奸细?

巴都的眼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神情担忧的倪妃娘娘,不知为何,他越来越觉得倪妃有问题。

“王……糟糕的是……我方的粮草也被敌人偷袭……现在军中急需朝廷支援粮草……”

殇烈的黑眸中迸出幽幽寒光,双拳不自觉已握起,一股自本能的男人好战之气瞬间被激。

好!

看来,战争势不可免,他殇烈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巴都!”

“属下在!”

“带他下去调养。”殇烈紧了紧拳头,“传朱相国与侯将军来议事厅晋见。”

“是!属下遵命!”

……

树叶被阳光照得晶亮,绿色鲜嫩青翠,满枝的花被秋风轻轻吹落,花瓣飘散,空气里带着青草的气息。

避开宫女侍从的跟随,蓝倪独自一人走在迂回长廊上。

适才信兵报告边关之事,她虽为殇烈之忧而忧,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自己心中也有心事堵塞,闷得慌。

经过长长的回廊,踏过赏月池,不知不觉来到一座清雅的楼阁前。

“你就是昨日册封的国妃娘娘?”一个温文如玉的声音传入耳际,声音清朗得如冬日晴空。

蓝倪顺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银衣男子卓然而立,手持一把半透明的玉骨折扇优雅晃动。

眉宇间散着勃勃英气,玉样的面容上透出一份疏懒,又射出了孤高凄绝的光芒。

他是冷君——银冀。

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殇烈说得对,面前的男子看起来雍容高雅,与林子中的白衣人浑身散的冷冽杀气截然不同,一个人的气质可以内敛,却无法隐藏得如此周密。

“你是冷君。”蓝倪淡淡一笑。

“呵呵,国妃娘娘怎地一人在此?”银冀笑容如三月的春风。

蓝倪道:“刚用过早膳,我喜欢一个人散散步。冷君呢?是不是一会便要回银暝国?”

蓝倪自幼居于山林,习惯了直言直语,无论是王还是普通平民,在她眼里从来没有贵贱之分,所以也不会在外人面前端起身份,故做客套。

银冀仿佛是个天生爱笑的男子,朗朗道:“国妃娘娘好兴致。想不到人称‘暴君’的殇王,也会有你这样娇美可人的国妃,真让银某羡慕啊。”

蓝倪也微笑道:“冷君您还没有册封国妃吗?若有心仪的女子可要珍惜啊。”

心仪的女子……

银冀从容地笑着,漫不经心地将一张俊脸转向四周的景致,握住折扇的手指微微白,泄露了他心底的波动。

心如针扎般疼痛。

他当然有心仪的女子……

小瓦儿……那个他愿意用一生去呵护的女子……

可是……

折扇继续悠然地轻摇,银冀眼中的郁悒与一道诡异的蓝光同时闪过:“看殇王现在忙与国事,看来银某在此直接跟娘娘告辞即可。”

看他就要举步告辞,蓝倪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腰间掏出一块泛着白光的青玉,上前一步道:“冷君,蓝倪有一事想请问一下。”

银冀淡笑:“国妃娘娘还有何事?”

将手中玉佩送在他的眼前,一双水灵大眼紧张地留意着他的表情。

如果银冀跟白衣人是同一人,他一定识得此玉。

一道蓝光自他眼中再次闪过,银冀只微微挑了挑眉,不解地问:“这是块上好的玉佩,玲珑剔透,雕文精致特别,是国妃娘娘的么?”

蓝倪轻颦秀眉,对他平静淡然的神情有点失望。

“冷君可有曾见过此玉?”

她将玉佩直接递上让他看个清楚,她有种预感,银冀绝对跟白衣人有着密切的关系,只是她需要证据。

如果能证实白衣男子的身份,那么初八劫亲之事便与银暝国有着直接的关系。

银冀接过玉,放在手心观察了一会,似在把玩,然后摇头淡笑:“可能银某见识不够,不知道娘娘何以如此在乎此玉?难道它原本不是属于娘娘的?”

蓝倪懊恼地咬唇。

莫非殇烈的判断是对的?银冀真的与白衣男子无关?

或许一块玉也算不了什么证据……

收回百转缠绕的心思,蓝倪再度柔柔轻笑,对上银冀淡然的双眼,她伸手收回玉佩。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空中气窜过飕飕的冰冷风声,还来不及将玉佩放到腰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夹杂着凌厉的冷风出现在身后。

殇烈背负着双手,站定在几步之外。

他身边并立着俊美如花的邪君楚弈,楚弈扬着似笑非笑的嘴角,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任谁也能感觉到殇烈毫不掩饰的怒气。

原因只有一个——

亲眼看到自己的女人与另一男子眉目传情,还传递着玉佩,他愤怒了!

心底注满了霸道!

更多的是愤怒!

该死的女人,竟然跟其他男子也如此亲密,她手中拿的是什么?

大掌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似在嘲笑着他。瞬间,阴骘扩散在眼底,火的眸子似要将人吞噬。

手指一紧,只听细微地“咯咔”一声,翠玉应声而裂。

“你这是做什么?”

蓝倪忍不住惊呼,用力掰开他的手掌,现前一刻还温雅剔透的玉佩,竟然已分裂成四五块碎片。

“你捏碎了它……”

“该死的你闭嘴!”他低吼,表情骇人。

“……”蓝倪吓了一跳,疑惑地盯着双眼冒着红光的男人。

紧绷的气氛在两个男人间悄然生长。

唯有那个笑颜动人的楚弈懒洋洋地环抱双臂,玩味的目光来回于殇烈与银冀之间。

殇烈竟然捏碎了这块玉!

这块玉……

南诏王妃 正文 038 四王

殇烈竟然捏碎了这块玉!

这块玉……

银冀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不动声色笑得淡然:“殇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殇烈一个跨步上前,愠怒的黑眸对上银冀,杀机如弦上之箭。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放肆!

嘴里喷着怒气:“银冀,真以为本王不敢对你怎样么?”

银冀不以为惧,冷静道:“这是你的王宫,你当然敢做任何事!”

蓝倪苍白着小脸,这才缓缓明白过来。

她拉住殇烈的手臂,解释道:“烈,你听我说,你误会了……”

“闭嘴!”

他亲眼所见,还有手中玉佩为证,他还是误会么?

一种陌生的恐惧抓住了他的心,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以他火爆的性格而言,就如烈酒遭遇了火花,只需一点点刺激就能引出漫天怒火。

日光透过树枝洒在地面。

幽雅的阁楼前,侍卫们远远而立。在他手指抓上她下巴的同时,另一个看戏已久的人终于懒懒地开口了。

“殇王,你就如此不相信自己的女人么?说不定真有所误会!”

没法,他邪君向来怜香惜玉,尤其爱美人,就是见不得美人被欺负。

楚弈狭长的双眸落在蓝倪娇小苍白的小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这个女人,她长长的睫毛乌黑闪动,一双清澈如湖水的大眼,明明惊疑未定、充满伤心却又在努力扮做平静。

这细眼一看,楚弈心中立刻流过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好一个五官精致的玲珑女子!

为何那眉眼之间隐隐感觉藏着几分熟悉?似在眼见过……

楚楚动人的眸子晶莹闪亮,看她好象想要辩解,却碍于捏住下巴的大手,不能开口。

那副无助又无奈的表情,实在惹人怜爱……

刹那间,楚弈想到了北诏王宫之中那个无法赶走的身影,平凡的容貌,可笑的身姿……

偏偏那个女人是他命定的国妃!

不,简直可笑!那样平庸的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自己?怎么可能跟眼前的倪妃相比?他好好地为何想到这些?

晶亮水眸被覆一层朦胧之光,蓝倪——绝对是个值得让男人怜爱的女人!

莫名的情愫让楚弈来不及多思索,忽然出掌向殇烈的大手击去。

吃惊!

怒火碰撞!

殇烈一个旋身左手将蓝倪搂在怀中,右手飞快地抵挡住楚弈的攻击。

他鹰唇一勾,迸冷意:“楚弈,你也来多管闲事!”

楚弈咻地收回手,眨眼间已恢复了神态自若,嘴角斜斜地扬起:“殇烈,女人嘛,该是用来疼爱的,楚某只是看不惯你对国妃娘娘如此粗暴……”

“住嘴,我与她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说!”殇烈箍紧怀中的人,黑眸一动,“听闻楚王你对你的国妃也不怎么样嘛。”

一张漂亮绝伦的脸似被打了一拳,瞬间变得铁青,楚弈陡得皱起了眉。

庭中之树浓密的枝桠似乎被风吹过,刷啦啦响了一阵。

树旁。

三位英俊伟岸的诏王并立,楚弈的心如被蝎子嗤了一口,目光如冷箭向殇烈射去!

殇烈得意地抬起了冷酷的下巴。

这二王身后的贴身侍卫也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腰间之刀,蓄势待。

这次,看热闹的换成了一旁玉扇轻摇的银冀,他无视于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悠然自得地嗪着一丝轻笑,冷眼旁观。

蓝倪轻喘着喊道:“殇烈,你真的误会我了!”

……

她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让人感觉莫名其妙。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他竟然不相信自己!

有那么一刹那,她的心哀伤得飘过冬夜的雪,寒冷和绝望使她的手指尖都透出凉意。

她都已经为他付出了全部,她的感情,她的身心,她的一切……

难道他都感觉不到吗?

就凭一块小小的玉佩就怀疑她的不忠,这算什么?还是他仅仅把自己当成手中的所有物,容不得他人窥窃?再说他根本就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如此轻易地误会她,她在他眼里,就是这般不值吗?

她只是想帮他试探一下林子中的白衣人与银冀的关系而已……

心紧窒地难以呼吸,只为他——如此待她!

银冀见蓝倪已出声辩驳,于是,微微点头:“殇烈,适才银某的确只和国妃娘娘聊个天而已,没想到这也触犯了你的王法?”

殇烈冷声道:“那这块玉做何解释?”

他伸开手掌,掌心还躺着那几块被捏碎的玉,晶莹剔透,片片闪着冰冷的光泽。

银冀看向那几块碎玉,眼中蓝光一闪,握住玉扇的手指不经意变得白。

蓝倪急道:“那玉是我……”

“是你怎样?”殇烈质问。

不能说。

有银冀与楚弈在场,又不确定白衣人真实身份,不能就这么说出玉的来历。

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她注视着他:“玉佩的事情,我过后自会跟你解释。只是你这么不相信我,我真的……很难过。”

殇烈的手一颤,浓眉也紧跟着皱得死紧。

是啊……

他为何如此激动?是不是太过于反常了?

他明明是相信她的,可是一看到她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还对人展开笑颜眉目传情,他就愤怒狂躁地想要杀人。

手指用力地握了握,殇烈的眼角连续抽畜了好几下。

……

楚弈疑惑地凝视了蓝倪好半晌,撇撇唇道:“殇烈,你与国妃娘娘的事慢慢处理吧。楚某还是告辞好了。”

银冀冷俊的脸庞也逐渐恢复了平静,点头道:“银某也不便久留。”

随着一抹清香,空气中带来了骚动,一袭红衣摇曳,风姿绝美的咏唱公主翩然而来。

“各位大王与国妃娘娘真是好兴致啊,在此谈心也不叫上咏唱?”

语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她的话语暗藏娇嗲,媚而不俗恰到好处,红袖拂动间人已站到邪君旁边,还特意朝楚弈抛上一个优雅的媚眼。

“咏唱,你也来了。”

蓝倪眨去眼中的泪意,朝咏唱公主微笑着招呼。

“蓝倪你怎么了?好像气色不大好。”咏唱改变了语气,美丽的明眸中流露出关心,“三位君王都在,怎么还不会逗我们国妃娘娘开心吗?”

殇烈脸色好看不到哪去,一听咏唱的问话表情更是阴沉。

银冀悠然摇扇,但笑不语。

楚弈嘴角扬起美丽的弧度,一张如玉般的俊美容颜雪光四射,他面对咏唱道;“殇王正要带他的国妃回去休息呢。”

殇烈看了看楚弈与银冀,道:“你们不是要告辞吗?那本王就不多留了!”

银冀笑得淡然,他本就是个淡然的人。

“那银某就此告辞了。”

咏唱公主惊道:“你们就要回国了?”

她才来一天,才交上蓝倪这个朋友,玩得一点也不尽兴呢!

楚弈勾唇冷笑:“公主,人家主人都下逐客令了,我等又岂能不识趣?”

咏唱一见楚弈那张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美丽容颜,笑容也变得妩媚起来:“如此说来,咏唱也不便多扰了。”

“咏唱……”蓝倪刚欲留人,腰间大手却突然紧箍一下,她明显感受到身边人的不悦。

“多谢三位愿意赏脸,特意来刖夙参加国妃大典。”话虽如此,殇烈却是面无表情,“他日北诏与银暝册封国妃大典,本王一定按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