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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倔女医对上冷面王》》 · 林溪生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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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女医对上冷面王》

作者:林溪生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引子,四四并未死去,亲们要坚持等着最后一章啊!(*^__^*) 嘻嘻……

我叫余沐莲,在莫名其妙来到清朝之前,只是省中医院里一名普普通通的主治医生。因为相信医学,对这样的诡异之事,我从来没有相信过。

真可惜天意弄人,我竟在这样的陌生环境过活,一转眼就是三十多年的光阴……

经历过那么多事,但今天,却是我心里最为纠结的日子。虽然桂花香好,但我体会不到这种浓郁的甜蜜香味儿。

就在昨晚,那个和我纠缠了几十年的人,终因积劳成疾去世了。

此刻,我站在他的棺木前,像以往夜半醒来那样默默地看着他。他的面容平静、安详,但嘴角还是像往常那样微微向下耷拉着。

突然想起别人经常说他刻薄、冷然的话语,我不由轻叹一口气。

他这个人,哎!毁了我和别人订下的白首之约,让我们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说实话,我也曾在心里恨过他、骂过他,甚至和他的敌对者一样,心存恶毒地诅咒过他。

可是我的儿子,随后却要继承他的位子,坐上那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龙椅。以后的他,将会被人羡慕、敬仰,也会成为别人嫉恨、诅咒的对象。

如果胤祺、胤祐还活着的话,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以前的事,若要细细道来,那可是太过久远了,就像梦里浮来的某片云彩……

文中人物列表:

钮祜禄?沐莲(余沐莲):不用介绍了,雍正他媳妇儿,乾隆他老娘,身份——现代女中医。

四阿哥胤禛:也不用介绍了,喜欢四四的童鞋可能比偶还清楚呢,呵呵o(∩_∩)o...

五阿哥胤祺:以前钮祜禄?沐莲的庇护所,也是让咱家沐莲日久生情、心跳突突的对象,更是偶最喜欢、最想嫁的类型。

七阿哥胤祐:是咱家沐莲“比友情多一点,比心动少一点”的蓝颜知己。他虽然身带残疾,但却是文中让沐莲无条件信任的良友。

钮祜禄?伊松阿:钮祜禄?沐莲之弟。

弘晖:沐莲的小朋友,喜欢听她讲故事,虽然故事并不是很生动。

钱默萱:从钱吏目——钱御医——钱院判——太医院院使第一把交椅,文中重要人物。

文中人物会慢慢出现,列表也在时刻发生着变化。

相亲的余震

下午四点半。

我刚从医院里出来,就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沐莲,你已经出发了吧?”

我无奈地在电话里笑:“已经出来了,正要开车去呢!”

妈妈听了,似乎在那边儿舒了一口气:“记着啊,是五点,这个人条件不错,千万别迟到了!”

长辈们也真是的,不就一个相亲嘛,用得着这么紧张兮兮的吗?

我笑着连声答:“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我进了车子,直奔介绍人林阿姨所说的丽锦饭店。

等进了大厅见着来人,我就知道今天肯定没戏。因为相对于他的穿着,我显得有些普通了。如果这人斤斤计较的话,定会说我对他不够重视。

我们报着姓名打了招呼。落座后,他看着我问:“听说……你是学中医的?”

我笑着点头:“是。”

他听过,却戏谑着问:“人们都说医生稍稍有些洁癖,那么你呢?”

拿一个人的职业开玩笑,如果关系不是很熟的话,这无疑是一种无理的行为。

我面前的这个人,听说家世不错,也不像是没修养的样子。他会这么说话,自然是没有中意我了。但即使这样,也不用故意惹人不高兴吧?

我微微倾了倾身子,脸上带着薄薄的、讽刺性的微笑:“我也喜欢干净、美丽的东西,沈先生,这个……算不算是洁癖呢?”

这人听了,脸微微一怔后,露出了见面后的第一丝微笑:“很好!”

话音刚落,火灾报警器便频频作响。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对面的人却倏地站起来,拉了我的手就往外面的安全通道跑去。

我们处在十八楼,现在有了火灾,电梯自然是不能搭的,只好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越走,楼梯口的人就越多,尖叫和奔跑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他拉着我的手,快速随着人流撤退。十六、十五、十四……七、六、五,楼层的标记数字越来越小,但我的呼吸却在无边袭来的浓烟中越来越弱,直到透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沐莲,沐莲……”

听到他喊,我真的很想睁开眼睛。但无论意识怎么努力,眼皮还是动不了。

身边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身边喊我的名字。我虽然醒不了,但心里却很是明白,所以也下意识地叫唤自己:“余沐莲,你快醒醒吧!”

终于,我的眼睛艰难地分开一条小缝,看见了那个相亲的人。

他看着我,脸上又惊又喜,声音也有些打颤:“丫头,你总算醒过来了!”

丫头?这算什么称呼?难道一场火灾就让我们的关系变了个样?

可是不对啊!这人怎么穿了一套古人的衣装?脑门儿也光光的,越看越像是清剧里的男人扮相。

我朝他笑了笑:“这是哪儿啊?你怎么穿起戏服来了?”

他听了这个,脸上的笑容即刻滞住了,随后用试探的语气问我:“丫头,你这是在说笑吗?”

我笑:“你又不是在影楼拍婚纱照,干嘛还弄了个复古装?”说完慢慢起身坐起来……

等转头看到眼前的一切,我还真是傻了眼。周围的一切都是古色古香,就连刚刚进屋的姑娘也是一副浅绿的古人打扮。

她端了一个铜盆,一见我看过去,忙笑说:“姑娘醒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快速放下盆子后,她又走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地说:“爷,姑娘既然醒了,那就让奴婢来服侍吧!”

他看看我,随后又看看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好吧。今蓝,你帮姑娘再换身衣服。”说着就站起身来……

我现在身处云里雾里,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一见他要走,赶忙拉住他的后襟儿:“哎——你先别走!”

他回头看我,脸上是满满的温和笑容:“丫头,你刚醒,身子还没有恢复。等一会儿让今蓝给你弄碗参汤……”

什么参汤?怎么才一会儿,这人就变得怪怪的?

我急忙打断他的话:“这是哪儿啊?刚刚我们不是在饭店里吗?”

我看他一脸懵懂,赶忙提醒他:“火灾!我们遇到了火灾!”

他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随后转头去看那个绿装姑娘。

那位姑娘的表情也是怪怪的,见他看过去,忙揣测着答:“爷,姑娘她一直昏迷着,这会儿怕是有些发烧了吧?”

说着就走到床前,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躲了躲,随口问她:“请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她听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姑娘,您不认识奴婢了?”

说着也转头去看那个和我相亲的人:“爷,姑娘她……”

他此时也一脸惊愕,随身坐在床沿儿上,两手紧扶我的双肩:“沐莲,你不认识我了?”

我愣了愣,笑着看他:“我认识你啊!你忘了?我们刚刚见过的,就在饭店里……”

这人听了,似乎更为紧张,“沐莲,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想起见面时他的自我介绍,我笑着点头:“你姓沈,沈之城,对吧?”

说完看身边的人,见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难道是我认错人了?不过想来也有可能,我和那个沈之城相处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正处尴尬中,身边这人的脸上却又带上了笑容:“沐莲,那你呢?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我笑着点头:“我姓余,叫余沐莲。”

听了这个,他的神色似乎好了些:“还好,这个你倒没忘。那其他的姓呢,也还记得吧?”

其他的姓?怎么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一脸懵懂,但还是耐着性子笑问:“请问,其他的姓……是什么意思啊?”

他笑着答:“就是你阿玛姓什么啊!”

啊?阿玛?怎么听着还挺熟的。耶?这不是清剧里满人对老爸的称呼吗?

看着眼前两人的古人装扮,还有我自己身上的古式衣服,我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天啊,我不会是遇上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吧?

我存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请问……你是沈之城吧?”

见他怔在那里,那位浅绿衣装的姑娘忙急急地低声答话:“沐莲姑娘,这是我们家五爷,您真不记得了吗?”

什么五爷?

我不甘心,继续期待地看着他问:“你真不是沈之城?”

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答:“沐莲,我是胤祺,爱新觉罗?胤祺……”

钮祜禄•沐莲

爱新觉罗?胤祺?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

爱新觉罗,哦,不就是清朝时期的皇室姓氏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定下神问:“请问,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济南。”

济南?我怎么会在济南呢?错了,绝对是错了!

“那么请问……现在是几月啊?”

见我问这个,他的脸瞬时又怔住了:“五月,怎么了?”

五月?不对啊,我相亲时明明是三月,怎么会突然成了五月呢?我的心一层层地往下沉,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

我扯开身上的薄毯想要下床去,但却被他伸臂拦住了:“沐莲,你倒底怎么了?”

我拂开他的手:“我要到外面去!”

见我执意要下床,他赶忙扶着我的手臂,今蓝也过来帮忙:“姑娘,您刚醒过来,千万不要急才是。”

到了外面,果然是骄阳似火,热得熬人的夏日气息随之扑面而来。不知是因为心里害怕,还是身子过于虚弱的缘故,我就那么软绵绵地滑溜到了地上。

出来时,他是一直跟在后面的。一见我这样,即刻到旁边伸出手臂,将我打横抱起。随即又转身看向今蓝:“她好容易醒了,你快去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此刻我浑身无力,但还是觉着心里惶恐之极。一回到床榻上,便眼泪丝丝地问他:“你真不是沈之城吗?”

他怜惜地扶着我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问我:“沐莲,你这是怎么了?你连嘉兴的事也不记得了吗?”

见我答不上话来,他这才又提醒我道:“你在信里说要从嘉兴回京,五月过半时会路经山东,刚巧我也在,所以才约定去接你。不想你到时,却忽然在船上晕倒了……”

嘉兴,好遥远的地名,看来我真是完了!

我期期艾艾地问他:“那……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他没有答话,直接伸手来摸我的额头:“沐莲,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连连摇头,随后继续问他:“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他的手在我肩头紧紧地抓了抓,语气中是满满的失落:“沐莲,现在是康熙四十一年五月十二。”

康熙四十一年?难道我来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大清国?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又试着问了问:“你说的是大清吗?可是那个清朝的康熙?”

他一脸怪异地看着我,而我却绝望到了极点。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倒底是怎么回事!一场火灾,就把我带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年代?

我不信,他一定是骗我的!我伸出手腕儿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但真实的疼痛让我明白,他说的……我不是在做梦!

一见我这样,他赶忙伸手拉住:“沐莲,你不要这样!”

刚说完,那个叫今蓝的丫头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他一见,忙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

今蓝端着药碗过来,笑着对我说:“姑娘,您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快些服药吧!”

我闻着那药味儿,不由皱了皱眉头:“你们请来的这位大夫,纯属急功近利之人,所用药材或许能医好我的病,但随后却会伤肝及脾,所以我不能服!”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后笑着问我:“沐莲,你怎么知道大夫用了什么药材?”

我笑:“哼,我自己就是大夫,一闻药味儿自然就知道了。”

他呵呵一笑:“没想到才又一年没见,你的医术竟如此精湛了!”

啊?余沐莲和他竟有一年多没见了吗?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终于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我是叫余沐莲,但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你刚刚说一年多没见,会不会把我认成她了?”

原以为他会惊慌一下,没想到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丫头,我知道你爱用外公的姓氏。不过,你一回京城,还得随你阿玛的姓啊,你说是不是?”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这会儿似乎已习惯了我的懵懂,面带笑容地看着我:“沐莲,你自小跟着外公学医,所以对外人介绍时,老用他的姓。你们家……你是钮祜禄?沐莲,这个真也不记得了吗?”

钮祜禄?沐莲?又一个复杂的名字。可是,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所认识的钮祜禄?沐莲,竟然和我有这么多相似之处。像我的医术,也是外公手把手教会的。唯一不同的,我用的是老爸的姓氏。

“这个……”刚开口,我就觉得自己现在词穷难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话,“你可能认错人了,真的。或许是名字一样的关系,你……接错人了?”

他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来:“沐莲,这怎么会呢?虽然一年多没见,但我还不至于认错人……”

我急急地辩白:“怎么不会呢?即使我们长的相像,名字也一样,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啊!”

他依然笑,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沐莲,那医术呢?刚刚你还说自己是名大夫,难道这个也纯粹是巧合吗?”

他们所认识的余沐莲,和我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面对这个疑问,我实在是无话可说,只能低头不语。

他看我不说话,这才又笑着指了指我的左手腕儿:“沐莲,就算是巧合。可这玉镯呢?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难道也会认错吗?”

我抬手一看,左手腕儿上果然多了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不属于我的东西,怎么现在却戴在我的手腕儿上?

不明就里,我只能问他:“这只玉镯,你以前真的见过吗?”

他耐心地解释给我听:“这是去岁你生日时,皇祖母让我派人捎去嘉兴的。”

皇祖母?这不是古代皇子对皇太后的称呼吗?他姓爱新觉罗,可不就是皇族的人吗!我刚才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呢?今蓝叫他五爷,那他岂不就是所谓的五阿哥了?

虽然这样,但我还是急急地解释:“那个……很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也不是你所认识的余沐莲。”

他满脸惊讶,但随后还是笑着看我,“沐莲,你在路上忽然晕倒,现在又记不得以前的事,可能是太过劳累了。乖,你好好休息一下,随后说不定就又想起来了……”

乖?怎么这么亲昵的称呼?看来他和余沐莲的关系还真是好呢!我笑:“不是记不得了,而是……”

我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沐莲啊,可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尚在茫然无措时,今蓝忽然过来扶着我躺下:“姑娘,您虽是大夫,但现在病了,还是要多休息,这样才能恢复体力。”

他也笑着站起来:“是啊,丫头,你要多多地休息,可不准再胡思乱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弱弱地问一句,怎样把简介的字体弄的大一些?o(∩_∩)o...

意外的收获

又是丫头!我虽然不是那个人,但还是忍不住对他抗议,“我……我都这么大了,你该叫我的名字才是!”

他微微一愣,随即又笑,“好啊,那我就叫你的名字。莲莲!”

莲莲?真是让人听了想吐。

抬眼看他,这人却是一脸坏笑,“怎么样?还是丫头好听吧?”

丫头?怎么说这都是长辈们的昵称,他这样叫来,也太那个了吧?再说,我又不是那个沐莲,和他也不熟。

我正眼看他,“我叫余沐莲,如果你真想让我答应,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他沉默不语,随后却又是一脸笑,“知道了,沐莲大夫!”

见他说完就走,今蓝在一旁也忍不住微笑:“姑娘,您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先出去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今蓝,你能不能帮我拿面镜子过来?”

她笑:“姑娘,您放心吧。现在虽然病了,但还是像往日那样美丽动人。”说着走到梳妆台旁,拿了一面镜子给我。

我接过来,敛声屏气地往里面看去。一看镜子里的映像,我的心立马抽搐不已,不比心脏发病的人好受到哪儿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换了另外一副容貌,年龄也小了这么多?

“不是我!这不是我!”我惊慌地喊叫出声,也顾不上什么身子虚弱,慌忙下床走向洗脸架上的清水边。没有错,我真是变了样子。

“姑娘,姑娘……”今蓝也慌乱地过来,连声叫着我。

此刻的我,什么意识都没有了。以前,在父母的宠爱下,我基本上还算一帆风顺,很少流过眼泪。但今日这一连串的怪异事件,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恐惧、心酸、委屈,还有对这里的陌生感觉,一股脑儿化成咸咸的泪珠儿,顺着脸颊慢慢地流淌下来,到嘴角……

我坐在地板上抑制不住地哭泣。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慢慢试探着触向我的肩膀。

“沐莲……”这是五阿哥胤祺的声音,一定是刚刚今蓝出去叫他来的。

我拒绝了他想要扶我起来的手臂,自己努力着到了床榻上,将脸朝向窗外的风景,不去看他们此时是什么表情。

直到他拿帕伸手轻拂我的脸颊,我这才动手自己来过。刚刚那样孩子气地哭泣,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瓮声瓮气地说话:“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

他听了,却慢慢坐在了床沿边儿,用温和的声音对我说话:“沐莲,之前的事,你就不要想了。至于我们两个,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重新开始认识吧!”

我听过,倒是觉得有些意外。古代的男人那可都是大爷,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子。现在能这么对我说话,看来那个余沐莲在他心目中一定也很有分量。

见我不吭气,他叹了一口气出来。随后又用薄毯重新帮我盖了盖:“沐莲,你好好休息。外面有人在,你若有什么需要,记得叫他们一声……”

他们走了,可我哪里能睡得着啊!如果我和原来一个模样,说不定心里还能舒服一点儿。现在的这张面孔,虽比以前的年轻漂亮,可是我想要的,却还是原来的样子啊……

也许是一年多没见的缘故,那个五阿哥却好像并没有在意我和余沐莲之间的差别转变,对我依旧很是照顾。还有今蓝,自我让余沐莲所带的人返回嘉兴后,平日的饮食起居都是由她照应着,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惭愧。

我在济南府无亲无故,既然有向我示好的人,我自然也把他们当成刚刚结识的朋友看待。这些天有他们的关怀在,我也慢慢接受了“我不是我”的事实。

哎,女人都想年轻漂亮、美丽动人,可那都是在以往样貌之上的改进。像我这样子莫名其妙换容的,说起来也算请按人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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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的大明湖,在看《还珠格格》时屡屡听到。现在好容易到了这儿,哪有错过的道理?

而且我也听今蓝说了,五阿哥到山东是奉旨办差的。在余沐莲来济南前,他原本在泰山一带。谁想还没见着,就听闻了她昏倒的消息,所以这济南风光,他也没有仔细欣赏过。现在一听我说想在这里游逛,即刻让人备了车马出发。

如果是在春天,我倒愿意徒步行走。可现在是夏季,乘坐车马成了最佳的选择。

说起来是马车,里面却放了一张桌子,上边儿搁着杯茶、水果,还有折扇。如此方便,倒和在房间里一样舒服。

这是我来这儿后的第一次出门,所以路上总是忍不住隔着车窗往外瞧。等转过视线,不经意看见五阿哥一脸笑意向我这里看来,这便也笑着问他:“五爷,在这儿好一段日子了,您的事情都忙完了吧?”

听我问这个,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又温和地答:“沐莲,过些天皇阿玛他们也要到这儿来,到时可能还要登临泰山,所以明天我还要到那里去一趟……”

泰山?我立马来了兴趣:“您要去那里吗?”

他似乎看出我的期待,也顺势笑着问我:“沐莲,你要不要也跟着一起过去?”

东岳泰山,我早就想去了。现在他开口邀请,忙高兴地点头:“您若不嫌跟着麻烦,那我可真要看看那里的日出景象了!”

他听了笑:“怎么会麻烦?反正那里有庙宇殿阁,倒也不怕无歇脚之处。”

听他说起庙宇,我赶忙问:“那里可有什么高僧?”

他脸色一怔,随后玩笑着问:“怎么?这些年你除了学医外,难道对这佛法也很有兴趣吗?”

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急了些,我忙掩饰性地笑:“泰山之顶有庙宇,自然就想着会不会有修道高僧在上面。”

他这才又笑道:“沐莲,还真让你猜对了,那里确实有一位三全大师。”

“哦?”我试探着问,“那……我们到时能见着他吗?”

他想了想,最后却犹豫着答:“这也不好说。他是游离高僧,这几日刚好到泰山上来,说不定随时就又走了……”

看我有些失望,他又笑:“沐莲,你可是大夫啊,现在也想参拜神佛吗?”

是啊!以前我只信科学,但现在莫名其妙地到了这儿,却又无法解释。如果能遇上一个修为甚高的道僧问问,说不定还有回去现代的可能呢!

现听他这么问,不由沮丧地低下头去说话:“佛道之事,人们都说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笑着点头,似乎很同意我的看法。今蓝在一旁听了,也随着她主子展颜一笑,伸出纤纤玉手递了水果过来:“姑娘,现在天儿热,说了半天的话,您快润润喉咙。”

我回笑说了声“谢谢”,随他们一起用了几口夏日冰果,不一会儿就到了传说中的大明湖畔……

第一位病人

现在是夏季,大明湖的美丽风光主要在荷花和垂柳的和谐搭配上。

一到这儿,就想起那“大明湖畔夏雨荷”的台词来。趁五阿哥还在吩咐他们将马车停放在何处时,我忍不住偷笑着问今蓝:“大明湖畔出美女,你们五爷在这里,可有什么两情相悦的人没有?”

这丫头好像从没听人拿她主子开玩笑,一张小脸儿吓得发白。见我呵呵一笑,这才低头嗫嚅道:“姑娘,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们爷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看她护主心切,我赶忙笑:“好了,你们爷在这里有没有如花美眷,也不干别人什么事。我现在也只是随便问问……”

她赶忙抬头看我,随后慢慢笑说:“姑娘,这怎么能不干您的事呢?若是真有的话,您难道还会很高兴不成?”

经过这几日相处,我自然知道这五阿哥和余沐莲之间不是一般的关系。他对我很照顾,完全是因为她的关系。但出于少操心的打算,我倒从问过今蓝一句。

没想到她现在竟拿这个开起玩笑来,这便笑答:“是啊,如果真有的话,那我可真要替他高兴。不过若真多了一济南女主子,你这贴身丫头难保不吃味吧……”

开男女玩笑,他们这些古人道行还浅着呢!这丫头一听,脸上果然立马飞上几丝红晕,嗔笑着嚷道:“姑娘,您就会拿奴婢开笑!”

我刚要接话,却见五阿哥从对面慢慢踱步过来,这便笑着对他说:“五爷,您身边的人,可都真是贴心人!”

他高兴地笑:“沐莲,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今蓝见我看着她笑,不由一脸紧张,像是很怕我说出刚刚的话来。我想了想,还是指着今蓝笑说:“这些天都是由她照顾我,可不就是贴心的人嘛!”

他听了笑:“你以前到我府上,都是由她服侍的。这次信上得知你要来,我这便带了她过来,看来还真是做对了。”

他说过,今蓝这丫头也忙贴到我耳边说:“姑娘,我们爷以前出门,可是从来不带女婢的。”

刚刚他说话时,我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本想和这个五阿哥在男女关系上撇得远远的,没想到却又弄成了这样。随即忙笑说:“真是多谢五爷关心!”

依着他和余沐莲以前的关系,她自然不会这样客气地对他说话。果然,他的脸色怔了怔,没有再往下接话。

我一见气氛尴尬了,忙又笑着问他:“五爷,我们随后这就到趵突泉去吗?”

他是个修养极佳的人,一听我说话,就像没事人儿似的点头轻语:“是,听说那里的风景也很不错。”

我听了笑:“那好,等一会儿去了,我一定要取些泉水回来。”

他一脸好奇:“为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想,随后笑答:“听说用那里的泉水洗脸,不但能祛邪除魔,还可以美容养颜呢!”

他这才笑:“沐莲,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听他这么直白地夸奖余沐莲的长相,连我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转头见今蓝也在一旁笑得促狭,不由嗔了她一眼,随后补充性地低声说:“那就熬药吧,肯定对人身体好……”

看了一遭大明湖的荷花,其他的景致也觉得游得差不多了,我们这才重又坐上马车准备去趵突泉。

还未行出五十步,就听前面带路的护卫来报:“爷,前面的路给堵着了,请问要不要绕道过去?”

“前面出什么事了吗?”

那人如实禀报:“一小乞丐中了暑,浑身抽搐,人们都在围观呢!”

五阿哥这才微微皱眉,转眼看了看我,随后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你再过去瞧瞧,若是严重的话,就多给他银两去找个大夫。”

我听了笑:“五爷,我就是大夫,还是让我去吧!”

他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沐莲,那人是个小乞丐,怕是不太干净。”

我这才明白刚刚他为什么会面带犹豫之色看我,这便笑说:“没关系,夏日中暑马虎不得,我这就下去看看吧……”

行医至今,我的确讨厌病人脏兮兮地来看病,但现在事关人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快让让,大夫来了!”

五阿哥的护卫在前面吆喝着,堆挤的人群果然立马让了一条道出来。

那个小乞丐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破烂不堪的衣衫再沾上地上的灰尘,看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脏,说他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也不为过。

此刻他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口不能言,就连呻吟声也没有。

“既来之,则治之”。我蹲下身子,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随后又按了按他的胃部后,这才听他发出一低低的叫痛声。

见我伸手摸上他的脉门,五阿哥在一旁焦急地问:“沐莲,怎么样?他很严重吗?”

我抬头看他:“他这不是中暑,而是水中毒。五爷,麻烦您让他们帮我取些豆浆来。”

他重复了一遍:“豆浆吗?”

我点头:“是,最好在两刻钟内赶回来,不要那种放冷了的。”

他听过转头,看着身后的护卫说:“你们快去弄些豆浆来,记住,不要那种冷了的。”

见有人着手去办,他这才面带疑惑地问我:“沐莲,你说水中毒,是他喝的水里面掺了毒药吗?”

我摇摇头:“不是的,我说的水中毒,是指小孩子喝太多的水所导致的疾病。”

他一脸不解:“哦?还有这种病症吗?”

“是,什么事都会过犹不及。小孩子的肠胃虚弱,喝水太多就会影响健康。依我看,他除了饮水过多外,还可能用了不少过凉的食物,所以才会这样。”

他听过,似乎还是有些担心:“那……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有豆浆的话,他饮后吐上一阵儿就会好了。”

“就这么简单?”

“也不是了,过会儿我还要为他施针呢……”

内心的想望

我说着话,又低头看那个正在受苦的孩子,不由怜从心生,真希望那些人能快些回来。

大约又等了一刻钟,他们终于弄来了还有些发温的救命豆浆。我和今蓝帮忙让那个孩子喝下去,这才取出余沐莲平日所用的针囊,探下身去找准穴位为病人施针。

夏日里为病人施针,并不是个好差事,不一会儿我就满头大汗。今蓝见我不舒服,赶忙拿了帕子帮我擦汗,完后才又在一旁为我打起扇子扇风。

好容易等施针完毕,我这才起身站着歇了歇。

五阿哥也是一脸关心:“沐莲,你很累吧?”

我确实很累,但也只对他微微一笑:“还好,就是天有点儿热。”

他又下意识地皱皱眉头,随后却又柔声安慰我:“呆会儿咱们就回去,好好歇一歇就会不热了。”

我明白他说的是屋子里那些降温冰块,这便笑:“等病人醒了,我再给他做个咽后壁按摩,肚子里的毒气出来,这就完全好了。”

他点着头,却又笑盈盈地看着我说:“沐莲,你现在果真像个大夫的模样了。”

什么像不像?我本来就是个医生嘛!

我低头淡然一笑,看那孩子身上的抽搐劲儿已经过去了,这才又蹲下身子观察他开始滚动的眼球。

果然,不一会儿,他就慢慢睁开了眼睛。除了围观的人外,今蓝也是一脸兴奋地叫我:“姑娘,他醒了,他醒了耶!”

我笑着托起那孩子的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刺激他咽后壁。反复数次后,这才笑着拍拍病人的肩膀,笑着问他:“怎么样,你这会儿是不是有些想吐的感觉?”

此刻的他,已不同于昏迷不醒的模样,两只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一听我问,就赶忙点头想站起身子。

我拉着他起来,来到旁边一个小土堆旁。看他有些紧张,我慢而有力地拍着他的后背:“不要怕。在你体内,有一些不好的东西,等一会儿把它们吐出来,你的病就会好了……”

不到一分钟,他果然吐出一些白白的豆腐渣滓来。我见了,这才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

众人见他好了,里面就派了一个大嫂上前问我:“姑娘,您刚刚说水中毒吗?”

我点头,笑着对她说:“小孩子还未成人,所以夏日喝水一定不要太过。还有,偏冷的食物也要少用,不然就会有麻烦的。”

刚说完,今蓝就又上前扶着我:“姑娘,您刚刚那么累,咱们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点点头,这便随她慢慢先上了马车。

五阿哥在后面,为那个小孩子的事又交代几句后这才回来。

一看我不停地擦汗,他叹了一口气说:“沐莲,今儿个真是辛苦你了!咱们今儿个没去成趵突泉,就只能等从泰山回来后再看了。”

我微微一笑:“没关系的,随后再看就是了。”

那个孩子虽然是个乞丐,但他却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病人。也正是他,让我找回了自己心里的想望和方向。不管在哪里,我都是一个医生,应该以此好好工作,让自己独立自主……

过了一会儿,等五阿哥也在车内打起了扇子,我这才小心谨慎地问他:“五爷,请问要想在这里当大夫,是不是需要考取行医的资格医簿?”

他听我忽然问这个,脸上还是怔了怔:“是啊,沐莲,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低下头,嗫嚅着问他:“那我怎么办?是不是也要随他们一起考试?”

他呵呵一笑:“沐莲,你外公可是嘉兴一带的名医。你跟着他学医那么多年,哪里还用得着考试!”

我听过,赶忙摇头:“他老人家是名医,那是他的本事。能不能顺利通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可以仰仗他的名声来为别人治病呢?”

他似乎犯了难:“女人做大夫,本来就不多,以前我也没怎么留意这件事……”

喃喃地说着话,他忽又笑着看我:“沐莲,等回京后,我们可以找皇祖母帮忙啊!”

见我发怔,他这才笑着提醒我:“去年春上你回京探亲时,用一秘方治愈了她老人家的头疼病。如果她听说了你的想法,肯定会帮忙的。”

哦?从去年开始,余沐莲就能开方诊病了吗?那么小的年纪,还真是了不起!

我看五阿哥一脸愉快的神情,忍不住开口笑问:“五爷,我是女人。如果以后开设医馆的话,您也会支持我吗?”

“当然了!”他认真地看着我说,“沐莲,你从小就跟随外公习医,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学成归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听过,不由低下头来笑。要说吃苦,我这学医之路可真算不上。外公待我极好,从我医校毕业去医院里实习,一直成为正式的医生,他还从来没骂过我呢。所以有时连老妈都有些不忿:“你外公太偏心了!我这医术,可是自小在打骂中学会的……”

这时我就会搂着她的脖子笑:“哎哟,老妈!院长大人不骂我,还不是给你面子嘛……”

“在想什么呢,沐莲?”五阿哥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习医的事……”

他一脸惊喜:“沐莲,你都想起来了?”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又低下头支吾着:“也没有想起……什么来,就只有一点点东西……”

“哦,”他语气里带满了失望的情绪,顿了顿后,这才又安慰我,“沐莲,能想起一些固然是好事。明天我们还要等泰山,你这些天一定要注意身体,就别再费神想以前的事了……”

“嗯。”我低声答应着,但却又为他的贴心惭愧不已。余沐莲啊余沐莲,如果你在的话,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里一定会很高兴吧?

好在今蓝及时地递水过来,这才免了我的尴尬处境。哎,满背的冷汗……

急离济南

等马车行至住所,我正要回屋洗脸换衣,却见两个护卫提了两桶清水过来:“姑娘,这是您要的洗脸水。”

我正不知是怎么回事,今蓝却在一旁笑说:“姑娘,这是我们爷让人从趵突泉取来让您洗脸用的。”

啊?我说弄些泉水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是当了真。现在当着这么多的人,我的脸立马就热了起来。

趵突泉的水,手感有些像现代社会的矿泉水,润滑中带着细腻,还真是适合当美容水。

今蓝在一旁帮我递毛巾,换衣、梳头,忽然间开口问我:“姑娘,您觉得奴婢怎么样?”

我回头笑:“很好啊!如果没有你,我这日子可真要乱套了!”

她开心地笑,随即又问:“那我们五爷呢,姑娘您怎么看?”

我怔了怔,随后笑答:“你们五爷……,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她停下梳妆的手,“姑娘还不清楚吗?”

我笑:“人的品行哪是几天时间就能看清楚的?以前我认识一个叫岳不群的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他的妻子聪明正直,但和他相处那么多年,才在临死前明白丈夫的为人。你说,这识人之事……是不是很困难的事?”

她听了笑:“是有些困难。但姑娘刚刚说奴婢好,难道是觉着人家太过浅薄、容易看穿吗?”

我赶忙摇头否认:“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今蓝,我说你很好,是本着我的感觉说的。有的人啊,天生就是贴心人……”

她似乎有些不信,但脸上还是带笑:“真的么,姑娘?”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了!你就是个贴心人,我怎么忍心说谎骗你呢?”

她在后面抿嘴笑,这才明白她刚刚也是逗我玩儿的。

她继续为我梳妆:“姑娘,我们爷可不是那种言行不一的伪君子。您就慢慢看吧,以后就会明白了!”

又听她提起五阿哥,我忍不住问她:“今蓝,我和你们五爷……我们两个,以前真的很熟吗?”

没想到她听过,开口便笑:“姑娘,您终于肯问奴婢这句话了!”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她笑着挥动象牙梳子:“若是依您以前的性子,早就会问奴婢这个了……”

啊?我愣了愣,想起孩子般的余沐莲,不由笑。

今蓝也笑:“五爷说您现在越发深沉,也越像个大夫了。”

我微微一笑:“是吗?”

她笑:“是啊,奴婢也这么认为。若真说起您和我们爷的缘分,那可真是太早了!”

见我听进去了,她这才又笑说:“自夫人第一次带着姑娘进宫,那时您就认识我们爷了。”

“哦?这么早吗?”

她点头:“是啊,那时你才五岁呢!”

我是个直爽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现在听了她的话,这便直接问她:“今蓝,那你觉得哪样的我好一些?”

她一边帮我挽着头顶的流云发髻,一边答话:“当然是现在的好了!”

我心下一阵儿惊喜:“为什么?”

“我们爷说,姑娘现在大了,以后一定能成为那种深沉大气的大夫。”

五阿哥这么说吗?我怔在那里,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今蓝见我发愣,还以为我是为失忆的事烦恼,忙又贴心劝道:“姑娘,以前的事您记不起了,以后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问奴婢吧!”

她如此对我,我却有些不安:“今蓝,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脾性变化太大了?”

她笑:“这有什么?人一长大,自然都会有变化的。上次见到姑娘,是在去年春上,这一年多没见,哪能会不变呢!”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调笑着问她:“今蓝,万一你们是认错了人呢?”

今蓝笑:“这怎么可能呢!姑娘,您后颈上的莲花胎记还在,奴婢怎么可能把您认错呢?”

莲花胎记?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就往后颈上摸了摸,“我没有什么胎记啊!”

她笑:“有的啊!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太后娘娘才赐了现在的名字该您呢!”

见我还是一脸迷惑,她赶忙拿了一面镜子照着我的后颈,把上面的映像反射在前面的梳妆镜里。

“姑娘,您的胎记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等我真真切切地看到那鲜红欲滴、类似莲花开放时的胎记,心里不由惊诧万分,随后无可奈何地暗暗叹气。看来那个余沐莲的魂魄一日不回,我就得老老实实地依着她的身份呆在这里,容不得半点不愿意……

“好好的怎么叹气来了?”

听到五阿哥说话,今蓝赶忙福了一礼,放下镜子后就袅袅地走了。

我见他来,忙笑着答话:“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和今蓝随意聊了几句。”

“哦?”他一脸兴致,“那都说什么了?”

我让他坐,故意不经意地笑说:“她说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听过,果然一脸愣怔,随后语带失落地说话:“是啊,你把我们是谁都给忘了……”

不知为什么,我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五爷,我……”

他却又笑:“沐莲,我这是逗你呢!我们现在不就又重新认识了吗?”

我努力试着挤出一丝微笑,但心思却飘到了无限远的去处。我在这里,能够做多久的余沐莲呢?

因为明天要登泰山,晚饭后稍歇了一会儿,我们就早早睡了。

谁知到了半夜,今蓝却在我门外急急地敲起门来:“姑娘,姑娘,您快醒醒,我们爷那里有事叫您呢!”

等我穿好衣服开门,她这才急说:“万岁爷在德州,派人给我们爷下了圣旨,您快去看看吧!”

我看那今蓝一脸急色,即刻随她到前厅来。

五阿哥见我过来,就面带遗憾地告诉我:“沐莲,真是抱歉。皇阿玛让我即刻启程到德州去,泰山今儿个去不了了……”

我笑:“这有什么要紧的?五爷,您这就出发吗?”

他点点头,随后犹豫不决地问我:“沐莲,那你呢?你要……”

是啊,他走了,我该怎么办呢?呀,他走了,那我岂不是可以逃的远远的了!正高兴着,忽然想起我想要的医簿,心立马又凉了半截。

“五爷,那您要去多久啊?”

“我也不知道。”沉吟片刻后,他笑着向我建议,“沐莲,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我不放心。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可以吗?康……皇上呆的地方,我过去不太好吧?”

他听了笑:“不用担心。皇阿玛他认识你的,等见着他,你就和以前那样给他请个安就是了!”

我听过,这才放下心,即刻和今蓝一起收拾东西离开了济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更。

另:亲们,偶想加个背景音乐来着,有会的,请帮忙说一声,谢谢o(∩_∩)o...

康熙的意图

这次五阿哥让人备了两辆马车。奇怪的是,他却让今蓝单独在前,和我共乘一辆在后。想着可能是有话想说,所以我也没有当着人面问他是怎么回事。

果然,坐上车行了有一里路,他就开口问我:“沐莲,你可知皇阿玛着急招我去德州是为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轻笑着看他等待下文。

“是为了……”

他本和我面对面坐着,现说到这儿,似乎又觉得不太保密,这才又坐到我身边来,用低低的声音道:“皇阿玛说太子病重,不知为何却迟迟——不好。现命你速速赶来德州护驾……”

可能是我对高层人物的话语太不敏感,听后也只能一脸懵懂地看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又说:“沐莲,你听,太子病重,迟迟不好,为什么却要我过去护驾呢?”

见他将“病重”和“迟迟”发出很重的音来,我这才慢慢醒悟:“你是说……你是说皇上觉得他的病有蹊跷?”

他听了,即刻就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聪明!”

我不想他这来这么一手,愣怔过后,心里的不舒服也就过去了。

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五爷,你叫我跟上,就是为了探一探病情虚实?”

见我问的这么直白,他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忙笑:“沐莲,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了……”

哼!走时他明明说“不放心我”,没想到最后还是想利用人嘛!

我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这意思吗,还用人多想啊?”

“沐莲!”

我转过脸去,不去看他。

见我不理,他这才幽幽开口:“沐莲,我的确存有私心。不过,我真是为了你好。”

我冷笑着看他:“为我好?”

他点头:“是啊。太子的事,我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这次离京前,我就听闻过他对皇阿玛存有异心的传言。现在他在德州病了,迟迟不好。如果是真病,我倒希望你也尽一份力,等他一好,你的医簿就不用愁了。如果是装病,我希望你能为皇阿玛着想,他若是安全,就没什么事了……”

我听了这个,心里的火这才慢慢往下降。一想到太子,还是有些担心:“五爷,万一……他真是装病,那该怎么办呢?”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柔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就紧紧握住了我的……

之前,不管他对余沐莲如何贴心,都不曾对我有过这样的亲昵之举。现见他这样,我赶忙装作咳嗽将身子移向一边,然后趁机将我的手慢慢抽出。

他也留意到我的不自在,刻意清了一下嗓子后,又笑着对我说:“沐莲,这会儿还早着呢。车子上带有铺盖毛毯,你再趁机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说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等马车停下后,这才上了前面的那辆车子。

今蓝过来时,我还坐在原地发呆。

“姑娘,咱们大半夜就急惶惶起床,现在您困了吧?”

我笑:“还好。昨晚睡的早,也不怎么困。”

她伸臂抱来车后的铺盖,一边将它平展在车厢内,一边对我说话:“姑娘,我们爷说让您再休息一会儿。若是饿了的话,这里还有专意准备的点心。”

“今蓝,谢谢你了。”

我见她忙完就要下车,忙问她:“怎么,你不留在这儿吗?”

她笑着解释:“我们爷还要写字呢,奴婢这就过去帮忙。”

哦,他还要写字……

躺在快速前行的马车厢里,本就不容易睡着。现在心里存了太子的事,我更是难以入睡。

那个人,他若真是谋反,那可真是麻烦了!

还有这个五阿哥,他把如此重要的消息说给我听,也难保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说是为了我好,这也不能不让人生疑。我现在虽是余沐莲十二岁的年龄,但脑子可是成年人。五阿哥他想用几句话就忽悠人,还得看自己值不值得我信任……

前前后后折腾了很久,我的眼皮才微微有些沉。等朦朦胧胧地听到车厢上响起“啪啪”的夏雨声音,我赶忙起身打开车窗往外看,此刻果然是大雨倾盆!

在雨水的击打下,夏日的清晨地面升起一层薄薄的烟雾,还带着微腥的泥土味儿。

后面的护卫见我开窗,赶忙骑马凑过来:“姑娘,前面就有一家客栈。我们爷说现正下雨,让您再忍耐一下。”

见他头戴斗笠,身穿防雨油衣,现听了这个,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笑说:“我还好,就是辛苦你们了!”

刚说完,就见五阿哥的车子慢行和我并排。接着我便看到他也开了窗子,在其对面坐着的正是今蓝。

“沐莲,你刚刚睡着了吗?”

我隔着雨水看他,笑答:“我休息好久了呢!五爷,我们现在离德州已经不远了吧?”

他笑:“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了。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在那儿休息一下再接着赶路。”

说完,他又低声对今蓝说话。不到半分钟,今蓝就转车到了我这里。

等她拿起梳子要为我梳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睡醒时的示人之姿,慌里慌张地伸手落下车窗后,心里还是一阵儿懊恼……

今蓝这丫头,她明明看出我的窘态,却还在我身后笑:“姑娘,那两桶泉水奴婢都还让他们带着呢!您的皮肤本来就好,等那水用完,肯定会更漂亮……”

哎,这对主仆可真是……

想起五阿哥,我趁机低声问她:“今蓝,你们爷平日在京城,一般都做些什么啊?”

她笑了笑,似乎觉得我对五阿哥有什么兴趣,赶忙直接开口:“我们爷平日就是上上早朝,打理打理政务,其余的时间就很闲了。对了,还有铺子,要说忙时,还真一天见不着呢!”

“哦?”我笑,“你们爷还开铺子啊?”

今蓝听了,一脸自豪和理所当然的表情:“在京城,稍微有些头脸的人,哪个没有十数八家店铺的!”

我听过,想了想,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咱们四四出场

(*^__^*) 嘻嘻……

初遇冷面王

到客栈后,我们要了热乎乎的饭菜上桌。

我喝了一口粥,笑着对他们说:“这里的粥食材多样,还带人参,看来还真是费了心思。”

见五阿哥笑,今蓝赶忙在一旁笑道:“姑娘,这就是宫里面有名的八珍粥。赶路时喝这个暖胃,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听过,低头仔细看了看,见里面果有粳米、糯米、薏仁米三种,加上冬瓜皮、白扁豆、山药、莲子,还有人参汤,可不就是八样?心下这才明白是今蓝他们自个儿带来的食材。

刚用了小半碗,就听今蓝低声提醒五阿哥:“爷,四爷他们也来了。”

五阿哥一听,忙将头转向门口。随后从位子上站起来,朝进门的那些人走去。

我见他起来,也顺着看了看来人。他们有八九个人,都是一身挡雨的油衣,大约也和我们一样,是过来避雨的。

五阿哥走近他们,笑着对前面的那个人说:“四哥,你也来了,还真是巧啊!”

我听他叫“四哥”,心里不由一动。这人是四阿哥,那岂不就是以后的雍正吗?

一想到远处,人就容易发呆。五阿哥带着他过来时,我还是没缓过神儿来。今蓝在一旁碰了碰我的衣服,我这才赶忙站起,微微低下头去。

五阿哥语中含笑:“四哥,这是沐莲,你可能不记得了吧?”

那人一过来,我就闻到一股艾草的味道。

以前对这个艾香,我是最容易过敏的。只要闻见,轻则喷嚏不止,严重时还会头脑发晕,精神恍惚。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是不能免除。还不等四阿哥说话,我就忍不住打起喷嚏来……

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怎么也停不下来。抬眼见周围人都是一脸诧异,我自己更是觉得失仪无比,来不及招呼就快步跑到客栈的屋檐下。

此刻的夏雨已经停歇,我扶着廊柱,长长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一些。

我一出来,今蓝也赶着跟了过来。见我依然时不时地打着喷嚏,她一脸担忧:“姑娘,您是不是受风寒了?”

我笑着看她,“不是,我这是……阿嚏!”

拿着手帕擦了擦,这才看到立在客栈门口往我这边看来的五阿哥,还有那个身带艾草香气的肇事者。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来,趁喷嚏暂停时,赶忙凑到今蓝耳边低语:“四爷身上有艾草香,我平日闻不得这个,你去帮我给你们爷说一声……”

她怔了一下,随后忙低声笑:“姑娘,那您先到马车上吧。等奴婢给我们爷说一声,这就过去。”

我听过,遥遥地给他们两兄弟福了一礼,随即退下到了原来所坐的车子上。

今蓝来时,满脸堆笑地问我:“姑娘,您这会儿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我还为刚刚的尴尬事介怀不已,答过问她,“怎么样,你们爷他怎么说?”

她笑:“姑娘,放心吧,四爷知道实情,他自然不会见怪的。”

说着,她又提了提手里的食盒:“您刚刚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些小菜,都是两位爷吩咐让奴婢给您送过来的……”

那个四阿哥不见怪,可我以后该怎么办啊?只要他身上有艾草的味道,那我岂不是要像躲瘟神一样地避开见他?

所以一见到五阿哥,我就急忙问他:“五爷,四爷他们也去德州吗?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行路啊?”

他听了笑:“沐莲,你真闻不得艾草吗?”

我无奈地点头:“是啊,只要一闻到这个味道,我就一直打喷嚏。”

他一脸担忧:“沐莲,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艾草过敏的事,那是因为遗传。听说妈妈当年怀我的时候,对艾草曾有过敏现象。所以到我这里,就成了天生过敏症。

但现在我对他却不能这么解释,只草草笑答:“五爷,我这算是气味过敏症的一种,反正平日就是闻不得艾草的味道。”

他笑:“放心吧。四哥虽然也去德州,但他这会儿已经走了,不和咱们一道行路的。”

我舒了一口气:“五爷,那个四爷平日老喜欢佩戴艾香吗?”

他笑:“怎么,你害怕了?”

我苦笑:“是啊,若是闻多了,我不生病才怪呢!”

他呵呵一笑,随后柔声说:“前些天是端午节,他戴着这个也是为了避邪。等过些日子,就不会有这个了。”

说完,他又问我:“沐莲,既然你对艾香过敏,那往年的端午节,你是怎么过的?”

我低下头笑:“这也没什么,我不出去就是了。”

“那……别人家的艾香飘过来的话,你不还得不舒服?”

我开玩笑:“那我就一天捏着鼻子不闻!”

他似乎吃了一惊:“啊?真的吗?那岂不是很辛苦?”

见他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我这才笑着解释:“不是的,每到这天,我都会躲进山里去。那里空气好,闻不到这个味道。”

他笑:“那你每年都是一人过端午节?”

我点头笑:“是啊。一个人过节虽然冷清,但习惯了就好。”

说着,忽然想起问他:“五爷,你怎么不佩戴艾香?”

他看着我笑:“对于避邪之说,我可不像四哥那样热衷。端午那天,挂个荷包应应节气就是了。”

听他提起四阿哥,我这才想起问:“五爷,四爷他们去德州,难道也是皇上的意思吗?”

他停住笑,沉吟片刻后,这才慢慢说话:“这次皇阿玛出巡,我们兄弟几个都被派往沿途不同的地方办差。四哥这次来,很可能也是为了这件事……”

太子的事是个敏感话题。自从知道这件事,我的心就没有平静过,一直在那里翻翻腾腾的,好不焦虑。

现在听他这么判断,我终于鼓足勇气出口:“五爷,如果太子爷真是装病的话,那您……怕不怕我得罪他而给您添麻烦?”

他顿了顿,然后对我微笑:“沐莲,你不用管太子爷如何,按你的意思去做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

他刚刚那样说,现在听我又问了一遍后,脸上却又露出有所保留的表情。

我笑说:“五爷,您放心吧,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一脸讶异,随后是欢喜的表情:“什么办法?”

我低头笑:“现在还不能说,随后你就知道了。不过,他若真有病重的话,有那么多御医在,我未必就能帮上忙。”

他笑:“怎么,你不相信自己的实力?”

“是啊!”我玩笑似的答,“人们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与那些资深的人相比,我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传说中的康熙

到德州康熙的行宫时,已近辰末。

一到这儿,我这才体会到什么是贵贱尊卑,什么叫礼仪规矩。那么大一座行宫,来来往往的办差人员都是一副敛声屏气的模样,竟没有半点儿喧哗之声。就连我身边的五阿哥也是如此,自进门后就没怎么说话。

直到一个五十上下、看似很有头脸的太监迎过来,他这才打招呼说话:“李公公,皇阿玛这会儿可得闲?”

那人笑:“五爷,万岁爷听说您到了,这才让老奴过来的。”

五阿哥听了,脸上露出忧虑之色:“皇阿玛可好?太子爷的病也好多了吧?”

那人似乎有难言之隐,避开话题看着我笑说:“五爷,这位就是沐莲姑娘吗?”

五阿哥点头笑答:“是。”

听这位公公叫出我的名字,我心里不由一顿,随即笑着对他说:“李公公,您好!”

他也看着我笑说:“沐莲姑娘,麻烦您先随小零子到偏殿歇息片刻,洒家这就先带五爷进去了。”

我笑着点头,和五阿哥对望一眼后,便随旁边一位站立的年轻太监左拐,附近的偏殿等候……

过了一刻钟,那个叫小零子的太监过来笑说:“沐莲姑娘,万岁爷召见,您快进去吧!”

我听过,起身理了理衣服,这才恭顺地随他一路慢走。等他在前停下时,我看到五阿哥从里面出来。

他看到我,忙低声笑说:“沐莲,快随我进来吧!”

我一见他,心里的紧张不安立马淡了下去:“五爷。”

他笑:“我曾在奏折里向皇阿玛提到过你,所以他现在想见见你。”

哦,今蓝说他要写字,原来指的就是奏折啊!

“五爷,您这是向皇上举荐沐莲吗?”

他点头笑:“是啊,所以一会儿你可要大显身手才是。”

在这玩笑语中,我体味出他的担心和不安,这便低声说:“五爷,您放心吧。沐莲虽不是名医,但一定会弄清病因、对症下药的。”

往里走时,我一直想着今蓝在路上教给我的各种礼数规矩,直到五阿哥慢慢驻足停下。

我低着头,听到他恭敬的说话声:“皇阿玛,这就是沐莲,儿臣把她带过来了。”

随后是一个洪亮的声音:“哦?胤祺,这就是凌柱家的沐莲吗?”

五阿哥笑答:“是,皇阿玛。儿臣在济南府,刚好遇上她从嘉兴归来,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听五阿哥说完,我这才又继续低头,屈身向传说中的康熙行礼:“臣女沐莲给万岁爷请安!”

这人听过,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喜气:“沐莲啊,既然过来,就不必多礼了,快起来吧!”

我听说,站直腰身慢慢抬眼看正前方。

这人下巴上留着一撮稍花的胡子,从面相来看,倒像是四十过半的人。虽然笑着看我,但眼神却又含威,令人不好就那么直直地看下去。

没见到他之前,我脑海里所存的,都是电视里面的康熙影像。现在见了,觉得他的相貌和那些演员稍有逊色外,气质神韵倒是真正的帝王之姿。

“沐莲,你外公他还好吧?”

我低头笑答:“回万岁爷的话,他老人家现到各处游历去了。”

余沐莲外公喜欢出外游历的事,这是五阿哥在路上告诉我的。现在这么照搬着说出来,总觉得有些惭愧。

康熙听过,呵呵一笑说:“你外公一向如此,看来他的身体还好。那么你呢?你外公出门时,医馆都是由你负责的吗?”

我笑着答:“皇上,是臣女和堂舅一起负责的。”

“听胤祺说,你八岁时就已学会诊脉,这可是真的?”

八岁?余沐莲八岁就会诊脉?这……也太神童了吧?

诧异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笑着点头,我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康熙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继续问:“听胤祺说,你在济南用豆浆治好了病人的水中毒,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慢慢抬头,笑着回答:“皇上,那孩子饮水过多,还用了不少过凉的食物,体内含有大量盐水。把豆浆喝下去,就能在腹中结成块状的豆腐渣滓,所以患者吐出后就会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康熙说着,就踩着步子走到五阿哥身边,然后转头笑说,“胤祺,沐莲,你们随朕一起过来吧!”

见五阿哥在康熙身后笑着眨眼,我才明白这是要去给太子爷诊脉。长吸一口气,我慢慢沉下心,随他们一起到病人的房舍。

刚到门口,迎头就见四阿哥从里间出来。

一见他,我心里就忍不住发憷,连那道门槛儿也不敢迈进。五阿哥见了,也听下低声笑说:“放心吧,四哥他已经换过衣服,这会儿已没有味道了。”

我舒了一口气,这才迈步进去。

到四阿哥身边时,果然没有闻到艾草的味道。但就在我进去太子房间时,却听到这人低低的声音:“这次来,我希望你不是别有用心……”

见五阿哥回头,我也顾不上想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快速跟了上去。

太子坐在病榻上,一见我们进来,赶忙扶着随从站起来给皇上请安。

康熙上前一步扶起他:“胤礽,你现在还病着,就快躺下吧!”

说着,他慢慢坐下,回头笑着对我说:“沐莲,你也过来,帮朕看看太子的脉象如何……”

“是,皇上。”

我答应着康熙,慢慢移步过去,这才抬眼看清那个太子的模样。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从五官看来,倒比四阿哥和五阿哥还要清秀。看来这人的老妈,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当我刚在他榻前坐下,这人的双眼就发出了不同于正常病人的目光……

想着他会谋反的可能,我的心就有些小怕。如果这人真是装病,那我该如何向康熙报告呢?

纠结啊纠结!

哎,算了!这个太子,反正以后也当不了皇帝,现在得罪了他,也总比惹那个老康不快要好一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天天更,日日更,好容易更了这么多,却没有人愿意理偶,好伤心啊

算了,偶干脆也随太子爷一起养养身子去,等可怜的神经恢复了再回…………………………

太子爷的病

想到这儿,我不再理会太子的眼神,即刻沉下心,隔着手帕探摸他的脉息。这人确实病过,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他基本上已经康复。

这可怎么办?我在路上想的那个法子真的管用吗?犹豫着,我还是松开右手拇指,不落痕迹地把手心里的东西落入这个人的掌心……

“怎么样,沐莲?”

听到康熙的声音,我顾不上太子讶异探寻的神色,赶忙起身禀明:“皇上,太子爷前一段时间肝部可是有疾?”

他听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那……现在怎么样?”

我稳住神,低头答话:“回皇上,太子爷肝部的病已经痊愈了。不过……”

见我延宕,他赶忙问:“不过怎样?”

我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太子爷现在的病症已慢慢转移到了心脏。臣女担心,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以后怕会很麻烦……”

他怔了怔,似乎满是怀疑:“你是说心脏吗?”

我坚定不移地回答:“是,皇上。”

他用手捻着下巴上的胡子,低声问我:“沐莲,你可有医治之法?”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现在听了,心里不由涌出细细的喜悦。抬头看着康熙,自信满满地答话:“皇上,外公那里有一套护心健体针法。如果万岁爷信任臣女的医术,臣女愿意为太子爷施针治病。”

他沉吟片刻,这才谨慎地问我:“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我低头,稳稳地答:“臣女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如果现在可以开始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就会痊愈了。”

康熙听过,似乎有些不信,又仔细确认了一遍:“你真的只需要两天吗?”

“是,皇上!”

他定定地看着我:“沐莲,你可以担保吗?”

我转头看了看太子,依然自信满满地对着康熙:“是,皇上,臣女可以担保!”

话完,屋子里是一片寂静之声。要不要施针,这当然是非常重大的问题。不管是装病的太子,还是这个怀有疑虑的康熙。

康熙肯让我为太子诊脉,这说明他已对那些随行的御医心存疑虑。不过那些人也真是有问题,太子的肝病明明已经好了,可他们却一起帮着隐瞒,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如果是太子威逼,那现在有我这个替罪羊,他们自然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过来……

过了一会儿,康熙终于做了决定:“沐莲,朕相信你外公的医术,这……就给你两天的时间。不过,你已经下过保证,朕希望太子明天真的能有好转。”

我笑着点头答应:“是,皇上!明晚之前,臣女一定尽力办到!请问……臣女现在就可以为太子爷施针了吗?”

康熙听了,然后转头定定地看着太子:“胤礽,沐莲的外公是嘉兴一带有名的大夫。沐莲虽然年纪小,但去岁你皇祖母的病却是被她治好的。朕相信她的医术,你也要放宽心才是!”

做皇帝的如此发话,太子他自然不能不答应:“是,皇阿玛!”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好!沐莲,你开始吧,朕就在一旁看着。”

虽知道五阿哥在后面站着很是担心,但为了确保一切无恙,我还是忍着不回头,往太子那边欠了欠身子。

见太子爷眼中露出略微惊怕的目光,我在心里暗笑:“你想要装病,那可以啊!可惜却是个笨瓜,也不知找个水平高一点的大夫帮你把气息弄的乱一些,这还像个样。但现在却这样子糊弄老康,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装病能有什么出路……”

想着刚刚诊脉时他微微颤抖的手,我又觉得他可怜,不然也不会……算了,既然打算帮他一次,那就不要再想别的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我笑着对他说:“太子爷,请您闭上眼睛,只需要一刻钟就好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沐莲姑娘,这不会……?”

明白他是怕我把“哑巴治成聋子”,这便笑:“太子爷请放心,沐莲的针灸说不上是一等一的水平,但自八岁学会后,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他听过,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乖乖地闭上眼。

看他如此配合,我笑着从袖袋里慢慢摸出早已备好的针囊……

……

等施过针,收拾好东西,我这才站起低头对康熙说:“皇上,这套针法共分三次完成,臣女今日戌末、明日这个时候还要再来。”

康熙点点头:“好,到时朕也一起来。”

我这套针法,其实是用来催眠的。可惜这个太子的意志力不强,才刚到一半儿就睡着了。

看着安静沉睡的太子,我又转头笑着对他身边的近侍说:“太子爷会在一个时辰后醒来,如果到时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还望你们能及时告知一声。”

康熙听了忙问:“沐莲,你说他可能会有些不适?”

我低头笑答:“皇上,臣女以前曾为两个同患此病的病人施针,一个醒后心平气和,而另一个则心情烦躁,坐立不安。”

“为什么?”

谎话说多了,再往下就会觉得顺畅很多:“回皇上,这是因为两个病人体质不同的缘故。”

“哦,那该怎么办?”

我笑:“臣女可以为太子爷制作一种醒脑的药丸,服过就会好很多了。”

康熙不再往下问,转头对四阿哥、五阿哥说:“既然太子睡着了,那咱们这就出去吧!”

出了院长,康熙笑着对我说:“沐莲,刚看你施针的样子,朕就知道你平日学医一定很是用功。”

那是!要想做好某样工作,能不努力学习吗?

“回皇上,外公平日的确对臣女很是严厉。”

康熙笑:“严厉好,这样你才能学有所成。刚刚让你为太子诊病,真是辛苦了。不过朕已让他们备好房间,胤祺,你这就带沐莲下去歇着吧。”

五阿哥恭敬地答话:“是,皇阿玛!”

等康熙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我这才笑着回头看他:“五爷,您刚刚是不是很担心?”

他摇头笑:“刚刚看沐莲大夫很是镇静地为太子爷施针,我心里倒是很替你高兴。”

我嗔笑着回嘴:“做大夫的不能镇定,以后还怎么帮人治病啊?”

他呵呵一笑:“走吧,咱们一直赶路,这下可要好好歇歇。”

康熙为我们安排的住所还不算偏僻,穿越了几条游廊就到了。

等其他人都不在时,五阿哥这才低声问我:“沐莲,太子他是真病了吗?”

我看着他笑:“当然了,要不我干嘛费力为他施针啊?”

他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后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那你真能两天内把他治好吗?”

我呵呵一笑:“五爷,是您把我推荐给万岁爷的。明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您可要不准往后退啊……”

他见我笑,也舒了一口气:“沐莲,我相信你的实力。不过,这里事情烦乱,你只管替人治病就是了,其他的有我,你不用担心。”

我低头笑:“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医术外,其余的也不怎么懂。五爷,您放心吧,我有把握让他痊愈的……”

病事完结

正说着话,今蓝就带着我要的药材进来了:“姑娘,这是您让奴婢准备的东西。”

我看她置办的挺齐全的,这便笑说:“这个很好,谢谢你了!”

五阿哥拿起那些药材看了看,面带疑惑地问我:“沐莲,你要制药丸吗?”

我点头笑:“是啊。太子爷的体质本来就很虚弱,平日里又不懂得保养。等一会儿他醒来,可能会有不适,所以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匆忙,倒显得我很无能似的。”

他听过,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这才笑说:“沐莲,你真的很适合当大夫!”

我抬眼看他,笑问:“五爷,您这句话,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啊?”

他赶忙笑:“沐莲,我这是夸你呢,里面可没有别的意思啊!”

我听过,只笑不语,继续低头去做所需的药丸。

正如我所料的,刚吃过午饭,太子那边就有人过来急禀:“沐莲姑娘,我们太子爷已经醒了,说是头有些晕……”

我点点头,拿过那瓶药丸给他:“太子爷刚醒,身子怕是还有些燥热。这是舒心养身丸,麻烦你们用温水让病人每日三次服下,一次两粒即可。”

那人说了声“谢”,正要离开,不想五阿哥却在后面叫住他:“等一下!”

看太子爷身边的人转身,他这才笑说:“药丸可是大事,爷觉得还是应该先到御医所让他们检查一下。如果真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再给太子爷拿去才是。”

那人听了,赶忙陪笑道:“五爷思虑深远,奴才这就随您过去。”

我听过,这才觉得自己想的不够多,感激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对我回笑,便忙随他们一起去了御医所……

等确保一切无误回到住所来,我赶忙笑着谢他:“五爷,刚刚真是多亏您在,要不可能还真出差错了呢!”

他微微一笑:“这算不得什么。太子爷非同常人,我们平日自然应该仔细一些才是。”

我点点头:“是啊,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看着我,轻叹一口气:“沐莲,我真是后悔带着你过来……”

我听了这个,心里一颤:“怎么了?”

他凄然一笑:“我原本是想让你的医簿能快些到手,现在没想到……却让你卷了进来……”

我明白他担心些什么,忙笑着安慰他:“五爷,您的好意我明白。不过我心里也有数,您不用担心了。”

说完,我又看着他笑:“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听过,赶忙问我:“什么事?你说吧!”

我故意偏着头想了想,随后笑说:“等这件事完结,我还想在去趟泰山。好容易到了这儿,不去真是太可惜了……”

他怔了怔,过后是一脸笑容:“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好,我答应你,这件事一完,我就带你去等泰山,看早上升空的日出!”

我有些不信:“皇上肯让你走吗?”

他笑着点点头:“会的。我在泰安还有些事情没有完,如果这里一切安好,自当回程再办。”

我这才放下心来:“那好。不过到时您若真去不了,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他又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去的!”

我往后退了退,语带不满地对他说:“五爷,我的鼻子本来就不怎么高,以后不准您再这样了!”

“好好好!”他一脸笑意,“沐莲大夫的话可不能不听……”

我听了,也忍不住笑……

戌末,我和五阿哥随康熙、四阿哥他们一起又到了太子的处所。

现在的他看起来已平和许多,已和上午见到的人有所不同。

康熙一见他就问:“胤礽,听说你下午有些头晕,现在可好些了?”

太子笑答:“皇阿玛,这真是多亏了沐莲姑娘。儿臣用过她的药丸后,头已经不怎么晕了。”

康熙听了,顿时龙颜大悦:“是吗?这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又回头看着我笑:“沐莲啊,看来你外公的那套针法还真是管用。”

我低头笑,不好多说什么:“谢万岁爷夸奖!”

康熙稳稳地坐下后,终于向我发话:“沐莲,你开始用针吧!”

“是。”我慢慢地过去,对上太子那不再带有戒备的眼神,“太子爷,请您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放松。”

我见他乖乖地照做,不由在心里暗叹:可怜的娃!摊上康熙这样的老爹,搞的你平日连觉都睡不好,还不如没有呢……

第二天早上,五阿哥准时过来找我。虽然他不说话,但我还是看出他有些担心。

我笑着看他:“五爷,一会儿事情就结束了,您让今蓝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他微微一笑:“放心吧,她办事还算是稳妥的。沐莲,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忙对他笑了笑:“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还不至于什么都不懂。五爷,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我们一起过去康熙那里……

在我准备动手为太子施针时,那个李公公忽然来报:“万岁爷,索额图大人、九爷他们来了。”

那个太子一听,闭起的眼睛里马睁了开来,身子也随之动了动。看他一脸感激地看过来,我装作视而不见,忙将拿针的手放下来,等着康熙如何安排。

没想到这人却稳稳地坐着,波澜不惊地发话:“沐莲正为太子治病,就让他们先在别处一起候着,随后朕再召见。”

见太子听过放松下来,又像上两次那样闭上眼睛,我这才重又拿起针,按着穴位一一扎下去……

等最后一针慢慢入内,我终于吐出一口长气。

“沐莲,怎么样,已经好了吗?”

康熙的声音虽然低低的,但我却在话语里觉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后,我对着康熙慢慢说话:“皇上,太子爷已好的差不多了。再有一刻钟,他就能恢复意识了。”

康熙似乎很满意我这么说,他听了这话,即刻笑说:“沐莲,辛苦你了。等太子醒来,朕就要起驾回京。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怎么样,要不要随朕一起回去?”

和康熙一起回北京?我这不是找不自在吗?傻啊!

我笑着摇摇头:“万岁爷,臣女也想早些回家。但现在臣女还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去泰山一趟……”

康熙脸上一怔:“怎么,你要去泰山吗?”

我点点头:“是啊。臣女以前曾听外公说过,苍苓萼就开在五月的泰山之巅。现在正当季,臣女想亲手采它回来。”

“哦,”康熙老爷子捻着胡子想了想,随后转头看向五阿哥,“胤祺啊,你在泰安不是还有事没办完吗?那就陪沐莲一起去吧!”

五阿哥愣了愣,随即笑着领命:“是,皇阿玛!”

我听他答话,不经意一眼瞄过他旁边的四阿哥。这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难题,竟当着康熙的面儿皱眉头,还真像是年轻版发愁的小老头儿……

作者有话要说:偶继续码字,后见o(∩_∩)o

我的心愿

盯着四阿哥看的后果很快就来了。

康老头终于注意到这个一言未发的儿子:“胤禛,你在想什么呢?”

四阿哥愣怔了一下,随即忙答:“儿臣刚听说皇阿玛要起驾回京,所以在想十三弟是否能按时赶过来。”

康熙似乎很喜欢那个十三阿哥,一听四阿哥提起,嘴边就露出丝丝笑意:“这有什么要紧,等胤祥把事办妥,再随后回京就是了!”

四阿哥听过,似乎松了一口气。转眼对上我的眼神后,他的脸忽地一怔,接着就又转开了。

正懊悔着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死盯着他看,康老头却又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沐莲啊,听胤祺说你有一个心愿,这……可是真的?”

我听过,赶忙扫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点头微笑,这才笑着回答康熙的话:“是,万岁爷!”

“那是什么心愿啊?”

我笑:“臣女……臣女想请万岁爷恩准,好让臣女参加八月份的太医院资格选拔考试……”

康熙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个,愣了一愣后,忽然哈哈大笑:“沐莲啊,你该生为男儿才是!”

我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古人重男轻女,哎,还真是没办法!

见我眼巴巴地看着他,康熙终于收起笑意,正经地问我:“太医院的考试都要以专长论高低,沐莲,你的强项在哪里?”

我笑:“臣女生为女人,从小就立志要为我们女人出一份力,所以臣女的强项就在妇科和儿科。”

“哦?”康熙笑说,“朕还以为你的强项在于针灸方面呢!”

我低头笑:“针灸方面……臣女还不敢妄言说是强项。”

他听过,笑着点点头,最后终于对我的请求发了话:“好,朕恩准了!”

我心里一阵欢喜:“谢万岁爷圣恩!”

康熙笑意盈盈,但嘴上却说:“不过,那时能不能过关,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笑着答应:“那是自然。如果到时不能过关,臣女就没有资格开设医馆,自当再回嘉兴努力精进医术。”

康熙听了,突然转头看向五阿哥:“胤祺啊,朕这几年见你汉语功课有所长进,看来沐莲也有很大的功劳啊!”

五阿哥笑应:“皇阿玛说的在理,儿臣和沐莲每次通信,都会鼓励对方用功来着。”

康熙点点头,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来:“胤祺,沐莲,你们既然有事要办,这就去吧。若有其他的要紧事,随后等回京后再说吧!”

见五阿哥对他们说辞别之语,我也赶忙随着福了福,快步走出门来……

走过一段路,出了这边的院落。我忽然觉得此事有些怪怪的,这便停住脚步问他:“五爷,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怎么,你舍不得走吗?”

我赶忙摇头:“不是,我当然想快些走了!可是……皇上原本不是说要去泰山的吗?怎么现在却要提前回京了呢?”

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说话:“如果不是太子爷的病耽搁这一月,皇阿玛早就南巡回来了。”

愣了愣,我稍稍明白过来。敢情是这康老爷子嫌这里热,想去别处避暑啊!

我看着他笑:“五爷,刚刚出来时,我还真有些怕。”

他的脸怔了怔:“怎么了?”

我笑:“我怕刚走几步,就又被万岁爷叫回去了……”

他呵呵一笑:“怎么,你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吗?”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不是了。都说天子的心思难猜,我怕一会儿河东就变成了河西。”

他笑:“皇阿玛既然肯让我们走,就表示这里已与我们两个无关。你放宽心,不会再有事了。”

“哦,”我终于安下心,“那咱们这就快走吧,省得一会儿这里的火再烧过来!”

他听了这话,两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缝儿。如果他现在是个胖子的话,说不定还真是活脱脱一尊米来佛的样儿……

等坐上驶往泰安的马车,我这才想起来问:“五爷,听今蓝说,九爷是您的亲弟弟。刚刚咱们走那么急,您也没来得及给他打个照面儿,这不太好吧?”

五阿哥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很快就要到京城了,随后再见也不迟啊!”

说完,这人却又叹了一口短气,随后才又说:“沐莲,刚刚的情势你也看到了。皇阿玛让九弟随索额图一起前来,说明他心里已对太子爷起了疑心。四哥也在那儿,我若是直接去找九弟,随后再有什么事,我们就有了搬弄是非的嫌疑……”

我不妨他把事说的如此明白,这便故意调侃着笑:“五爷,您也害怕吗?”

他干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听过笑:“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咱们都是局外人,对皇上也没有什么异心。以后情势如何,只管在一旁瞧着就是了……”

五阿哥愣愣地看着我,直到我不自在地发出抗议:“怎么,我说错话了吗?”

他嗯了嗯嗓子,随后忙笑:“沐莲,你真这么想?”

我看着他,认真地答话:“是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我就本本分分地精进医术好了。”

他呵呵一笑,接着却又转过来问我:“那我呢,沐莲?”

我歪着头想了想,随后看着他笑:“五爷,您比我聪明一百倍,这还用问别人吗?”

他淡然一笑:“沐莲,我可不是什么明白人。因自小被皇祖母养在宫中,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天天学习汉语功课,所以到九岁时,连四书里的句子都读不通呢!”

我想了想,低声笑说:“呵呵,人是否有资质,不是读过四书五经就能换来的,而是看他适合做什么样的事……”

他听了也笑:“沐莲,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很会安慰人。”

我低头笑,忽然想起他和余沐莲通信的事:“五爷,您刚刚说以前通信的事,能否拿出来再让我瞧瞧?”

他微怔着笑:“好啊,等回京后就拿给你看。”

见他允了,我这才又问:“有很多吗?”

他想了想:“也不是很多,大约一月一封吧。”

一月一封?那三四年的时间,至少也有二三十封信,看来也不少嘛!但奇怪的是,我在整理余沐莲所带的东西时,却见一封五阿哥的来信……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的喜欢就是偶的动力,随后再见~

夜登泰山

这次到泰安,自然和昨天早上急匆匆赶路不同。一路上我们想歇就歇,有时看见美景还特意多留了一会儿。轻松自在,真像是专门出来旅行的人。即使是大夏天儿,也觉得无比舒畅。

好多人到泰山,就是为了看一看日出东升时的壮丽风光,我惦着来也是为了这个。

五阿哥前一段时间来泰安办差,我们现在过来,吃穿用度基本上都是现成的。美美地歇了好一会儿,等着临近黄昏天不大热了,我们这才又乘马车到了泰山脚下。

一边慢步登山,一边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山里的风景。山上的草药极多,五阿哥随意地指着它们问我:“这是什么?能不能入药?有什么功效?”

我明白他这是变相地考查我的医学知识,这便随他一一答下去,直到看见一株不认识的花草。

他见我快步走去,忙也跟着过来:“沐莲,这就是苍苓萼吗?”

我把花草细心地采集到随身携带的医袋里,这才笑着站起:“苍苓萼长在悬崖峭壁之中,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得到?”

他顿了顿:“那……这个可是什么珍奇的药草?”

我看着他笑:“其实,这个我也不认识,所以想带回去问问别人……”

他听过,先是愕然,随后呵呵一笑:“这好办,中天门有常年在这儿的官兵,等一会儿问问他们就是了!”

说完,他仍旧在前面带着我行路:“沐莲,刚刚见你对各种药草对答如流,我心里真替你高兴。”

我淡然一笑:“五爷,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医学知识。等八月太医院开考,是不会出这样的题目的。”

“是吗?”他有些意外,随后又笑,“也好,等回京后我去找人问问。”

我赶忙摇头:“可别问!”

他一脸诧异:“怎么了?”

我低头笑,看着足下的石路:“还是顺其自然吧。再说,我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如果真不行,那就要坦坦然然地接受现实。”

他满意地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在一旁瞧着,等你的好消息。”

我笑着答应:“好啊!”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说话:“沐莲,我就喜欢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

听了这个,我的心猛然一顿,愣怔了一下后,忙笑:“自信是因为懂得,其他的,我就真不行了。”

他怔了怔,随后慢慢说话:“沐莲,放心吧,以后有我呢!等你通过了考试,只管好好替人诊病就是了……”

自遇上他,我已经听过无数个“放心”的字眼。当然,这都是源于他对那个余沐莲的呵护和怜惜。我不是她,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呢?

“沐莲,你怎么了?”

我回一回神儿,指着日落西山的景象低声笑说:“这样美的落日……平日真是很难见……”

说完,忙回头叫着今蓝。等她跟上后,这才又紧随前面的人一起沿盘山之路慢慢前行……

天黑之前,我们总算到了中天门。这里原有供康熙歇息的行宫,现在我们过来,一切都很方便。

能确保看到明天一早的泰山日出,我们晚上早早就休息了。等到半夜丑时,这就随山里驻扎的一二十个官兵随着主道上山。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人,随即分成两拨对我们护前卫后,很是周到。

我们这些外来的八个人,除了我和五阿哥,他们也都像那些官兵一样,手里打着一只通亮的灯笼行路。

我低声笑着问五阿哥:“五爷,我们这样子半夜上山,您……会不会在心里怨我啊?”

他愕然一笑:“怎么会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我到山上出游,随行的都是情致相投的人。现在到这里来,麻烦这么多人,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他也笑:“这是你多心了,泰山的日出美景,大多数人都是很喜欢看的。”

五月中期的天气,在平地虽然是热的,但到了这半夜的山里,空气却有些冷。等我们行了这么一大段路,出了许多汗,慢慢才感觉不到那些凉意的存在。在走十八盘之前,我体力尚足。但到了这儿,却忽然感觉有些气喘吁吁,小腿酸痛。

五阿哥见我停下来,赶忙问:“沐莲,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停一停再走?”

我笑着摇头:“不用了,慢些走就是了。”

刚说完,今蓝就递了水袋过来:“姑娘,您喝口水吧!”

见我点头,五阿哥也在旁接过她手中的牛角灯笑说:“沐莲,你不要急。这十八盘一过,随后就到了南天门,咱们想看的日出,一定能赶上的!”

我喝了一口尚温的热水,笑着对他:“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执拗。赶得上就看,赶不上的话,那就好好看看阳光普照的风景。”

他听过,呵呵一笑:“这可不像你以前不肯服输的样子。”

我不答话,笑着把水还给今蓝,继续坚持努力往上……

越往上爬,那腿就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忽然间想起身上的针囊,我即刻停了步子。谁知一个没站稳,就不自主地向一边倒去。

五阿哥一见,赶忙伸手扶住我:“你没事吧?”

我现在依着他,慌乱中立马立直身子:“还好,我就是想给自己来一针。”

他愣了愣,随后问我:“你怎么扎针?”

我笑着看他:“我这会儿气力不太够,所以想用针刺激一下脚踝的穴道,好给自己增些力气……”

他一脸关切:“那……会不会伤身子?”

我笑:“不会的。”

五阿哥一听,赶忙让今蓝留在我身边,他和其他的人都依礼背过脸去。

这么多人在等,我没有弄太久,一两分钟过后,就精神抖擞地从路旁的石头堆上起身。

今蓝见我站起来,忙笑着出声:“爷,姑娘她好了。”

五阿哥一听,这才转头看我。借着灯火的光芒,我看见他眼里满满的柔情,慌忙又低下头去。

他走到我身边,突然拉过我的手。我心里一惊,连忙躲开,随即急急地看旁边人的反应。哪知这些人都很识相,早就在前面开步行路,竟让我们两个一起垫后。

见我屡屡躲避,五阿哥忙挨近我的耳旁笑说:“丫头,这有什么好拘谨的?以前的时候,我还背过你呢!你若再不愿意,他们可真都要看过来了!”

趁我发愣怔,他再次牵起我的手。

虽然他的手很温暖,带着微微的干燥感,可是……我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余沐莲啊!

想到这些,我心里就觉得别扭。定定心后,随即用力丢开他的手:“我不在意这个,那就让他们看吧!”

然后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笑着叫住前面的今蓝……

纠结

见今蓝愣愣地回头看,我忙玩笑道:“你们爷嫌我走的慢,来回地催。咱们两个气力差不多,还是在一块儿走吧!”

说着回头笑看五阿哥。这人好像没怎么在意我的话,也只那么微微一笑,风淡云清的。

其他人见他落了单,忙又走下来绕到他身后,护卫着我们继续登爬这陡峭累人的山路十八盘。

一路无话,好半天的时间,我们终于、终于搞定了这通天高的路程,到了那早在心里惦着的南天门。这里虽不及陆地平稳,但与刚刚的山路相比,已算是上上之路。

我很有成就感地长舒了几口气,笑着对今蓝说:“以前有那么多时间外出,就属这次最累。”

她看看五阿哥,随即忙笑着接口:“姑娘,那您这会儿可要好好歇一歇。听他们说,要想看日出,还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了。

山顶是有风的,吹着我们刚刚出过汗的衣衫,忽又生出几分冷意。

今蓝真是个体贴的丫头,她竟然还准备着厚厚的披风斗篷。见我发愣,她忙笑说:“姑娘,这是我们爷上次在济南时,特意让人为您准备的。”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个后,我心里却忽然一阵儿难过。如果我,还有他们所认识的余沐莲,都能按原来的样子活着,那该多好啊……

正满怀心事地想着,今蓝已帮我系好了脖子前面的衣带。

我转头感激地看了五阿哥一眼,随后这才想起问他:“咱们来的有些早了,那位三全大师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

此刻的他,也披了一件竹青色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也俊秀了许多,立马让人想起那个和我相亲的人来。那个人,好像是叫沈之城吧?如果他们两个性情也相似的话,也不知我随后会不会愿意……

蓦然间想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我的脸不由一阵热。下意识地用手掌摸了摸,还真是觉得有些烫……

“沐莲,真是不好意思,三全大师已经离山远去了。”

触着五阿哥满是歉意的眼神,我这才慢慢理出他话里的内容。过了几秒钟,我尽力驱散心里的失落感,用尽可能的淡的口吻说话:“是吗?那就等以后有缘再见了。”

抬眼看到庙宇里供奉着的佛祖、菩萨,我的心里更是惨惶惶的一片,苦闷而又难受……

见我慌忙从庙宇里出来,五阿哥也赶忙跟上:“沐莲,你怎么了?”

我仓惶地对他笑:“里面的佛香味儿太浓了,我这才到外面透透气。”

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点头笑说:“那好,咱们就到外面说话等着好了。”

说完,他忙招呼那些随行的人在外院的平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帐篷,还在外面生起两座火堆。

等坐下来,五阿哥仍关怀着问我:“沐莲,在这儿,你不觉得冷吧?”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随即低声笑语:“不冷,就是觉得很是奇妙。”

他笑着递过来一杯热汤,疑惑着问:“觉得奇妙?”

我接过汤杯暖手,笑着说话:“大半夜在山上,觉得离尘世好远。喏,咱们这会儿像过冬一样,等天亮后下山,就又成了炎热的夏天。真像志怪小说里的话,山中方一日,世上已百年。”

他听了笑:“以前你一看见山涧里的白雾,就说是神仙住在深山里修炼……”

我一脸诧异:“怎么,你不喜欢吗?”

他笑:“我喜欢听你读。”

那个余沐莲以前还为他读故事书听!太奇怪了吧?又不是五岁小孩子,认不得字!

哎!无论我说什么,这个五阿哥都能引出他们两个以前的事来。罢了,以后还是少说话的好。知道的事再多,我也不可能变成那个余沐莲……

正胡思乱想着,今蓝倏然而至,笑着对我们说:“爷,姑娘,饭菜好了,您们快趁热吃吧!”

我赶忙打起精神来,笑着问她:“外面的天亮些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日出?”

五阿哥在一旁笑:“不急,还得等半个时辰呢!”

山上的早餐真是特别,感觉特别新鲜爽口,过后身上也是暖乎乎的。

看我要离座出去,五阿哥忙喊住我:“沐莲,外面还凉着呢,你还是穿上披风吧!”

有这么细心的男人关怀着,那个余沐莲还真是有福气。不过可惜,也不知她的魂魄现在到了哪里,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天……

轻叹一口气,我转身拿了椅背上的披风出了帐篷。

刚走两步,今蓝就跟了上来。我转头对她笑:“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一个人静一静。”

看她欲言又止地站住了,我这才独自又往前行了几步,在那周围随意地晃荡……

是的,这些天我真想好了,等八月一拿住那个医簿,我就离开这里。

那次给太子诊脉前,那个四阿哥说了一句半带提醒、半带威胁的话。他是怎么说的?哦,他说:“这次来,我希望你不是别有用心。”

现在想想,这句话虽然听着不顺耳,但对现在的我的确很有警示作用。这个五阿哥,以后我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他们这些和皇权沾着边儿的人,最好是不要理睬。像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还是单纯地做个医生,老老实实地过我的日子好了……

站了有一刻钟,今蓝还是过来了。犹豫了一下后,她这才开口问我:“姑娘,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笑:“没有,我就是觉得帐子里有些闷。”

刚说完,五阿哥就也喊着我的名字过来了:“沐莲,现在山上冷,你别站久了,省得又着凉了!”

我低下头,轻声说:“就是冷,也不打紧。在山上的独特感受,以后想起来,说不定就成了美好的回忆。”

他听过不语,随后抬头看看天,继而转头温和地对我说话:“沐莲,再等一会儿,这天就会慢慢亮堂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年前的泰山之行,现在想起来,还真成了偶美好的回忆。

哎,偶又在这儿独自歪歪了~~~~~~~

采药之险

五阿哥是来过这里的人,他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忽然想起观看日出的最佳去处,这便直接问他:“听说这里有个拱北石,可是真的吗?”

他微笑着点头:“是真的。现在那里的风尚大,所以我们要一刻钟后再过去。不过,到那儿的路可不大好走。”

我笑:“十八盘我们都过了,这点儿艰险倒也值得一试。”

见他犹豫,我忍不住玩笑道:“请问五爷,要不要我也给你来一针?”

这人听过,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丫头,你还要像以前那样对我吗?”

他面上带笑,我心里却揪着一阵儿疼,即刻转身到了那两座燃烧着的火堆旁,看着那幽幽发光的火苗出神儿。

过了一会儿,可贵的天光果然慢慢降临,山上的林木、石头都依稀可见。山风依然强劲,今蓝见我打哆嗦,忙笑着建议:“姑娘,奴婢帮您把披风的帽子戴上吧!”

我听了笑:“这个我自己来吧!”说着便随手把风帽往前面戴过来,接着又将自己前面的丝绦重新紧了紧。

今蓝见了,忙笑着指了指五阿哥那边儿。

此刻的他,正向身边的官兵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听过,立马就带头朝前行路。我明白过来,看来这就是要去拱北石了。

五阿哥没有说错,这一路道路崎岖,凸石极多,都是今蓝细心地拉着我的手慢慢行路。直到了那拱北石上,她却后退到另外一处,留我和五阿哥两人在那里独处。

我们正对面的茫茫云海,如同冬日那随意卷起千堆白雪。此时我只顾着看云,感觉着大自然的万般奇妙、变化多端,竟忘了身边还有着一个人。

“沐莲,你……喜欢些什么呢?”

我愣了愣,忽又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五爷,你不是说早就认识我了吗?我喜欢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

他怔了怔,随后仍是笑着看我:“那是以前,我想听听你现在怎么说。”

我把双手轻放在膝盖上,慢慢地想,是啊,我自己倒底喜欢些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我低声说话:“家人、医术,嗯……还有好听的音乐,暖日的微风,还有……”

他见我顿下来,也笑着接口:“还有什么啊?”

看着面前的期待眼神,我又想起他惦着的余沐莲来,只好淡然一笑:“太多了,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真的好想将自己埋在拢起的臂弯中,可是现在,我只能避开他的目光,将沉默随视线留在那些快速流动的飞云之上。

好久好久,我只感觉到山风的密密存在。直到在云海之上看见那微微露头的日出时,这才心怀惊喜、情不自禁地说话:“呀,太阳要出来了!”

五阿哥听我说话,也忙笑着接口:“这会儿还慢着呢!再等等,咱们就来不及看它是如何腾空而起的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出云独悬的泰山日出便发射出万道金光,傲然雄壮地照射着整个山地……

虽然有阳光,但此时此刻仍然有些冷。在拱北石坐的久了,连腿都稍稍有一些麻木。我依着穴位慢慢揉了揉,这才小心地站起。

看他也站起身来,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五爷,这个……”

他看着我,脸色有些凝重:“沐莲,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顿了顿嗓子,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到附近的峭壁上。继而欣喜地指给他看:“苍苓萼!就是这个了!”

就是它了,湛蓝湛蓝的花瓣,在阳光之下透着晶亮晶亮的光芒。

我满心欢喜,也顾不上五阿哥是什么反应,即刻快步离开拱北石,来到那几个随从面前:“我说的绳子你们带来了吧?”

他们见我急急地问,都忙点头笑:“姑娘,带来了。”

我愉快地松了一口气,忙又回头笑看今蓝:“今蓝,麻烦你把药草袋拿来,我要下去采药……”

还来不及说别的,五阿哥却到了我身边:“沐莲,这太危险了,还是让他们下去吧!”

我对着他粲然一笑:“这个我行的。以前我就常到悬崖峭壁上采药,放心吧!”

他这人也不知怎么了,双手忽然紧扶着我的肩膀,说话的语气也很是决绝:“不行,即使去过也不行!”

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却莫名忽地一热。转了转念头,这才又笑着对他:“五爷,他们这些人不懂的。药材采摘,是有很多讲究的。”

他依然不依不饶:“那就让他们把整个花草连根采下来。”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五爷,那你是想让苍苓萼在泰山绝迹啊?放心吧,我只采七八朵花,很快就会上来了。”

说完,这便让今蓝帮忙,把他们带来的绳子密密地系上我的腰身。

“沐莲,你小心点儿啊!”

看着五阿哥满脸担忧的样子,我忙冲他笑笑:“很快的,只要两刻钟就好了。”说完话,我慢慢依着绳索的力道后退,一步步下了陡峭光滑的悬崖。

说不害怕,那确是骗人的。也许是有云山雾海的缘故,崖壁上湿漉漉的,我的脚根本就很难站稳,老是不停地滑下去,这样一来,大多时候都是悬空着吊在那里。

我一步步地尝试着往下去,努力接近那些寻觅已久的珍稀药草……我伸长了手去摘花,小心翼翼地留下了它的根脉。

这苍苓萼真是漂亮,难怪是拿来给女人治病的。可惜此刻我顾不上欣赏它的美态,忙将目光转向附近的第二朵花瓣。

正要移动身子,我忽然听到崖顶上五阿哥焦急的声音:“沐莲,你采到了吗?”

我高兴地抬头向上答话:“采到了一朵,很漂亮。”

“那你小心点儿啊……”

“知道了!”

答过,我继续慢慢下移,将身子的重心小心翼翼地朝偏左的方向去。

刚横着动了几步,就又听五阿哥在上面问道:“沐莲,你这是要往左去吗?”

“是啊!”

“那你别动,我让他们把绳子往左面移移!”

我听了,忙停在原地。不一会儿,上面的绳索果然自动地向左面动起来。好!第二朵苍苓萼成功采下。

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终于到了第七朵。

满足地嘘了一口气。我决定了,再摘一朵,这就收工。谁知此刻上面忽然又传来了杂乱的声响,随后是五阿哥焦急慌乱的叫喊声:“沐莲,你还能听到我的话吗?你还能听到我的话吗?……”

我见他这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赶忙大声应答:“我就在下面,很快就上去了!”

没想到刚说完,他的整个身躯就出现在悬崖边上。天啊,他这是做什么?难道……也要下来吗?

“五爷,你这是做什么?”

他一边用脚努力着壁,一边焦急地看着下方对我说话:“沐莲,你就呆在原地,不要动,我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知他有什么事,只好依言乖乖地停在原地等着。过了两分钟之久,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五爷,您怎么下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他冲着我微笑,但我还是看出这似乎是装出来的。终于,等到了他和我平行而立。

还来不及说话,他的双臂忽然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肢……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听到他紧张而又短促的声音:“别动!”

我愕然无助地看着他:“五爷,怎么了?”

他听过,却又紧了紧手臂:“沐莲,你的那根绳子在悬崖上摩擦太久,已经快要断了……”

成全

什么?系着我的那根绳子快断了?这么说,我刚刚差点就要死翘翘了吗?

见我惊怕着打了个哆嗦,他赶忙柔声安慰道:“丫头,不要怕,我这不下来了嘛……”

我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也好可怜。他现在抱着的人,身子里面却藏着另外一个灵魂。

此刻,我真想哭。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愣在那里,随即反应过来,仍旧是温存低语:“乖,你是不是吓坏了?咱们这就上去……”

听了他的话,我这次真的流泪了,很快便湿湿地铺了一脸,就在自己也觉得怪异的笑声之中。

等上面的人拉着绳索拽着我们上了悬崖,今蓝满脸担忧地凑过来:“姑娘,你还好吧?”

我拿出手帕擦擦眼泪,笑着看旁边的五阿哥:“五爷,您的胳膊没事吧?”

他讶异地看着我,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胳膊后,却满脸关怀地看着我:“沐莲,你这会儿好些了吧?”

我看着他笑:“五爷,如果您没事,我有几句话想说。”

他点点头,示意今蓝他们都远远离去。

见他们走了,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问:“五爷,我问的话,希望您能真心地回答。”

他满眼柔情地看着我:“你问吧。”

我吸了一口气,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五爷,您对以前的余沐莲……您喜欢她吗?”

看他犹豫,我的心蓦地一凛:“五爷,您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一脸惊诧:“沐莲,你这是怎么了?”

“五爷,您不要管我。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终于,他缓缓地点了头。

我朝他笑:“好,我知道了。等下了山,我会想办法把她还回来给你的。”

说完,我利落地转身离去。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被他在后面轻易赶上了。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双肩,一脸惊慌:“沐莲,你这是怎么了?可别故意吓我啊!”

我无奈地看着他笑:“五爷,这会儿子好累,您能不能先让我休息一下?”

“好好好!”他连声答应着,随我一起慢慢往前走。

今蓝一见我们过来,连忙往前一步扶着我:“姑娘,您快坐下歇歇吧!”

我虚弱地对她笑:“谢谢你,今蓝……”

这丫头在附近的石头上细心地铺了一块手帕,这才慢慢扶我坐下。

我想起那几朵艰辛采来的苍苓萼,忙打开药袋拿出一朵给今蓝看。她一见,果然双眼发光:“姑娘,这花草好漂亮啊!”

我虚弱地笑了笑:“是啊,它是专门给女人治病的。”

她低着声问:“姑娘,它治什么病啊?”

我也低声答:“它能让女人容颜常住,青春永在。”

今蓝听后,半信半疑:“姑娘,这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笑:“人都是会老的,世上哪有这样的药草?”

说着凑到她耳边悄悄道:“这个苍苓萼,对有孕的女人比较好。它是用来保胎的,还可以用于产后大出血。”

“哦……”今蓝笑,“奴婢知道了。”

我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药袋。

我们两个说话时,那个五阿哥就坐在一边。我现在体累心累,也没有那个心思去主动找他搭讪。

夏日太阳慢慢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坐着歇了一会儿,我解开身上的披风衣带,只留下一袭单衣。

看着对视过来的五阿哥,我犹豫着,最后还是慢慢走到他身边:“五爷,一会儿回程,我想去殿阁里上柱香。”

他笑着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以前,我很少相信过佛祖、神仙。但此刻,我跪在人们为之所塑的神像面前,却真心希望八方神灵听到我的祷告:我愿余沐莲能早日回魂,和五阿哥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美满一辈子。而我,也能顺顺当当地回去,各归各位……

下了山,坐上马车,我直接对赶车的车夫说:“请麻烦先到我们到三星观。”

五阿哥一脸懵懂:“沐莲,那是什么地方啊?”

我笑:“听官兵们说,那是泰安一带有名的道观。”

“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低下头:“我要去见那里的主持。”

“你去做什么?”

他的语气好不生冷,让我心里也窜出一股莫名火:“您说我能干什么?刚刚在山上,我答应过要把以前的沐莲还回来,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在以前,肯定少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所以此刻他的脸色立马变得好难看,像乌云压顶一样。

我现在是豁出去了,自然也不怕他生气。

“沐莲,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是想存心对我说玩笑话吗?”

哎!他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我无奈地看着他,随即心怀坦荡地直对他的眼睛:“五爷,刚刚看太阳出来时,我就想对您说,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沐莲。今儿您又救了我一命,这个我不会忘记的。所以呢,我也彻底地想好了,一定要想办法帮您把以前的沐莲找回来。”

把这段话说完,我默默地看着他的反应。奇怪的是,这人竟然在笑。

我心里一凛,里面全变成了冷冷的寒意:“五阿哥,你不要觉得我这是在开玩笑。我……真不是你所认识的余沐莲,她……”

他止住我说话:“沐莲,我知道今儿你受了惊。等一会儿回去,好好地歇息一下,一切都会好了,啊?”

我无可奈何地叹气。看着这个面色温和的年轻人,心里面满是疑惑。我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倒底是怎么想的啊?

“沐莲,你记不起以前的事,所以才否认自己现在的一切,这个我能理解……”

我急速打断他的话:“你不能理解!我不是她,真的,你要相信我!”

他见我着急,情绪也跟着焦灼起来:“沐莲,你不要这样说!”

我看着他,真诚地微笑:“五阿哥,你和今蓝都对我很好,这个我会铭记于心。如果以前的沐莲回来,我希望您一生一世都能好好地对她……”

他急急地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攥在他的手心:“沐莲!”

看着他又急又怕的神色,我心里酸痛的厉害。但想想这些天的经历,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五阿哥,我真的不是你所认识的余沐莲!等一会儿到了三星观,您就能得偿所愿了……”

他听了这个,似乎有些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终于慢慢地放开我的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再更,亲们,请多多支持哦~

三星观

原来我还想,如果他再不肯相信的话,我就直直说出自己父母的姓名来。可现在,我却不能这样。

借尸还魂的事,说出来有谁会相信呢?而且我也很害怕,万一他们以为我是中了什么邪,找些乱七八糟的人来驱魔送鬼,那还不如直接找个道行高明的人来,让他一次性搞定,平平稳稳送我的灵魂回现代。

这个三星观,就是我下泰山向那些官兵打听来的。他们说里面有个道长,平日为众人驱邪很是灵验。

它离泰安市不远,我们的马车只行了两刻钟便到了。

那个五阿哥,自我给他说那些话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停下,他这才叹了一口气:“沐莲,既然你想去,那咱们就去吧!”

那位道长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见我们,就笑道:“请问两位找贫道有什么事?”

五阿哥尴尬地看看我,然后便扭头转了视线。

我顿了顿嗓子,笑着对他说:“道长,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答应。”

那位道长看我心存顾虑,忙笑着说:“这位姑娘,你若是有什么事,就请到里面说吧!”

我看看五阿哥,低声对他说:“五爷,麻烦您先到附近随意走走,一会儿……再见。”

他笑着点头答应:“好,一会儿我过来接你。”

我看他一步步地走下石阶,直到没了踪影,这才随那位道长入内。

“道长,最近晚辈老是觉得心神不安,能否麻烦您帮我驱驱邪气?”

没想到这人呵呵一笑:“姑娘,贫道看你一脸正气,怎么可能有邪气侵身呢?”

我看着他,心里犹豫着该不该把实情告诉他。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问他:“道长,您说……人的魂魄真的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吗?”

此人听过,一脸惊诧地看着我。不过他毕竟是见多识广之人,随即便笑着问我:“姑娘,你想让贫道如何帮忙?”

我想了想,真诚地抬眼看他:“道长,晚辈听闻您道术高明,今儿个来,就是希望您能帮把我现在的魂魄赶出体外。”

他顿了顿,随后笑着对我说:“姑娘,那就请你先留在这里等一等。”

我点头答应,耐心地等着他回来驱魂,送我回到现代去。

“沐莲!”

见五阿哥忽然进来,我忙急急地转过身子。等低头见着他的靴子在我面前站定停下,只好低声对他说:“五爷,请您先在外面等一等,再过一会儿,一切都会好了。”

他听了,慢慢迈动步子在我旁边坐下,随后轻声低语地说:“沐莲,我知道,你这是在生我的气。不过你放心,以后……那些你记不起的事,我再也不随便提起了。”

我心里一顿,缓缓抬头看他:“五爷,您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生什么人的气,只是想让道长帮忙把以前的沐莲找回来。”

他无奈地叹气,过后却又满脸笑意地凑过来:“丫头,你不要这样嘛。你看,我都已经向你道过歉了,难道你还要生气啊?”

见他这样,我更是没好气。这人脾性虽然温和,但说起那个余沐莲的事……也太那个了吧?

我对他挤出一丝微笑:“五爷,麻烦您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找道长。”

谁刚起身,那位道长就笑着进来了:“姑娘,你真要贫道帮忙吗?”

我看着他,坚定不移地点头:“道长,今儿就麻烦您了!”

他呵呵一笑,将头转向五阿哥:“五爷,您看呢?”

五阿哥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无奈地对着道长点点头:“道长,既然她愿意,就随她吧……”

“回家去,我要回家去。”一躺下,我就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把自己的心思全部转放在这里来。

这位道长可能还真是个高人。才一会儿,我就觉得魂游天外,自由自在。恍然间似乎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亲人。

我看着他们,喜出望外地叫:“外公,爸、妈,莲儿回来了。”

他们也高兴地看着我,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就像以前那样相聚,好不快活……

高兴之时,却听到有人在我旁边低低地说话:“五爷,请您放心。这位姑娘只是七情郁结,怀有心事,以后多多休息就好了。”

“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又迷迷糊糊了一阵儿,我忽地睁开眼。让人意外的是,面前的人仍是五阿哥和那位道长。

“沐莲,你醒了?”

一看见五阿哥的笑脸,我的一颗心立马拔凉拔凉的。刚刚的家人团聚,没想到竟是一喜乐梦境。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五阿哥坐在我躺着的榻边,温和地说话:“沐莲,你这会儿怎么样?”

我怎么样?还不是难受死了!但想想刚才在山上对他的承诺,还是愧疚地低下头:“五爷,我刚允诺您的事,看来是不行了……”

他呵呵一笑,然后温和地说话:“沐莲,我知道你的心事。以前的事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既然记不得,那以后咱都不要再提了,你看好不好?”

听了这话,我的心就像那蓦地舒展开来的强力弹簧。转头看过去,见他一脸的真诚,立马忍不住做起了天人交战。我现在回不去,难道还真要留在这里做那个余沐莲不成?

犹豫了好久,我还是期期艾艾地问他:“五爷,您……真这么想吗?”

他笑着点头,随后便征求起我的意见:“沐莲,等在泰安歇息够了,咱们这就一路回京去,怎么样?”

回北京?那里我一个熟人都没有,去了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这个,我就心里没底儿,赶忙推辞掉:“五爷,我还是不要去了吧?”

他愕然:“为什么?”

我低下头,慢慢答话:“京城的事,既然已记不得了,我还不如像外公那样到处走走,等八月一到再去京城应考……”

“这怎么行呢?”五阿哥急急地打断我,“沐莲,我都已经说了,以前的事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等回京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我就是了!”

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可以吗?”

他终于又露出了笑脸:“沐莲,撇开八月太医院的考试不说,你难道就不想见见家人吗?”

家人?是啊,余沐莲还有自己的家人。那……我要不要见见呢?

挣扎了好久好久,最后我还是跟着今蓝他们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时,我才想起来问五阿哥:“在三星观时,那个道长……是怎么作法的?”

他对我眨了眨眼睛,随后是一脸狡黠的笑容:“什么也没做,我就是让他安排你好好地休息了一会儿……”

“啊?”

我努努嘴,正想开口呵斥他一顿。不想却又听他说:“沐莲,刚刚你一定是做了什么好梦吧?不然,睡着时也不会满脸笑容了……”

是啊!我确是做了与家人团聚的好梦,可那都不是真的啊!

“五爷,为什么不让那位道长作法呢?你不是很希望看到以前的……”

“沐莲!”他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正对着他的眼睛,“沐莲,你可是大夫啊,怎么能相信这些神鬼之类的无稽之谈呢?”

我是医生,可来到这儿,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怎能让我不相信呢?

努力地张张嘴,想对他解释一切,可不知为何,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好吧,你不让那位道长作法,那我就到京城后去找他人好了……

但是,离北京越近,我的心就越是矛盾。同车的今蓝,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紧张和不安,赶忙握着我的手笑说:“姑娘,有我们爷在,您不要担心。”

我微微叹气:“我怕回家后做错事,给别人添麻烦……”

“怎么会呢?等一会儿到了京城,我们爷肯定会安排妥当的!”

三悦草堂

今蓝说的没错,等马车穿过京城的繁华街道停下来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三悦草堂”的隶书招牌。

正疑惑不解时,五阿哥忽然过来我们的马车,笑吟吟地吩咐今蓝:“今蓝,你先去看看草堂里可有人在?”

见她下了马车,他这才对我解释:“沐莲,这个三悦草堂是你外公到京城居住时,在这儿临时搭建的医馆。路上我已仔细想过,最后还是觉得这里比较合适……”

我听过,心里一阵舒坦,赶忙笑着点头:“这样好,那我就先住在这儿吧!”

“沐莲,你放心,以后每天我都会过来看你的。”

他说完,这才扶着我小心下车落地。等走到草堂的大门时,里面刚好有人出来应门。

五阿哥一见,就笑着叫他:“福伯,你们家姑娘回来了,还不快过来看看!”

这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一看见我们,脸上立马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五爷,姑娘,真的是您们啊!”

我虽然不认识,但见他看起来面相和善,这便笑着向他点点头:“您好!”

他听了,赶忙打开馆门,激动地迎我们入内。

五阿哥带着我前行:“沐莲,这里的人都是你外公行医时的助手。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吩咐他们去办。”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随他往里走。

谁知刚到大厅,就又有一个小丫头迎面过来。五阿哥凑到我耳边,低声笑道:“这是灵儿,她是你们府里的丫头……”

这小丫头一见我,就又哭又笑的,双臂抱得我直生疼:“姑娘,您终于回来了!”

今蓝见她这样,赶忙上前把她拉到一边儿,低声说起话来。

一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定是在说我的事。

果然,不一会儿,那个叫灵儿的小丫头就一脸惊慌地过来了:“姑娘,您真不认识灵儿了?”

我点点头,笑着看她:“你叫灵儿?听五爷说,你也懂些医术。”

听我叫出她的名字,灵儿满脸惊喜:“姑娘,您还记得我吗?”

不等我说话,五阿哥就在一旁笑说:“放心吧,你们姑娘的医术还像以前那样精湛,闲暇时也不会忘记教你的!”

那小丫头听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这才又抬太恭敬地对他说:“五爷,去年我们姑娘走前,就一直住在草堂里。所以麻烦您派人到府上,就说等稍事休息后,我们姑娘再回府拜见老爷、夫人……”

今蓝一听就笑:“丫头,这个还用你说,我们爷早就想到了!”

听了她们的对话,我心里一阵疑惑:难道那个余沐莲和家里的关系有问题?不然,那个灵儿也不会那么说话了。想是这么想,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又初来乍到的,也不好直问,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五阿哥对三悦草堂的一切很是熟悉。他带着我去了诊病的大堂,储存药材的仓库,还有专门为病人熬炖汤药的小房间、休息室……

每到一处,他都会详细地解释给我听。我本来就是学医的,现在到了这儿,觉得一切都很顺眼,倍感亲切。

“五爷,这‘三悦草堂’的招牌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听了笑:“这个医馆是三月建成的,当时你外公说:‘三月即三悦,我们开医馆治病救人,为的是人悦、天悦、地悦。’所以这里就叫三悦草堂了!”

我也低头笑:“是吗?人悦、天悦、地悦,外公将人悦放在第一位,真是很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伸手,把我鬓边的碎发轻轻地拨到耳后,随后笑说:“沐莲,你这么说,看来也颇具医者之心。”

见他这么对我,忍不住又想起那个余沐莲来。想了想后,还是出口问出心里的那个疑问:“五爷,那个……我不先回家,真的可以吗?”

他听过,微微怔了怔,随后这才慢慢说话:“沐莲,去岁你回来时,和你额娘之间有些了误会。因为这个,你这才离京又去了外公家……”

误会?余沐莲和她额娘之间有些误会?

见我低头不语,他装作咳嗽的样子顿了顿嗓子,随后这才又说:“沐莲,你今儿个就先住这儿,等随后误会解除了,我再送你回家去……”

“哦,”我乖乖地点点头:“知道了,五爷,您不用担心……”

五阿哥他们走后,三悦草堂的人仍对我热情亲密、微带恭敬。看他们这样,我也不多说话,只让那个灵儿带着到了余沐莲的房间。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一切都很简约。除了那张含着铜镜的梳妆台外,竟没有一点儿女儿家闺房的气息。

灵儿见我带着好奇之心察看房间,赶忙问:“姑娘,这里可有什么不妥?”

我看她有些不安,连忙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感觉还好……”

她听了,这才面带微笑:“姑娘,这里都和您走前一个样子。看你桌上这本书,灵儿一直让它停在治疗伤寒的这一页……”

拿起她递来的医书看了看,我笑着对她:“灵儿,你真是细心。若以此认真学习医术,以后必有大成。”

她面带羞怯之色,低着头对我说话:“姑娘,灵儿学东西很慢呢!”

我笑:“这个无妨,只要你肯用心就好!”

说完,这才又想起问她:“灵儿,以前……我和五爷真的很熟吗?”

灵儿望着我笑,随后低头笑答:“是啊。姑娘自小就识得五爷,要说起来,和他是最熟不过的了。自您学医回京,练习施针的第一个对象也还是五爷呢!”

我愣了愣,随即淡然一笑。那个余沐莲和五阿哥有多熟,这一路我早就体会到了。现在问她,还真是多此一举。

“姑娘,刚刚五爷走时,还特意交代过灵儿,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免得让您担忧……”

我明白她为五阿哥说好话的心意,不由低头含笑:“好丫头,我知道了!”

说着,即刻转了话头,“不过,他刚刚也对我说了,我和额娘之间有些误会。灵儿,这都是怎么回事?”

这回,灵儿不再像之前那样快速答话。思虑了一会儿,她这才试探着问我:“姑娘,您……怕是也不记得箬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再更~

误会

箬姨?又一个陌生的名字,我只好摇头实答:“我记不得了。”

灵儿听过,面带凄然之色:“以前箬姨在时,府里面最疼姑娘的就属她了,就连夫人也赶不上……”

我听了,不由开口问她:“为什么?”

灵儿低头:“箬姨和夫人是姨姐妹的关系。箬姨一直无所出,这才坚持让老爷娶了夫人过门。等有姑娘后,老爷体恤箬姨,便把您送到了箬姨那里……”

古人怎么这样?余沐莲一生下来就抱养给别人,而不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抚养?

“那……额娘呢?她是不是很伤心?”

灵儿脸上一愣,这才说:“这个……夫人跟前儿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呢。”

我轻吐一口气:“那我和额娘之间的误会……”

灵儿却长叹一气:“姑娘,箬姨得了重病,在无计可施时,夫人这才亲自开了药方。”

“哦?额娘平日也为人诊病吗?”

灵儿摇摇头:“夫人自嫁到京城后就不再医病了。但这次,为了箬姨,她还是亲自开了处方。但箬姨最后还是去了……”

我好奇至极:“灵儿,箬姨得的是什么病,怎么那么难治?”

她低头:“奴婢听说是绝症。”

“既然是绝症,那我和额娘还有什么误会?”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箬姨去世后,您就再也不肯亲近夫人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难道是药方有问题吗?”

灵儿沉吟片刻,随后这才慢说道:“灵儿不太清楚。其实……那个药方,姑娘您也看过的……”

我一脸诧异:“哦?那我什么都没做吗?”

她摇摇头:“夫人害怕针灸,所以施针这件事……是您亲手做的。但因为没有成功,所以姑娘您才对夫人的处方耿耿于怀,随后便离京到太老爷那里继续学医。喏,到现在已一年多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五阿哥不让我去见余沐莲的父母,而是先住在这里适应一下环境。可是灵儿也说过,箬姨得的是绝症,余沐莲也看过那药方,依着所学的医学知识,如果真有问题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没有立即察觉呢?

想到这些,我还真想去看看那治疗绝症的处方。

存了这样的心思,谁想还不等我去拜见余沐莲的父母,便听到了她额娘来临的消息。

当时我刚洗过澡,正准备到室内睡午觉。一听灵儿这么说,这便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灵儿见我要放弃午休,连忙劝说:“姑娘,夫人说不让打扰您休息,她愿意在客厅里等着……”

我看着她笑:“哪能这样呢?她毕竟是我的长辈啊!”

说着便选了一套浅青素淡的衣裳,又让灵儿帮着梳了一个这里的普通发式,这才带着满满的好奇之心出去。

见着来人,看她不是妈妈的模样,我心里先是一阵失望,随后便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余沐莲的额娘,是那种美丽柔弱、娇艳动人的女人,一点也不符合我想象中的古代女医生形象。

但转念一想,忽又觉得这样更好。古代嘛,女人的弱柳之姿更易唤起男人的保护欲,日子可能也会好过一些。

余沐莲的额娘似乎对之前的事还有顾虑,见了我后,虽然急急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却只是试探性地叫我:“莲儿,这一路……你还好吧?”

这么润滑、温柔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是悦耳。

我以晚辈的礼数向她微微曲了曲身子,这才开口说话:“您好!”

她愣了愣,随后忙低声细语着:“莲儿,听五爷说,之前的事……你都记不得了?”

见五阿哥对他们已有交代,我心里的弦蓦地一松,随即对着她微微一笑:“很抱歉,之前的……莲儿确实记不得了。”

她听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上前拉着我的手:“是额娘来的太早,妨碍你休息了……”

面对这么美貌温柔、小心赔着不是的阿姨,我忙反手细心地扶着她的手臂:“您快坐吧!刚回京城,莲儿理应先回家去,但以前的事太过陌生……”

话未说完,她就伸开双臂把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好孩子,都是额娘不好,这次离家,真是让你吃苦头了……”

她说话时泪雨纷纷,我赶忙抬眼去看一直在旁服侍的灵儿。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是感情丰富的主儿,也随她在一边擦起眼泪来。

见此,我赶忙拿起手帕帮余沐莲的额娘小心翼翼地拭起了眼泪。等她坐下来,忙低声乖顺说:“额娘,之前的事已经想不起来了,以后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吧?”

她听过,果然赶忙连声说“好”,然后又交代灵儿:“既然姑娘说不提了,以后你们也要注意才是!”

灵儿忙笑答:“夫人说的是,连五爷也是这么交代奴婢的。”

提起这个五阿哥,我心里一动,这便转头对灵儿说:“灵儿,书架上有本《女医论》,我过会儿还要翻一翻,你先去帮我找一找吧!”

见她应声退下,我这才又低声说话:“额娘,莲儿听说您也会诊病医人,为何到京城后就不再做了?”

她听我问,似乎想起了某件伤心往事,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但随即却又笑:“你外公说过,行医之人,有时还要讲究天分。莲儿,你这方面就很好,所以他才愿意将一生绝学全部传授于你。你啊,听说已向皇上说明要参加八月份的太医院考试,这是真的吗?”

我见她已经知晓,这便点点头:“是,莲儿在德州时遇见了万岁爷他们,便趁机说了这个心愿……”

她听过,不但没有惊慌之色,反而是满脸自豪:“好!咱们余家,别的方面说不上好,但这医术却是从祖上一路传下来的。莲儿,外公那么看重你,到时你可要好好发挥,为他也争争光。”

她这话还真像院长老爸平日的教导,我虽然触景生情,但还是忙低头笑答:“是,莲儿一定会努力的。”

想起灵儿所说的箬姨,我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额娘,箬姨的事……我也听说了,那倒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为这个曾和余沐莲存有误会,现在我又问起,表情自然很不好看。但见我一脸好奇,还是用润滑柔和的口语缓缓道来:“自姐姐去后,你就出府住在了三悦草堂。这事儿呢,也就一直绕在我的心头。莲儿,你可要相信额娘,对你箬姨,我绝没有半点不良之心……”

我赶忙点头:“额娘,莲儿相信。只是……请问您当时开的是什么处方呢?”

她怔了怔,随即一一报出了药名:“连翘、升麻、去皮尖的杏仁、射干……”

我细细地听过这处方,心里一凛:“难道……箬姨她得的是乳痈晚期?”

她叹气:“是啊。”

我舒了一口气:“额娘,您的处方没错。不过,她即使有所好转,也撑不了两个月的……”

钮祜禄府

余沐莲额娘听了我的话,满脸都是惊喜:“莲儿,你真明白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不由慨叹这娃娃神童余沐莲。亲人得了绝症去世,她反怪自己学医不精。小小的年纪就有这么重的心理包袱,看来她和那个箬姨的感情还真是深厚。

此刻看着她的亲额娘,我即刻语带歉意地说:“额娘,莲儿年纪轻,有的病症自然没什么经验。以前那样子赌气,真是不该,还望您能原谅,不要太放在心上……”

她一听这个,赶忙凑到我身边,亲热地搂我入怀:“莲儿,额娘怎么会怪你呢……”

等放开我,她这才又拉着我的手说:“你离家这么长时间,看来医术又精进了不少,难怪五爷不要我们担心。”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虽然这样,但天外有天,莲儿这些天还是要用功学习。”

她一脸温柔宠溺的表情:“好,五爷也说了,要我们这些天好好地配合你。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儿,额娘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赶忙笑,宽慰着接口:“额娘,我以前就常跟外公出去游历,住在府外也算不得什么。再说,要想努力精进医术,也没有比三悦草堂更好的地方了。”

这样说,我还是在为自己的以后着想。等拿了医簿,我即使留在三悦草堂,也只当自己是换了个地方工作,随后再顺着情势慢慢往下走。比如说银两,没有这经济后盾,我如何能遥离京城、远走高飞?

听了我的决定,她看起来还是有些失落,但仍是点头答应了:“好吧,既然你愿意这样,那额娘也就不勉强了。不过,今儿是你回京的第一天,也该回家吃顿团圆饭才是!”

我已经拒绝不回家居住,对她这个微小的提议,现在自然要密切地配合着答应:“好,莲儿晚上一定回去……”

送走客人,我又稍稍歇息了一会儿,这才在灵儿的指引下到了余沐莲的家。

钮祜禄府的庭院还算大,我随灵儿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到达他们所在的待客正厅。

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在,没想到这里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下午见过的那位阿姨,另一个经灵儿提醒,我才知道就是余沐莲的阿玛。

刚跨进门去,我就听到他低沉的中年男声:“莲儿,你回来了?”

我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答话:“是,您……近来都还好吧?”

他一副家长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说话:“阿玛还算好。你外公呢,听说又除外游历了?”

我笑着点点头,但又不敢冒然多说什么,随即满眼期待地看向余沐莲的额娘。

她见了,赶忙笑着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一起随他们到了家里的餐厅。钮祜禄老爷一坐下,她就把我安置在自己身旁,边笑边为我夹菜:“莲儿,这些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来,快尝尝吧!”

听她这么说,我忽然想起灵儿在路上说的话:“姑娘,老爷最爱吃的是东坡肉,而夫人的最爱就是糖醋鱼了。”

见桌上果然有这两样小菜,我这便忙起身,依次序用公筷各为他们夹了一筷。完后赶忙看两人的反应,见都是一副深感欣慰的表情,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慢用餐。

这些菜淡淡的口味,倒是很合我平日的口味。看来,我和这里的余沐莲在很多地方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

等吃过晚饭,我们刚回客厅,就有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子欢喜地进门叫道:“姐姐,您回家来了!”

灵儿见我发愣,连忙在一旁提醒:“姑娘,这就是二少爷。”

哦,那就是余沐莲的弟弟了。

我赶忙笑:“是松儿啊,听说你到大阿哥府去了?”

他笑着近我的身,二话不说就挽住了我的右臂:“姐姐,您是什么时候到家的?”

看他对我这么亲热,我心里也一阵欢喜,忙笑着抚了抚他的头:“我刚回来吃的晚饭。”

他听了,忽然间就一脸懊恼相:“姐姐您回家来,阿玛他们怎么也不派人去叫我一声!”

我转头看了一眼余沐莲的二老,忙笑着对他解释:“你是阿哥府少爷的伴读,怎么可以擅离职守?阿玛他们不派人过去,也是为了你好。”

他听了笑,随即就又紧拉着我到外面去:“姐姐,我给你留着好东西呢!”

看他神秘兮兮地样子,我不由想起自己那个调皮好玩儿的小表弟来,当即就对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儿又多了几分好感。

我和家里二老打了个招呼,就随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不等说话,这小家伙就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出来,一脸喜气地打开来让我看:“姐姐,你快看!”

我凑近一瞧,原来只是一些五彩水晶琉璃球。但抬眼见他一脸期待的样子,我赶忙脸上带笑,装成欣喜的样子拿出来看。

不过仔细一看,这些琉璃的确和我平日见过的稍稍有些不同,晶亮晶亮的球面上都刻画着一些植物草药,很是逼真。

我一边看上面的图案,一边笑着问他:“松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见我很有兴趣的样子,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发起了亮光:“这是上边儿赏下来的。姐姐,这个你喜欢吧?”

我一听,心里立马却咯噔一响。完了,刚刚过来时,我只在外面的铺子里买了些家常礼物,都没有想过特意给这个小弟弟带什么东西。

正暗叹糟糕时,忽又想起余沐莲包袱里的那套米来佛木雕像。这便笑着问他:“那个……松儿,你喜不喜欢笑着的米来佛木雕像啊?”

我原以为不会有什么好的回应,没想到这小男孩儿却一脸惊喜状:“姐姐,你真给我带了?”

我赶忙笑着点头:“带了带了!不过,刚刚急着回家来,我又把它忘在草堂里了……”

他一听,刚刚泛起的喜悦即刻便消失了。我见他嘟着嘴,有些失望的样子,忙又抚着他的头笑说:“你不要生气,姐姐真是为了急着回来见你们,所以给忘了。明天我就送过来,好不好?”

他努努嘴,一脸不甘:“我明天去大阿哥府,又要整整一天呢!”

我赶忙答应着,微笑着宽慰他的心:“好吧,姐姐这就让他们回去拿……”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太后娘娘驾到~

畅春园

在三悦草堂这些天,我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清简朴素、安静雅致。尤其是后院那一池夏荷,总在黄昏时分飘来一股安人心神的莲香。

荷塘旁边有一小小的凉亭。这几天,我就坐在里面翻看余沐莲外公留下来的那些处方笺,还有余沐莲自己做的那些医学札记。

看的越多,越觉得余沐莲的外公是医学高人。虽然年纪大,但诊病用药却大胆新奇,很是灵活。而那个余沐莲,不仅悟性极高,而且小小的年纪就知道细心谨慎。见过的病例,都一一详细地记在札记上,有时还在下面标注上自己所开的处方。但也因为太年轻,对有的疑难杂症没什么经验,所开方子大都循规蹈矩,很少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正惋惜着叹息,那个天天来三悦草堂的五阿哥就又出现了:“怎么了,好好的又叹起气来?”

我站起身,恭敬地给他让座:“这两天一直在看以前的札记,才发现里面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他听了笑:“这是好事啊,说明你的医术又精进了许多。”

我笑着摇摇头:“与外公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他笑着安慰我:“这有什么,你现在还小着呢,经验自然不像他那么丰富。不过,那些太医院的人,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年轻的……”

是,他说的没错。就身子发育上讲,我现在的确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我的意识,毕竟还是个成年人啊!

“五爷,以前……我是不是个缺乏自信心的人?”

五阿哥微微一怔,随后忙笑:“这……又如何说起呢?”

“这是我自己的感觉,也就随意问问。”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这才又问我:“沐莲,听说你这些天每日都回府里去,那……以前的误会算是解除了吗?”

我低下头,轻叹一气:“我以前太过倔强,真是伤额娘的心了。”

说完,又抬眼笑着对他:“五爷,谢谢您能这么安排。”

他淡然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沐莲,皇祖母她知道你回来了,所以明儿个想见见你。”

我心里一惊,随即便对他说出自己的顾虑:“我现在这样子,到时老出错怎么办?”

他微微一笑:“没事的,我已经对她老人家说过了。明天,你就随我去趟畅春园吧!”

我发愣:“畅春园?”

他笑着解释:“现在是夏季,皇祖母一向都到那儿去。”

“哦。”我稍稍舒了一口气,“皇上他们呢,不会也在那儿吧?”

他摇了一下头:“皇阿玛他们去木兰围场了,可能到八九月份儿才回呢!”

八九月份儿?很好,等他们回来时,我说不定已经离开京城了。

“五爷,宫里的规矩我不太懂,去了的话,会不会惹太后娘娘生气啊?”

他不以为然地笑:“怎么会呢?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皇祖母她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低下头想了想,随后这才答应:“那好,到时您让今蓝过来叫我吧。”

说起今蓝,还真觉得这小姑娘很是有趣。昨天一早,她带着点心过来,一见我正在院中打太极,竟一脸惊讶:“姑娘,您这舞步……怎么这样慢啊?”

我听了笑:“这算不上舞步,我这样做,是为了健身养生的。”

她似乎不信:“真可以健身强体吗?”

我忍不住逗她:“是啊,还能美容养颜呢!怎么样,你要不要跟着学啊?”

她连连摇头,语气中尽是失落之意:“奴婢身子骨一向僵硬的很,怕是学不会这个的。”

我笑:“没关系的。如果你真愿意学,以后有空都可以到我这儿来。”

正想着,五阿哥忽然问:“沐莲,你笑什么呢?”

我听他问话,赶忙回神儿:“没什么,就是想起今蓝学太极的事了。”

正说着话,见灵儿端了茶水、果盘过来,我忙避开话题笑着对她:“灵儿,来,帮我把这处方笺收拾放好。”

五阿哥听了,也伸过手来:“还是我来吧。”

我一脸惊慌,赶忙制止:“这怎么行呢?”

也不知为什么,这两天我一看见他的笑脸,心里就有些慌慌的。现见他伸手来拿余沐莲的札记,赶忙拿起躲开:“这些都是我用来治病的秘方,不能给别人看!”

他仍是笑:“那……里面可有治疗突生白发的秘方?”

我下意识抬头,朝着他的头发看了看。明白他可能是为了别人的缘故,这便低声笑答:“有的,可以进行食补。喏,就在这儿……”

翻开札记,我一字一句地指给他看。这人看着,也不说话,只在我耳边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等到最后一行,我这才想起应该把方子抄给他:“这个也不怎么麻烦,你让厨房里的人仔细照着做,过一段日子头发就又变黑了。”

抄完后,他拿起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过后这才慢慢折好收进自己的衣袖中:“沐莲,我先走了,明儿个一早再来接你。”

从三悦草堂到畅春园,需经过好几条曲折悠长的街道。为了跟上给太后请安的时间,我们卯初就从家里出发。

五阿哥骑马在外,灵儿、今蓝伴着我在马车里,说的都是一些如何觐见的事。我听了很多,终于对宫廷礼节知道了一些。

今蓝见我终于不再询问,这才忙笑说:“姑娘,太后娘娘最喜欢我们爷了,有他在,您就放心吧。”

灵儿这丫头一听,也跟着乱说话:“是啊,姑娘。只要有五爷在,您就不用担心了……”

我懊恼地看了灵儿一眼,她这才怯怯地住了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五阿哥突然在外面叫我:“沐莲,畅春园到了。”

畅春园是有名的山庄。从外面看,绿树成荫,凉意阵阵,看来是一个很好的避暑地方。

可是等我随他们慢慢入内,看着那么多守护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些天在德州见康熙的事。越走越觉得脚步沉重,心理压抑,暗幽幽的一片。

今蓝似乎觉出我的不安,赶忙在一旁扶着我的手臂:“姑娘。”

五阿哥走在最前面,听到今蓝说话,也忙停住脚步回头看我:“沐莲。”

看他们这样对自己,我忙朝着对方笑了笑,尽力装着若无其事地笑:“这院子好大啊,难得又这么清凉!”

五阿哥笑:“以前我曾在这里读过书,等一会儿见过皇祖母,我再带你好好看看。”

看我发怔,他又低声说:“沐莲,皇祖母一向对晚辈都很和蔼的,你不要担心。”

我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才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果然,一进入皇太后所在的屋室,我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是胤祺来了啊!”

随后是五阿哥喜笑的声音:“皇祖母,儿臣带沐莲过来看您了!”

皇太后一听,语气里也立马带上了喜气:“是吗?莲丫头!”

一听她叫,今蓝赶忙扶着我慢慢向前走。等停下来,我轻呼一口气,屈身向面前就坐的皇太后行了个家常礼。

刚完,就又听她说:“莲丫头,来,这半年没见你,快让哀家好好瞧瞧!”

我听过,这才又继续上前,慢慢抬起头看前面的人。

正如五阿哥所说的,太后娘娘确是一位看似和气的老人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暖暖的,让人舒坦、安然,不像电视上扮慈禧的那种太后老佛爷。

五阿哥见她拉着我的手坐下来,忙在一旁笑道:“皇祖母,您看沐莲她可有什么变化?”

太后娘娘听过,朝我通身打量了一番,随后笑:“果然深沉了许多,更像是咱们的女大夫了!”

五阿哥也随着笑说:“可不是,在济南时,她还救治过一个水中毒的孩子呢!”

我听他用那近似自豪的声音说话,赶忙低下头去。

太后娘娘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继续笑着对我:“莲丫头,你既然回来了,那以后啊,就还是由你来这里做早晨问诊吧。”

迎香阁

听她说要我每日都来这里,心里立马一惊,随即忙笑着回应:“娘娘,臣女还没有获得太医院的医簿呢!”

五阿哥听了,也忙笑着附和:“是啊皇祖母,沐莲已经得到皇阿玛的允许,现正准备参加八月份的太医院考试呢!”

“哦?”皇太后一脸惊奇,“还有这样的事啊?”

五阿哥笑着点头:“皇祖母,沐莲她学成归京,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太后娘娘听了笑:“哪还用试,哀家就信得过!”

说完,又笑着转头问我:“沐莲啊,听胤祺说,前一段时间你生了一场大病,有的事已记不得了?”

我忙抬头看看五阿哥,见他笑着微微点头,这才也笑说:“是,娘娘,臣女当时病得厉害,后来就忘了很多事。”

太后娘娘是个体恤人的长辈,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多问,随即便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我:“莲丫头,这两天哀家老觉着脸色比以前苍白了许多。今儿你在,就顺势为哀家把把脉吧!”

我依言伸手,细细珍过后,这才低声笑说:“娘娘请放心,您这是暂时性气血不足,只用食补就可以了。”

“哦?真的吗?”

我点头笑:“是。用红枣、花生、蜂蜜三样熬炖粘汤服下,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用这么简单的食材,那做起来是不是很麻烦?”

我笑着摇头:“不麻烦,其实很简单的。”

说着,便仔细对她身边的人说了熬炖之法。

五阿哥在一旁听了,也笑着说:“皇祖母,昨儿个儿臣向沐莲讨了个治白发的方子,没想到也是用食补的。”

我低头笑答:“对常人来说,合理地搭配食物就是最好的药材。”

太后娘娘也笑:“莲丫头这个说的在理,哀家也这么认为。胤祺啊,你肠胃一向不好,以后饮食起居也要注意才是。”

他赶忙笑着点头:“是,皇祖母!儿臣身边有位大夫,想不注意也难啊!”

我听过,忙又适时地插话:“不过,娘娘……”

太后娘娘笑:“怎么了,莲丫头?”

我低头轻声说:“娘娘,依您现在的体质,如果天天午休的话,会对您的健康不利。”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诧异:“为什么?午休不是对人身体很好的吗?”

我笑着摇头:“对常人来说,午休的确是件好事,但有的人并不适宜午休。娘娘,刚刚臣女诊过脉,发现您现在血压过低。如果睡眠过多的话,将不利于脑部的血液循环。”

太后娘娘听了,谨慎地问我:“真的吗?那……以后也都不要午休了?”

我赶忙笑答:“娘娘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性的。随后等您血压慢慢升上来,就又可以正常午休了。”

她这才又笑:“莲丫头真是越来越细心了!胤祺啊,你们陪我在这屋里坐了这么久,这会儿趁热气还未上来,你就带她出去走走吧!”

五阿哥笑:“皇祖母,您是不是嫌我们在这儿聒噪,急着赶我们走啊?”

她嗔笑着看了他一眼:“是你聒噪的很!莲丫头,你留在哀家身边,就让他自个儿先走吧!”

我知道她这是玩笑话,也不搭话,等他们又说笑了几句,这才随五阿哥一起辞了出来。

穿过右边的廊道,到了人少处儿,他这才问我:“沐莲,怎么样,皇祖母她还好吧?”

我轻声答:“是,她老人家看起来很有气度。”

他笑着点头:“我是皇祖母自小养在宫中的,所以我们才会这样亲密。”

这人说着话,一路领着我慢慢朝前走。又穿过几条廊道,这才在一个二层多高的楼阁前停下。

我抬头一看,上面提着“迎香阁”三个字。

五阿哥见我朝他看,这才笑说:“这是以前我常来的地方,走,进去看看吧!”

我心里一顿,但还是跟着他走。木质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走一层响一下,就像我那不平静的心,空洞的很……

终于,我们走完楼梯来到了最上层。他笑着回头:“来吧,沐莲,一年四季,此时的风景是最好的了!”

我跟着他到扶手前往下看,只见好大一池莲花铺在下方,幽幽清香顺风而来。此刻我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叫“迎香阁”了。

“怎么样,品种不比大明湖的少吧?”

我没有看他,只望着那田田荷叶,随后慢慢地说话:“嗯。夏季能让人喜欢的地方,确实少不了它。不过,我更喜欢闻黄昏时的荷叶香,浓而不腻,就像……”

他见我顿住了,忙接着笑问:“就像什么?”

我转过身子靠在木栏上,忍不住笑:“它只是荷香,真要说像什么,应该是某样东西给人的感觉吧!”

说着话,我借机打量这小小的房间。瞄到书架时,竟还看到有几本医书在。

我随手抽出一本,转头问他:“您平日也看这个吗?”

他低头,似乎轻叹一口气:“这个……是你以前放在这里的。”

我把书放在原处,慢慢回到栏前。想了想后,我抬头看他:“五爷,要不这样,以后……咱们还是少见吧……”

一说完这个,我眼里突然一阵酸。低着头快走,来到那嵌着暗影的阶梯前。下楼时那“咚咚咚”的声响敲在心上,更是让人有些不舒服。不,应该说是后悔。我不应该来北京,到这里来自找麻烦,偏要和她连在一起……

“沐莲!”

走到楼梯底端,我听到五阿哥在上面喊,随后是他跟着下楼的声音。看他这样,我还是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快步往前出了迎香阁。

外面的夏日气息,更让人心里郁闷。但想想还要这人送我回家,最后还是停住了。

等他来到面前,我低低地说话:“五爷,请您……麻烦您带我回草堂吧。”

他站在我身边,一声也不吭,随后却又递了帕子给我:“来,快擦擦吧,四哥他们过来了……”

约定

一听说四阿哥过来了,我赶忙转身去看。可不就是他,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我又转头看向五阿哥:“谁说我哭了?”

他讪讪地笑,收回自己的手帕。

因为那个艾草香,我是逢四阿哥必躲的。现见他还隔着好远一段路,赶忙急问五阿哥:“他一来,我要不要先躲躲?”

他看着我笑:“你先站在这儿,一会儿我再叫你。”

说完,便快步往前走,老远就对着四阿哥说话:“四哥,你和弘晖也来了?”

他们所站处,离我有七八丈的距离。既然见着了,若是就此作势行礼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正在犯难时,却见五阿哥转头向我招手。我心里一松,这才赶忙过去,低头笑说:“四阿哥吉祥!”

谁想这人刚说了句“起来吧”,他身边的小孩子就过来拉住了我的衣袖:“你还给我讲故事……”

我怔了怔,一脸懵懂地看向五阿哥。他笑了笑,看着四阿哥说话:“四哥,去年沐莲回来探亲,曾在这里和弘晖一起玩儿,没想到他记性那么好,这会儿子还没忘记。”

四阿哥听过,微微动了动脸皮:“他今年都六岁了,都还只爱记些玩儿的事!”

五阿哥这样说,无非是顺口夸夸他儿子。而我,平日里就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玩儿。现听了这个,忍不住朝他微微努努嘴。

五阿哥见了,忙在一旁笑:“小孩子嘛,现在正是玩儿的时候。”说完,又转头看我:“沐莲,我还有点儿事要说四哥说,你这会儿先带弘晖到里面坐一会儿,回头我好上去叫你们。”

我赶忙点头笑应:“好,那我们这就过去了。”

说完,便伸手弯腰拉了那个弘晖,快步走进我们刚刚所在的迎香阁里。

这个孩子的脾性还算好,也不怎么调皮捣蛋。听故事前,他还像个小大人儿似的问我:“你去哪儿了,我怎么好长时间都没见你?”

我笑:“出远门儿了。”

“出远门儿?那是什么地方?”

“嗯……”我想了想,“你听说过草原吗?”

他欣喜地点点头:“知道,我也随阿玛去过的。”

我呵呵一笑,逗着他玩儿:“我到草原上牧马放羊去了。你去过草原,那还记得羊是什么样子吗?”

见他懵懂地摇摇头,我这才笑:“既然记不得了,那咱们今儿个就讲喜羊羊的故事好不好?”

在我来这里前,不光是那些小孩子,就连我身边的小护士们,好像也很喜欢这个,时不时就拿一两段儿出来说笑。

讲故事真不如看动画片儿,我声情并茂地解释了好半天,才讲了两三个片段。直到听见那“咚咚”的楼梯响,这才赶忙打住,笑哄这个弘晖:“今儿个天热,咱们下次见了再讲,好吧?”

他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一见五阿哥和他阿玛出现,这才勉强着答应,随后却又舍不得地叮嘱我:“下次你若再去草原,记得也给我说一声。”

听到这样的话,门口那两个人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拉着弘晖的手,把他送回四阿哥手里。

见他抱着儿子慢慢下了楼梯,五阿哥和我这才随后跟上。

又走了一会儿,见今蓝从前面过来,五阿哥便停下脚步笑着对我说:“沐莲,你们先到园外马车上等着,我和四哥再去见见皇祖母。”

我知道这是要辞行,便配合地对他点点头,这才和今蓝从侧门绕道先到外面去。

不到一刻钟,他和四阿哥就也出来了。今蓝一看他们出现,赶忙下了马车迎过去。

他们这些人低低说了几句话,随即就又散开了。

五阿哥见四阿哥的马车开动,这才缓步过来。

一见我,他就叹口气,随即伸了手臂到我膝盖上:“沐莲,这会儿我觉着不太舒服,你也替我珍珍脉吧!”

不疑有他,我赶忙神手搭上他的脉门。不想刚挨上,他就反手握了过来……

我竭尽全力地往外抽手,那人却越握越紧,就连我的身子也开始往他怀里倾去。情急之下,我连忙站起身:“五阿哥,我……”

他也随我弯着身子站起来:“沐莲,你坐好,不要惊慌。”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对我这样,我还能坐得好吗?”

说完,又狠狠地瞪着他的手,一直等着他自动放开,这才又重新坐下。

我抬头看着他,字句认真地说话:“五阿哥,如果以后还要再见面的话,请您不要再这样了。”

他愣了愣,随后却笑,“是,沐莲大夫!”

见他似乎没有一点被拒绝的难堪,我自己的脸却不由先热了起来。正不自在时,这人却语气低沉地问我:“沐莲,现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愕然惊诧,赶忙摇头否认:“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他听了这个,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缓和之色:“刚刚在迎香阁,你说以后要少见面,那是什么意思?”

我听过,“扑哧”一声笑:“你真是的!我是为了八月份的考试复习,才对你这么说的!”

他听过,对此似乎依然耿耿于怀:“真是这样吗?不是因为讨厌我?”

我一脸正色地看着他,嘴里说起了玩笑的话:“您是大爷,我就一普通老百姓,就说为了活命,这敢去讨厌你吗?”

他这才笑:“好吧,我就信你这一次。”

看他脸色终于多云转晴,我这才又慢慢说话:“这些年跟着外公,做的都是一些实际应诊。医书里的那些知识,还有许多是需要重新温习的。八月份儿的考试,说不定还真有按原话背诵、默写的部分,您帮着算算,离现在也没多少日子了。”

他笑:“放心吧,今年闰六月,刚巧又多了一个月的时间。要不这样,以后你的那些医书,我就专门给你把关。”

我低头笑:“灵儿也稍稍懂得一些,我就背给她听。以后万一真开了医馆,我那儿还真少不了她呢!”

见他也笑着点头,我这才又说:“五爷,我这个人笨的很,很难一心二用。这段时间,您就让我好好温习功课,等考试过后,咱们再说其他的事,您看怎么样?”

“好,就按你说的来。”这人说着,却又伸手捏捏我的鼻子,“谁说你笨了?我看是机灵的很!”

我不满地撅撅嘴:“以前不是说好了吗?怎么都不算话!”

这人听了,却还在一旁笑:“放心吧,你的鼻子也不算低,就这一下也不会有事的。哎,对了,皇祖母说,要你每月三次到她那里问诊。”

我愣怔了一下,后又朝他点点头:“知道了,那……我就每十天去一次吧!”

七爷的脸伤

辛辛劳劳、清清静静地复习了十日功课,我依约又到了畅春园。

这次过来,只带了灵儿一起,也没有特意去找五阿哥。谁知一进去,那人却早在这儿了。

太后娘娘见我来,就笑着说:“莲丫头,刚刚胤祺说你一会儿就到,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行过礼,我低头笑:“今儿已满十天,臣女是应该过来的。”

听到他在一旁的笑声,我也没往他那边儿看上一眼。等为太后娘娘诊脉后,听到他问:“怎么样,皇祖母好多了吧?”

我这才点头,嘴里的话却是说给皇太后听的:“是,已经好多了。娘娘,如果以后还按现在的样子继续调理,等臣女下次再来就会完全好了。”

她满脸带笑:“这就好,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低声笑答:“现在做的就很好。娘娘,这些天没有好好午休,真是辛苦您了!”

她也笑:“哪说得上辛苦!多些时间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说话,比什么都好!”

五阿哥还真是个孝孙,尽捡一些让老人家高兴的话题说。他出这么大的力,我在一旁也不能干坐着,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等说笑闲聊过一段落,这才起身笑说:“娘娘,草堂还有点事要办,臣女就先告退了。”

她见我要走,忙笑着阻拦:“莲丫头,急什么!这么多天没见,再陪哀家多坐一会儿。”

我想了想,笑着对她说:“娘娘,要不臣女陪您散步吧!平日里多走走路,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她点点头,又笑着看了五阿哥一眼。

他赶忙上前扶着她起身,随后又笑着看看我。我一见,便也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搀了太后娘娘的右臂,慢慢随他们往后面的院落里走去。

这里的花木很多,太后娘娘似乎也有意在试我对药材的认知,见着什么就要问问它有什么疗效。

看我对答如流,五阿哥忙笑说:“皇祖母,上次在泰山,儿臣已考查过她的功课了,也是没什么错处。”

太后娘娘笑:“哀家也只是随便问问,谁说是在考查功课了?”

我和五阿哥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低头笑。

“胤祺啊,看来莲丫头在医术上很下了一番功夫。这以后啊,你可要多帮帮她!”

五阿哥一脸坏笑:“儿臣一定努力!不过,也得她愿意才是。”

皇太后听过,脸上一片讶异:“怎么了?”

他装成一脸委屈的样子:“皇祖母,沐莲她……现在已不愿我去草堂了。”

太后娘娘听了,转头问我:“莲丫头,你们两个闹别扭了吗?”

那人说的是实话,每次他来,我都让灵儿拒了。不过这也不愿我,谁让他自己不遵守约定。

但在太后娘娘这里,我还是忙着否认:“回娘娘,没有这样的事。臣女最近忙着复习功课,就怕五爷来了招呼不周……”

她呵呵一笑,亲热地拉了我的手:“他还要什么招呼?莲丫头,这功课是重要,但平日里也要出去透透气儿。心思活了,学东西才快。胤祺啊,以后若是有时间,记着多带着她出去走走,千万别把人给闷坏了!”

他终于适时地露出喜相:“是,皇祖母。”

我在一旁看着那人的笑脸,真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几个洞来。真是的!这些天我好容易想法子对他冷淡又冷淡,好几天没让他登门。不想今儿却有皇太后给他撑腰,那以后还不天天往我们草堂里来啊?

正心生埋怨,一个宫女忽然笑着来禀:“娘娘,七爷过来给您请安了!”

七爷?一听说来了没见过面的阿哥,我赶忙抬头往后院的门口儿看去。

五阿哥见我翘首以待,忙走到我跟前低声说:“放心吧,以前七弟和你也很熟的,他的性子比我还好呢!”

切!哪有这样见机就夸自己的人!刚想鄙视他一眼,这人却已开步朝着院门口迎过去:“七弟,你来了?”

听五阿哥叫人,我忙随着他的声音望过去。来的还真是一年轻人!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人俊俏的脸上竟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直直地延神到下颚之处。而他的腿,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也不是很方便。

这样的残疾人,我在医院里早就见多了。现见他往这边儿看过来,我还是赶忙收起目光,快速低下头去。

等七阿哥给太后娘娘请过安,我这才随其他宫女一起向他行礼。

心里明白余沐莲和他认识,所以当他到自己身边时,我倒也不觉得紧张。

五阿哥说他的性子好,但我觉着他的声音听着也很是舒服:“沐莲,听说你是前一段日子回来的?”

我低头笑答:“是,七爷。在济南逗留一段时间后,就和五爷一块儿回京了。”

他听过,笑问五阿哥:“五哥,莲丫头不像小时候那样叫人了!”

五阿哥也笑:“是啊,现在我的待遇也不如以前了。”

七阿哥听了,又转身看我:“莲丫头,又和你祺哥哥闹别扭了?”

祺哥哥?额的神啊!怎么这么肉麻?还有,敢情这余沐莲以前老是和五阿哥闹别扭不成?不然,皇太后他们怎么都这样问话?

我低头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七爷,五爷他这是在说笑呢!”

院子里多了一位孙儿,太后娘娘的心情似乎又好了很多,硬是留了我们三个在畅春园用了中饭。完后,这才派人送我们出来。

七阿哥一出门,就笑着邀请五阿哥:“五哥,好久没见你了。一会儿你把沐莲送回家后,就顺势再到我那儿坐坐吧!”

五阿哥看看我,随后爽快地笑着答应:“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可没有让五阿哥送的打算。但听他们两个这么理所当然地说话,也不好拒绝让他没面子,只能哑巴吃亏默认了。

自见到这个七阿哥,我就觉得他很是可惜,所以趁其不注意时又仔细地看了几次他的面伤。

现见他笑着站在地上送我们上车,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七爷,您最近忙吗?”

他见我问话,随即笑着回问:“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满脸恳切地看着他:“是有点儿事。若是有时间,三天之后您能否抽空到我们三悦草堂走一趟?”

他诧异地看了五阿哥一眼,随后又点头笑说:“好,那到时再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七爷,偶喜欢

以后就是本文的主配了(*^__^*) 嘻嘻……

白玉敷面霜

马车行了一段落,五阿哥这才问我:“沐莲,七弟的脸,你看着不怕吧?”

我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正如你说的,七爷他性子好,脸上即使有道疤痕,也还是容易让人亲近的。”

他微微叹气:“是啊,七弟他还真是可惜了!当年我们随皇阿玛一起征伐准噶尔的叛乱,他当时……哎!后来就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我见他满脸沮丧、惋惜,忙笑着说:“五爷,我刚叫他来三悦草堂,其实……也就是为了他的脸伤。”

他一听,眼里即刻露出明亮的光芒:“怎么,你有法子吗?”

我矜持地点头:“我已听他们说了,七爷面上的伤还不到十年,应该是可以除去的。”

他一脸惊喜:“真的吗?”

见他为别人的事高兴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一阵欣慰:“有一种白玉敷面霜,连续不断地涂在脸上,两月之后,那疤痕就会慢慢淡下去。”

他喜悦地拉过我的手:“沐莲,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顿了顿,随后慢慢拂去他的手:“不过……他的腿,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他愣了愣,看着我轻轻叹气:“七弟的腿,皇阿玛已请许多名医看过了,都说没什么希望。沐莲,你若能帮他恢复面容,就已很了不起了!”

我低下头去,这才想起交代他:“一会儿到七爷那里,您可要好好劝劝。他们这些人,您也知道的,平日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看法……”

“知道了。”他应答着,又满眼诚意地对我说,“沐莲,你若是真帮七弟治好了脸伤,以后我定会……”

我怕他又说出什么烫心的话,赶忙笑着打断他:“五爷,在这里,您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之前拒不见你,的确是有些过分薄情。与你的世界相比,我想要的,就是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现在为七爷治伤,这也是我的本分……”

话未说完,却见这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就赶忙问他:“怎么了?”

他却又笑,感慨着说:“沐莲,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重新认识你。”

这人真是的,上次我说的那么明白,他就是不相信。现在一扯上七阿哥的事,他却又改了口辞。也好,现在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越多,以后我说起自己的事来也会方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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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七阿哥到三悦草堂时,刚好是余热未散的黄昏。

我就还坐在那个凉亭里,正专注地看那些需要背诵的医书。

等我发现他时,这人却在我面前一脸笑容,随后感叹着说话:“沐莲,你长大了!”

我跟着他笑:“我的年纪大了些,自然是长大了。那……七爷,你看我可有什么大变化吗?”

他听了,还真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笑答:“依我看,你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我挑着嘴角笑:“是啊,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可爱,或者说……无忧无虑?”

他饶有兴趣地望着我:“你说无忧无虑吗?那你以后跟着五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不就好了吗?”

我不想他会这样说话,忍不住轻跺了一下右脚:“七爷,您真是的!”

他哈哈大笑,过后才又问我:“莲丫头,你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这人简直是我的知己,我二话不说就点头:“是,这些天我已经想过了。等拿了太医院的医簿,我这就离开京城,学外公那样四处游历,好好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

他微微一愣:“怎么,你不要跟着五哥吗?”

我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五爷……他虽好,但我们两个,怕是有些不太合适吧?”

他不解:“你们能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想了想,最后好不容易想出一句:“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

“啊?”他满脸诧异,甚至说是吃惊,“怎么会呢?你们两个在一起都快七八年了,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对方呢?”

说完,他又点头:“是啊,你们这一年多没见,各自的经历不同,有些生疏也是正常的……”

听了这话,我对面前的这位七爷真是越来越有好感。随即笑着把他带到客厅。然后叫灵儿进来:“你去帮我们打盆洗脸水吧!”

他自是不解:“打洗脸水做什么?”

我朝他笑:“过一会儿您就明白了!”

说完拿出一小瓶蜂蜜,还有我们余家祖传的白玉敷面霜,用自制的棉花棒把它们混在一起细心地慢慢搅拌。

等灵儿打了水过来,我这才又笑着对他:“七爷,麻烦您先洗把脸吧!”

他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依言照着做了。过后,才又问:“沐莲,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让他到椅子上坐下,随后笑:“七爷,您若相信我的话,就请先闭上眼睛吧!”

见他微笑着闭眼,我也忍不住笑着拿起调好的药膏,用棉球轻轻地擦在他脸部的疤痕之上……

这种药膏微带凉意,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过了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直直地看我。

我看着他笑:“七爷,就快好了,请您再等一下。”说着,将最后的无色药膏涂在了他的下颚处。

一边涂,一边笑着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凉?”

他点头,随后一脸不解地问我:“怎么了,这是做什么?”

我放下那只调制药膏的小盘碟,笑着对他:“七爷,五爷怕是已对您说过了吧?您的脸……我有办法让它恢复原貌。”

这么多年,他是个外表有伤、内心也有疤痕的人。即使五阿哥对他说过,现在又听我提起,也难保他就不会发怒。

正当我准备着先声道歉时,真没想到,我听见的,却是他呵呵的爽朗笑声。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七爷,您……?”

他笑:“沐莲,五哥说的没错,你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依然看着我笑:“沐莲,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觉得也是一件好事吗?”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您不愿意我帮忙?”

他笑着摇摇头:“我已经习惯这样。不过,我和五哥一样,也真心地相信你的医术!”

听了这话,我心里这才一松,笑着看他:“七爷,您不怪我自作主张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他说完,惦着那瘸了的右腿走到镜子旁看了看,随后笑道:“这是什么药膏?怎么涂上去也不见颜色?”

我彻底地放了心,笑着解释:“这是白玉敷面霜。您若不嫌麻烦,每日早晚用蜂蜜兑着涂抹,两个月后就会有效果了。”

他笑着回头看我:“真的吗?”

我自信满满地点头:“是,不过您也得听听我的建议。”

他重又坐下:“什么建议啊?”

我犹豫了一下,随后问他:“那日五爷到您那儿,是不是又饮酒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来,脸上忽又浮上笑容:“是啊,五哥喝了不少,第二天怕是又要头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亲们的支持,偶继续努力码字,随后见~

两难的选择

我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便把话题转到他的身上:“那您呢?平日也喜欢饮酒啊?”

他呵呵一笑:“我?酒这东西,平日我可不喜欢!”

我听了笑:“这就好。随后两个月,即使有饮酒的机会,您也要注意不要碰它才是。”

“呵呵,这一点你倒是没变。”

说完,他又看着我,用很是正经的语气说:“沐莲,你有什么想法,就努力去做吧。若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我愕然惊笑:“真的吗?”

他仍是认真地点头:“当然了,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我粲然一笑:“七爷,那我可真是高攀了!”

他呵呵直笑:“这算是你的好听话吗?”

我一脸正经地点头,随后也随着他笑。

过后,他恢复了原来的正经模样:“沐莲,你在济南生病的事,五哥已对我讲过了。他说这些天,你一直都为以前的事思虑重重。其实,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好,我们都还是你亲近的人……”

听了这样的话,我心里面是满满的感激:“七爷,谢谢您这么说……”

“哪的话!”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沐莲,你能有自己的想法,我很是替你高兴。但和五哥的事,你倒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愣怔了一下,随口道:“在考试之前,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件事。”

他听过,也愣了愣,随后这才又说:“沐莲,这个……说句心里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和五哥在一起。像他这样对你好的人,若是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这个七爷,说起来是个皇子,怎么现在听着像个媒公。在我面前把五阿哥说的极好,也不枉之前那人也曾真心真意称赞过他。

见我笑由口出,他赶忙停住话头,满面诧异地问:“怎么了,这个好笑吗?”

我笑着看他,随后忙答:“七爷,我感激你的诚意。但我们两个,真的还需要时间。您看,我今年才十二岁,那件事……是不是还远着呢?”

他听了,却怔在那里:“沐莲,莫非你想要进宫吗?”

我愕然愣住:“进宫?这是什么意思?”

他怔了怔,随后才又慢慢说话:“后年春上可是三年一度的八旗秀女参选,你把这个也给忘了啊?”

秀女?没有比这个更为意外的消息了!耶?清宫戏里好像有这档子事儿。可是,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这怕……选不住我吧?”

他笑:“那可不一定。皇祖母若是执意留你在她身边,那你就无从选择了!”

“啊?那……能不能不去参选?”

他这才笑:“可以啊!你想想,在参选之前,哪有比指婚更好的方法呢?”

他说指婚?那就是说让人包办我的婚姻?

我慌忙摇头:“不行。我可以接受自己选错了人,但真的不能忍受被人摆布勉强!”

“那你准备进宫?”

我更是摇头不已,随后可怜巴巴地看他:“七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

他干脆利落的答案,让我的心跌到了冰谷底端。难道……非要我在选秀之前喜欢上那个五阿哥不成?

见我虚弱地坐在那里,他这才又低声叹气:“沐莲,作为你亲近的人,我想说的是,五哥的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免得到时后悔。”

七阿哥的语气很是恳切,自然能让人感觉出他的好心好意。但是,这样的话,我实在不知如何接话。

想想五阿哥,他对余沐莲如何贴心,这个我最是清楚。但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以拿他们的感情做试验?难道真让我排除千万个顾虑,把现代社会的来历完完全全地讲给他听,随后任他处置?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在没有拿到医簿之前,我一定不能说出来!

见我犹豫,七阿哥忽然又说:“沐莲,你这才刚回京,等随后经事见人,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听他这话说的蹊跷,忍不住问:“七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沐莲,五哥他没有说错。你现在不同于往日,对以前的这些人,或许还真需要花时间来重新认识……”

“七爷,”我赶忙站起来解释,“在我心里,绝没有怀疑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被这选秀的事给弄晕乎了。”

他呵呵直笑:“这有什么好晕乎的?你刚刚说了,想要和你外公一样出外游历,精进医术。如果进了宫,你最多也就当个内侍女医,只能为宫里的嫔妃女官诊病。这样的话,岂不是违了你的心愿?”

是啊,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最后,话题却又回到了原点。

“哎!”我无奈地叹气,“七爷,与你们相比,我的地位虽然卑微,但感情的事,我不能不想听从别人的随意安排……”

他走近我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沐莲,你这样子……真是让人……”

“很让人费神吧?”我轻轻叹气,随后却又笑着自嘲,“其实,对您讲这些话,也就是发发牢骚。最近也许看书太累了,一遇上事,就会沉不住气。”

他听了哈哈大笑,可能见我脸色不好,这才又淡定下来说话:“沐莲,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难怪五哥会那么喜欢你。”

我撅着嘴看他:“七爷,人家心情不好,你还这样子!”

他仍然笑,好容易才停下来:“沐莲,我之前说的,那可是最好的办法。反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吧!”

犹豫了再犹豫,我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含糊的答案:“七爷,这个事……还是随后再说吧。”

他似乎理解我的心境,随即不再提及此事。

又坐了一会儿,他告别辞行。看他拖着残伤的腿艰难转身,我忍不住在后面叫他:“七爷,您……”

他转头笑着看我:“莲丫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忙笑着对他:“我送您出去吧!”

等他艰难地上了马车又回头给我招手时,我这才又说:“七爷,别忘了,这两个月可不要饮酒啊!”

“知道了!”他朝我招招手,“快进屋吧,不要累着了……”

他的马车行去好远一段距离,我的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刚刚为七阿哥涂药时,灵儿就满脸惊奇。现见我回屋,仍是一脸兴奋:“姑娘,七爷的脸……真的可以恢复原貌吗?”

我点头:“是啊,只要他这两月不饮酒的话。”

歇息了一会儿,我才又想起一件事:“灵儿,这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饭你们先用吧,就不要等我了!”

“姑娘,您这是要去采草药吗?要不,灵儿也一起去吧?”

我笑着摇摇头:“你也辛苦一天了,就好好留在家里歇着吧!我啊,有福伯跟着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完,感觉七爷突然成了拉皮条的,呵呵o(∩_∩)o...

苍茫人事

等换好衣服坐上马车,我就问福伯:“福伯,听说今儿个有夜市,那里离咱们这儿可算远?”

老人家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忙笑答:“姑娘,也不是很远,得两刻钟的时间。”

我点点头,随即笑说:“那就去吧,就当是随意转转。”

让福伯陪我出门,为的只是方便。灵儿那丫头嘴太碎,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只想到外面来静静心,所以才不想带她一起。

等马车在街口停下,我伸出车窗往外看了看。现在夜市刚刚开始,人还不是太多。我指着附近一棵很是粗壮的梧桐对他说:“福伯,我想一个人在夜市上逛逛。你和王宪(马车夫)若有事的话,就去忙自己的吧。等一个时辰后,咱们就在这棵树下会合。”

说完,我让他下车帮忙兑换了十两碎银子。自己带了七两,剩下的则留给他们两个做了酒钱。

晚饭没有在家里吃,一在这儿闻到食物的香味儿,我这个爱吃的人立马就生起口腹之欲,一路下来尝了不少以前从未试过的东西。酸辣咸甜,都占全了。最妙的却是那把腌制已久的酸梅樱桃,一入口,嘴里所有的感觉就只剩下了酸……

去时看的是街道右边的风景,回头则换到了另一边,古老的北京夜市景致都一一入眼,但一见着别人的笑脸,我心里的那些惶惑却又盛了几分,只能以手里的零钱换物来填补无法言说的麻木和空洞。

以前我就是这样,只要心里一有事,就会到步行街上随意走走。胡思乱想一番,买点可有可无的小东小西……这不,到了这儿,依旧得运用此法。

左肩上的手袋,是我自己做的,料子是淡紫近白的丝绸,款式和我以前最喜欢的一样。也许是身处古代的缘故,也觉得它多了几分典雅之韵。

把一个精致的手工品放进里面,我拢了拢袋口继续往前走。才过两步,我就看到一正在作画的丹青手。

见我在那些人物画像前停下,他抬眼笑着问我:“姑娘,仔细瞧瞧,若有什么中意的,我可以帮你裱起来。”

我不懂画,细细看了看后,只见上面的人很有神韵,这便笑说:“请问……我若说出一个人的相貌特征,您能不能依此帮我画出来?”

他想都没想,即刻笑着答应:“这个没问题,不过可能要多费一些时间。”

我开心地笑:“只要您肯帮忙,我愿意等。”

说完,见他拿起画笔,这才详细地慢声说出妈妈的样貌。

他来回地修改了十几次,画像上的人才有了七八分相似。我满意地笑,又让他在画纸上做了最后一次誊修。

等装裱好,我满脸欢喜地接过。像,真的好像,我慢慢伸手抚上去……

“姑娘,你怎么了?”

听他问话,我赶忙收起怔忡悲戚之色:“谢谢你,这个画的很好。”

卷好这小小的画轴,刚转身走了几步,平地就起了一阵大风。夏日的天气,果然变化多端,看来是又要下雨了。

我背过风,把画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想着那棵梧桐还远着,所以忙和其他仓促行路的人一起急着往前赶,希望能在雨点落下前和福伯他们会合。

也许是好久都没这么快跑过了,才一会儿我就喘得厉害。刚听下来准备慢走几步,就有一马车忽地停在了自己身边。

我转头望过去,只见那打开的车窗中出现一个人:“沐莲!”

听陌生人叫自己的名字,我就知道是余沐莲的另一位旧识。愣怔了一下后,我朝他笑着点头:“您好!”

他一脸讶异,隔着窗子笑着问我:“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我低声笑答:“听说这里有夜市,所以就随便出来逛逛。”

“哦?我还以为五哥也来了呢!”说完,他又笑着指了指那张马凳,“快上来吧,过会儿就快要下雨了!”

我还没弄清楚他是哪位阿哥,所以只管笑着摇头:“不了,福伯他们就在前面等着呢!今儿个天不好,随后再见!”

说着朝他摆摆手,不等他说别的,就忙又开步快跑,盼着这雨千万别急着下来……

福伯他们一见天不好,也赶忙往我这边接了一段路。我一看见自家的马车,就赶忙过去。

“姑娘,您快上车吧!”

我喘着气上去,向王宪急声吩咐说:“咱们回府去吧!”

马车刚开动没走几步,那雨水就倏然从天而降。不过也不是很大,还不及上次去德州时的雨势强。

守门的人见我忽然冒雨回来,赶忙进屋拿了雨具送我去里屋。

我见余沐莲的额娘迎出来,忙笑着问她:“阿玛和二弟,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吗?”

她一脸忧郁之色:“你阿玛已经回来过了,这会儿又去阿哥府接你弟弟去了。”

我看她声音有些低沉,赶忙搀着她的手臂问:“额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听说今儿个他又替弘昱少爷挨打了……”

我心里一惊,随即冲口而出:“替他挨打?为什么?”

她听我问,就拿起帕子拭起泪来:“少爷功课不好,你弟弟是陪读,受罚的自然是他。今儿也不知打的重不重……”

我看她为孩子的委屈掉眼泪,也倏地窜起一股火:“他们学不好功课,却要咱们代替受罚,这算什么道理啊!”

见我发火,她赶忙拉着我坐下,急急地低声说:“莲儿,咱们家是臣子,快别这么说!”

我听了,忍不住叹口气。是啊,古人老讲究君臣之礼,她说给我听也只是发发牢骚,唠叨几句而已。

正想安慰她几句,却听前面下人急忙来报:“夫人、姑娘,老爷和二少爷已经回来了……”

我们一听,赶忙迎出去。阿玛独自打着伞,而弟弟则由一年轻小厮背着进门。

他们一见我们的着急模样,这才低声说:“还好,只挨了四板子。”

我看额娘脸色大变,赶忙接口说:“额娘,有莲儿在,您不要担心!”

她赶忙紧抓住我的手:“是啊,莲儿,咱们快去瞧瞧松儿的伤势。”

虽然只有四板子,没有伤到筋骨。但毕竟是小孩子,还是多了些破皮的小伤口。上过外敷的药膏后,我又开了一副内服的药……

等把一直心疼着暗抹眼泪的额娘劝走了,我这才到弟弟床前:“松儿,你刚刚一直都忍着没叫,这会儿他们都走了,你若疼的话就哼哼吧!”

他听了这个,马上委屈着扁扁嘴,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哭出来,但也不肯说话。

我见他这样,想了想后,忙低声凑到他耳边说:“要不,姐姐给你变魔术玩儿?”

“猫鼠?”

费思量

晕!算了,我又重新说了一遍:“魔——术!就是变着法子玩儿,你要不要我做?”

他这才点点头:“这也是外公教的吗?”

“别管这个了。”我笑着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铜钱,在他面前亮了亮,“来,你看,它现在可是在我左掌心的。”说着我把右手掌心贴上去:“松儿,你信不信,等我松开手时,它就会突然不见了。”

他摇摇头:“才不会呢!”

我听了,笑着竖起双手,然后松开给他看。他见我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才来了兴趣:“到哪儿去了?”

“就在你身上啊!”我笑着伸手到他身后,拿出一枚铜钱给他看,“怎么样,觉得好玩儿吗?”

见他把注意力慢慢转移,我忙又故弄玄虚地弄起碎纸复原之类的小游戏,一直到他们把药煎好端来,这才停下哄他服药入睡……

到客厅去见家中二老,一进门就看到他们闷闷的表情,我忙笑道:“松儿没什么大碍,现已服过药安稳睡下了,您们不用担心……”

阿玛还好,额娘却仍是一脸忧愁之色:“哎,弘昱少爷因认不得几个字,所以松儿代替挨了板子。以后呢,若是再文意不通,那我们家松儿岂不是更难挨啊?”

刚说完,阿玛就忙着接话:“韵茜,也不是这么说。松儿在阿哥府挨板子,也算是一番历练,我们再疼他,也要照好处想才是!”

我在一旁听了,忙问额娘:“弟弟这代人挨打的事,是不是有很多次了?”

“可不是,四五十次都有了!”额娘一脸委屈,“上次才两板子,谁知今儿就又多了……”

我听过,心里也一阵心疼。这万恶的旧社会,主子学不会东西却要陪读的受罚,真是烦人!

“阿玛,额娘,要不……以后就别让松儿去阿哥府当陪读了,如果真想让他学有所成的话,还不如咱们自个儿请个教习先生……”

没想到他们却都无奈地干笑:“莲儿,阿哥府的陪读……哪是说不做就不做的?咱们是家臣,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我看着他们笑:“怎么不可以?弘昱少爷的功课是大事,咱们松儿若是一连三个月拖着不去,想要这个差事的人那还不扎堆儿啊!”

阿玛还没说什么,额娘就即刻接口说:“莲儿,你弟弟的伤也没那么严重,这怎么拖啊?”

我笑着看她:“额娘,其实也要不了三个月的。依我看,一个月也就足够了。不过,这还是要看阿玛的意思。”

阿玛一听,这才说:“这个要怎么拖延?”

额娘回头笑:“老爷,莲儿可以帮孩子施针啊!”

他脸上一怔,随即关切着问:“那会不会伤着松儿的身子?”

她对着他嫣然一笑,软语温声说道:“不会的,就是让别的大夫把不出脉来。”

他听了,看似还是很犹豫。我扶着额娘的手,轻轻触了触,然后笑着瞥了一眼阿玛笑道:“阿玛、额娘,松儿那儿还需要人照顾,莲儿这就去了。”

额娘听了忙着交代:“天晚了,就不要再回草堂了。”

我点头笑:“不回,我就好好地守着弟弟。”

刚退出去,果然就听到额娘的娇声细语:“老爷,您就答应了吧……”

我微微一笑,快步往松儿的房间里来。

药效发挥的好,这小家伙睡的很是安稳。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出这样的主意,不知是好还是坏。不过那个大阿哥,我记得史书上他的命运也不怎么好,好像还挺惨的。松儿留在那儿做陪读,以后还能有什么好处?

我正胡乱地想着,额娘却忧心忡忡地进来。她掀开床帐看了看,见松儿呼吸平稳,这才拉着我到外间。

“额娘,怎么样,阿玛他没有答应吗?”

她叹了一口气:“答是答应了,但他说,最好是在半月后以病重的理由把你弟弟送往嘉兴去……”

这个倒是个好法子。不过,额娘定会舍不得。

我扶着她坐下,慢慢笑说:“额娘,阿玛这样想,也是为了弟弟好。您想想,万一弟弟病好后,阿哥府再要他去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今儿是四板子,以后还不知是多少呢!去嘉兴,总比以后再替人挨打的好。再说那里文化气息也算浓厚,先生也不比京城里的差,松儿到了那儿,功课一定会去现在的好……”

“哎!”她拉着我坐下,忽地又伸开双臂把我揽在怀里,“你刚回来,松儿就又要去嘉兴。你哥哥呢,又在西北参军。咱们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团圆啊!”

我仰起头笑:“额娘,小孩子受点苦,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松儿一直在家里,一直也没有出去锻炼过。还不如趁这次机会,也让他出去磨炼一下性子。以后真出息了,可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她默然点点头,随后又问我:“莲儿,你准备什么时候施针啊?”

我下意识地朝弟弟那边望了望:“明儿个一早吧。额娘,到时等阿玛请来别的大夫,咱们就说挨打受惊后又淋了雨,高烧不止,脉象紊乱。反正您也懂的,怎么严重就怎么说。”

她宠溺地笑着抚抚我的头:“莲儿,还是你机灵,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松儿的事,就靠你了。”

我笑:“额娘,这事儿可别让人家知道了。不然,可能会惹祸上身呢!”

“放心吧,我哪里会不知道!”说完,她指了指这外间儿的床铺,“莲儿,你还是回房休息吧,这儿怕是不舒服。”

我赶忙笑:“没事儿的。有我在这儿守着弟弟,比其他人要好多了。额娘,天不早了,您也快去歇息吧!”

她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莲儿,你也不要累着了。明儿一早额娘就过来,到时帮你的忙。”

陪她又看了看弟弟,见他一切安好,我这才送她出去。远远地见有人提着灯笼过来,知道是阿玛派人接额娘回屋,这便在原地等着他们。

走时,她特意凄楚着交代:“莲儿,你弟弟他伤势严重,刚刚又惊叫难安,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你可快些派人过来……”

“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赶忙上前又安慰了两句,“放心吧,若有事,莲儿会即刻派人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的奴才真难当

所以就要当主子,当不欺压奴才的主子,o(∩_∩)o...

人情未了

早上一睁眼,我就去看躺在床上的松儿。见这小家伙依然未醒,我笑着伸手细细为他诊脉。确定他可以施针后,这才拿出贴身放着的针囊……

等一切完毕,松儿他睡得更深。我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而推门出去叫人,语气急切而慌乱:“快去请阿玛、额娘,弟弟他现在脉象有异!”

他们急慌慌地去,随之而来的阿玛、额娘,他们的焦虑、惊慌,一半是真感情,一半是超越此界的表演。还有那个被他们请来的大夫,他无能为力的表情,正像预期的那样在我面前一幕幕地上演。

我是一个导演,但主题却不好,只有逃避和谎言。

出了府门,我坐着马车回去草堂。雨一直在下,打在满是水洼的地上,形成了一层层浮动的水纹,像空洞微寒的心绪,一波波向外荡开去,在消失不见时又重新来过……

坐在后院的凉亭下,我静静地看着雨打荷塘的景致。时间慢慢过去,雨水却越来越大,烟雨濛濛中的荷叶、莲花却不那么清晰了。

冰凉的石板栏凳子越来越冷,但我还是不想回屋去。转转身子靠向亭柱,曲腿伸臂,将头埋在这方小小的静默之地。

蓦然间,一件单衣被人轻轻地披在身上。知道是灵儿这丫头,我这才没有抬头看她,只闷着声说了声“谢谢”,随后又交代她:“灵儿,这会儿我不想看书,也不想见任何人,你去忙自己的吧!”

她听了,也慢慢坐到这石板宽凳上,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肩胛:“沐莲,你不要难过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男声,我慌忙抬头来看。

五阿哥见我肯抬眼看他,语气淡淡地说:“刚刚我已经去过府上了,你阿玛说想送你二弟到嘉兴去医治。”

我垂下眼帘,语带委屈沮丧:“他昨日挨打受惊,又淋了雨,现在脉象紊乱,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躲在这里……”

他把脸凑过来,说话时的热气慢慢掠过我的脸颊:“不要难过了,你外公医术高明,他去了那里,很快就会好的。”

我沮丧地努努嘴:“要去嘉兴,谈何容易?”随后猛地一抬头,装作诧异地问:“松儿他要去嘉兴吗?”

他见我如此反应,嘴角露出点点笑意:“是啊。你外公出外游历,这会儿肯定已回去了,你弟弟很快就会好的。”

听了这个,我还真是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外公他回去了?”

他笑着扬扬手里的一沓子书信:“你上次在信里说的。给,这些是你前些天嚷着要看的,我今儿特地把它们带来了。”

我犹豫着接过:“那松儿什么时候可以去嘉兴?”

他笑着看我:“这就要去呢,所以我过来接你回府……”

我傻愣到那儿,随后这才赶忙从椅凳上起身:“什么?这就出发?”

他看着我笑:“傻丫头,你是大夫,怎么不知道小孩子的病是不能耽搁的!”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出心里面最大的顾虑:“那……大阿哥府,松儿在那儿做陪读,这一来一回的……”

他啼笑皆非地看着我:“丫头,上次他挨板子时,你说让我想办法辞了这事。现在我好容易办妥了,你怎么却又舍不得了?”

啊?我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余沐莲也是这样的想法?而他现在已经办妥了!天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放心地问他:“您是说……以后松儿就不用去阿哥府做陪读了?”

“是啊!”他说着上前,随手就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这人怎么又捏我的鼻子!算了,为了弟弟,我今儿个就先忍忍了!瞪着他的目光立马换成感激的眼神儿。转眼看到落在荷塘上面的雨水,不由轻声笑说:“五爷,这场雨下得可真好!”

他怔了怔,随后呵呵一笑,弯腰拿起亭角的雨伞:“丫头,咱们快走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也拿起自个儿的雨具,和他一起走进漫漫雨水中……

坐着五阿哥的马车回府,我在心里默念:沐莲,请放心,虽然你不在这里,我一定会替你好好谢他的。可是,我该以哪种和你相符的方法道谢呢?

五阿哥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脸诧异:“丫头,想什么呢?”

我笑:“在想这雨水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他叹口气:“恐怕还得好几天才能完全晴下来。对了,我听九弟说,昨晚你一个人去夜市了?”

我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昨晚遇上的那个看似小帅的熟人,原来竟是九阿哥。

我微微一笑:“是啊。当时快下雨了,我怕赶不上和福伯他们会合,所以走的很匆忙,也没怎么和他打招呼。”

“原来是这样!”他咧开嘴又呵呵一笑,“难怪九弟说你见他怕的厉害,撒腿就跑……”

我不满地嘟嘟嘴:“他身上又没有艾香,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愕然愣住,随后淡淡一笑:“是啊,你怕四哥身上的艾香。那其他呢?”

我不解其意,一脸懵懂地回问:“什么其他?你是说四阿哥吗?”

见他默然点头,我这才茫然转而淡定地摇摇头:“不知道。我和他相识不深,不好做任何评价。不过……”

我看着他笑:“我喜欢七爷。他还真是好人,才说了几句话,他就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一脸讶异:“怎么,七弟……他过来找你了?”

我坦然承认:“是啊,昨天黄昏时来的草堂,我给了他两个月的白玉敷面霜。”

说着,我就又想起他们两个喝酒的事,忙郑重其事地说:“五爷,以后你就不要陪七爷喝酒了!”

“怎么了?”

我低下头笑:“太后娘娘说了,您肠胃一向不好,应该注意平日饮食。还有,七爷脸上敷了药,这两个月内也是不能饮酒的。”

等再看过去,这人一副笑吟吟的面容,接着又柔声叫我:“沐莲……”

我对上他的眼睛,波澜不惊地笑着说话,声音轻而低:“五爷,等拿到医簿后,我会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事说给你听。”

他像是明白我的意思似的,默契十足地点点头,但那若有所思的眼睛里却依旧含着温暖的笑意,让人愧疚而又生酸……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有听到音乐的没啊?o(∩_∩)o...

为母之心

府里的一切都还好,松儿的症状依然如我走前的情形。

额娘一听说是五阿哥送我回来的,这才道:“还真是多亏了五爷,不然辞去陪读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想的倒是另外一件事:“额娘,弟弟既然不用去阿哥府了,那我们商议着送他去嘉兴治病,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额娘笑:“怎么算是多此一举呢?病不重哪里还用得着去。”

我低声说话:“莲儿还不是怕你舍不得嘛!”

她微微叹气:“让松儿去嘉兴也好。以前你在那儿时,他老吵着要去。小小的年纪在阿哥呆了两年,也不容易。现在不用去了,那就让他出去好好玩玩儿吧。对了,那针……”

我赶忙笑:“放心吧,莲儿这就重新来过,两个时辰左右他就会醒了。”

额娘舒了一口气:“这敢情好,那时我们刚巧能送他到天津……”

原想着阿玛他们会带我一起过去,谁想最后却被留在府里看家。看他们冒雨而行,我忙盼着这雨水能小些,再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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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是我参加考试的日子。前一天临近中午时,五阿哥和七阿哥竟一块儿过来了。

我看他们一起出现,不由玩笑道:“你们过来是为了蹭饭,还是想提前开庆功宴?”

七阿哥一听,即刻笑着接口:“五哥,莲丫头这会儿还能说笑,看来这次考试很有把握。”

五阿哥也笑:“我想没什么问题,她每天都那么努力,听说都可以随意抽背了。”

我见七阿哥发愣,忙笑说:“哪有他说的那么厉害?都是今蓝回去可劲儿夸张来的话。”

他这才笑:“我可不怀疑!喏,你看我的脸……”

我看他脸上的疤痕确实淡了很多,忙笑着说:“这是外公配置的药方,可不是我的功劳!”

五阿哥在一旁笑:“不管是谁的药方,七弟他是一定要承你情的。”

我笑:“那好啊,怎么个承法?”

七阿哥笑:“今儿我特意带了个好厨子来,这算不算?”

我诧异着问:“是你家的厨子?”

他看着五阿哥笑:“是五哥家的。听说你喜欢吃他做的糕点,所以就特意带他过来了。”

“哦,”我怔了怔,随后忙笑着交代,“那今儿的菜,我可不要吃辣的。七爷,你也是啊!”

他呵呵直笑:“五哥,身边有个严格的大夫,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五阿哥在一旁闲闲地饮茶:“七弟,如人饮水啊。不过,要想病好,光有个好大夫可不行……”

有他帮着说话,我怕七阿哥又说出什么打趣人的话来,赶紧收拾了那些医书回房。出来时,见他们两个都站在房檐下,忙笑着问:“怎么了,也不在屋里坐?”

七阿哥转身,远远地笑答:“主人不在,我们这作客的怎么坐得住?”

我笑:“草堂是医馆,哪里有客人之说!”

五阿哥也转过头,指着外面说:“沐莲,又开始下雨了。”

七阿哥接口说“今年的雨水还真是多,不过也有好处,酷暑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因为有好厨子,中午这顿饭菜还真是好。等送走他们,我又重新梳妆打扮换了衣装,准备回府去见额娘他们。

没想到刚上车,迎面就有两辆马车急速驶来,停在了草堂外院。

“沐莲!”

我见五阿哥忽然重返回来,正要问话,却见他急急地到我面前说:“沐莲,弘晖得了急病,又是哭又是笑的,还全身发抖,你快替他瞧瞧吧!”

说完,就忙又转身迎接后面马车上的人。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先出现的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为着怀里孩子的缘故,她下车时很是细心。随后是一位衣着端庄、相貌美丽的年轻贵妇人。

“四嫂,这就是沐莲的三悦草堂。”

五阿哥说着,又转头向我介绍:“沐莲,这是四嫂。”

我听过,正要向她打招呼,这位四福晋却先一步急急上前抓住我的手:“沐莲姑娘,我们弘晖……你快帮忙看看吧!”

见她一脸焦虑神色,我赶忙对一旁的随从说:“快把孩子抱进屋里去,别再淋雨了!”

看这孩子此刻紧闭双眼,全身瑟瑟发抖,我一边诊脉,一边问身边的人:“他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惊吓?”

奶娘听了,赶忙朝四福晋望了一眼,见她点点头,这才答话:“昨日少爷的字没认全,我们爷晚上回来时就呵斥了几句……”

哎!又是小孩子的教育问题!不知弘晖的那个陪读有没有挨板子……

叹了一息,我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半夜子时。”

我一听,赶忙唤来灵儿:“快,去准备热热的水来!”

四福晋见我如此安排,赶忙问:“沐莲姑娘,我们弘晖怎么样了?”

我能体谅她现在的惶惶不安,但当下还是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福晋,不好意思,弘晖少爷的病并不容易治。”

她满脸惊骇,眼睛里绝望尽显:“沐莲姑娘,真是没救了吗?”

五阿哥听了,也赶忙凑过来问:“沐莲,你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我低下头:“五爷,这病确实不容易治,不过我只是说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一听,立马问我:“你是说还有办法吗?”

我微微叹气:“这个……福晋,十几年前,外公也曾治疗过一个症状完全一样的孩子。外公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因为病人送来的太晚,他的智力却永远留在了八岁的阶段……”

四福晋慌忙地问:“沐莲姑娘,那我们送来晚了吗?”

我不忍地点点头:“若是能早两个时辰的话,我还能保证万无一失。福晋,弘晖少爷虽然贵为皇孙,但您还是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才是……”

说完,见灵儿端了热水过来,我赶忙接过来,把几块毛巾一起浸入里面,然后交代他的奶娘:“麻烦你把少爷的衣服解开,我要用这热水帮他擦身子。”

来来回回地换了无数条手帕,弘晖才慢慢停下那打颤发抖的身子,就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四福晋欣喜地叫我:“沐莲姑娘,我们弘晖……我们弘晖睁眼了……”

我赶忙停下来,对着那刚醒来的孩子微笑:“还记得我吗?上次讲故事的那个……”

他也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这才虚弱地说:“我记得的,这次见了,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偶让沐莲与四福晋结缘,希望她以后在四爷府的日子会好过一点儿o(∩_∩)o...

也祝大家新年愉快,万事如意,运气都要比我的好哦,加油!

雨中采药

我一脸喜色地朝他点点头,忙转头看向四福晋和五阿哥:“福晋,五爷,他现在的意识还很清醒呢!”

见他们都愣愣地看着自己,我赶忙解释说:“他这会儿意识还清醒,就是一个好兆头……”

众人听了,都是一脸喜色。我趁机笑着说话:“福晋,请您让人一直用热水帮弘晖少爷擦拭身子。还有,他之前受了惊吓,在汤药准备好之前,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心情愉快。”

她急切地问:“那什么时候可以用药?”

“一个时辰之后。福晋,弘晖少爷这会儿只是清醒过来了,在病情完全掌握之前,我们都还要更加细心。”

四福晋听过,一脸感激地看着我:“沐莲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对着她淡然一笑:“福晋不要客气。这会儿我就开始施针,尽力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

说完,我凑到弘晖身边,笑着问他:“你想不想我再讲故事给你听?”

他现在生了病,一听我要讲故事,眼睛立马亮堂起来:“想。”

我笑咪咪地看着他:“好啊。那我先要为你施针,等完后我们再听故事好不好?”

四福晋见他有些不愿意,赶忙也在一旁笑着劝道:“是啊,弘晖,等沐莲姑娘把你的病治好后,咱们再听故事吧。”

他似乎有些害怕:“会疼吗?”

我笑着摇摇头:“不会疼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仍是不放心:“真的不疼吗?”

我点头微笑:“放心吧,不会疼的。”

这孩子还真是听话,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笑着轻拍他小小的膀子,轻轻地唤他。

他一脸惊奇地望着我,忽然笑说:“你没有骗我,一点也不疼!”

“是啊,不会疼的。”

和小孩子在一起,就是好玩儿。我笑吟吟地坐在弘晖身边,继续讲起了还稍稍记得的那些搞笑的动画片。

我不知道自己讲的好不好,反正在感觉好笑的地方,这孩子连同身边的人都笑了。当讲到灰太狼为红太狼参加歌唱比赛到森林里拉选票时,弘晖的奶娘忽然过来触了触我的肩膀:“姑娘,我们爷来了,想请您出去一趟。”

“哦?”我怔了怔,随即笑着把剩下的讲完。见他听得呵呵直笑,这才笑着哄他,“给你擦身的热水有些凉了,我出去换一盆儿,一会儿再回来。”

四福晋也赶忙过来,笑着让我出去。

我慢慢走向屋檐下一脸阴沉的四阿哥,语气不满地叫他:“四爷。”

他对我也没有什么善意:“听说你就那么一直坐着讲故事,那病情呢,现在怎么样了?”

“四爷,现在病情还没有控制住,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冷哼了一声:“那么……讲故事就可以控制病情吗?”

这人怎么回事,不打听清楚就过来胡乱指责人。我在医院那么多年,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蛮横无理的病人家属。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自己把儿子呵斥得生了病,到现在才赶过来询问病情,普天之下还真是少见的很。难怪会是个当皇帝的料!

我抬起头看他,缓慢地问:“四爷,请问您懂医术吗?”

他愣了愣:“略懂一些。”

我不以为然地笑:“那么……您觉得自己的医术比起大夫又如何呢?”

他这才明白我的意思,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后,忽然对着我身后说话:“五弟!”

我见五阿哥出来了,忙退过一边,也笑着对他说话:“五爷,药方已开过了,但有种药草是需要现采的,所以这会儿还得出去一趟。”

他听过,忙问我:“这就要出门吗?”

“是,抚绿会在酉初开花、酉末凋谢。这个时辰过去,刚好能采到新鲜的花瓣。”

他笑:“你要去哪里采药?我这会儿要出门,要不要顺道送你过去?”

我看看四阿哥,赶忙摇头笑:“五爷,不用麻烦了,刚刚您走时,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吗?去采集药材,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一提有事要办,他似乎这才想起来,随即笑说:“好。四哥,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过来看弘晖。”

趁他们两个告别时,我又去药房看了看灵儿,再次交代她:“今儿这药有些特别,需慢慢的熬。记得火不要太大,每隔一刻钟就增添一碗水,一直等到我回来。”

打着伞出门,没想到那个天下少有的老爸四阿哥却立在马车旁。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他却忽然开口:“不是要采集药材,那还不快上车?”

我迟疑地走过去,缓缓地上了马车。见他也跟着进了车厢,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这人也要跟着去。

怎么,难道他是想借此弥补一下对儿子的亏欠,或是怕我采错药材害死他儿子?

这样想着,我就忍不住开了口:“四爷,您刚刚去看弘晖少爷了吧?”

他抿着嘴,过了一会儿这才说:“我已经吩咐他们按着你说的办,你刚刚说采药,是叫抚绿吗?”

记的倒是很清楚嘛!

“放心吧,如果他的意识能熬到戌正而不涣散的话,就没有危险了。”

他“哦”了一声,随后就静了下去。

我接着笑说:“我们现在是去西郊的水边,抚绿就长在那里。”

抚绿喜阴,所以一般生在潮湿的浅水带。我们到时,雨已经停了。正好处在酉初刚过,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采集二两花瓣应该不成问题。

我见四阿哥要起身下车,赶忙笑说:“四爷,您就呆在马车上吧,这个一人就行了。”

说着,我小心翼翼地下车。让一个随车来的丫头随着到河水岸边,替我看着脱下的鞋袜。

对她说了声“谢谢”后,我慢慢地踩下水去。随后又对她指了指绿竹编制的药篓:“麻烦你把那个递过来吧!”

她弯腰拿起,笑着递给我:“姑娘,就让奴婢和您一起下去采药吧!”

我看着她笑:“采药有很多讲究的,现在是你们少爷急用,你若想学的话,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她这才立在原地,满面恭敬地对我说话:“那您小心些,不要去的太远了。”

“放心吧,抚绿就长在浅水处,我不会太远的。等到酉末时,你再叫我。”

她笑着答应:“好,奴婢这就在岸边等着,到时叫你。”

抚绿的花瓣很小,要想采够今天所要的二两花瓣,动作必须要快一些。但现在刚下过雨,水流比平日的又深了许多,我只能慢慢地前行,弯着腰采集这些脆弱而又美丽的抚绿花瓣。

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厌烦的雨水忽然间又来了。我刚要回头去拿雨伞,不想那个被我鄙视了的人却也踩着水过来了。

看我发愣,他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已经好了吗?”

“谢谢您,”我接过他递来的雨伞,“还差一些,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短短地答话:“已过两刻钟了。”

我听过,打着伞继续弯腰,刚采了一朵,那人却忽又伸手摸住了伞柄:“这个我来吧,你只管专心采药就是……”

大功告成

我怔了怔,随即默然同意。现在这么辛苦这么累,为的是这个人的儿子,让他贡献一点体力照说也是应该的。

把雨伞递给他后,我低下头问他:“四爷,六岁的孩童如果认识许多十画以上的字,是不是算得神童?如果还能吟诗作对,那就更非凡人了……”

他慢语接口:“那么你呢?你自己不也是从小就开始学医的吗?”

我怔了怔,随即笑道:“这不一样。从医学上讲,男孩子的心智开启比女孩子要晚一些。臣女八岁开始学医,相当于十岁的男学徒……”

哎,这样讲好像有些牵强啊!

“嗯,其实那么早学医,臣女并不喜欢。如果还能选择的话,臣女倒愿意从现在开始学习,这样的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他听过,只默无一语,过了好久都没有接话。

见他这样,我低着头呵呵一笑,也不再主动开口说话,继续忙我的事。见药草足足够用时,这才停下来重又拿过那把雨伞,慢慢随他往岸边走去……

我不知道这人在儿子病后是否反思过自己的教育方法,在马车回程时,我怀抱药篓,坦然地对上四阿哥那张扑克脸:“四爷,您还不知道弘晖少爷得的是什么病吧?”

看他微微一怔,我这才又说:“这种病叫失笑风,这次如果不能完全恢复的话,以后他的心力就只有六岁,即使有高兴的事,他也不会再对人笑……”

他心悸似的皱皱眉头,随即懊恼着冷冷看过来,咬着牙对我说话:“如果弘晖有事,你这大夫……以后也就别想做了!”

我在心里没好气地笑,怎么,他还想威胁我啊?

“你笑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答:“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见过像四爷这样的人了。”

他冷冷一笑:“是吗?我看你不是什么实话吧?”

当然是实话了,逼着医生保证治好病人的人,我还真是好久没见了。

我不卑不亢地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爷的话当然得听着了。既然立志行医,如果这次治不好他的病,不用您说,臣女也会自动离开京城。”

他微微动容:“这么说,你是很有把握了?”

我摇摇头:“臣女只能保证救他性命,别的一点把握也没有。不过,一会儿回去草堂后,还是希望您能配合一下,就呆在室外耐心地等我们的消息。”

好意外,这人的态度竟顷刻间温和了许多:“好,我答应你。”

我怔了怔,随即把头转向窗外。算了,看在你妻儿的份儿上,我就不和你这种人计较了……

一回草堂,我就赶忙到药房去,把四分之一的抚绿放进正在煎熬的药汤中,嘱咐灵儿再仔细熬炖一刻钟,随后又拿着一大把花瓣到病室里。

四福晋见我进来,忙笑说:“沐莲姑娘,你采药回来了?”

我笑着问她:“他这会儿可好,意识可还清醒着?”

她笑着点头:“我们一直都用热水帮他擦身,想办法让他高兴。这不,现在所有的人他也都还认得。”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她点点头:“这就好,只有这样,他的病才会有转机。”

把抚绿花瓣放在盐巴上揉搓了一阵儿,见它们渗出水来,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在弘晖的额头上,随后是鼻孔附近……

周围的人都一脸懵懂:“沐莲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笑着答:“这是为了刺激病人的意识,抚绿平日是用来醒脑的良药,现在加上盐巴,效果就会更好。”

说完,我又拿起沾水的热毛巾重新帮他擦拭五指,完后再次用针刺激这里的穴位……

等灵儿端了汤药进来,我这才笑着对四福晋说:“福晋,接下来还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来为弘晖少爷诊病,也请您到外面和四爷一起耐心等着吧。”

她听了,赶忙站起身,一脸殷切地看着我:“沐莲姑娘,我们弘晖就托付给你了!”

我笑着看她:“福晋请放心,我们定会竭尽全力的。”

见他们出去了,我忙又吩咐灵儿:“麻烦你把药渣子倒进洗澡桶里,再添满热水。”

灵儿一听,愣了愣:“姑娘,您是要……药浴吗?”

我点点头:“是,完后你就可以下去了。”

看她走了,我这才笑着对弘晖说:“你这会儿渴了吧,要不要喝红糖水?”

“你说红糖水吗?”

我笑着点头:“是啊,这碗水是甜的,要不要尝一尝?”

他听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真是甜的吗?”

“当然咯!”

我慢慢扶着他起来,将药丸凑到他嘴边。他伸出舌尖探了探,见汤药真是甜的后,这才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看他喝完了,我又笑:“你还想听我讲故事吗?”

他连连点头:“想听,刚刚我等了那么长时间,你这才回来。”

我笑着解释:“我刚刚出去采药了,那么我们现在一边洗浴,一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一脸懵懂:“为什么还要洗澡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笑着问他:“你想不想把病治好,早些随你额娘回家?”

看他点头,我忙又笑说:“来吧,洗完后好好地躺着,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为药浴后的病人按摩穴位,说起来简单,但一个时辰下来,我累的出了一身热汗,衣服几乎湿透。

好容易等他呼吸平稳,脉象实而有力,我这才缓下动作,给他做了最后一次按摩,盖上被子拉开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五阿哥,他一见我出来,就赶忙问:“沐莲,怎么样了?”

我微微笑着看他:“已经好多了。四爷,福晋,弘晖少爷若能熬过子时神智而不涣散,那就万无一失了。”

“真的吗?”

我虚弱地点点头:“是。这会儿是亥末,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子时,如果能撑过去,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们听了,都轻轻舒了一口气。

五阿哥站在我身边,轻轻扶着我的肩膀,一脸关切地说:“沐莲,你快随今蓝下去好好休养一下,吃点东西。”

四福晋听过,也赶忙笑说:“是啊,沐莲姑娘,你快去歇着吧,随后的事就让我们来办好了。”

我这会儿真是累得够呛,随即点头答应:“那好,一会儿若是他开始发汗,我们这就再过来。”

说完,我又细细地告诉他们一些对发汗有利的事宜,这才和今蓝一起回去自己的房间……

真是好累啊!好久不在医院里工作,没想到竟会这么地不适应。

等用过十一点的晚饭兼夜宵,今蓝见我一个劲儿地揉捏自己的膀臂,赶忙笑说:“姑娘,让奴婢帮您吧!”

我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你们五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戌初就来了,这不,也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呢!”

我微微动容:“他们都用过饭了吧?”

“都已经用过了。四爷和福晋都吃不下,是五爷说姑娘您医术出众,不用他们担心,后来总算用了点饭。”

她说完,这才又笑着问我:“姑娘,我们爷说明天您还要参加太医院的医学考试,要奴婢问问所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笑着点头:“都已经好了,明早寅末直接就可以出发。”

正说着,灵儿喜滋滋地过来叫我:“姑娘,快……弘晖少爷他……终于发汗了!”

我心里蓦地一松,成了!看来这危机快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弘晖!可能古代少年的生活条件太好

所以抵抗能力太低,不然也不会早夭了……

医学考试

我快快移步到病室,见他们都一脸欣喜地看过来,这便又强迫症地问:“真的已经发汗了吗?”

四福晋很是激动:“是啊,沐莲姑娘,我们弘晖……他已经开始发汗了!”

我笑着走过去:“这就好,再发个两三次就结束了。”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我再次用抚绿加盐刺激弘晖的意志神经,直到他又大力出了两次汗。

治病救人,医者最累,现在我的精神堪比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全身无力。

我让今蓝扶着自己起身,语气缓慢地说话:“四爷、福晋,弘晖少爷这会儿已差不多好了。等他这次汗发完,您们就带他回府吧。”

五阿哥听了,也赶忙笑着说:“四哥、四嫂,沐莲明日卯正还有一场考试,弘晖既然没事了,这就让她先去下去歇着吧。”

四阿哥自我刚刚进来,就是一副绝世好爸的样子,一直握着他儿子的小手。现听了五阿哥的话,这才终于吐出一句像样的话:“五弟,明日的考试很是重要,你若送她去的话,那也早些回吧。”

四福晋一听说我有考试,面上立马带了些歉意:“沐莲姑娘,你明日有考试,今儿个还真是耽误了事,害你不能好好休息。”

我赶忙笑着摆手:“没事的。福晋肯将最宝贝的人交给我们医治,这种信任沐莲也很感激呢。”

她听了,伸手拉过我的手,又亲热地轻轻拍了拍:“快去休息吧,千万不要误了明日的考试。”

我笑着点点头,又仔细交代了灵儿几句,这才随五阿哥他们一起出来。

“五爷,让您也跟着一起受累,我真是不好意思。”

他笑着看我:“这是什么话,快去歇着吧,明早我再过来接你去赴考……”

我也笑:“是,五爷!”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洗漱后一沾着床,我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灵儿隔着门叫我,这才又醒过来。

要去参加古代举办的医学考试,说不紧张那都是瞎吹的。

五阿哥看我有些紧张,赶忙笑着安慰我:“沐莲,放轻松些,平日你那么用功,肯定没问题的。”

我灭着自己的志气说:“我是用功了,可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我的字没他们写的快,到时万一题目答不完整就惨了!”

他听了笑:“怎么会呢?放心吧,按你平日的速度应该不成问题的。”

我抿着嘴笑:“五爷,今儿若是通过了,您和七爷可得再请我吃好饭,还要是级别高的那种!”

他允诺的倒是很快:“好,没问题!”

这次考试共分三个部分,挥笔答题、背诵医书和面试,这些都过关的话,才有机会参加后面的诊病施针实践活动。

笔试时,我的时间有些紧,刚把毛笔放下不到一分钟,那柱香就燃尽了。转头看其他的人,见也有没有写完的,不由心里一紧,感觉自己还真是悬乎。

接着是背诵基础知识,因为之前我对康老头提过以妇科和儿科为强项,所以现在所背大多都涉及这两个部分,自然很是流畅。完后,我抬头看坐在上面的监考官,见其中一位点着头微笑,心里忽然一阵轻松,等着他们问最后一个问题。

考试时,坐在最中间的考官一般都是核心成员,他咳了一声后,开口问我:“如果你有一个六岁的病人,他在受了惊吓后,子时开始发病,全身发抖,气息微弱……”

我越往后听,越觉得这人所说病症和弘晖相似,不由在心里起了疑心:“难道……四爷他们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先诊断过了?”

虽然疑惑着,我还是照实回答:“先用热水擦其全身,等不再发抖时用针刺向……”

他们听过,脸上俱是惊诧的表情,面面相觑后,还是由中间的人问我:“你以前治过此病吗?”

我低头想了想,然后慢慢抬头慢答:“昨日遇见一个,现在已经发汗回家去了。”

他们听我这么说,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好,那你先到外面等消息吧。半个时辰后,我们会有结果。”

我答谢后退,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到了五阿哥休息的处所,我这才想起问他:“昨日弘晖生病,您是怎么让福晋把他送到我那儿去的?”

他笑:“昨日我和七弟分别后,原是约四哥一起去吏部的,谁知弘晖得了怪病,太医院的人也束手无策,所以我就建议四嫂带他到了那儿。”

我一脸疑惑:“太医院人才济济,怎么可能会治不好这样的病?”

他这才说:“皇阿玛每次出去,随从的自然是最好的御医,剩下的那些人,呵呵,依我看,有时也是名过其实……”

我听过,这才把刚刚的面试题目说给他听。

没想到他却一脸怒火:“这些人还真是滑头,如果昨日你没为弘晖诊过病,那岂不是要被卡住了!”

我见他生气,赶忙笑说:“五爷,这也是好事啊!您想想,弘晖的病我已经诊过了,现在的答案那就是现成的,说不定一会儿还有诊病施针的机会呢!”

他这才缓和了脸色:“嗯,你说的也是。沐莲,他们说半个时辰后就出结果吗?”

“嗯,”我点点头,“我那个笔试写的有些急,字迹也不好,分数不一定会好。”

他笑:“没事的,只要明白清晰就可以了。七弟的字是我们兄弟中最好的,等考试通过后,我帮你找几幅大字练一练,随后就好了。”

我呵呵一笑:“我们大夫的字自成章法,和你们不是一路的。”

他笑:“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我微微一怔:“怎么,你也认识大夫的字啊?”

他默声点点头,随后微笑着道:“沐莲,以后你若开了医馆,我定会全力帮忙的。”

听了这个,我笑而不语。以后的事,现在一切未定,谁还敢说以后如何如何呢?

我们正坐着,忽然一人进来喜喜地禀道:“爷,下一场的考试,沐莲姑娘……已经上榜了!”

五阿哥蓦地站起来,高兴地问他:“真的吗?”

“是,最后一场共有二十人参加。”

五阿哥转头看我,笑着说:“沐莲,看来你前面发挥的还不错嘛。”

刚刚我们一起考试的人,共有六十人,现在以三比一的比例选拔,看来我考的真还算可以。

五阿哥端起茶水慢慢饮了一口:“沐莲,接下来就是诊病施针,你这个方面已炉火纯青,进入前十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了。”

我矜持地笑:“五爷,他们那些人既然能杀出重围,那肯定也都是高手,我一会儿顺其自然就是了……”

心想事成

五阿哥蓦地站起来,高兴地问他:“真的吗?”

“是,最后一场共有二十人参加。”

五阿哥转头看我,笑着说:“沐莲,看来你前面发挥的很不错。”

刚刚我们一起考试的人,一共有六十余人,现在是以三比一的比例选拔的,看来我之前的表现还算可以。

五阿哥端起茶水慢慢饮了一口:“沐莲,接下来就是诊病施针,你这个方面早已炉火纯青,进入前十名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矜持地笑:“五爷,他们那些人既然也是太医院的人认真选拔的,肯定也都是高手,我一会儿啊,就顺其自然好了……”

最后的实践活动,主要是测试我们对病患的细心程度和用针功夫。

他们给我分配的实习对象,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我一把脉象,就知道她体内的胎位不正,一会儿必定会遭遇难产。

没办法,古人不能剖腹产,难产、产后大出血那就是大大的问题。合格的大夫,自然应该能应付这样的事。

我先是笑着安慰这个产妇:“孩子很好,你不要害怕。来,我们慢慢地呼气,对,一定要放松。”

这女人大约二十上下的样子,年纪还算轻。等她的呼吸慢慢平稳,我这才笑着问她:“请问……你这次是头一胎吗?”

她听过,脸上露出丝丝甜蜜的笑意,看似很幸福的模样:“是的,这是我和相公的第一个孩子。”

我语带笑意,柔柔地说话:“那恭喜你啊,你们家又要添个男丁了。”

她愣了愣,眼中随即露出喜悦的光芒:“你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儿?”

我赶忙点头笑答:“是啊,为了你的孩子,一会儿你可要用力啊!”

她在枕上点点头,眼里竟流出了泪水:“我和相公……成亲很晚,他早就盼着我给他生了儿子了……”

我满脸含笑:“现在你们终于如愿以偿了。孩子就快要出生了,能不能请你现在闭上眼睛,仔细想一想你平日觉得高兴快乐的事情,让你的孩子也好好感受一下……”

现在我所做的,是专门针对难产孕妇的心里疏导。见她闭眼后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我赶忙拿出针囊,刺向调整胎位的穴道……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胎儿开始慢慢移动,我继续柔声地对这位准妈妈笑说:“很好,你现在做的很好。等一会儿你相公见到你们母子两个,他一定会很高兴……”

她听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母亲的幸福感觉中一点一点地移向可以顺产的位置。

因为她这是第一胎,现在即使能顺产,我还是得小心翼翼才行。折腾了那么久,我终于听到了孩子“哇哇”的哭叫声。

好在我身边的几个助手都是很有经验的稳婆,有她们在,不用我事必躬亲,还真是轻松了许多。最顺利的就是产妇没有大出血的症状,我这才彻彻底底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累活地从产房里出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今蓝。她见我衣衫尽湿,虚弱疲惫,赶忙扶我到隔院儿的栏上坐下:“姑娘,请您先等一下,奴婢这就去取件外衫重新帮您披上。”

我点点头,当即就歇在原地等着她回来。

正随意想着事,忽听身后有人叫我:“沐莲姑娘!”

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是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年轻男子。我弱弱地扶着栏杆站起来,语气迟疑地问他:“请问您是……?”

看我认不得他,这人似乎有些失望,随即忙又笑着自我介绍:“在下姓钱,字默萱。以前沐莲姑娘的外公在三悦草堂时,我也曾在那里帮过忙。”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他也是个学医的。

我笑着看他:“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大病,之前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轻描淡写地解释完,我这才又问:“您现在是在太医院吗?”

他听我说忘了以前的事,微微皱了皱眉头。现见我问话,赶忙笑说:“我今儿个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刚刚在复选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这才知道你也来了。”

我淡然一笑:“你也知道的,世人很少见女人行医。只有堂堂正正地拿到医簿,我以后的路子才能走的开。”

他呵呵一笑:“沐莲姑娘在医术上很有天赋。我记得以前在草堂时,你就开始学习如何诊病施针了。”

好话人人爱听,更何况他说的是那个余沐莲,我听着心里自然也不会反感。

刚刚我已经听五阿哥说过了,如果这次考试能名列三甲,就可以直接留在太医院任职。

面前的这人对余沐莲赞赏有嘉,我这便也回笑说:“钱公子,您的医术修为定比沐莲高出许多,看来这次留在太医院是没有问题的了。”

他听了,意气风发爽朗地笑:“这个还不好说,我只等着三天后的放榜结果了。”

他刚说完,今蓝就拿着我的外衫回来了。

她矜持有礼地问我:“姑娘,这位是……?”

我笑着向她介绍:“这是钱公子,以前曾在外公的三悦草堂帮过忙的,他这次可巧也来参加太医院的选拔考试。”

今蓝礼貌含笑地向他问安:“钱公子好!”

让今蓝帮着披上薄薄的单衣披风,我赶忙向这个钱默萱道别,最后又笑着祝福他:“祝你金榜题名,早日进入太医院。”

他也笑着看我:“沐莲姑娘才华出众,也祝你一切顺利,早日拿到医簿。”

五阿哥见了我,忙急急地问:“怎么样,累坏了吧?”

我朝他笑笑:“还好,这一场倒还顺利,产妇和小孩子都保住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他听过,脸上即刻露出温和的笑容:“这就好,只要你发挥不失常,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五阿哥好像料定我能考上似的,三天之后,我真的名列前十,位占第六,顺利地拿到了太医院颁发的医簿。而那位和我有一面之缘的钱默萱,则名列榜首,成了康熙四十一年的医学状元……

作者有话要说:姓钱的出来了,亲们不知会不会有些敏感呢?o(∩_∩)o...

番外一

1、八岁信笺:

“祺哥哥:

前几天我们就到嘉兴了。我答应过你,一到这儿就给你写信,可是我又中暑了。你不用担心,一点儿也不严重,就是药太苦了,外公和舅舅他们都不给我买糖吃。哎,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这儿的水可多了,好多人都在游水。莲子也很多,昨天舅舅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等回京了我也给你带……”

……

“今儿我又挨骂了。外公好凶啊,他骂我没记性,不用功。我大声地哭,晚上还故意没吃饭,现在好饿啊!快饿死了!我好想云菊斋里的那个核桃酥,也好想你啊……”

……

“我终于会背全身穴位图了。可是在外公那儿,我故意背错了好几处。他给我纠正了几次,我这才完完整整地背全了,一个不差。看他的胡子被我弄得一翘一翘的,我觉得好有趣哦!哼,谁让他整日骂我……”

……

“今儿我去学游水了,喝了好多水,差点没淹死,回家后还挨了打,以后我再也不学了……”

“外公昨天给我买了两条小鱼,一黑一红,说是对我的奖赏。哈哈,我现在可厉害了,所以他就不骂我了……”

2、九岁信笺

“祺哥哥:

今儿外公让我独自一人为病人诊病、处方,他就立在一旁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什么话,我好高兴啊。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记得找我啊……”

……

“我种了两盆茉莉花,白的是你的,红的是我的。听舅舅说红的可珍贵了,你一向都让着我,所以它就是我的了,回京后也不准和我抢……”

……

“那个破围棋,学来学去都是输,我也不要学了……”

……

“我的鱼死掉了,好难过啊……”

……

3、十岁信笺

“祺哥哥:

今儿外公放了我半天假。我就坐在河边听那些嘉兴姑娘们唱歌,她们的声音真好听,我也在心里跟着学了几句,回去后唱给你听,不过可不许笑话我……”

……

“祺哥哥:

今儿我差点医死人了,虽然外公他没有骂我,可我还是害怕得半天都没有出屋,也不敢见人。

出来后,外公告诉我,以前他学医时也有过误诊,只要以后小心谨慎就好了……”

……

“我现在还是不敢给人施针,外公、舅舅他们怎么安慰我,我还是不能……”

……

“外公说我若是不能战胜自己的恐惧,就要和额娘一样半途而废了,她也是因为不敢帮人施针放弃了自己的医术……”

……

“这些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就坐在屋里跟那些姑娘们学习刺绣。学了这么久,鸳鸯还是不像个样,连水鸭都比不上。算了,我还是学习医术吧。今儿我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又重新开始给人施针了……”

……

4、十一岁信笺

“祺哥哥:

外公准我回去探亲了。信里你说过太后娘娘的症状,我外公说可以治好,他已经把药方抄给我了。你不用担心,娘娘她很快就会好的,记得来天津接我啊……”

……

“我这次走,没有和你道别,你不要生我的气。箬姨的病没有治好,我和额娘又闹了别扭,所以不想呆在京城了。不过,我还会努力学医的,不让身边的人因病再离我而去……”

……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还选了这么一只漂亮的玉镯,明年春天一过我就戴上……”

5、十二岁五月份之前的信笺

“祺哥哥:

外公这些天给我说了好多治病的秘方,我既兴奋又高兴,天天都在忙,所以最近也很少和你写信,你不要怪我啊,呵呵……”

……

“外公说现在我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以后不用再跟着他习医了。可是,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

“祺哥哥:

明儿个我就要离开嘉兴到济南去了。原以为会在外公面前哭呢,可是昨天他就出去采药了。其实药仓里是不缺药材的,我知道他也是舍不得我。

哎,我也舍不得他,但又想回家去。昨日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好酸。不过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你,我就又高兴了。到时见,你虽然有公差要办,但也不要失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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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信都是五阿哥在我参加考试的那天下午送来的。

如此琐碎、孩子气的话,也不知他这个成年人怎么回复的。难道会是个青年“奶爸?”想想都有些好奇。

一通过太医院的考试,我就收到了一大堆祝贺的礼物。太后娘娘的是一只上等紫罗兰色玉钗,四福晋派人送了一串夜明琉璃珠,七阿哥亲手画了一幅“沐莲行医图”。

我看这背景就是三悦草堂,不由笑说:“七爷,您还真是用心,谢谢了!”

他笑:“这有什么!沐莲,五哥他也送你东西了吧?”

哎!这次还真是奇怪,别人都有礼物送,就是这个一向对余沐莲很是疼爱的五阿哥,却没有任何动静。

“有啊,五爷每天早上都让今蓝送好吃的糕点过来。”我笑着点点头,“对了七爷,五爷他平日里也写诗吗?”

他愣了愣,随后笑:“怎么,你可是有什么想法吗?”

见他问这么直白,我不由羞怯地低下头,低声细语道:“七爷,我自有用处,您可还记得一些?”

他听过,随即呵呵一笑:“当然有了,你让我想想啊!”

说完,他低着头回想,随后带笑慢慢吟来:“雨过苔深绝点尘,鸟衔桑椹过西邻。麦黄秧绿柴门静,独立斜阳忆故人。”

“独立斜阳忆故人。”我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一顿,赶忙问七阿哥,“这是什么时候的诗?”

他笑:“就前几天吧。沐莲,你呢,在嘉兴这一年是不是也学会这个了?”

我顾不上想别的,赶忙笑着摇头:“平日里我连你们那些用典的诗句都弄不懂,哪里还能作诗啊!”

说完,我这才又想起问他:“七爷,您可有什么偏僻一些的庄子?明天我想亲自掌厨,好请五爷你们两个吃顿便饭。”

他微微一怔,随后又笑:“不是说好要我们两个请客的吗?你怎么忽然又改主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都是随口说的。我这次能通过医学考试,多亏有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帮忙,所以我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七阿哥笑:“你是说要自己掌厨吗?”

我笑着接口:“当然了,感谢别人要的就是诚意,不过……到时若不合你们的胃口,可不准在后面说我啊!”

他一脸笑:“怎么会呢?能尝到我们沐莲大夫的手艺,那真是再荣幸不过了,怎么还会说不好听的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沐莲就要向五五说明真相了o(∩_∩)o...

真相大白

说起亲自下厨,其实我会的也就那几个小菜。要说有什么他们没尝过的稀奇菜,首先要说的就是那个孜然羊肉寿司卷儿。那个肉,是我自己动手就着木炭烤出来的,因为是第一次做,试了大半天才弄出一满盘焦软适宜的肉片。

除了这个,我做了一个热乎乎的滑汤,里面又加了些青菜、碎藕。他们两个尝过后,都连连点头,一脸满意的模样:“沐莲,这个丸子嚼起来口感还真是好呢!”

我听了,不由在一旁抿着嘴笑:“这个是把鱼肉和虾肉打碎后制成的,说是丸子也不算错,不过正名却是叫‘滑’。”

说完,见他们怔怔地重复了一边,我这才又赶忙说:“就是路滑、滑冰的‘滑’字。”

“这名字好奇怪,怎么会叫这个?”

我淡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别人都是这么叫的。怎么样,还好吃吧?等冬天围在一起吃火锅时,把这个放进去慢慢煮着也很不错的。”

到了这儿我才知道,在这些贵族人家,吃火锅已算是家庭用餐的重头戏,不像现代社会,只要手头有那个红红的百元大钞,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五阿哥没说什么,倒是七阿哥先笑着看我:“沐莲,你这次去嘉兴,看来还学了不少东西嘛!”

我尴尬不安地看看五阿哥,随后这便笑说:“我本来就会做饭,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说着,我就又堆起笑容地招呼他们继续用餐:“这几个小菜,虽不比你们家里的精美,但这都是我的心意,你们两个今儿可要给我面子,不能剩太多啊!”

七阿哥听了笑:“沐莲,你好容易通过了考试,说起来还真是好事,那是不是也该喝一杯庆祝一下啊?”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这一提,我这才想起专意从草堂带来的那坛葡萄酒,赶忙拿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

轮到自己的时,我这才笑着解释:“七爷,您的脸还没有完全好,今儿咱们就先喝这个意思意思算了。”

五阿哥听了,却笑着问我:“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上次您让今蓝带了那么多葡萄来,可巧那几天我们草堂的人肠胃都不怎么好,我就拿它做成这葡萄酒了。”

七阿哥也笑:“五哥,上次皇阿玛赏了我一瓶西洋葡萄酒,早知道沐莲喜欢这个,我今儿就带过来了。”

五阿哥微微一笑:“那就下次吧,等以后有什么好事了再说。”

七阿哥听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酒足饭饱,七阿哥第一个离席:“五哥,沐莲,庄子上还有点儿事,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回来。”

我今儿请他们吃饭,为的就是能祥和地向五阿哥坦白事情的真相。现在七阿哥一走,还真是一个好机会。

趁他向我看过来,我赶忙欠了欠身子,试探着提起那个话头:“五爷,前些日子我对您说过。等拿到医簿后,我会把所有的事都说给您听,现在……我这就说……”

看他脸色忽怔,我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在心里给自己壮胆:“五爷,还记得‘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故事吧?那……同样的故事您可还听说过?”

他见我问,这才默然不解地摇摇头。

我看着他,讲起了今天一直想着的开头:“有个书生,他也喜欢上一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于是他便派人前去提亲,那位姑娘家人听过,也就答应了。可惜的是,就在成亲的前一个月,那位姑娘却忽然病死了。书生伤心的不得了,天天去她的坟头看望,一连几年都没有间断。

有天晚上,他忽然听见她在梦里说:‘公子的好意我感动万分,现在老天爷终于给了我一个还阳的机会,只可惜我那尸身早已不再,即使能够还阳,我也不能以原来的面目见你了。’

他听了,却满脸深情地答:‘相貌不同又如何?自定亲后,我们天天在一起,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身上美好的品行。’

她微微叹上一气:‘你若真不嫌弃的话,请天亮以后即刻赶往邻村的独户王家。他们有一个哑巴女儿,名字和我一模一样。如果她见了你会开口讲话,那就是我的魂魄还阳了。’

书生听了,不疑有他,即刻赶往附近的村子。仔细一打听,果然听人说王家有一个哑巴女儿。他欣喜万分地找过去,那位哑巴姑娘一见,果然开口叫起了他的名字,还准确无误地提起了以前的事儿……”

这个故事我记得是从《聊斋》上看到的,现在说给他听,自然是为了后面说起自己的事。

看他怔在那里,我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五爷,我是叫余沐莲,和您认识的那个人也是同一个名字。更巧的是,我刚好也是个大夫。在遇到您之前,我被困在一家着了火的客栈里,醒来后就变成了您所认识的余沐莲……”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是什么反应。大约觉着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见他这样,我这才又期期艾艾地开口:“五爷,可能您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经这么多天相处,我想您也清楚,我和沐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的字有些柔,我的字则比较刚硬。您若不信,可以将信笺上的字和那张我抄给你的手写处方对照一下就知道了。还有她不会游水……”

他忽然开了口:“你不要再说了!”

我被他忽然而来的懊恼语气生生吓了一跳,但随即却又不得不说:“五爷,我知道这对你是个打击,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说个清楚!遇上这样的事,我也很委屈,我想家人,我想回家,也很想变回自己原来的模样。就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她,所以上次从泰山下来时我要去那三星观。不过,现在也算不迟,京城人才济济,定会有更多的能人异士。如果您愿意再见到您的沐莲,那就……请帮忙找他们过来为我驱魂吧……”

峰回路转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听到自己低低的哭泣声,接着又在委屈的情绪中忽然生出一股恐惧来。眼前的这个人,他已经明白我的魂魄不是伊人的真相,那么以后……他会不会讨厌我,进而残酷地对待我?比如说送我进监牢,让那些衙役们用古代的酷刑折磨我……

正胡乱想着,却听见七阿哥的声音从我头顶传过来:“沐莲,你这是怎么了?五哥他怎么先走了?”

一听说五阿哥已经走了,我这才抬起头来。可不是,那个人不知在何时已经不见了。

我赶忙拿手帕擦擦早已沾满泪水的脸,瓮声瓮气地问他:“五爷他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他坐下来,叹了一息:“你们有什么说不开的,怎么还闹别扭!沐莲,你先洗洗脸吧,我这就送你回草堂去!”

我赶忙摇摇头:“我不要回去。七爷,您这里能不能借我呆上几天?等事情一完结,我这就走。”

他怔了怔,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不能的,你尽管住好了。”

那个五阿哥,他走那么快,可能真是去请那些能人术士了吧?我真希望他能早一些过来,也好让我回家去……

可是日子一连过去了三天,他还是没有出现过。直到第四天上午,他身边的那个今蓝这才出面。

见她面色如常,我心里更是忐忑不安,赶忙问:“今蓝,你们五爷呢?”

她笑:“万岁爷这两天回京了,给我们爷指派了不少差事,可巧又赶上了中秋节,所以这几天可能都顾不上到这儿来。姑娘,您心里可不要怪我们爷啊!”

怪他不来看我?我可没有这样的资格!只要他不把我往监牢里送,那就是优待了!

我稳住劲儿,小心翼翼地打听:“那……你们爷这几天可有到寺庙里去?”

她一脸懵懂地摇摇头:“没有啊!姑娘,您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奴婢回去后,这就帮您传话。”

我先是摇摇头,随后忙又点点头:“我想给你们爷写封信,你一会儿回去,就帮我带给他吧!”

说是要写信,但提起笔来,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写。想了又想,这才用我们大夫开处方笺的字体写道:

“五爷:

虽然这件事是老天爷的意思,但在这里,我还是要对您说声对不起。当然,也要诚心诚意地说声谢谢。

自相见的这几个月,您对我一直都很是照顾。我虽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但也能感觉到你对她的真情厚爱。我虽是一介平民,但也有自己的自尊和想法,所以这才向您坦白真相。思来想去,最终的出发点,也只是衷心祝愿你们能早日团圆,幸福美满而已,还望您能谅解。

我会在七爷这儿再呆上几天。中秋之前您若有什么决定,就请过来再和我谈谈吧。此事如何处置,我自然都会听从。如果您不想再见,也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期满后就即刻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出现。

那天真是很失礼,请不要介意,再次说声谢谢,祝好!余沐莲敬上。”

信送去后,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就连今蓝也再没有来过。只有七阿哥又来看过我好几次。每次我问起,七阿哥都说那个人一直在忙,让我耐心地等着。

哎!我惶惶不安地留在庄子里,心里总是忍不住胡乱猜测。自那天说出真相后,今蓝来过,七阿哥也来过,就那个人和我们三悦草堂的人却不见人影。难道……难道他已对钮祜禄府的人说过了?我莫名其妙地侵占了他们家沐莲的身躯,他们知道后,肯定连杀我的心都有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我留在庄子里的第九天。

天气很好,太阳一早就露出天际。七阿哥过来时,那已快完全恢复的俊容也是一脸喜气:“沐莲,五哥他还有一点小事要办,过会儿就来看你了。”

一听说那人要来,我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我希望他来,好让这事有个了结;怕的是他把自己的气撒在我身上,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了这个后,不知是不是我的脸色太差,七阿哥俯身过来,面带关切地问我:“沐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声细如蚊鸣:“嗯,我的头很疼。”

他伸手摸摸我的额头,完后又比照了一下自己的:“好像是有点儿烫。要不,你开个方子,我这就让他们抓药去!”

我现在得的是心病,要想痊愈,只有顺顺利利地回到现代去。听他说要自己开药方,这便赶忙摇头:“不用了,我就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所以今儿个才有点儿晕。”

他听过,却微微露出笑容:“那你就再进去躺会儿吧,我去让他们炖些汤过来。”

明知道这是事终前的挣扎,我还是懒懒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直到忽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我这才又慌忙闭眼装睡。

他的脚步声很稳实,听起来不像是七阿哥的,那么……看来是那个人来了。

他慢慢地移步过来,然后俯下身,也像之前七阿哥那样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接着便轻轻地坐在了床沿边儿。

我见他这样,一颗心立马突突直跳,更加担忧这个人随后将如何处置我。余沐莲,那可是他的宝贝,以前他还在我的面前亲口承认喜欢她呢!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就这么逃避下去,还是现在即刻就睁眼,求个快死、好死之法?

反复迟疑着,最后我还是战胜了胆怯之心,装作刚醒的样子慢慢睁开双眼。可是,一对上他此刻看我的目光,我瞬间便又迷糊了。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里满是柔情,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我想像中的恼恨和憎恶……

“沐莲,”他神情愉悦地叫着我,随即拉过我刚刚伸出被子外的双手,“七弟说你有些不舒服,这会儿可好些了?”

见他仍像以前那样对我,我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只低着头无心地看被面上的那些百合小碎花,连自己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好吧,既然对方给了一个好脸色,那我自然也不能黑着一张脸。我努力又努力,好容易装成脸不惊、心不跳的样子坐起来。然后慢慢地朝他看过去,可惜说话的语气却难以控制:“五爷,那件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我结结巴巴地说着心惊肉跳的话,还来不及抬头观察他是什么神色,这人却忽然拉起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他的脸有些热,但我感觉自己的手更是发烫。正要迫不及待地往回收手时,他这才幽幽开口:“沐莲,你呢,你自己怎么想?”

头上的锋刀利剑不但没有按想象中那样预期落下来,反争得这么一句风淡云清、问询意见的话语。

但如此亲昵之举非我所想,慌乱地收回右手后,我在心里芜芜杂杂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低声答话:“五爷,这里本不是我的所在,我想回家去,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凝住笑,语气忽然也变得重了些:“过了这些天,你心里也就只有这一个想法吗?”

人意难测,但七阿哥说过他是个老实人。但与他相比,我似乎更为坦率:“不是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见他等着听下去,我这才叹了一息:“那封信你已经看过了吧?里面所说都是我的真实想法。这几天,我怕你来,但更盼着你来……”

他微微一怔,嘴角忽又挑起一笑:“为什么?”

“我怕被你弄死,但又想早日解脱。”我看他脸色变了,这才慢慢露出笑容,“不过你现在来,我就不用怕了。五爷,你问我的想法,但还是不及你自己的想法重要,沐莲是你喜欢的人,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我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看,然后把脸抵在隆起的被面上:“那些驱魂的人,你应该带来了吧?”

他不做声,就那么直接伸出双臂,紧紧地把我揽在了怀里,且在我耳边柔声低语:“没有什么驱魂的人!沐莲,咱们就当那件事从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令人疑惑的表白

让人遗忘前事的温言细语,我听着却像是炸雷惊响。

傻傻地、愕然地僵在这人的怀抱里,我心里先是豁然一松,随后是无尽的空白延绵而来。他说……没有什么驱魂的人。他还说……就当这件事从没有发生过。那他的意思,岂不就是说……他并不讨厌我,也没有打算整治我。他愿意我留在这里,继续做那个他认识余沐莲……

天怪!难道是因为这几天我一直提心吊胆,思虑过重,忽然间出现了幻听?可是他的怀抱,还有这紧搂着我的臂膀却如此真实,怎么可能会是幻听!

他这样抱着自己,我的脸直发烫,心里也直发慌。急惶惶地挣出他的怀抱后,我又急又怕地低声问他:“五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这人微微蹙眉,我的心又蓦地往下一沉,随即忙又道:“您说当从没有发生过,我自然是没有告诉七爷的。”

他皱起的眉头越来越紧,过了五秒钟左右,脸上这才忽又带笑:“沐莲,我刚刚的意思,你没有弄清楚吗?”

见他眼中也缓缓透出笑意来,我愈发茫然不解。他说不要为我驱魂,让我继续就这么活下去。刚刚我还稍稍有些明白,可现在听他又问起,忽又觉得疑惑重重,这便懵懵懂懂地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随手就像往日那样在我鼻子上轻轻点了点:“傻丫头,我是说喜欢你,这下明白了吧?”

“啊?”这话还真是惊天地之雷!

此刻我的模样一定傻得可以,直到他的脸慢慢凑过来,这才慌乱地低下头避开。我仓皇地张着嘴,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之前明明说喜欢她的,我不是她,你现在怎么可以对我说这个…”

他似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随后又轻柔地用手慢慢托起我的下巴,满眼柔情蜜意:“沐莲,我喜欢你,是你,你还不明白吗?”

这次,他特意强调了“是你”,我这才真真明白过来。面前的这个人,他说他喜欢我。天啊,他难道是在说……与以前的那个余沐莲相比,他更愿意让我留下来?

可是,这样的话谁会相信啊?我再天真,也不至于傻得如此彻底。心里微微上扬的欢喜被那些懊恼、绝望层层覆盖:“你说的话,让你的那个沐莲怎么办?你是不想让她回来了吗?”

他听了这个,脸上那带着容光的微笑就生生地滞在那儿,像极了一压在玻璃底下的无声标本。他定定地看过来,直到我怯怯地躲过这视线,慌忙地低下头去。他的手搁在我的肩上,隔着单单的衣衫捏下来,力道虽然不够狠,但仍是透出些痛楚来。往后,越来越痛,让人差点透不过气来:“沐莲,你是不是厌烦我,所以情愿在我面前装傻,是不是?”

我哪是在装傻?我也没有厌烦他,只是心里不明白罢了。为什么他以前说着喜欢余沐莲的话,现在却又转成了我?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真要把我当成那个人来看待吗?

即使他说的是真话,那么我呢?我自己也喜欢他吗?

一想到问题的关键,我心里却成了混沌一片。这个人,他是余沐莲一直依赖的对象,此刻,他暖暖的体温,紧紧抱着我的双臂,都不应该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热火烫着了一般。用力推开他,我慌张地穿了鞋子下地,快步走到离他有十步之远的地方停下……

他见我这样,脸色更是黯淡无光,抑郁非常:“沐莲,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听着他暗哑低沉的声音,我心里却蓦地一悸,无意识地接口道:“我……我……”

我的疑惑他都没有解释清楚,却先要问我接不接受他的心意,这样子岂不是有些好笑!

可巧这时七阿哥带着一个端汤的婢女进来,看我惶然无措地站在地上,这便笑问:“沐莲,你怎么站在这儿啊?也不知道歇着……”

他说着,又见五阿哥从床沿儿上起身,忙又笑说:“五哥,等沐莲喝完这个,你再带她走吧!”

这人听了,却直接一口回绝:“七弟,我还有点儿事,这就先走了……”

七阿哥见他阴沉着脸直直地跨出门去,这便忙一脸讶异地看着我说:“怎么回事,你们每次见面都要闹个别扭?”

我看他走了,心里也是一悸,也顾不上对七阿哥说别的,便慌乱着追了出去。

前面的人走的好快,我在后面快步急走,还是离他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出大门了,我这才想起大声叫他:“你等等!”

连着喊了两大声,他这才倏地停下脚步。等我气喘吁吁地快步过去,他终于舍得转头,语气淡淡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带着笑容慢慢地走向他:“你今儿个来,就没别的事了?”

见他面无表情,不肯接腔,我这才又笑着问:“今儿个是中秋节,你就打算把我扔在这儿不管了?还是你已经同意我这打上包袱离开京城,以后永不再见?”

看这人还不接腔,我只有一声叹息:“五爷,事情都还没安排好,你这就要走吗?”

他怏怏地看着我:“那你想怎么样?”

这人平日温和得不行,没想到此刻却要撇开万事,对人使起了性子。

我看着他笑:“好几天没回草堂,这会儿……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意外地“哦”了一声,随后仍不做声,就那么视若无人地看着我。

我知道是自己刚刚的回应让他不爽,这便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方巾帕:“虽然你不愿理我,但松儿的事,还是要谢谢你。这帕子,是她的心意,我现在代为转达,还望你能收下,不要嫌弃才是。”

他愣了愣,但还是随手接过,展开看后,脸上缓缓褪了些沉郁之色:“这个……不就是我的诗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我问七爷,他告诉我的。上面是我们大夫特用的处方笺字体,一般的人是认不得的。我的针线也不怎么好,这几天……就只做了这个。”

这人听了,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到我身边:“不是说要回草堂吗?走吧!”

我欢喜地抬起头,随即又想起七阿哥来:“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七爷他……还是一块儿走吧。”

他虽然没有再笑,但语气却轻快了许多:“好,那就一起吧!”

七阿哥见我们两个一起回来了,脸上那表情,哎,我都不好意思去看第二次。好在他不是那种促狭的人,很快便笑着说:“沐莲,你的东西我都让他们收拾好了。今儿个是中秋,晚宴的事……五哥已经对你说过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膀子疼的很,杂事也很多,写的不怎么快,就暂改为两日一更了

望亲们谅解

偶也争取早日恢复日更,o(∩_∩)o

明确心意

晚宴?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五阿哥。

五阿哥咳了一声,随后缓缓说道:“今儿晚上宫里有中秋晚宴,皇祖母她老人家想让我们邀请你一起去。”

我迟疑着问:“那么多人,又没几个认识的,我能不能不去啊?”

七阿哥见我皱着眉,赶忙问:“怎么,你不想去吗?”

我诚实地点头,但一时又说不上充足的理由。

五阿哥沉吟了片刻,也低声对他说:“七弟,其实我也不太想让沐莲去。”

七阿哥听了,一脸惊诧地看着他:“怎么了?”

五阿哥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上次在德州,沐莲曾为太子爷诊过脉,所以我只想她平平安安地留在草堂,单纯地给人治病,不要扯上其他的事。”

七阿哥点头称是,随后笑着看我:“你看,五哥什么都为你想到了。”

我怀着感激之心低下头,七阿哥知道他的好意,我如何能不明白呢?只是心里疑惑未除,我如何再能坦然接受彼人好意……

“五哥,那今晚依你看,沐莲要不要去啊?”

“哎!”五阿哥微叹一气,“皇阿玛昨日到皇祖母那里请安,还特意提到了沐莲,所以今儿个皇祖母才这么说的。”

七阿哥也低声叹息:“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皇阿玛提了,那咱们就只好带她去了。”

五阿哥听过,又转眼看我:“沐莲,你怎么想?如果真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推掉。”

我微笑着仰起脸:“没事的,既然要去,那我注意些就是了。只是……那晚宴摆在哪里啊?”

他面上露出了平日的和气之色:“就还在畅春园。”

这就好,那里我已经去过很多次。既然是熟地方,也就不用太过忧心了。

当这人送我到三悦草堂时,我诚挚地邀请他入内:“请您进来坐一会儿吧,我还有些话要说。”

他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去坐坐。”

等灵儿奉上茶果退下后,我这才问他:“您今儿个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怎么,你还是对我心存疑惑吗?”

我垂下眼帘,盯着地板看:“是,我不好相信。”

他沉下脸,随后才问:“为什么?”

我缓缓抬眼,对上他满是疑惑的眼神:“你在诗里那样写,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不同的人?”

他顿在那里稍停了一下,随后这才点点头:“是,她在五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即使她离开京城,我们的联系也从没有间断过。我那天在济南,只听她虚弱地叫了一声‘祺哥哥’后,其余的都都变了……”

听着他哀伤的语调,我心里更是愧疚:“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脸上带着失落,惋惜,最后却又凄然一笑:“你在信里都说这是老天的意思,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心怀歉疚嗫嚅着问:“既然你一直惦念着她,那为何不找人帮我驱魂,把她找回来呢?”

也不知为什么,他这次又避开了我的疑惑之词,却转着弯子问我:“沐莲,相处这么长时间,你对我怎么看?”

我对上他的视线,笑意盈盈地说:“你一直都很照顾我。特别是今天,当你说只想让我单纯地给人治病时,我更是心存感激。”

“就只有这样吗?”

我想了想,谨慎作答:“我很欣羡你对她的真情厚爱。你今儿把我当成她,说了喜欢的话,那么……你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占有,什么是喜欢吗?”

也许之前他没有想过这个,停了好久都没有接话。

我见他答不出来,这才又认真地说:“五爷,这个你一定要弄清楚才是。对你们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来说,遇上不喜欢的,可以另娶她人。但我们女人却不一样,一生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选择。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把两人之间的感情看得无比珍贵。以前我曾对七爷说过,我可以不嫁人,但绝不能忍受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共度一生。七爷他说你是个贴心的人,那么就请你好好地想一想,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们再说以后的事,你看怎么样?”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这才又开口说话:“沐莲,感情的事也能想清楚吗?”

“能的啊!”我快速接上去,“如果不能,为何人们会在心里对交往的人进行分类呢?有的可以两肋插刀、刎颈之交,有的只是点头之交、匆匆过客。比如说七爷,他说自己会把我当熟人看待,那我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五爷,你说呢?”

他想了想,随后笑着问我:“沐莲,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低下头缓声道:“我嘛,应该是那种慢熟型的人吧?我喜欢和人慢慢处着,等时间一久,好恶之态也就出来了。”

不想他听后却笑:“我也这么想。”

说完,他又温和地说话:“那么我呢,你愿不愿意和我慢慢相处,重新来了解对方……”

我心里蓦地一紧,想起那次对七阿哥说过的话,这便忙问他:“七爷……他都对您说了吗?”

他点头称是:“我那天喝了酒,可能说了些醉话,所以七弟才会过来问你。我心里也很清楚,你现在还不肯接受我的心意,所以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沐莲,你愿意和我重新认识吗?”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欣赏。他肯放下身段以这样的姿态对我说这样的话,的确很是难得。

如果我答应和他慢慢相处,就这么撇开那个余沐莲,这样子妥当吗?如果不愿意的话,那我们之前的交情也就要结束了。而且七阿哥说的那个秀女参选的事,也很让人忧心……

他现在问我愿不愿意,感觉真像是以前的情形。难道他真想忽视真相,非要把我当成她看待吗?

我起身倚门而立,看着外面道:“刚刚我回来时,见整个草堂修葺一新,整整变了一个样,这也是你帮的忙吧?”

他跟着过来:“你现已拿到医簿,难道不想独开医馆为人诊病吗?”

我点点头:“想啊,可是……”

见我迟疑犹豫,他疑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他听了这个,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有什么可准备的?我和九弟都开有几家药材店铺,你需要什么这都是现成的。你只管给人诊病开方,其他的有我呢,你就不要挂心了!”

我低下头,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些轻颤:“五爷,你就是待我太好了,所以才老是让我不能安心……”

他懵懂不解,一脸疑惑:“为什么?”

我看着他,挑出心里的那根硬刺:“五爷,你看着我,想的却是以前的她,这样子会不会太过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改了一点,若有错别字,记得说一声啊o(∩_∩)o...

拨开云雾

他思索片刻,然后恍然大悟地看着我笑:“沐莲,你心里介意的,原来就是这个吗?”

我惊诧着抬眼,随即说出心里最觉得憋屈的想法:“难道不是吗?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关怀之心,不都是因为她的关系吗?”

“不是的!”他急急地打断我的话,“沐莲,你弄错我的意思了。我对你的心意,是因为这些日子的长久相处,并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我呆在那里,一点也不敢相信自己听来的话。

“傻丫头!”他笑着伸手拉我坐下,然后温柔地一个个抚过我的手指,“你刚刚说弄清楚‘什么是占有和喜欢’,就是因为这个吗?”

我怅然着回声:“我不是她,即使你把我当成她看待,我们还是不会一样的。”

见我说完后嘟着嘴,他这才又笑:“沐莲,这就是你信里所说的自尊心?”

我努努嘴:“五爷,是人都会有自尊心的。”

他呵呵一笑:“你还真是倔强的很,我在济南时就看出来了……”

我不满地回嘴:“我本就是这样的人。以前学医时,就因为有所执着,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点点成就。”

说着我垂下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那天在悬崖边,你明明说过喜欢她。今儿个忽又对我说这些话,我听后,除了觉得自己很是卑微,也对她怀有愧疚、惋惜……”

我没去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紧紧地攥了我的手缓缓低语:“沐莲,在医术上,她在很多方面可能都不及你好,也很少有你那么自信容光的风采。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声喜欢也不为过。对你……自我们两个在济南相遇,时间也不算长,但心里的感觉却总是有些不同。虽然我说不上来,可心里也知道这是真心真意的喜欢。我想她回来,却更不愿意送你离开,坚定一心想要你留下……”

右手被他抓的生疼,但我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他说更想让我留下,这份麻酥酥的喜悦还来不及细细体味,我就又听他说:“这些天,我心里既难过又矛盾,挣扎徘徊,想到最后,却只剩下了欣慰、高兴。”

心头像闪电般豁地一亮,我赶忙仰起脸看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

他满脸笑容:“因为你信任我啊!如果换作别人,很有可能是不会说出来的。”

我心里一顿,随即不满地嗔怪道:“你这是说我很笨啊?”

他愣了愣,赶忙笑着凑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纯真善良,又很可爱。”

我颓然低下头去:“说什么善良可爱,这不是我。向皇上请求参加医学考试,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自然得善始善终。既然考过了,我也不忍再看你太过辛苦,这才说出真相。这些天我也想了想,这才知道自己真是笨得可以。我完全可以不用告诉你这个,直接找人送自己回乡,那么一切也都会各归各位,万事大吉……”

他面上一怔,随即满眼怜惜地看着我:“怎么这样说自己呢?你若无情,倒完全可以如此做。就因为你有情有义,所以才会对我说出真相。”

我心里仍有戚戚之感:“可是……她该怎么办呢?我占有了她的一切,本就心怀愧疚,现在……怎么可以再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心意……”

他听得脸色发白,随后却又柔声安慰我:“沐莲,如果我的心意让你胆怯不安,那么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以后你就不要再想这个了,这件事也都不要提了,好不好?”

如此恳切之语,让我心生悔意:“是我错了,当初真不该说出真相让人烦忧为难。绕了这么一大圈儿,现在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亲昵地摸摸我的头发笑说:“这就是我所认识的你啊!所以我这才希望你以后能单纯地行医,执着热情地精进自己的医术,这样难道不好吗?”

是啊,他说的没错,我以前学医、在医院里工作,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朝他点点头:“是啊,我以前学医的初衷,也就是为了这个。”

男人有时也存带八卦的兴趣,他听我提起以前学医的事,即刻便问我:“沐莲,你给我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我想了想:“我的家,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你听过英吉利和法兰西这样的国家吧?”

见他点点头,我这才接着往下说:“我的家乡比它们还远。来这里前,我被困在一个着了火的客栈里。你知道吗?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我们有一面之缘,他和你长的很是相像,所以我一醒来,就把你当成他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问:“你是说那个叫沈之城的?”

我赶忙点头,一脸惊愕:“对对对!你怎么都还记得啊?”

他笑着点头:“是。不知为什么,自济南遇到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很是清楚,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分?”

我听得心里又甜又酸,眼窝也忍不住热起来:“我也希望这是缘分,是份顺缘。”

他赶忙捏捏我的手:“日后我们好好相处,怎么会不是顺缘呢?”

我忍不住笑:“说要好好相处,你今儿个抬腿就走,也不管人家在后面追着喘不过起来。”

他听了我的埋怨之声,脸上立马带了些惭愧之色,随即又温和地笑说:“我得不到你的回应,又大大地失了自尊,当时那样,我能不走吗?”

我嗔怪着笑:“那也不用那么快,我的步子哪能和你比啊!”

他也笑,接着便一本正经地说:“听你追过来,我心里倒是有了底。你这个人,若真有心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出现,我怕是也没办法让你留下来了……”

说完,这人立马换了话头,又笑着问我:“你是大夫,在家乡时又是如何行医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觉得给他说医院似乎有些麻烦,这便随口说:“这个和太医院差不多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根据不同的需要依病诊治。”

“你的强项就是妇科和儿科?”

我点头笑:“是啊,所以我才会以此应考。”

他笑:“嗯,没错,当时我看着你在皇阿玛面前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也很是高兴。”

我羞怯地扭过头,轻声说话:“我是大夫,会医术是份内之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给他说自己的事,有些像是在回忆过去。说的越多,我就越想念自己的家人。这时我才想起问他:“这些天,你去找过那些驱魂的人吗?”

他摇摇头:“没有。我想能遇到你,这都是天意。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离开。”

我对上他满是柔情的眼睛,心里忽然一暖,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在这儿,老是想家。那天在夜市,我还让人帮着画了妈妈的小像,你看……”

他恭敬地接过我贴身藏着的画像,慢慢地展开来看。完后又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柔声安慰我:“你若想他们,我可以让人帮着一一画出放在你的房间,这样也就当是天天看到他们了。”

我默声点头,随后才又低声说:“谢谢你了,我……”

“不要想太多。”他轻声低语,随即转过话题,“沐莲,七弟说你想出外游历精进自己的医术,可是留在草堂里,也照样可以有所作为。再说这里的一切都这么齐全,你想什么开始,随时都可以……”

我听过,仰起头看着他笑:“这么齐备的病舍,我当然要留下了!不过,你既然开口,那这儿的事得由我说了算,以后你可不能插手!”

他满面喜色,赶忙笑着答应:“你是大夫,这里的事当然由你说了算,我怎么能插手呢?”

我笑意盈盈地答:“好,那以后你可要说话算话,不准出尔反尔……”

中秋晚宴

畅春园虽说是熟地方,但康熙一回来,那皇家气派便比原来更胜一筹,让人望而生畏、心生怯意。

我随五阿哥和七阿哥这两位大爷一路前行,不久便到了太后娘娘所在的殿阁。刚入内就听到一阵女人的欢声笑语,不用说定是康熙的嫔妃来这里表孝心的。

古人讲究回避,五阿哥他们见她们在,这便先派人前去打听着,带着我和七阿哥到了旁边的小厢房里等着。

我们三个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娘娘那边终于有人来请我们进去。原以为她们那些人都走了,谁想还有一位着装不俗、雍容华贵的宫妃留在这里。太后娘娘似乎很喜欢她,两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愉悦,很是和谐。

等五阿哥叫了一声“皇祖母”,随后又喊了一声“额娘”,我这才明白眼前的就是电视剧中出场频率极高的康熙宠妃宜妃娘娘了。

行礼问安后,太后娘娘亲热地拉我过去,笑着对她说:“宜妃啊,这莲丫头今年才十二呢,前几天就已经通过了太医院的医学考试。”

“是吗?”宜妃娘娘听了,忙笑着拿眼打量了我一番,随后也笑道,“才十二就已经拿到了医簿,还真是了不起呢!”

我赶忙低头陪笑:“娘娘,臣女学习医术甚早,获得医簿是应该的。”

太后娘娘笑:“这有什么,我们这样子夸你,是因为你的实力。沐莲啊,听说你还治好了弘晖的失笑风,这都是真的吗?”

五阿哥在一旁笑答:“是,皇祖母,弘晖的病很不好治,儿臣当时也在场呢!”

太后娘娘和宜妃都一脸惊诧:“哦,你也在吗?”

他笑着解释:“儿臣原是去找四哥办差的,谁想弘晖生了重病,其他人都没办法治好,所以我便带他去了沐莲那里。”

太后娘娘听了,笑而不语。而那个宜妃娘娘,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这才也微微一笑。

太后娘娘拉我坐在绣墩上,又笑着说:“这孩子聪明伶俐得很,哀家的脉搏,她只要一把,就知道前一段时间生了什么病,用了哪些药,看来还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宜妃娘娘忙附和着笑:“皇额娘身子康健,这就是我们的福分。既然您这么信任这孩子,那何不留在身边,好让她时时刻刻照顾您的身子?”

太后娘娘转头看了我一眼,这才又笑说:“哀家何尝不想,只是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她拿了医簿,就是为了在京城开设医馆帮人治病呢。沐莲啊,你那医馆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她问,赶忙低头笑答:“多谢娘娘关心,臣女这些天正准备着呢。”

她一脸高兴:“是吗?听胤祺说你精通妇科和儿科,那开了医馆后,是不是就专门为女人和孩子看诊啊?”

“是,娘娘。”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才好,你是个女孩子,理应当如此才是。不过哀家若是有事,你可要随时过来。”

我笑着答应:“是。娘娘,臣女这几天又琢磨了几道药膳,都是对您身体很有好处的。这是处方,材料和做法都很详细,等碧云姐姐让太医院的人过目后,就可以配药熬炖膳食了。”

“好好好!”太后娘娘笑着拍拍我的手,“一会儿这里有中秋晚宴,你就随着一起去,做哀家的食医吧!”

我笑着答应,随后便留在了太后娘娘这里。

等宜妃娘娘离开时,我依礼送她出门。她和五阿哥一起往前走了一步后,忽又转过身来笑说:“沐莲姑娘,本宫这几天也觉得有些气虚。不知你这几天可有时间,到我们延禧宫来一趟?”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笑着示意,我这便笑着接口:“臣女这几日不是很忙,娘娘什么时候有空,只管召唤一声就是。”

等晚宴一开始,重要人物都一一登场。康熙仍是一身明黄,恭敬谨慎地扶着太后娘娘入座。我和娘娘身边的其他侍女一起,敛声屏气地立在她身后。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这样拘着礼观看古代热闹的中秋晚宴,还真是有些不自在呢。

不过受罪的同时也还有点彩头。当那些阿哥们一一站起献辞说话时,我把他们认了个全。

大阿哥年纪最长,但从气色上看,他的精神不是太好。太子过后,他只简简单单说了两句短辞便坐下了。

康老头见他这样,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一看见三阿哥站出来上前,脸上的神色随即转了晴。三阿哥是一文人气质,虽然穿着正式,但言谈举止很是儒雅,倒把我平日常见的七阿哥比下去了。等他清清朗朗地吟了一首五言诗出来,康老头那脸更是成了艳阳高照,还等着众人的面夸了他几句。

高调过去,接着的是那个四平八稳的冷面王四阿哥。不知为什么,听着他说话,我蓦然想起了老爸在医院年终总结会上做报告的样子。

五阿哥还是和平日一样温和有礼,太后娘娘和宜妃在一旁,也都微笑着饮了酒水。

七阿哥的用辞也很是雅致。许是他脸伤已大好的缘故,当他站起时,康老头先是愣了愣,随后笑逐颜开地接受了他的祝酒辞。高兴之余,还下赐酒水一杯,和七阿哥及其额娘对饮了一杯。

八阿哥嘛,是第一次见。但依我医生的直觉,这人的体质有些弱,怕是还不及七阿哥来的健壮。但从其言辞声音上看,温润如玉还是当得起的。

九阿哥果然就是那天在夜市上见过的人。要说他和五阿哥有什么相似之处,也就是那双稍稍内双的眼睛了。今夜众阿哥汇聚,他这张小帅的美男脸往那儿一亮,依然很是养眼。

与三阿哥的文人气息相比,十阿哥倒像是行伍出身。他说话不但声调高,而且言语通俗,如果让他到天桥下扮说书的,不用刻意准备话筒,观众也能听清弄懂,生意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紧排着的八爷党一过,是其他的阿哥们。康老头真是有活力,竟还有一个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小儿子。

而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则是最后一起出现的。他们看似十七八岁的样子,让人想起篮球场上奔跑如飞的男同学……

这两个小青年儿,为了给今晚的中秋晚宴助兴,还特意请了京城里有名的角儿到这儿。如此有心的儿子,难怪康熙一见到他们,为父的偏爱之心便又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眼中的笑意往外飞溅着,也不怕灼伤了那些不受待见的孩子们……

前事后乱

我对昆曲不怎么懂,也不爱听,所以对台上的节目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到这儿是来做食医的,这便把心思转到了太后娘娘的饮食上。

碧云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侍女,每上一批新菜,她都会低声问问我的意见,见我点头,这才动手夹菜。次数一多,康熙那老头儿便看见了我。

他看着我,随即出言:“是沐莲啊!”

我听他说话,这便赶忙出列低头回话:“臣女祝万岁爷吉祥安康。”

他的龙颜,比上次在德州时更有神采,语气也很和善:“朕听说,你已经通过太医院的考试了?”

我笑着答话:“是,臣女能顺利通过考试,都是因万岁爷的成全。”

他捻着胡须,语气和顺地说话:“依朕看,这段时间你确是用功了。不过作为大夫,也要注意身体,只有自己先安然无恙了,才有可能帮助病患恢复健康。”

有了他这句话,我就完完全全可以毫无顾忌地行医了。这便忙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点头:“臣女一定谨记万岁爷教诲!”

他听过,呵呵一笑:“好,朕知道你是个有心的孩子!”

听了这个,我心里蓦地一动,好久等没有平静下来。好在我运气还算好,等另一拨婢女过来换班时,太后娘娘即刻转头笑着看我:“莲丫头,你同碧云一起下去用饭吧。若是太晚的话,就不用过来了。”

在这儿站那么久,我早就饿了。现在得了令,这便和碧云她们一起退出这繁华热闹、转而会成虚无的场合。

刚走了一段儿路,就见前面的分岔路忽地闪出几个人来。

等碧云她们说着“太子爷吉祥”,规规矩矩地行礼时,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太子爷似乎有些疲乏,他朝我们随手一挥,语气淡淡地说:“好了,都起来退下吧!”

我暗暗嘘了一口气,刚要和她们一起离开,没想到这人忽然又道:“沐莲姑娘!”

见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看我,我赶忙低头笑答:“太子爷,请问……您最近都还好吧?”

“已经好多了!”他顿了顿,然后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下,这才又谨慎地试探着问我,“沐莲姑娘,上次在德州,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见他忽然提起那件事,淡然一笑后赶忙低头答:“万岁爷请臣女过去为太子爷治疗,臣女只是尽医者本分。您能恢复健康,这正是臣女所期盼的。”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当时你说我无疾,那会间离我们的父子之情。既然确诊有疾,那就要医好才是。所以当时你才会把华佗的木雕小像交付给我,意思是说要相互体谅对方的处境,是这样吗?”

既然他明说了,我赶忙点头笑说:“是,多谢太子爷的体谅,才救了臣女一命!”

他凄然一笑:“那天的事都是你在体谅我。你悄声对我说起皇阿玛已召索额图大人前来,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啊?我低着头,把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飞速快转,随后忙低声笑答:“太子爷,这……都是五爷的意思,他不希望您和万岁爷之间有事。”

“原来是这样!”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轻声笑道,“五弟一向宅心仁厚,自然不会和他们那些人沆瀣一气,这样的事也只有他了……”

他一走,我的心却越来越慌乱。刚刚我把五阿哥编排进去,也不知这个太子会不会立刻找他说话。如果是的话,那可不好办了,穿帮后我会比那夹心饼还惨!

正苦恼着无路可寻时,忽然想起五阿哥随宜妃娘娘走时,还把今蓝留在我身边,说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这样一急,我连肚子饥饿也给忘了,一路快走回到太后娘娘的殿阁。一见着今蓝,我就急忙着说:“今蓝,快,帮我想办法叫你们爷出来一趟Qī.shū.ωǎng.,就说我有急事,要快啊!”

她见我着急,赶忙扶着我一路奔往晚宴之处。

我看着她进去,这便留在附近的一座小亭子里心急火燎地等着。在里面转着圈子走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把那个人盼来了。

他像是走的极快,到我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沐莲,你……有什么事?”

我像见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赶忙道:“五爷,刚刚我遇到太子爷了……”

他听过,赶忙回头示意今蓝,让她再到远一些地方守着。

我欣赏他这种细心,赶忙问他:“刚刚太子爷回席后,他和你说话了没有?”

他一脸担心地摇摇头:“没有。沐莲,你慢慢说,不要急。”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看着他快速说话:“五爷,上次在德州,我瞒着你做了一件事,你现在听了,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他见我焦虑异常,随即笑着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有什么话就对我说,我不会生气的。”

我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缓缓地低声出口:“上次在德州,太子爷他的确是在装病。当时我怕出事,所以就用施针的方法瞒下了。刚刚他见我道谢时,我说……这是你的意思,所以……”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我,就像听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似的。顿了几秒钟,他这才想起问:“沐莲,你这说的是真的吗?”

我朝他点点头,忙又急声解释:“五爷,当时我那样做,的确是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怕万一万岁爷和太子反目,咱们两个就是……”

他忙用手捂住我的嘴,声音低低地说:“沐莲,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晚上我送你回去时再说吧。”

我惶恐地赶忙噤声,但还是忍不住可怜巴巴地求他:“我瞒着你,你可不要怪我啊……”

他安慰似的搂搂我的膀子,然后这才又慢慢放开:“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我不怪你。”

说完,又关切地问我:“沐莲,你还没有用饭吧?”

看我点点头,他赶忙伸手招来今蓝:“你快带姑娘回去用饭吧。沐莲,你随后就不要再出来了,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见他的脸没有什么大的异常之色,我的心这才慢慢地恢复了平静。看着他走了,这才和今蓝穿过主道,走上通往太后娘娘殿阁的那条小路。

刚走两步,忽又想起那个索额图的事应该交代一下,不然可能还会出岔子。想到这儿,这便又和今蓝一起急急地返回。

好在主道上还零星地挂着几盏灯,我刚过去便看见前面有个单人的影子。远远看去,个头还真是和五阿哥有些像。等快速朝他的方向奔过去,那人却忽地回过头来。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竟是那个被人称作“冷面王”的四阿哥。

看我愣在那里不做声,他倒是有了些和颜悦色:“你这么快步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幸亏今蓝紧跟我后,等她说了声“四爷吉祥”,我这才赶忙笑着回道:“四爷,臣女没什么急事。只是见着您,自然就想问问弘晖少爷的病是否已完全好了。”

他明白我这是敷衍之词,嘴角却忽然闪出一丝淡笑:“上次还真是多亏了你,他现在已好多了。”

见他给自己台阶下,我随即松了口气:“四爷客气,臣女不过是在尽本分而已。最近天气开始转凉,小孩子耐不得冷,千万注意着别让旧病复发,不然随后就麻烦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带偏见地和这个冷面王说话,语气自然比上次采药时平和了许多。这人也礼尚往来,缓和着脸竟对我闲话家常起来:“听说你准备开办医馆了?”

啊?这个他也知道,难道是这些天五阿哥整修三悦草堂的动静太大了?

微怔后,我继续低首笑答:“臣女确是准备开办医馆,专意为女人和孩子看病。”

说完,我又微微屈身,低头轻语:“四爷,太后殿那儿还有点事,臣女想……”

见我故意顿在那儿,这人还算识人意,过了五六秒之久,他也低声说:“既然有事,那就快去吧,不要把正事给耽搁了。”

我听过,赶忙笑着福了一礼:“四爷,您请走好,我们这就先退下了。”

等再次转回小路,我这才嗔笑着问今蓝:“刚刚我看错人,你在后面也不知喊一声!”

她低头笑:“姑娘,四爷在前面,奴婢哪还敢大呼小叫的!”

想想刚刚的乌龙之事,我还是觉得好笑,不由凑近低声探着问:“今蓝,别人都说他是个‘冷面王’,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谨慎地往周围看了看,这才也低声答:“奴婢也不清楚,可能是他平日不怎么笑的缘故吧。”

见这丫头不肯随意论人,我这才也忙住口,老老实实地留在太后殿等着……

过了两刻钟左右,等五阿哥再次出现时,太后娘娘也随着回来了。

她一见我,就满脸关爱地问:“莲丫头,听胤祺说你吹了风不舒服,这会儿可好些了?”

我微微一愣,随即忙低下头答:“娘娘,臣女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

她听了,忙嘱咐五阿哥:“胤祺啊,你快些送莲丫头回去吧,记得要她好好歇着,什么事都不要逞强……”

我不由在心里暗笑,太后娘娘还真是有趣,这吹了风不舒服和人逞不逞强也能扯上关系,还真是稀奇的很!

情动意定

等坐上马车回程,我见五阿哥一直都面无表情,这才忐忑不安地问他:“五爷,那件事……太子爷找你了吗?”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招手让我坐过去。

现在我是瞒而不报的罪人,只好乖乖地地慢慢移到对面去坐。不想刚落座,他就拉着我的手问:“沐莲,你说施针瞒过别人的事,确是真的吗?”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是,我用了一套混淆脉象的针法……”

他满脸惊诧:“你的医术……现在都已到如此神妙的地步了吗?”

我顿了顿,缓缓答话:“这些都是祖传秘方,是我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学来的。”

他怔了怔:“那……你弟弟的事,也是你的主意了?”

我点点头:“是,我不想他再受苦。”

他顿了顿,这才轻声问我:“沐莲,当时……你为什么要去帮太子?”

这怎么对他说呢,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还未到被废的时刻吧?

我期期艾艾地说:“万岁爷一直都是很疼太子的,他们若是反目的话,未必就会很决绝。我们两个若是揭示了真相,最后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被认为是祸头,下场一定会很惨。所以我才想着做个顺水人情,暂时地相安无事。”

说着,我心里忽然生了一道缝隙:“五爷,难不成……?”

他见我停在那儿,也赶忙问:“怎么了?”

我心惊胆颤地忖度着说话:“难不成……当时万岁爷也是在试探你?”

他的脸阴沉沉凝重一片,随后低声谑着问我:“你现在终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心里像响起个炸雷一般,我赶忙诚惶诚恐、迫不及待地向他表态:“五爷,我真是错了!当时……我若按你之前说的那样做就好了……”

他见我脸上焦惶惶一片,忙握住我的手的说:“沐莲,你不要担心,现在这样也算是万幸了。”

我哪里能够安心,这便又急切地问:“可是圣意难测,万一万岁爷真是在试探你,那他会不会认为……你也是太子一党的?”

那人听了却呵呵直笑,把我这个满心焦急的弄得够呛:“你还笑!”

他面上带笑看着我:“沐莲,朝堂上的事情太复杂,我不想让你也卷进去。那件事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想了。”

“我给你惹出了麻烦,怎么可以不想呢?五爷,万岁爷他会不会误会你啊?”

他想了想,随即漫不经心地说话:“应该不会的。你刚刚也说了,皇阿玛和太子爷即使反目,也不至于太绝情的。他暗地里召索额图去德州,也就是对他们发出的一个警告。没事的,放心吧!”

我满脸懊恼地看着他:“这还真是复杂呢!早知道我就什么也不做了,现在可好,这么多麻烦!”

他笑着点点我的鼻子:“好了,不要再想这个了,以后也不要再提,省得又出麻烦。对了沐莲,有件事我倒不是很明白,当时太子爷怎么可能配合的那么好啊?”

我无力地垂下脑袋嗫嚅着:“你去见万岁爷时,我在偏殿听到有人提到索额图,为了让太子爷配合,所以在治病时……我悄悄告诉给他了。”

他满脸惊诧地看着我,随后这才面带疑惑地问:“沐莲,还有什么是你没告诉我的?”

我连忙摇头:“没有了,那次我做的就这些了。”

说完这句,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五爷,我真是错了,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

也许是我乞怜的神情起了点作用,他终于又微露笑容:“也好,你这样一弄,等于是让我做了个好人。”

接着他又微微叹气:“沐莲啊,那件事太危险了,以后若有什么事,你可要先和我商量商量,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了。”

我连声答应着:“是,五爷,我知道了。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呆在三悦草堂行医,别的什么都不管……”

他可能觉得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很可笑,竟在一旁直乐呵。我看他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安安稳稳地放心了……

想起今儿个见到宜妃娘娘的事,我赶忙又问他:“五爷,娘娘让我去延禧宫,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吧?”

他若有所思、嘴角噙笑地看着我:“怎么,你害怕啊?”

我想了想,随口就笑答:“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和娘娘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最多也就是相互感觉不好呗!”

他的脸猛地一怔,随即又笑:“沐莲,你对额娘印象不好吗?”

“啊?”我也愣了愣,随即连忙笑着摇摇头,“她是长辈,又那么美艳动人,谁见了会不喜欢啊?”

他淡然一笑:“放心吧,额娘她平日对吃的东西很是讲究,一听你那儿有药膳方子,这才叫你过去帮忙的。”

我听了,这才放下心:“那好吧,这几天我会留意一下的。不过,我还是有点儿疑惑。以前,你和她那么熟,娘娘她怎么像没见过一样?”

他顿了顿,随后笑着解释:“认识她时,我已经搬出宫外开府建宅,所以额娘倒没见过。”

我心里一阵儿空茫,过会儿才又直起身,满脸诚恳地看着他:“五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满眼笑意地对上我诚挚的目光:“你说吧,只要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我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说出了今儿晚上最想说的话:“五爷,你能不能像七爷那样,不要和他们争,就那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好不好?”

他停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后以自嘲失落的语气笑说:“沐莲,今儿在晚宴上见了那么多,你觉得我还有资格和他们那些人争吗?论才干和心机,我都太过平庸,哪里比得上别人……”

这话我听得心里直生疼,赶忙开口止住他:“五爷,你不要这样说嘛。他们那些人如何,我都不会在意。才干和心机,都不是人生安康的必需品。你知道吗?世上有许多病,都是由人内心的七情郁结引起的。你和七爷生性豁达,温和厚重,与那些善于耍心机、玩儿算计的人相比,这就是最大的福气呢!”

看他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我这才也慢慢降下了语速:“你关心我,所以才想让我单纯热情地行医,努力精进自己的医术。可我也不是那草木之人,看你身处朝堂之中,自然也希望你能安然无恙、平稳度日。五爷,不是你平庸,而是那个位置真的太小了,容不下太多的人,你就不要和他们争,好不好?”

“沐莲啊!”他对上我诚恳的眸子,柔声笑道:“放心吧,以前我就从未想望过那个位置,也不会和他们争的……”

我满心欢喜地抬起头:“你是说真的吗?”

他一脸坦然地点头:“沐莲,我争不了,也不会争的。”

我欢欣雀跃,不自觉抓了他的右臂摇了摇:“真是太好了,我这颗心总算是回来了!”

他饶有意味地问:“怎么,你不希望我有所作为吗?”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当然希望你成功了,但可不是在朝政上。胜者为王,和他相争的人,若是败了的话,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到哪儿去!不管是你没能力争,还是不想和他们争,我都不希望你有事……”

他听了笑,然后伸出手臂把我温柔地拉靠在他的肩膀上,“沐莲,你心里是惦念着我的,是不是?”

被他这么直白白地说出来,我的脸立马热了起来。看他还在那儿笑意满面地瞧着自己的羞怯模样,我不由嗔怪着在他身上轻轻来了一小拳……

他笑嘻嘻地握住我的手腕儿,在我耳边柔声低语:“沐莲,今儿个我很高兴,真的,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听他说了这么多高兴,耳根子即刻又升温了几十度,赶忙把自己的头低下去,再低下去。这才明白,甜言蜜语有时真能让人心里直痒痒……

作者有话要说:在亲们的支持下,偶的第一卷终于结束了

谢谢,祝好

从今天起尽量恢复日更,亲们记得帮偶捉捉虫啊

觉得这段旋律适合本章情节,所以就选做了背景音乐o(∩_∩)o...

筹备医馆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在五阿哥的大力帮助下,三悦草堂终于在空闲搁置几年后准备重新开馆了。

这次的招牌,是麻烦七阿哥挥笔书写的。不愧是五阿哥嘴里的书法家,那字,哎,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见我恭恭敬敬地祭拜正堂的华佗画像,他们两个都是一脸惊诧。随后赶忙问:“沐莲,你这是……?”

我笑着答:“我们家以华佗为尊,所以都会在特殊的日子祭拜。”

“哦?”七阿哥开玩笑似的问,“听说他留有很多起死回生的秘方,你那里也有吗?”

我怔了怔,随即呵呵一笑:“当然咯,要不……我怎么能通过太医院的考试呢?”

五阿哥听了,也在一旁笑问:“沐莲,你真要我和九弟一起开药膳堂啊?”

我抿嘴一笑:“这是你们的事,和我又没多大关系。”

他笑了笑,然后点头说:“好啊,那下一季的药膳单子,就麻烦你负责了。”

七阿哥听的一脸雾水,赶忙笑问:“什么药膳单子啊?”

五阿哥笑着看他:“前些天,我带沐莲去延禧宫帮额娘开拟药膳的单子。可巧九弟他也来了,所以一出宫,就问沐莲有没有兴趣帮他开个药膳堂……”

七阿哥有些意外,随即笑说:“是吗?九弟还有这样的兴趣啊?”

我也笑着接口:“是啊,所以我就让五爷帮着处理了。”

他似乎对这个也很有兴趣:“沐莲,这药膳做起来麻烦吗?”

我叹息了几声:“很是麻烦啊,季节不同,人的体质也不同,吃什么都要有讲究,所以我才不想做。”

他摇头笑:“你是个细心的人,如果真开药膳堂的话,是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转头看五阿哥:“五哥,你打算怎么办?”

五阿哥沉吟片刻,随后笑道:“沐莲把这么棘手的问题扔给我,就是因为我们两个是亲兄弟,我自然是得帮忙善后了。”

七阿哥看看我,一脸担忧地问:“那……你是准备接下了?”

五阿哥呵呵一笑:“是啊,所以前段时间,我让沐莲帮着拟好了秋冬两季的药膳单子。”

七阿哥这才笑说:“也好,这样沐莲就能专心医病了。不过要开药膳堂的话,那上面的品种应该不少吧?”

我偏着头想了想:“大约……有一百二十种吧?我现在能想到的,也就这么多了。七爷,你有空也过去尝尝吧。”

他欣然地笑:“好啊,若是不好吃的话,那你可要注意改进改进。”

我赶忙摇头摆手笑:“好不好吃是口味问题,这可不关我的事!”

七阿哥又笑着看向五阿哥:“五哥,沐莲这么用心,那你和九弟准备怎么答谢她啊?”

五阿哥低头笑,随后轻轻咳了一声:“这个……”

看他矜持着不说,我赶忙在一旁笑着解释:“七爷,从明日开始,三悦草堂将连续十日免费应诊,所用的药材都由五爷和九爷供给……”

他满脸讶异:“什么?你要免费十日应诊?”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你知道的,一般人都不怎么相信女大夫,为了以后的发展,我现在只好先用这个法子,让他们尝尝甜头,随后说不定就会信任我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即忙笑道:“你医术那么好,他们很快就会认可你了。”

我低头笑:“不管是否信任,我都会努力的,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华佗再世的神力!”

他们两个人一起笑:“嗯,肯这样想就好。”

说完,七阿哥又笑着问五阿哥:“五哥,十日的免费药材,你都准备好了吗?”

五阿哥笑着点点头:“我和九弟的药材仓库,现在都是满的。而且沐莲也说了,每日只有一百的挂号牌,这些足足够了。”

“这我就放心了。”七阿哥又转头看我,“沐莲,你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我想了想,然后笑着对他说:“七爷,请你再帮我写个大大的告示,就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三岁以下的孩子,在十日之后仍可享受免费诊疗的待遇。”

他们都怔了怔,随后还是一脸微笑:“好啊,我们都支持你,那就这么办吧。”

听了这个,我怎么觉得……他们都在把我当成十二岁的女孩子看待。

看我在那儿乐不可支地笑,他们两个都是一脸疑惑:“怎么了?答应你就这么高兴啊?”

“啊?哦,是很高兴,”我慌忙点点头,对着七阿哥笑,“七爷,我这就铺纸磨墨,您一会儿可要帮我写啊!”

“知道了,不过,也不能光让某人在这儿干闲着吧?”

五阿哥见他把话题转到这儿,这便忙笑:“七弟,今儿劳了你的大驾,那我就帮你泡茶端水吧!”

七阿哥却是一脸受用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嘛!”

见五阿哥走了,他这才笑着问我:“沐莲,你已经接受了我的提议吗?”

我看他满脸和善,这才羞怯地点点头:“您……看出来了?”

他也笑着点点头:“当然咯,你们的眼神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即又玩笑着说话:“七爷,这个可是你提议的,以后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要负责啊!”

“你要我负责啊?”他抿着嘴想了想,“那好啊!反正我也喜欢你,以后五哥他若是对你不好的话,你就过来我这里就是了!”

我想了想,笑着接口道:“好啊,我就在你那儿做个食医。一年四季,不饿肚子……”

正说着,五阿哥忽然笑着进来道:“哎——,你们两个这样子开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七阿哥接着笑道:“五哥,谁说我们在开玩笑了?沐莲,你说呢?”

我可不敢和他再这么说下去,这便赶忙接过五阿哥手里的杯盘:“七爷,请快用茶吧,我们都在巴望着您的字呢!”

听我说“我们”,五阿哥怔着的脸这才添上了笑容:“是啊,七弟,你就快点儿弄吧!”

七阿哥听过,笑着看看我们两个,慢慢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潇洒流畅地题过字,随后就一路笑着走了。

五阿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送他出去,看他没影儿了,这才嗔怪着看我:“沐莲,以后不准你和七弟开那样的玩笑,知道了吗?”

我低头抿着嘴笑了笑,没有立刻应声。

他见我不说话,这就又捏捏我的膀子:“沐莲!”

“知道了,”我慢慢抬起头,微笑着看他:“不过五爷……你的态度也太不友善了吧?”

他顿了顿,这才又笑:“怎么,我这样说,你不高兴了?”

我努努嘴:“我没有不高兴。刚刚我们那样子,确是有些不太好,以后……我不会了……”

约会

五阿哥满面笑容地搂住我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呢!”

“我可是乖乖女,当然要答应你了!”我仰着头笑,“不过我也以为你会这样说呢——哼,余沐莲,别以为我脾气好,就当我没脾气!”

他怔怔地看着我,随后哈哈大笑:“好啊!你既然明白了,那我以后也就不用再说了。”

说着,他低头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针囊,笑着递给我:“你明天就要应诊了,这个……是我的礼物。”

我接过针细细地看了看,然后高兴地看他:“这可是上等的医针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笑:“这个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我对他粲然一笑:“当然重要了!那么多人祝贺我通过考试,就少了你,当时我还很失望呢!”

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是吗?我若是知道,就会早点送给你了!”

我笑着应口:“所以说,送礼要趁早嘛!”

他认真地点头:“好,那我下次早点送,让你先一步高兴。不过,私底下你对我……是不是也该换个叫法啊?”

“该怎么叫啊?”我嘟嘟嘴:“我是大人,可不要像她在信里那样叫你!”

他又捏了捏我的脸颊:“沐莲,我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那你以后也就叫我的名字吧。”

啊?这人让我叫他的名字?

在我发怔时,他又唤了我一声:“沐莲,听到了吗?”

我回过神儿:“哦,那好,我以后就叫你的名字。”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怎么又心不在焉了?”

我赶忙摇头:“我没有啊,只是……觉得你的提议有些意外。”

他听了,故意装成很是伤心的样子:“我原以为你会高兴一点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他,然后主动挽上他的胳膊:“如果……这也算礼物的话,那我还真是很高兴。”

说完,我又偏着头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问他:“在你眼里,我大约有多少岁?不会……还是十二吧?”

他也认真地想了想,随后缓缓地问我:“那你呢,想让我把你当几岁看待?”

我笑:“至少也该有二十吧,我不想自己只有十二岁。所以以后有什么事,你也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他定眼看着我,认真地答:“沐莲,我可从没把你当小孩子看啊!不然,我就不会对你说要相互了解的话了……”

我倚着他点点头,然后笑:“我知道问出这样的话本就很稚气。呵呵,其实……我以前的日子,也是很单纯的。”

他一脸平和,温和地说话:“这个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才会说你纯真善良,又很可爱啊!”

“怎么又是可爱!”我不满地撅撅嘴,“我可是大夫,大夫,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那好吧,你这算是童心未泯,童心未泯怎么样?”

我勉强地点头:“好吧,看在童心的面子上,我就不怪你说错话了。”

他笑:“沐莲,这些天你会很忙,所以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累着了。”

“嗯,你也派了那么多人过来帮忙,应该不会太累的。”说着,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今儿酉时以后,你忙不忙啊?”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我笑:“我明儿之后都会很忙。你若是没有紧要的事,我们两个就出去约会吧,好不好?”

他愕然愣住,随后只重复了一遍:“约会?”

和古人谈恋爱的麻烦之一,就是言语的偶尔不通。不过,我脾气也算不上差,这便向他笑吟吟地解释:“人约黄昏后,你不明白吗?就我们两个人,随意出去走走,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

他听过,这才消除了迷惑露出了笑容:“好啊,到时我过来接你!”

我见他高兴地答应了,这才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颊,低下头问他:“我跟着你出去,要不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儿?”

他笑着摸摸我的手背:“怎么样都行,不过……可不能太漂亮了。”见我愣愣地看过去,他这才又笑说:“别人看你的次数多了,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听他在那儿呵呵直笑,我的脸却忽地一阵儿热,心里却觉得有些甜……

某人说不用打扮,我就乖乖地只洗了个脸,梳了一个很是平常的发髻。他见了,却仍是怔了怔。

我知道是衣服造成的效果,这便看着他笑:“这样也不好吗?”

“很好,就是衣服有些特别。”

我笑着低头看了看:“女人出去走路,穿一穿裤子也是可以的嘛!”

我这套衣服可是仿着电视剧里的古装女式裤装做的,前些天在街上,也曾见人穿过的。

他听完笑,一脸温和地问,“饿了吧?我晚了一会儿。”

我笑着点点头:“是有些饿了,所以想快快地出去吃顿饭。怎么样,现在可以走了吗?”

他点头笑答:“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呢!”

我心情愉快地随着他慢慢往外走,搭上了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马车,虽然这是我自己开口求来的……

“今天晚上还有夜市啊?”我一脸意外地看向他,“我们到这儿来吃饭啊?”

他笑着向我眨眨眼:“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来,下车吧。”

我心存疑惑地下了车子,随后这才醒悟过来:“哦,那天我到夜市,你不会也在吧?”

他摇着头笑:“我若在的话,那还不跟你打招呼啊!快走吧,不是饿了吗?”

我愣在那里:“你真要在这儿吃饭啊?真的可以吗?”

他一脸疑惑地看我:“怎么不可以?你上次不就尝过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连连点头笑,即刻拉了他的手说,“那就快点吧,我饿得都快受不了!”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刚刚还要说想尝尝夜市里的美味,这会儿却又犹豫着不肯走,一直盯着我们的手看:“沐莲,这个……”

我这才明白过来,和古人谈恋爱的麻烦之二,就是不能当众牵着手。好吧,反正在现代社会我也从未拉过王子的手在街上走路,现在和古代的皇子一起,那也就各走各的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二人正热恋,所以来点儿甜蜜的~

温馨时刻

一个人走路时,我总是忍不住会走的快一些。那人一向接受的是宫廷礼仪,不一会儿就被丢在了后面。

在我几次三番回头后,他终于亮嗓喊我:“沐莲,我们也不用离这么远吧?”

我转身,然后缓缓地倒着走路。等他跟上后,这才笑着说:“以后再出来的话,我就不带着你了。”

他一脸懵懂:“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忍不住低头小声嘀咕:“时间不对,我们相隔三百年的距离,怎么能和谐呢?”

他若是那个相亲的人,约会的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见我自言自语不理他,跟前这人似乎有些懊恼:“沐莲,你在说什么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哎,你说……别人若是看到堂堂的五爷到这些无名小摊儿前用餐,那会不会很是惊诧?”

他摇摇头:“不知道,只要你高兴就好了。”

我承认自己刚刚因为古今不同有些失落。可现在听了这话,心里还是不争气地慢慢冒泡,高兴盖过了一切……

和古代的皇子在夜市的小摊上吃东西,还真是觉得挺特别的。不过这人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身份,不一会儿便跟着我学会了向摊主说“谢谢”。

见我在一旁笑,他这便也笑着问我:“你们那儿都是这样子说的吧?”

我乐呵呵地笑答:“是啊,我们那里的礼仪虽然和这儿不一样,但人们大多都还是很有礼貌的。”

等饭后慢慢行路时,我这才问他:“胤祺,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大概是第一次听我开口喊他的名字,这人霎时还呆住了,随后才又满面笑容地问我:“沐莲,这会儿你心情好不好?”

我点点头:“很高兴,可是……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傻丫头!”他笑吟吟地看着我,“听说你上次在这儿,心情看似不是很好。我带你来这儿,就是想让你忘了上次的不愉快啊……”

我的心蓦地一紧,随即又慢慢松散开来:“现已没什么不愉快了。以后若回忆起来,我想起的……一定是今晚和你在这里约会,逛街……”

上次不愉快,是因为那两难的选择。现在我已接受了他的好意,可为什么还是想要流泪呢?

他似乎没看清我低头时的表情,只顾着笑着接口往下说:“好,那你就多笑笑,我好一一记下来。等老了的时候,再慢慢讲给你听。”

我随着他慢慢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这才感慨着缓缓说道:“谢谢你,今晚陪我出来。”

“什么啊?”他装作受伤地努努嘴,“我尽心尽力陪着你,最后就换了这一句!”

我笑着看看他:“肚子饿得咕咕叫的人,一般都只会惦着吃的,哪里还顾得上开心不开心啊?”

他听了,轻轻地挑了挑嘴角,荡开一抹笑痕:“这次的味道……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我万分赞同地附和了一声,随即也笑着问:“你也觉得这儿的不比酒楼里的差吧?”

他戏谑似的笑答:“那是,沐莲大夫推荐的食物,那自然是对身体有益的!”

我赶忙摆手笑着否认:“你这话可不能让灵儿听到了,不然她会说我不以身作则,逼我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他好像不信这个:“灵儿她还能逼你吃东西?”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我平日吃饭也很挑食的。”

他的表情看似有些意外:“你平日也挑食吗?那……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她非要那么逼着你?”

我赶忙打哈哈,随即岔开话题:“干嘛要提起不喜欢的,今晚难得能出来逛逛,咱们就说些喜欢的呗!”

他明白我的意思,微微一笑后,轻声地说:“是啊,我记得上次你曾说过,喜欢家人、医术,好听的音乐,暖日的微风,是这些吗?”

我转头嫣然一笑:“我是这么说的吗?”

他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是啊,当时你一脸陶醉,连我也被感染了。”

我乐呵呵地笑:“你若真这样说,那就是真的了。说到好听的音乐,胤祺,你喜欢什么乐器啊?”

他微微叹息:“七弟的琴艺非凡,所以当时我就没学这个,只会一点点埙曲。”

我笑:“你会这个啊?我记得有一首埙曲,每次听完,心情都会跟着好起来。”

他好像也很高兴:“是吗?哪一首啊?”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懊恼、遗憾地看看他:“我好久不听,已记不得名字了。”

他笑:“那曲调呢?”

我欣悦地答:“这个我还记得。”

他点点头:“改日有闲暇,咱们把那谱子誊写下来,到时就可以听了。”

我欣慰地叹息,在他眼睛里看到那个傻乎乎在笑的自己:“胤祺,谢谢你,今天我很真的很高兴。”

他淡淡地笑:“有什么好谢的,我也很开心啊!你这么说,是不是也想让我对你说谢谢啊?”

我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没有我的欢笑,你的生活会多么无趣啊,还不快点说!”

他轻哼了一声:“沐莲,你现在可是有点过了啊!”

我故意嘟嘟嘴:“你今晚的表现的确很好,可是离我们那里的标准……还是差得远呢!”

他呵呵笑着接口:“哦?那你是什么标准啊?”

对啊,应该是什么标准呢?

我装作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对待喜欢的人,起码也得像灰太狼吧?”

见他不做声,我赶忙又改口说:“要不,就做到一半儿也成。”

他怔了怔,随后才醒悟过来:“原来你是说故事里的人啊!”他站在那儿,把手指贴在鼻梁上想了想:“好吧,他为媳妇儿拉选票,那我明儿个就派人去把你的号码牌全领过来,让他们挤满整个院子……”

“你以为医病是上台表演啊!”我嗔笑着睨了他一眼,“人少了我才高兴呢!”

他赞同着说:“是啊,人少说明人们都身体康健,沐莲大夫为了别人舍弃自己名声的精神,真是令在下佩服可敬!”

我看他也在这儿打哈哈,这才笑说:“人少的话,我就能多点时间看看那些医术。温故而知新,这样才能进步啊。”

他微笑着点头,随后又皱皱眉:“沐莲,你这么用功,我怕是要赶不上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你又不用参加科举考试,那些四书五经不读也罢。再说了,我们求的不过是心平气和、人品不坏,现在这样,不也是很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五五就要为前面的四四洗刷冤屈了~

我的灰太狼先生

我的话,让眼前的这个人满眼都是柔情蜜意。紧接着,他却又故意咳了一声,待我也带笑看过去,这人这才一本正经地说:“沐莲,你说的那个什么灰太狼,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我傻了眼地看着他笑:“胤祺,难不成你还想着这个标准啊?”

他似乎没听出我的玩笑之意,依然认真地答道:“做个什么灰太狼,应该也不难吧?”

如果他玩笑着应了这句话,我笑笑也就过去了。谁想这人却一脸认真,差点没让我笑爆肚皮。

看我给了他一连串的大笑,引来了周围的人的目光,胤祺也有些慌张起来:“沐莲,你快别笑了,别人都看着呢!”

我见他的脸既懊恼又窘迫,赶忙听话地慢慢减势收笑,直到平静下来,这才笑说:“胤祺,你……”

见我又忍不住地开始笑,他的脸由窘变成了冰霜,随即转过身走了。

我赶忙绷住笑,快步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路,他看我不笑了,这才面无表情地回头:“我问你话,就那么好笑吗?”

哇哦!这人好像真生气了!好吧,刚刚没有给他面子,还真是我错了。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露出一讨好人的笑脸:“胤祺,那不是好笑,我只是高兴感动罢了!嗯,就是太感动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随后语调高扬:“感动得花枝乱颤?”

“这个……我这还不是没学会你们的礼仪嘛!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地学,感动的时候绝对不要笑!”

看他不肯接口,我赶忙又说:“胤祺,我是真的很感动。活了那么这年,从没人对我说过这么贴心的话,现在好容易听了,能不感动吗?真的,刚刚我特感动!”

说完,我怕自己又笑出声,赶忙死死地咬住嘴唇。

他嗔怪地瞥了我一眼,随后微微一笑:“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吧!”

看胤祺又转过身走了,我忽然没了要笑的兴头,这便快步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而行。

我看他面无表情一直不做声,赶忙谄媚似的拉拉他的衣袖:“胤祺,刚刚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很感动。”

他“嗯”了一声,随后又低声说:“快走吧。从明儿个起你就要忙起来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见他不肯笑了,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及时应声说:“知道了,那这就回去吧!”

看这人一路无话、默默不语,我也只好乖乖地闭口不讲一话。等上了马车,正要想着要不要坐到他对面时,这人却又蓦地伸手拉我到他身边,随即又伸臂揽住了我的腰说话:“这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还怎么让人把你当二十岁看!”

倚着他的肩膀,心里的那些失落早就不知到哪儿去了。我满心欢喜地接口说:“那就不要当二十岁了。我现在好喜欢十二岁,以后若是能永远这样,那就更好了!”

话刚完,我的头就被他当成木鱼敲了敲:“傻妞,那你要我等到胡子白啊!”

我乐呵呵地笑:“好啊,到时我就把你当成爷爷辈儿的人看待,保证对你不离不弃,直到——终老!”

“又胡说!”

眼看敲木鱼的手又来了,我慌忙抓住和他十指紧扣:“胤祺,我保证以后乖乖的。那你……也不要耷拉着脸,不然多吓人啊!”

他这才笑说:“怎么,刚刚还吓住你了?”

我故作认真地点点头:“是啊,一张冬天里的冰箱脸,都快赶上那个冷面王了!”

他微微一怔:“冷面王?你说的是谁啊?”

我笑:“不就是那个四阿哥嘛。我听他们说,这人平日人气不怎么高,你可不要学他。不然,以后我可就被你冻死了。”

他饶有兴趣地笑问:“沐莲,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我眯着眼答:“就那天中秋晚宴,那些宫女们说的。还有,那天弘晖生病,他来的可真够早的,而且不明真相就讽刺我说:‘你就只会在那儿讲故事吗?’哼!”

他听了,轻轻叹了一息:“沐莲,你误会四哥了。”

我蓦地睁眼:“什么误会啊?”

他笑着解释:“自弘晖发病,他就一直在忙着找大夫。我去时,他还没有回家呢,之后又匆匆赶到你那儿。他一整天滴水未进,对你那样说话,也是太过担忧,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见胤祺为那个冷面王说好话,我只好默不作声地继续眯上眼。

他见我这样,忙又轻轻摇摇我的肩膀:“沐莲,听说他还和你一起出去采药了?”

“是啊!”我没好气地笑,“能把儿子吓得生病,他还真不是一般人呢!”

他呵呵一笑:“弘晖受惊,也不完全是因为他。这孩子一向怕老鼠,那晚可巧有一只突然跑到了他床上,当然会害怕了。”

我愕然愣住,随即笑说:“小孩子都怕这个。别说他了,我对这个也有些发憷呢!”

他听了笑:“既然这样,那就帮你们草堂弄只猫吧!”

“千万别!”我赶忙摆手辞掉,“我那儿全是药材,那猫也就省了吧!既然也有老鼠的份儿,那……奶娘为什么只说是四阿哥的原因?”

他笑:“可能是四嫂也不想他对孩子太过严苛吧。”

我哑然失笑,随后又黯然叹息:“那现在怎么样?弘晖的功课可是少了很多?”

“是啊。”他也叹了一气,随即又把话头转到我这里,“沐莲,你每日都安排一百个号码牌,若十日都被领空的话,那就太累了。要不,咱们把它减成五十个吧?”

我低下头笑:“你都已经让人满大街地贴了告示,上面说是一百个,等病人来了又换成五十。不守信用,这会让我挨骂的。”

“怕什么!”他不以为然地说,“大夫若是为病患累坏了身子,以后谁还为他们免费诊病啊!”

“放心吧,”我重新往他肩上靠了靠:“以前到民间做义诊时,三百人我也都能应付。只要不全是急诊,每天一百人也是不成问题的。”

“好吧,那我就把药房里的人再拨些过去。”

“不用了,”我仰起脸笑着看他,“明儿个是第一天,咱们先看看形势。到时若真是忙不过来,我就再问你要些人手……”

马车在我们的说话声中一路行驶,很快便停在了三悦草堂门前。

那些人喊门时,胤祺又叮嘱了我一番:“沐莲,今儿晚上你就不要看书了,早些休息!”

我笑着应声:“知道了,那我这就下去了。”

见这人也弯着身子在车内站起来,我忙拉拉他的胳膊:“你就不要动了,来来回回地上下车,这多麻烦啊!”

等经过车窗时,那人却又忽然伸出头来叫我:“沐莲!”

我看着他,心里也蓦地一动,这便朝他挥挥手,回眸一笑:“回头见,我的灰太狼先生……”

大清女医

原以为第一天不会有太多人,没想到五阿哥那宣传告示的威力竟如此强大。早上刚开门,眼前就呈现一大批妇女儿童,那一百个号码牌不一会儿就被领空了,竟坐了满满一院子。

见这么多人,灵儿似乎有些担忧我忙不过来:“姑娘,五爷从药铺里拨来的人到卯正才能来,现在就咱们几个,还是推迟一会儿再开始吧。”

我笑着摇头:“人家都是早早地从家里赶来的,看完病回家可能还有别的事要办,咱们也不能因为人手暂时不够就耽误了别人的时间啊。对了,后面那五十个拿到号码牌的人,若是没有急诊的,就让他们下午再来吧。”

“是,姑娘。”那丫头点头答应着,嘴里还一阵嘀咕,“今蓝怎么还不带人过来啊?”

我微微一笑,坐到正堂开始为第一个病患把脉。等问过几个人我才知道,今儿个过来的人,有的曾在三悦草堂让余沐莲的外公诊过病,他们肯来也是想看看我的医术是否得了他的真传……

今蓝带着人过来时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便一脸懊恼、满怀歉意地说:“姑娘,今儿这么多人,奴婢真是应该早些来。”

我对着她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今蓝,麻烦你多带几个人到药房仓库去,那里这会儿怕是忙不过来了。”

她笑着答应:“是,奴婢这就交代他们去办。”

免费诊病并不是发送药材那么简单。像眼前这位患病已久的中年太太,现在就不宜奔波回家,我只好让她暂时留在病舍里,等喝完汤药再走。

还有针灸,每个人病情、体质不同,施针的部位及时段也不一样,我每次都要在病舍、正堂两边来回往返。

今蓝一边帮我研墨,一边笑道:“姑娘,诊过病的人已有二十多个了。您若是累的话,就先歇一会儿吧。”

“我还好。”我停下手里的笔,朝她笑了笑:“其实诊病也和你们爷出去办公一样,只要一桩桩理顺了,人和事也都好了。好丫头,那墨已经够上午用了,你也歇歇吧。”

她很是听话地停了手,随后又笑着说:“姑娘,奴婢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我想了想:“府里也有你要做的事,我们这儿还应付得来,你这就回去吧。”

她笑着摇摇头:“姑娘,我们爷说下朝后这就过来。到时我若不在,他可能会责怪奴婢呢。”

忽听她提起胤祺,我这就又想到昨晚约会的事。脸上虽然有些热,心里却又很是欢喜甜蜜:“那你就留下吧。灵儿她正在帮病患熬药,你就去问问看还有什么要忙的吧。”

过了好一会儿,这丫头却又在正堂右室打起帘子,满脸堆笑地过来。等病人拿过药方走了,她这才低声笑说:“姑娘,我们爷来了,就在那边屋里。”

我下意识往右室门口看了看,那人果然正掀着帘子笑着朝我招手。见他来了,我只好搁下毛笔,笑着起身过去。

他一见我,就忙伸手过来笑问:“沐莲大夫,听说今儿的人特别多,你心里高兴吧?”

我笑着回道:“还好。不过,你和九爷可不能心疼药材啊!”

他呵呵一笑:“哪能啊?这是积德行善的事,我们当然也要积极响应,不能置身事外才是。”

说完,他这才一本正经地问:“沐莲,刚刚我到药房里去,他们说你开的都是那些花钱很少的药方,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了笑:“这就叫免费看诊啊!他们这些人肯到这儿来,大半儿是因为家里的钱不足买药材,得了病也只能拖着。既然这样,那我就要开一些让人能够承担药价的方子。等这十天免费过去,他们仍然可以到药房抓药,既省钱又治病,岂不是很好吗?”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这是替我省钱呢!”

我笑吟吟地答:“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治病看的是药效,不在这些药材是否金贵。”

他笑着点点头:“说的好,不负七弟画这行医图的原意。”

听了这个,我倒很意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七阿哥的那幅画:“七爷他有什么期望啊?”

他转头看我,满怀期待地说:“就和我之前所希望那样,做一个真心对待病患、对医术永怀热情的女大夫。”

大清女医?我怔在那里,随后笑着看他:“虽然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也会努力,争取做的更好一些。你送的那套医针,今儿个用起来很是顺手,我也替病患谢谢你了!”

“你啊!”他宠溺地捏捏我的脸颊,“昨晚我在马车里喊你,你就只顾着往屋里走,也不回个头。”

说起昨天的那句“灰太狼”,我的心又如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脸上也跟着不自在起来:“胤祺,我……”

看我说不出个整句来,这人却在一边呵呵直笑:“沐莲,你真是可爱的紧!”

我一脸懊恼地回嘴:“什么可爱?我现在最不喜欢听这个了!”

刚说完,身子就被他紧紧地抱住,再接着……我迎来了人生中出乎想象的秋日初吻……

等慢慢离开,我脸上的热还来不及退去,这人却又侧脸赶到我的耳颈旁,笑着低语:“沐莲,你身上是什么香?闻着甜酥酥的……”

什么香?当然是药香味儿!一听他提这个,我这才想起这也算是趁上班时间摸鱼。以前我还训过那些不用心的护士,哎呀呀,现在竟轮到我自己……

我羞怯地推推他,趁他愣怔时赶忙快步走到门边儿打起帘子。见外面没什么人,这才回头嗔怪着说话:“这儿由我说了算,以后不准你在我诊病的时候过来闹人!”

这话原想是带点儿力度,没想到说出来效果却不佳。等听到他低低传来的笑声,我又想起刚刚那个被某人掠去的初吻,脸上的温度立马又直线上升。看来面对不怎么可恶的灰太狼,也得像红太狼一样准备一个平底锅……

作者有话要说:平底锅的来历:

红太狼有个平底锅,只要灰太狼逮不来羊,她都会举起平底锅K他一下。

灰太狼不但心甘情愿地接受,还要连声道歉,再次乖乖地继续想法子捉羊~

药膳堂

第一天的号码牌全部领空,接下来的九天仍是如此。虽然累,但看到那些治好病的人满心诚挚地过来道谢,心里还是非常高兴。

我的那位灰太狼先生还真是听话,每日都只在傍晚义诊结束后过来露露脸,就最后一天稍稍早了些。他看我正为最后一名女病人把脉,这便静静地坐在一边儿,很认真地看我如何帮人开方子。

直到病人道谢走后,他这才满脸笑容地凑到我面前:“沐莲大夫,咱们现在可以歇着了吗?”

我摇了摇僵硬的后颈,这才笑着答话:“忙了这十天,当然要好好地歇一歇!不过,你得先等我一下。”

他看我起身,赶忙问:“什么事啊?”

我努努嘴:“他们这几天也都累得够呛,我要先给他们放假啊。”

他呵呵一笑:“那你快去吧。等办完了,我也给你放假。”

我愣了愣,随后对着他眨巴眨巴眼:“好啊,那你就等着我的平底锅吧!”

明知道这个人不会懂,但一看着他满脸迷惑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笑着走了。等回来时,没想到那人还在原地抠字眼儿:“沐莲,什么平底锅啊?”

我嘴角噙笑:“就是表达不满的意思。我歇不歇假,哪用得着你来批准啊?”

他明白过来后,竟然也不生气,只笑着问我:“沐莲,你饿不饿?我这会儿过来,就是专意接你出去吃饭的。九弟的药膳堂今儿个开张,咱们都去尝尝吧……”

我是很饿,但是让他带着我去九阿哥新开业的药膳堂吃晚餐,这也太那个了吧……

我讨饶似的看着他笑:“胤祺,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和药材打交道,今儿个一点儿也不想吃药膳,能不能……改日再去啊?”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那怎么办?我都已经替你答应了。”

说完,又拜托似的拉拉我的手:“去吧,啊?那药膳是你拟出来的,不去的话也不太好吧。再说你在屋里坐了一整天,也该出去透透气才是!”

我连连摇头:“胤祺,请你体谅体谅嘛,我真的提不起劲儿去见其他的人!”

他听过,脸色也一点一点地慢慢往下沉。随后干笑了一声:“沐莲,那你是要我一个人去吗?”

这样的低气压还真是让人不舒服,我只好嘟着嘴说出了心里话:“那药膳单子虽是我开拟的,但我不喜欢人多,酒楼里闹哄哄的,多没意思啊!”

他听了这个,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放心吧,人不会多的。九弟特地在二楼安排了一个包间儿,绝不会闹哄哄的。”

见他满脸诚恳之色,我只好点头答应。

他看我允了,这才又笑说:“不过今儿个出去,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打扮了。”

我傻愣着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不就换了一套新衣服吗?”

他慢慢地在我身边坐下,随后拉过我的手,温柔地在上面抚了抚:“沐莲,我是不想你太过出众……”

这话把我一下子弄懵了,等醒悟过来,不由低头羞涩一笑:“我就一平民老百姓,和你们这些人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出众的?”

“呵呵,”他笑着抬手帮我拢了拢发丝,“沐莲,你不知道,这懂医术的女孩儿家,你说不好用可是第一人啊。”

我仰起头笑:“是吗?这也有没什么,在我们那儿,女人也可以当一品大员随君早朝呢!”

“啊?”他还真是吃了一惊,“和我们男人一起?”

我笑:“是啊。我们那儿虽然也有男女不公之处,但基本上还是能任人唯贤的……”

等整装出来时,我把余沐莲的书信递给他:“这是她的东西,实在不该由我保存,现在……还给你。”

早晚会有这一刻。我见他怔怔接过轻轻叹息,这便指指身上的衣服笑问:“我这身儿衣服可是半旧的,总还可以吧?”

他顺着看了看,随后满意地点头笑说:“嗯,还不错,走吧!”

九阿哥的药膳堂,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气派。楼层虽然很高,但却和附近的店铺合为一体,很是搭调。因为是第一天开业,外面的招牌还挂着新色的红绸,看起来很是喜庆。

我们刚到门前,就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满面堆笑地过来:“五爷,沐莲姑娘,是您们来了。我们爷早就让奴才这儿候着了……”

走进大厅,右首是楼梯及柜台,左首却有一个小厅子,我一看里面的人,不由在心里暗叹。这个九爷还真是很有生意经,他竟派了好几个大夫专为顾客诊脉,随后才借机安排饮食用餐。

胤祺见我笑,也笑着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笑答:“九爷好心思,难怪有人说他颇有积蓄。”

他微微一笑:“沐莲,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我心里一顿,随即笑道:“我是大夫,身边的人还能少吗?自然在不经意间就听到了。”

他这又笑:“不过……你关注这个,难道也在想钱吗?”

我忍不住笑吟吟道:“当然想,我可是最爱钱的。开三悦草堂,不就是为这个吗?”

他笑着摇头:“别的还好,这个我倒不怎么信。”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在你们这儿孤身一人,当然要留点盘缠。”

他愣在那儿:“什么盘缠?”

我随他慢慢上楼梯:“先不说这个了。你看,九爷在上面呢!”

那位九爷小帅哥一看五阿哥来了,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亲热之意。也许是很少见胤祺和这人相处的情形,我心里总觉得他们之间透着一种淡淡的客气,兄弟的感情还比不得他和七爷平日的交情。

这不,刚到楼梯尽头就听他问:“七弟他也来了吧?”

帅哥眯着眼笑:“七哥已经到了。沐莲是姑娘家,所以我就把你们三个安排在一块儿了。”

胤祺听了笑:“八弟、十弟也都来了吧?”

九阿哥指了指左边儿对面的包间儿,笑着说:“八哥、十弟他们也都来了,现都在那边儿坐呢。”

果然是八爷党,到哪儿都不分开。

“九爷,你们几个都在,那十四爷呢?”

他愣了愣,随即笑道:“母妃病了,十四弟正在永和宫侍奉汤药呢!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和他熟起来了?”

我赶忙笑:“九爷,我可和他不熟!只是想着你们几个平日孟不离焦的,所以才顺口问一问,呵呵。”

见我笑,他随即又问:“沐莲,我这药膳堂今儿个能开业,还真是多亏了你。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开口。”

我低头抿嘴笑:“九爷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三悦草堂能义诊十日,这更是您的功劳啊!”

他听了,看着胤祺笑:“五哥,我听人说……沐莲是个只开便宜药材的大夫,这可是真的?”

胤祺呵呵一笑:“哦?你是这么听说的吗?”

九阿哥点头笑:“听药铺的掌堂说,沐莲只用了我们药铺六百斤的甘草,别的竟一概未动。是不是啊,沐莲?”

我愣了愣,即刻忙装着不知地问:“九爷,真的就只有甘草吗?”

“可不是!”他饶有意趣地看着我,“沐莲啊,你这……怕是在对我客气吧?”

胤祺在一旁笑:“九弟,你这是多心了。要说甘草,我那儿可真是一点不剩了。”

说完又呵呵一笑,接着便进了包间儿。

七阿哥在里面,他见我们来了,忙笑着站起来道:“五哥,沐莲!”

我见胤祺朝他那边儿走去,这便也在后面跟着。等他们两个打过招呼,我这才看到对面钱默萱那张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偶觉得《孔子》还可以,没有网上评价的那么差,有的地方很是感人~~~

因为一直喜欢发哥,所以要去给他捧捧场~~~~~

提醒一下,钱默萱是上次医学考试的状元,o(∩_∩)o...

砒霜之毒

他沉稳恭敬地向胤祺问安后,这才又笑着看我:“沐莲姑娘。”

我也笑着朝对方点点头,随后又看了看胤祺。七阿哥见我们两个打招呼,脸上讶异着笑问:“沐莲,你认识钱吏目啊?”

吏目,这人在太医院已是吏目了。

我随胤祺坐下,低声慢答:“以前外公在三悦草堂时,钱吏目曾在那儿帮过忙。”

胤祺听过,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笑着对钱默萱说:“你以前在三悦草堂,我怎么都没有见过呢?”

钱默萱笑:“五爷,卑职以前在草堂,有时只留半日,所以您来时才未见过。”

七阿哥也在一旁笑:“默萱,你和沐莲认识,以前又在草堂帮过忙,也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妹了。”

我低头笑:“七爷,您真是抬举我了,钱吏目可是我们这次科考的状元呢。”

钱默萱听过,赶忙笑着摆手道:“沐莲姑娘,医道之深并不在考场之上。我刚刚已看过你开拟的膳单,相信你的医术也绝不会在我之下。”

说起药膳单子,可巧店里有人过来让我们点餐。刚拿起单子,就见一个穿着还算讲究的中年男子躬身进来满面堆笑地说:“长福给五爷、七爷请安,祝二位爷吉祥万福,事事顺心。”

他们两个笑问:“长福,你们爷可是在对面儿坐着呢!你不在他跟前儿伺候着,到我们这儿做什么来了?”

那人笑答:“爷,我们九爷这会儿子有点儿急事,所以想请钱吏目过去一趟。”

他们两个一听,随即转头笑对钱默萱:“钱吏目,既然是急事,那你就去吧。”

我看钱默萱走了,这才又继续拿着菜单子看,随后笑着问他们:“我们今儿个来,就是为了品尝这药膳吗?”

七阿哥笑:“可不是。沐莲啊,这单子是你开拟的,今晚咱们三个吃什么,就都依你的意吧!”

“好啊!”我点头答应,然后笑着看看胤祺:“那我就可劲儿点了啊!太后娘娘说你的脾胃虚弱,那咱们就点一个菊花鳜鱼、鲜蘑桃仁、八宝豆腐……”

五菜一汤后,我又低声问他:“七爷平日喜欢吃什么啊?就再点一个他喜欢的吧。”

胤祺看着我笑:“七弟爱吃柿饼,你那单子上可有吗?”

我想了想,然后看着药膳堂的随侍笑说:“店家,我们再要一个柿饼饭。”

那人愣了愣,随即笑说:“姑娘,我们店里暂时还没有这道菜。”

我看着他笑:“将一两柿饼切成指肚大小的颗粒,均匀地放入淘洗干净的五两糯米中,内加一斤清水,三刻钟后取出蒸锅,最后再加二两白糖就可以了。”

五阿哥见他发愣,忙笑着提醒他:“这是姑娘新说的菜单,你还不快记下来!”

那人这才醒悟过来,随即笑道:“多谢姑娘!五爷、七爷,请您们先等着,奴才这就去让他们做来。”

看他满脸堆笑出了门,胤祺也笑着问我:“沐莲,你这次义诊,真的只用了九弟几百斤甘草?”

我点点头:“这次的甘草,确是用的多了一些。”

七阿哥听了笑说:“沐莲,五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愣怔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刚说完,就又有一批人进来。转头一看,见是八、九、十三位阿哥,还有钱默萱垫后,我这便忙从位置上站起离座。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九阿哥急急地问:“沐莲,砒霜之毒,你可能解?”

砒霜?我虽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咯噔,随后忙笑着问他:“九爷,您问这个是……”

不待他答,十阿哥的大嗓门就直接坦然相告:“我府上有一奴才误服了砒霜,现就只剩下一口气,你说说看,可有得救没有?”

砒霜之毒,在现代并不难解。但在这儿,还真是……

我看看胤祺,随后为难地看向十阿哥:“十爷,真是抱歉,沐莲以前从未见过砒霜之毒,今儿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尚未开口,那个一脸顺和的八阿哥却在一旁道:“沐莲姑娘,你是大夫,中毒的又是个女人,钱吏目请你过去,为的也是个方便。”

听八阿哥这么说,我这才明白原来钱默萱知道如何解毒。好啊,能见识见识古人解砒霜之毒,跟着过去看看也好。

“好啊。钱吏目医术高深,经验也比较丰富,沐莲既然能帮上点儿小忙,那就一块儿过去瞧瞧吧!”

胤祺一听我要一块儿过去,忙温声问九阿哥:“中毒的人,离这儿远吗?”

九阿哥回道:“不远,就在附近的贤尚胡同。五哥,医学无止境,沐莲以前未见过此种病例,现在过去瞧瞧,怎么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七阿哥听了,笑着看我说:“沐莲,你年纪小经验又不足,去后一切可都要听钱吏目的,多跟着学习学习。”

“知道了,七爷。”我明白他的意思,赶忙又故意看着胤祺交代说:“那个柿饼饭,您和七爷记得要留一点儿啊!”

刚刚众人都还在为中毒的事紧张不安,现在这话却说得他们都笑了,立马像哄小孩儿似的笑说:“放心吧,点的菜都让他们给你留着。”

贤尚胡同不算窄狭,我们两辆马车并行而过,不足一分钟就到了。刚下车,就听到里面一阵男人和女人的哭声。

十阿哥是中毒人的家主,他一路前行直入内庭,我和钱默萱则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刚进去里面,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迎过来。他一脸凄楚、语带哽咽地看着十阿哥说:“爷,阮郁她……”

“诚霖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的,哭什么啊!”十阿哥一脸焦躁、不耐烦,“爷这儿也揪着心呢!一听说她有事,这就立马带了大夫来。放心吧,他们医术高明,保准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顺势坐在了外间儿,而我和钱默萱则跟着那男主人进了内室。

钱默萱隔着帕子把过脉,这就又叫我直接挨着皮肤重把。

“怎么样?”

我又伸手轻轻按了按病人的肚子,听她痛声呼叫,这才低声对他说:“依我看,砒霜之毒已经入腹,时间很紧,你准备怎么处方呢?”

他和我一起走到外面,提笔就写起处方笺来。

完后,又递给我。我接过来仔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大黄一两,生甘草三钱,白矾六钱……”

看到他的处方,我忽地想起余沐莲笔记上的一道方子和这个有点像,随即低声笑说:“这方子确能解毒。不过我刚刚按过病患的腹部,你看能不能再加两钱大黄,四钱当归?”

他听过,脸上忽然带笑:“好,那就按这个来吧。”

说完将药方递给这家男主。看他忙不迭地差人去了,钱默萱这才问我:“沐莲姑娘,这是余老先生教你的方子吗?”

我赶忙笑着点点头:“确是外公之方,钱吏目之前也见过吗?”

他笑:“我听说余老先生曾为人解过砒霜之毒,倒是从未见过。”

我心里一顿,接着笑道:“解毒方面,我是鹦鹉学舌,病理未必通达。”

他笑:“沐莲姑娘过谦了。”

我赶忙笑着否认:“没有没有,这次回来时,外公就说我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解毒虽为急救,但你的方子稳健而不伤人体,岂不是更令人钦佩?”

他摆手笑:“医者之心本当如此,你真是过奖了。”

我呵呵一笑:“本当如此?有的人为了急功近利,哪还顾得了这个!钱吏目有才华又有仁心,希望你早日当上太医院的御医,多多造福众人。”

他这次没有接口,只笑道:“走吧,咱们一块儿去看看那汤药……”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阮郁和陆诚霖,就引不出四四的戏来了,亲们暂时不要觉得枝节繁多啊~~~~~

“妒妇”阮郁

等中毒的人喝下药汤,慢慢逼出体内的毒素,我们这些人才完全放心。虽然她的脸色尚未恢复,但看得出是个漂亮的女人。

男主人一看她缓过气来,赶忙坐到了床沿儿上扶住她的身子,无限欢喜地说:“阿阮,你醒了……”

那女人一睁眼,二话不说就“啪”的一声给了他一耳光:“你既然都不要我了,又何苦找人来救……”

我是个外人,一见这样的事,忙不迭地往外退去,独留钱默萱在里面撑着。十阿哥见我出来,赶忙问:“沐莲,怎么样了?”

我笑着回话:“十爷,病人已经醒过来了。”

看他站起来,我赶忙又接着道:“就是情绪不太稳定。”

他听过,脸上却忽地闪出笑容,直率率地问:“是又打骂诚霖了吧?这女人,以前还好好的,这才几年就让他给惯坏了!”

刚说完,可巧钱默萱也从里面出来了,他这便转了话头,赶忙问他:“钱吏目,病人可都好了吗?”

他看着十阿哥笑答:“十爷,那砒霜之毒卑职已经帮她逼出,再用两天的药就可以了。”

我们两个是大夫,不好掺和别人的事。一治好病,就立马识时务地撤退,留下十阿哥在那里处理家务事。

一上马车,我这才八卦地笑问钱默萱:“刚刚的那位夫人,她是……?”

他笑着解释:“这位夫人,她是十福晋的远房姨表妹。”

这么有后台的女人也会被人休弃,还真是让人有些迷惑:“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啊?”

他沉吟片刻,随后低声说:“因为女方成婚后几年无所出,所以男方家母才执意要儿子迎娶侧室以继香火。”

古人喜欢思维定势,只要夫妻双方没有孩子,那一定就是女人的问题,所以就娶侧室、纳妾,冠冕堂皇的很。今儿个这女人,还真是有些可怜……

“那他定是允了吧?所以那位夫人才会想着寻死。”

他笑着摇摇头:“他们两个鹣鲽情深,所以并没有应允。她服毒自尽,只是源于误会。”

误会?好,幸好只是误会,不然她很有可能会想死第二次。

众人见我们回到药膳堂,脸上都露出了轻松之色。

我肚子饿的咕咕乱叫,只想着快点如何填满我的五脏庙,趁他们寒暄赞人时赶忙悄悄退回了我原来所在的包间儿。等胤祺、七阿哥他们回来时,我已经不觉得饿了……

他们见我放下筷子站起来,都忙笑着说:“不用多礼了,快坐下吧!”

我呵呵一笑,看他们都坐下了,这才坐下笑说:“我这回可是很听话,所有解毒的事都是钱吏目办的。”

胤祺默然不语,七阿哥却笑说:“沐莲啊,钱吏目说是你们两个一起开的药方。”

幸亏此刻我嘴里没有饭食,不然肯定会被噎着。我愕然地看着他们问:“他是这么说的吗?我就只让他加重点儿药量,别的倒是什么也没说。”

说完,我这才想起问他们:“那位阮郁夫人,她这人平日怎么样啊?”

他们两人听了,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胤祺经不住我直盯盯的眼神儿,这才说:“她会点功夫。平日面上看起来虽然随和,但有时性子却比较烈。”

我很是意外:“她是江湖女侠?”

他们两个一同笑:“沐莲,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会一些拳脚功夫,不过与侍卫相比,她就又差的远了。”

我这才醒过劲儿来:“难怪呢!砒霜的毒性那么烈,她竟然能撑得住。而且我帮她诊病时,她的呼痛声音也比一般人大。这个……我以后能和她来往吗?”

胤祺愣了愣,随后忙笑:“可以啊,你若想要结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我抿嘴一笑:“不用以后了。她解毒后需要调理身子,我这两天休假,正好可以过去认识认识。”

七阿哥笑:“沐莲,你对她这么在意啊?”

我叹了一口气:“在我的印象中,她应该是潇潇洒洒、来去自如的人。可是现在,就为了……哎!反而想不开服用砒霜,想想都有些可惜。”

胤祺听了笑:“怎么,你喜欢那样看淡一切的人?”

我摇头笑:“人不能太淡然,不然就算不上世俗之人。但有的事有的人,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好好地解决啊。”

等我们三个一起下楼时,十阿哥的嗓门儿又忽地从右边的包厢骤然响起:“十三弟,今儿说什么也要把你给灌醉!”

随后是一个还算清悦的声音:“好啊,那我奉陪到底!”

见这药膳堂忽地成了他们拼酒的地儿,我还真是意外的很。一脸愣怔地看看胤祺后,我随即又微微一笑说:“十爷他回来这里,看来那边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回家途中,我还是忍不住问胤祺:“阮郁夫人……难道她是属于那种心理总是很脆弱的人?”

他看着我笑:“你不是说这两天就去吗?到时,你可以自己细细察看啊。”

“也是哦,”我点着头笑,“好,如果能和她谈得来,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他一脸迷惑:“你要帮什么忙啊?”

我低下头,随后轻声低语地说:“当然是她最想要的东西了。如果这个一解决,她公婆就不会再难为人了。‘妒妇’的称呼并不好听,我也不想别人这么看她。”

也许是晚上街灯太过昏暗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如何,只觉得这人的低头沉思让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有些低沉。

我蓦地想起他说过甘草的事,这便赶忙又问:“今儿个你说我用九爷甘草的事,那是什么意思啊?”

他听我说话,这才抬起眼说:“沐莲,我是想问,你是不是……不太想和九弟他们来往?”

“是的。”我毫无隐瞒地看着他答,“虽然他是你的亲兄弟,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和七爷交好。我懂一点医术,可权术谋略却不怎么通,所以我只想自卫。七爷是个聪明人,你跟他一起倒是件好事。”

他听过呵呵直笑:“沐莲,去了一趟药膳堂,你就想了这么多?”

我摇摇头:“不是今儿才想的,自认识你们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七爷第一次到我那儿,他说自己现在的样子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当时我不怎么明白,后来才慢慢醒悟了。中秋那晚,我站在太后娘娘身后,在高台上看你们这些皇子一个个说话,心里突然很难过……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个钱吏目,他和七爷是什么关系?今儿个去时,他怎么坐在我们这一间儿?”

“七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拉过我的手抚了抚,“你拟了那里的药膳单子,七弟找他过去,可能也就是想问问里面的学问吧。”

我微微一怔:“这么说……钱吏目现在和八爷他们交往甚厚啊?”

他淡然地笑:“应该是这样吧。沐莲,钱吏目的医术也是祖传的,他祖父曾做过太医院的院使,他父亲现正是太医院的右院判。”

我怔了怔:“他们家既然有太医院的背景,怎么也和外公认识呢?”

胤祺笑:“学医之人在一起切磋医术,这都是常有的事啊!”

我也笑着点点头:“这人有医者仁心,看来家教还不错。不过,他若是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那就有些可惜了。”

他听过,笑着伸手点点我的鼻尖:“今晚你已为两个人说‘可惜’了!”

我颓然低下头去:“是啊,我今儿个太累了,所以感慨也有些多。那位夫人有两天的药,后日下午我再去看她。”

他笑着点点头:“好,到时我陪你一块儿去。”

至情至性人

胤祺和他们这家人还算熟,那个陆诚霖一见着他,待客的热情明显地多于恭敬和客套。

他看到我,一脸感激之相:“沐莲姑娘,内子之事,陆某真是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我低头笑:“你过奖了。那天都是钱吏目的功劳,我只是帮忙察看察看病色而已。”

“不不不!”他赶忙摆摆手,“沐莲姑娘开医馆施药的善举,陆某早就听人说了。内子痊愈,都是你和钱吏目共研处方的辛劳。大恩不言谢,日后你若有用到陆某的地方,我们全家定会以真心回报……”

胤祺看我被他弄的不好意思,赶忙止住他的话笑说:“诚霖啊,你们家阮郁已好多了吧?沐莲她就是因为心里一直挂念着,所以才想着过来瞧瞧。”

陆诚霖欢喜着点头:“多亏那几幅药,内子她现在已经好多了。沐莲姑娘,我这就带你过去。”

我转头向胤祺笑了笑,然后跟着他到了那天所在的内室。

那位阮郁夫人此刻正在床上坐卧,一看到我们进来,慌忙着掀开床被就要下地。我看她这样,连忙笑着制止:“夫人现在身子还需慢慢调理,还是静卧的好。”

陆诚霖听了,也忙同我扶着病人继续躺下,随后柔声对她说:“阿阮,沐莲姑娘是大夫,她既然说要静卧,你就不要再动了。”

她嗔笑着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听说五爷也来了,这里有我,你这就快出去吧!”

陆诚霖虽然连说了几声“是”,但还是等到丫头们端着新茶进来,又对我寒暄几句后,这才慢慢踱步出屋。

阮郁夫人见陆诚霖出去了,这才笑说:“沐莲姑娘,我家相公平日说话有些啰唆,今儿个真是让你见笑了!”

我笑着摇摇头:“夫人说的是哪里话,你们两位鹣鲽情深,我见了都觉得有些羡慕呢!”

她听过,凄然一笑:“沐莲姑娘,你是大夫,哪能不知是我自己要服毒自尽?鹣鲽情深,那是别人的好话。不好的话,我也不是没听过……”

我赶忙笑着接口:“夫人,那些话我们千万不要在意,不然伤心伤神,更是不利于自己的身子。钱吏目前日为你开的方子,那药材已经用完了吧?”

“今儿中午是刚刚用完。”她点点头,随即又笑着问我:“沐莲姑娘,听说你自己也开了医馆为人治病?”

我点头笑说:“是啊。我是女人,所以我们草堂就只为女人和孩子看病。”

她沉吟片刻,随后又恳切地看着我:“沐莲姑娘,既然你是专为咱们女人看病的,那能不能也帮我把把脉?”

我心里一动,随即笑道:“这有何不可?我今儿个来,本就是想看看夫人是否康健了,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满脸感激之色:“沐莲姑娘,真是谢谢你了。那天的事,说起来就让人……”

“夫人不要客气。”我语带诚意地安慰她,“只要是女人,这样的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说完,我伸手贴上她的手腕。越往下把,我的心里越是迷惑:“夫人,听说你会些功夫,这可是真的?”

她淡然一笑:“那些都是乡下人的把式,当不得真的。”

“那你以前可生过什么厉害的病没有?”

她愕然愣在那儿:“怎么,我的脉象有问题吗?”

我赶忙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觉得夫人你……有些体冷宫寒。”

她这才轻笑道:“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后来学了点儿功夫,才稍微好了些。这体冷宫寒的毛病,一直都是有的。”

看我恍然大悟地点头,她这才语带哀愁地说:“其实我也知道,和相公成亲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大多都与我这体质有关。”

我看她满是忧伤之色,这便缓声安慰道:“夫人前天中过砒霜之毒,现在体质不比平常,所以目前也只好慢慢地调理。体冷宫寒之病,还是要等你身子恢复康健了再说……”

她面带期冀地看着我问:“沐莲姑娘,这么说……改善体质的事,你是有些把握了?”

我笑着答:“夫人不要急。你的身子差不多半月后就会痊愈,到时你若不嫌麻烦,就到我们三悦草堂来一趟,我可以重新帮你仔细诊脉开方,说不定对你的体质改善会有些帮助……”

等出了陆家大门,胤祺笑着问我:“沐莲,你和病人已经结缘了吗?”

我笑着点头:“大夫和患者,本来就算是缘分,我们两个嘛,今儿个也算是结缘了吧。”

他调侃着笑:“这么快啊?”

我吸气后微微叹息:“还不够快。”

他微微怔住:“这怎么说?”

我笑着看他:“天下女人,同病相怜啊。”

他笑:“沐莲,你怎么要和她比呢?”

我还是忍不住叹气:“她婆母想为儿子纳妾以继香火。阮夫人自觉以后夫妻之情会慢慢耗尽,所以才会服毒自尽以守当初誓言,让对方永远记在心里,有生之日不忘其情……”

他听得面色沉郁,我却笑着又说:“以前曾有一位君王,他画了一幅关雎鸟给最为宠爱的嫔妃,意为‘不嫉’。可她的嫔妃却说:‘关雎是一对一的配偶,如何能嫉呢?’他哑然失笑说:‘这是制度,这是规矩。规矩不是从我这里开始的,自然也不能从我这里结束……’胤祺你看,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些好笑呢?所以,我想帮她,想以同怀视之,虽然有些自作多情。”

他动了动嘴唇,随后才嗫嚅道:“沐莲,这个……我真的无法接口。”

我对着他嫣然一笑:“能这样说,说明你还算是个老实人。”

看他在那里发愣,我忙指指马车提醒:“怎么,你不要走吗?”

他轻笑着上车,随即又伸手拉我上去。坐好后,这才低声说话:“刚刚我有些惶恐,沐莲。”

我仰着头笑:“为什么惶恐?”

他开玩笑地说:“我怕你后悔,也怕自己在你心里不够分量。”

我低下头想了想,随后又慢慢抬眼看着他笑说:“相处这么久,我竟还让你觉得不安心,看来我是得好好地反省一下了……”

话音刚落,身子就被听话的人急急地扳了过去。随后我看到对方面上扩散开来的笑容,还有他慢慢贴近的嘴唇。

我急惶惶地闭上眼,可是等了好久好久,预想中的那个什么却没有到来。刚尴尬地慢慢睁眼,某人却又含笑速速凑到我的唇边,弄得人心乱动直跳跳……

临别之语

因上次太子爷病在德州耽误了南巡时间,康老爷子便重又在年底策划起了这件事。

正月初六,胤祺一听说他有随驾的份儿,即刻就过来劝我道:“沐莲,这次南巡的时间可能会很长,皇祖母她老人家也要去,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儿吧。”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地摇摇头:“我已答应过帮阮夫人的忙,二月上旬怎么能不在呢?”

他一脸懵懂:“为什么必须要二月上旬?”

我笑着解释:“她的病要想好,汤药必须得配合着出生当月的药材来用。她生在二月初八,所以我不能走。”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那怎么办?我不能说不去,你又不能去,岂不是要很长时间都不能见了吗?要不这样吧,你列个药单出来,时间一到让他们自己上山找去!”

听他也忽地说出这糊涂话来,我忍不住笑说:“阮夫人一直在服药调理身子,我若一走,那药量多少不就乱了吗?”

他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随即也笑:“我这可不是糊涂了嘛!要不,我们让钱吏目来帮帮忙?”

我嗔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啊,人家现在已经是太医院的御医了!万岁爷南巡,这长途跋涉的,身边儿还不得需他们这些年轻的人啊!”

他听了,脸上却绽出一抹笑:“他能不能去,我还是有些办法的。”

我心里一顿,赶忙摆手制止:“可千万别这么做!胤祺,为了咱们的一己之私,而挡了另外一个人发展的机会,我还不如留在京城里呢!”

他面色不悦地嘟囔道:“那这真是没有办法了,早知道就不带你去诚霖家了!”

我上前笑着挽住他的右臂:“替人看病是我们大夫的职责。阮夫人的病若是好了,我心里会比到南方游玩还要高兴。胤祺,这么多人,你了解我最深。草堂每日都这么忙,我若一走几个月,又怎么会安心呢?”

他叹息着摸摸我的头发:“那么长时间呢!”

想想忽然要离别,我心里也一阵儿懊恼,但也只能强笑着说:“我们那儿有句话,叫‘距离产生美,相见不如怀念’。再说,随万岁爷南巡也不定好啊。”

他拉着我的手坐下,随即问:“有什么不好的?”

我笑:“要说出去玩儿,我还是觉得上次咱们在济南、泰安时比较好。人不多,又没有什么约束。随后若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再一起出去吧。”

“嗯。”他点点头,随后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笑说:“沐莲,有件事……我想在走前和你商量一下。”

我仰起脸看他:“什么事啊?”

他呵呵一笑,但张口时却显得有些犹豫。见我娇笑着拥拥他,这人才低低地缓声说:“沐莲,我想等回来后,让皇祖母……为我们两个指婚。”

“啊?”我嘴张得能塞下一颗核桃,随后只感觉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看我扭过身子背对着人,他便从后面环过手臂,将自己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低声笑说:“你不愿意吗?”

我羞怯地低着头,把脸挨着暖暖的白毛围脖蹭了蹭,然后嗔怪着说:“胤祺,我……她现在的身子才十二周岁,还没有成人呢。你说……会不会太早了?”

他这才明白过来,在我耳边可劲儿地呵呵笑,气息吹得人直痒痒。直到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才算停住正经地说:“明年就要进行八旗秀女参选。我想让皇祖母帮咱们早早订下婚事,到时你就不用去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可以吗?”

他笑着拨了拨我的头发:“怎么不可以?皇祖母她一直都很喜欢你,我若求她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我惶然地曲了曲身子:“胤祺……”

“不用担心。”他笑着凑过来安抚我,“沐莲,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刚“嗯”了一声,就听见是灵儿的脚步声过来,这便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这人看我这样,不但不配合,反而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笑:“怕什么啊!”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的,以后不让你来我们这儿了!”

等我把灵儿拿来的药材单子收好,看她走了,这才又慢慢对他笑道:“我原本还想送你件礼物呢!不过你今儿表现不好,所以就此免了……”

这人听了,像孩子般欢喜地从椅子上起来,拉着我的手急切地笑问:“是什么东西啊?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我撂开他的手,端起茶水慢慢地啜了一口,然后笑说:“我说过没有了。不过……”

偏着头笑了笑,随后我慢慢地说话:“若想要那个,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他亲昵地捏捏我的脸颊:“你快说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草堂的药材都是从你那儿弄来的。以后再送时,你让他们把重量清清楚楚地列个单子。不然,我不好办事。”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疑惑着问:“为什么要这样?”

“你的药材我们草堂不能一直免费地用啊!”

他这才笑:“这有什么!我又不在乎这个。”

我连连摇摇:“胤祺,你的心意我了解,可是你也不能让我难为情啊!这几个月,送来的药材我都让福伯他们称了重量记在账上。以后你若还想我们来回麻烦的话,那我就去找别人买药材了!”

他听过,仍旧一脸笑:“沐莲,药材算什么啊,你就不要在意了!”

我看他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这便沉下脸道:“那好,以后我交代他们再也不要你的药材!”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着这样嘛!”

我还是摇摇头:“不行!这是公事,说什么我也要坚持到底!”

他长吁一口气:“沐莲,你就听我的,不要这么倔嘛!”

“胤祺,公事上我一直都是这么倔。你若不高兴,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是拿定主意,要不要听就随你了……”

他见我起身,也赶忙跟着站起来,随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应:“你呀,真真是个磨人精!”

我见他允了,这才对他笑:“公事就得公办,我一向就喜欢这样。你既然答应了,那我就把礼物送给你。”

说着我伸手拿出衣袋里的方形锦盒,笑着递给他:“这是个小玩意儿。你看看吧,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就自个儿留着。”

“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他满脸笑意地接过去,然后满怀期待地打开来看,“这个不是玉埙挂件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你看,我也让他们帮我做了一个华佗玉雕挂坠。”

他接过看了看,随即笑着问:“这两个是从一块儿玉里掏出来的?”

我轻声地笑:“这个是温玉,虽然小,但看起来很是可爱。你把它放在平日戴着的荷包里,冬日升温、夏日生凉的,四季都不多余。”

他欢喜地拿着,随即又问我:“这个……是七弟没有的吧?”

我愣了愣,随手笑着在他身上来了一拳:“你啊,连他都要计较!”

他嘟囔着低声说:“我们两个过寿辰,你送的东西可都是一样的。”

我嗔笑着看他:“这个不就是独有的吗?再说了,七爷平日对我不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他这才又露出笑容来,揽着我的肩欢喜地说:“沐莲,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甜丝丝的,倚着他娇笑道:“这是我第一个月的薪酬换来的,你以后可不许随意就扔了啊。”

他拿下巴蹭蹭我的脸颊,满眼笑意地看我:“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对了,你说你们家尊华佗,我老是忘记问,这是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然后笑着仰起脸:“我们余家有一本《华佗神方》,上面记载了许多医治奇难杂症的秘方。因为它帮了我们余家的的忙,所以我们以华佗为尊……”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四四惊魂出场~

坠入崖底的冷面王

正月十六日,康熙老爷子领着南巡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城。

胤祺跟着一走,起初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到黄昏帮病患瞧过病,我心里就老是空落落的。晚上睡觉时,也老忍不住暗暗算算他的行程……

好在这人还算有心,一到山东就开始往我这儿寄信。说了上次我们没有去成的珍珠泉、趵突泉,还有我们曾一起去过的泰山。

这人还有些可恶,明知我上次为没有见到三全大师而遗憾,偏又在信里提起遇见他的事,让我在这边儿憾上加憾、无比闹心。哼,等他回来,算了,还是盼着他早日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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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人之事,就应该努力地办妥。二月初八一大早,我就让车夫带着去了京城郊区的妙峰山。

因为太远了,我们辰末才赶到,也没什么心思去欣赏那里的绝色妙景,就直接跑到了山间去采药。

阮夫人所需的药材,共有三十六种,而且都是些不容易找的。我忙乎到中午,也才弄了十几种。直到晚上天微微发昏时,才勉强凑够。正想攀着垂在崖底的绳子上去时,却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花香。

转头一看,原来是附近那些花开正艳的浅粉色展袭兰。这花原是三月开放,没想到我却在这温度还算适宜的崖底提前见到了。

我放下手里的药袋,欣喜地拈过一朵凑到自己的鼻端闻了闻。这香有些像茉莉,如果做成香包放在帐内床头,对睡眠大有好处。

刚采了一点点,我就听到一重物跌落崖底的巨响,接着是一凄惨的马鸣声和人痛苦的呻吟声。我愣了愣,刚要循声过去,不想竟又有一辆马车“嘭” 的一声从崖顶直落下来,还有我家马车夫的惨叫声……

我吓得心底一滞,慌乱地跑过去叫他。但是还来不及问什么,他就……断了气。我顿了顿,忙又跑到刚刚发着呻吟声的人身边,没想到……没想到这人竟是那个平日不怎么爱笑的四阿哥。

一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不像之前那么呻吟出声,我赶忙伸手探探他的气息。千幸万幸,这人还活着,可是他的脸上全是血,看起来挺怕人的。我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这人好像还有些意识,一见有人在,竟慢慢地睁开眼来……

他看是我,似乎也有些意外。我看他想张开嘴说话,赶忙笑道:“四爷,您这会儿受了伤,千万不要随便乱动。等臣女帮您把伤包扎好,这就想办法到崖顶去。”

见他满眼疑惑地看过来,我这才明白过来,随即笑着解释:“四爷,臣女这会儿刚巧在崖底采药,所以才会遇到。放心吧,只要您能忍住疼痛,就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我麻利地帮他抬了抬四肢,听得这人为腿闷闷地痛呼一声,我这才知道他伤在何处。要想给他的腿包扎伤口,最需要的就是布料。现在这孤寂无人的崖底,让我到哪儿去找这个啊?

仓皇无助地看看周围,最后我把视线定格在我家的马车餐桌布上。手头没有刀子,我先用头上的金簪在上面戳了一个洞,然后一点点地用力撕。等我好容易完成任务,那个冷面王却在旁边忘疼地露出了罕见的微笑。直到我愣愣地看过去,他这才顿了顿嗓子,用虚弱的声音说:“真是……麻烦你了……”

看他没了大爷的架势,我这便笑道:“四爷,您太客气了!”说完,我又偎在地上慢慢俯下身去,把止血的药草敷在伤口上后,这才轻轻抬起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把布料绕进去……

等一切包扎完毕,我这才想起来问:“四爷,您刚刚落下来时,身边可有随行的人吗?”

听我提起这个,他的脸蓦地一沉:“有,不过……这会儿,他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我心里一顿,随即忙又问:“那……我们的马车夫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摔下来了?”

他想了想,随后长叹一口气,脸上布满歉意:“这是……我的错。我的马……直冲冲跳崖时,刚好……惊了你们的马车,他……在上面坐着,所以也就跟着掉下来了。”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但还是忍不住问:“四爷,您的马怎么了,它为什么要直冲冲地跳下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从山上下来,那马忽然间就发了疯……”

我不等他说完,就赶忙跑到那匹早已死翘翘的白色马匹前翻开它的眼睛看了看,随即叹了一口气,转头对他说:“四爷,您的马怕是中了毒。”

他愕然愣住,接下来的脸色还真是难看的很,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冷冰冰的:“你说中毒吗?是什么毒?”

我看他这样,心想着这冷面王可能想到了别处去,这才赶忙解释:“四爷,妙峰山的道上有很多迷幻草,你们的马……有可能不小心沾着了。”

他听了,没有接口说话,就一直那么沉默着。

我看天色渐渐变暗,上面又没有可以接应的人,心里更是一阵儿惶恐不安。看那人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儿,我只好试探着开口:“四爷,臣女想顺着绳子爬上崖顶看看,若是有人的话,好让他们帮帮忙。”

谁想我刚要起身,这人就伸手拉住我后面的衣襟儿,一脸正经地说话:“你若上去的话,我怕就再没机会见你了。”

看我发愣,他这才说:“我们这儿……现在全是血腥味儿,你说,会不会招来饿兽呢?我这会儿动不了,怕是要死无全尸……”

“四爷!”我慌忙地截断他的话头,“您不要想太多了。如果有野兽的话,臣女……这就想办法。”

防范饿兽,目前最可靠的方法就是点火堆,而且还要像唐僧那样被孙悟空画在圈里。可是,这里没有打火机,我怎么点火啊!

我无助而又期待地看看那个金贵皇子:“四爷,您会生火吗?”

他见我问,也是一脸茫然:“怎么,你也不会吗?”

听了这个,我只能在心里闷笑。指望他这个皇子生火,还不如让我这个平民百姓钻木取火呢!

艰难之夜

在我正想着要不要用钻木取火这个最原始的法子时,那人忽又笑着开口:“我身上带有火折子,你要不要试试?”

火折子我可从未用过,但看他满脸善意地递过来,我只好把它们握在手心里,随即忙对他笑道:“四爷,您先等一下,臣女这就到附近去捡些柴火回来。”

我一边儿拾柴火,一边儿琢磨着火折子怎么用。皇天不负有心人,试验过N次后,我终于燃火成功!

等我回去时,崖底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随看不清那人是什么表情,但还是在他打招呼的声音中听出了丝丝愉悦之情。呵呵,原来冷面王也怕单独一个人呆着。

我先用火折子燃着一堆软软的枯草,然后再将易燃的小碎枝慢慢架上去,等到火苗越来越大时,这才把最大的干枯枝放在最外层,把它弄成一个大大的火堆。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这些火堆把靠在崖壁上的四阿哥围在里面时,我这才想起得给他弄点儿吃的了。

他从崖顶摔下来时,因为紧抱着马头,所以才减轻重力没有立刻断气,可是他也因受伤失血过多。现看他紧闭双眼,我生怕他失去知觉再也醒不过来,这便赶忙轻轻地叫他:“四爷,四爷……”

这人听到声音,随后便慢慢张开眼,接着也虚弱地说话:“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他笑:“四爷,您这会儿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啊?”

他愣了愣:“深谷崖底,还有可吃的东西吗?”

“有的啊!”我伸手拿过自己的药篓,掏出里面中午剩下的糕点和一个苹果,然后笑着看他,“您若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凑合着尝一尝吧。”

我对他如此友善,这人却顿在那儿,既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在我想要收回时,他又在火光的照耀下勉强地挤出一抹笑:“东西这么少,我若是用了,那你怎么办?”

他这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委屈。其实自黄昏时我就饿了,原本是想在回去的途中把这些东西拿来垫肚子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这个人的晚饭,自己落了一个不能和病人抢吃饭食的下场。

但是对他,我还是得笑,赶忙装成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说:“中午臣女用饭过多,这会儿还不觉得饿。”

饿着的人见别人吃饭会更饿。为了不让自己更饿,我赶忙走到自家那辆已被摔坏的马车前。看了又看,觉得那个尚且能用的车厢可以用做那人晚上休息的地方。我用绳索绑住那个已经坏掉的木质车胎,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它从车厢底端弄了出来……

“呼呼隆隆”一阵响后,我听到四阿哥虚弱的声音传过来:“沐莲姑娘,那个东西很重,你不要着急,一点一点来就好。”

其实马车厢离他所在的地方也只有十几步的路程,但我现在又饿又累,托这样的东西过去,倒成了天大的难事。这人摔坏了身子,又不能动,虽然只是出口宽慰我,我心里还是有些感激,这便笑着对他说:“四爷,您不用担心,臣女一定想法子把它拖过去,这样晚上休息就不会冷了。”

话是这么说,但真要拖它过去又谈何容易。我一点一点地往前移时,也不知那下面的蚂蚁被我弄死了多少,反正我的努力终没有白费,这个移动车厢的工程还是被我拿下了。

四阿哥受了伤,那些点心也不知是怎么费力咽下去的。反正我过去时,他手里只剩下了那个苹果。这人还算有点良心,看我累得满头大汗,赶忙把那个诱人的、唯一的苹果递向我:“这个还是给你吧。”

现在看到这苹果,我真是想吃的要命,但想着他的伤,只好笑着摇摇头:“四爷,您失血过多,这里又没有什么水源,这个苹果……等您半夜醒了,就先凑合着解解渴吧。马车厢臣女已经想法子拖过来了,晚上您就这里面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再想办法。”

可是,如何把他弄进车厢更是个大大的问题。如果我是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可以将其打横抱起,随后慢慢地放到里面就可以了。

不幸的是,我是个女人,一个十二岁身躯的半大女娃娃,这工程还是忒大了点儿。别说饥饿的我能否把他打横抱起,即使能,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舍下面子让我这样做……

我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问他:“四爷,这马车厢离您还有一步路,这……”

他自然也想到让人为难之处,随即淡淡地对我说:“沐莲姑娘,累了这大半天,还是你进去躺着休息吧。外面的火势很旺,我不会冷的。”

我连忙摇头摆手道:“四爷,臣女刚刚把过脉。您现在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夜里气寒,说什么也不能凉着了。不然以后……”

说着我又怕他因断腿想起七阿哥的残伤来,这便赶忙改口道:“要不您先试着动动身子,如果可以行的话,臣女愿意扶着您到车厢里去。”

这人听过,还真是前所未有地听话。可是我一看他艰难移动身子的苦楚,忙于心不忍地扶着他的肩膀道:“四爷,您先歇一会儿吧,臣女这就想办法。”

说完我又起身到刚刚的马车跌落出,借着透亮的火光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一件可用之物——那张被摔掉两条腿的破桌子。

我把它翻过来,让桌面平贴着地面,剩余的两条桌腿被我当成了搬运伤者的把手。这个平日表情不怎么丰富的冷面王,此刻被我这样子折腾,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我想笑,但又怕他听了心里更觉得窘,这便一直忍着。谁想等我用这张残破的桌子把他弄进车厢后,这人却疼的昏了过去,把我的那些憋着的笑生生给掐断了。

他这样子昏过去,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他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现在不可能会死在这崖底下,悬着的心这才蓦地放下。等不急不慢地诊过脉,我小心翼翼地离开车厢,用捡来的柴火在这车厢附近生了一个最大的火堆,随后这才靠在车厢壁上缓缓坐下来,把双手铺在曲起的腿上挨着脸小憩……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很有爱吧O(∩_∩)O~

亲们都冒个泡儿啊,偶写的心都凉了,呜呜……

获救

我心里惦着伤者,怕他半夜因伤发起高烧,所以也不敢睡很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进去瞧瞧他的病况。

那人也许为着伤口太痛的缘故,半夜里也醒了好几次。他每次一醒,我都会进去认真地帮着把把脉,觉得一切无恙才又小心翼翼地移出车厢。

这次我刚要起身,他却忽然道:“沐莲姑娘,外面寒气重,我看你还是留在这儿吧。”

我怔了怔,随即赶忙笑着摇摇头:“四爷,外面的火势现在还很旺,臣女在一旁坐着也不觉得冷。”

他听过,却忽地正声说:“我这样说,也不单是为了你着想。我一向浅睡,你这么来来回回地进来走出,我自然也睡不安稳。再说了,你家车夫的尸首还在外面,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以前在医院时,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是在这荒山崖底听他这么一提,我心里却忽然也有些毛毛的。可是在此人面前,我怎么能露出惧色呢!

我看着他,装作不在乎地说:“四爷,臣女是大夫,这生老病死的,本就是世之常情,也用不着怕。”

他动了动嘴唇,但却没有立刻接口,随后这才低声说:“他虽是因我跌落在这崖底送了命,可他这样子,归根结蒂还是因为驾了马车在崖旁等你。你若是真不怕的话,那就继续留在外面好了。”

对上这样的人,我除了气结无语外,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气愤,可心里的怒气即刻就被那隐隐的恐惧掩盖了。是啊,当采药时,他一直都在身边做我的护卫。后来见我药材配齐,这才先一步上了崖顶。如果我早一点或是再晚点,他也不会被四阿哥撞下崖底丧命了。

想到这儿,我就又觉得这个四阿哥好可恶。他说完了话就闭眼睡去,也不管我听后是什么反应。我百般无奈地轻声叹息,在车厢里面停了一小会儿,随后才想起该出去看看那些火堆。等在火势弱的上面加上大大的干柴棒后,我这才连忙又回到车厢口,蜷缩着身子勉强地闭了眼休息……

也许真是太过劳累了,我这一觉还真是长。等我张开眼时,那人却早已经醒了,就躺在那儿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愣了愣,随即笑着慢慢起身朝他凑了凑:“四爷,这会儿您觉得怎么样,腿上的伤……还疼的厉害吗?”

他既不说疼,也不说不疼,就那么“喔”了一声,随后波澜不惊地说:“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动静。这会儿天也快亮了,你先到崖顶上看看,说不定会有家奴在找咱们呢!”

我一听到他说有什么动静,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才满心欢喜和期待。是啊,我们一夜都没回去,家里定会派人过来找的。

欢喜着走出马车厢,我又在快要熄灭的火堆上添足燃烧的柴火,这才心含期待地攀着胤祺特意为我打制的铁链绳索一步步地往上爬……

那人的话还真是神,刚上去不到五分钟,果真就在远处两百米处看到有人打着火把慢慢地动。我想了想,使出浑身力气开口大喊:“有人吗?救命啊!”

山音空灵,我来来回回、接连不断地喊了几十声,终于得到了那人的回应。他一看到我,就满脸激动、急切地问:“沐莲姑娘,您看到我们四爷了没有?”

我看他是四爷府的人,赶忙欢喜不尽地说:“你们爷受了伤,现就在崖底下面,你快找人帮忙救他上来吧!”

“找到四爷了,找到四爷了!”

男人的声音如狮子吼般在山间来回地响,不一会儿,我们身边就拢了七八个家奴。他们一听四阿哥在下面,这就忙顺着我那条锁链往下面去。

我现在又饿又累,自然是不用再到下面受罪了。但看着他们一个个下去,这便赶忙凄楚地提醒道:“我有个家奴也摔下悬崖了,麻烦你们帮我把他的尸首也弄上来……”

这些人下去不一会儿,我们自家的人也忽地来了。他们一见我,都是欢喜不尽。灵儿这丫头,竟然就地拜起观音菩萨和佛祖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看她这样,心里感动、眼里直冒热,用帕子擦了擦后,赶忙扶着她起来。

一看见家里人,我不由又想起那个马车夫来。他们听了我的话,这才明白我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家,随即也忙顺着绳索下去帮忙……

四阿哥是伤者,他们这些壮汉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顺利地把他从崖底救上来。我怕他的腿因移动而再次受创,这便拆了之前绑过的伤口换了草药,随后又重新包扎起来。

在崖底时,我们两个基本上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现在一上来,我们即刻就尊卑有别、贵贱分明。不过他还算是个情义之人,竟还没把我的药篓忘在崖底:“你的药材,都完全采齐了吗?”

我笑着点点头:“四爷,臣女已经都采集好了。”

他沉吟片刻,但随后也没再说什么。我和家人等他们四爷府的马车在前面先行出发,这才慢慢随后回京……

回到草堂,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额娘、阿玛他们。看他们的形色,很像是一宿未睡的样子。

额娘一见我们下车,就赶忙紧紧地抱住我,语带欣喜地说:“莲儿,你可回来了!”

我看她如此激动,这便连声笑说:“额娘,莲儿没什么事,您不用担心。”说着便把崖底的事告诉给他们听。

一听说四阿哥从崖顶掉下去,他们都大大地吓了一大跳:“这怎么回事啊?”

我扶着额娘坐下,慢慢地说话:“四爷的马……不小心沾着山间的迷幻草中了毒,所以就直冲冲地跌落到了崖底。”

他们都一脸疑惑:“那么高的地方,他就只是受了伤?”

我笑着解释:“四爷掉下去时,一直紧紧地抱住马头,所以这才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说完,我这么忙又禀报马车夫的事:“阿玛,咱家的车夫……他在崖边等莲儿时受了四爷的冲撞,所以掉到崖底去世了……”

额娘看我面带凄楚、心有所惧,忙走过来抱住我:“莲儿,这事纯属意外,你不要太过伤神。他的后事,你阿玛一定会让他们好好办的。”

说起他的后事,我赶忙说:“阿玛,他的尸首,四爷府的人已经帮忙运回来了,咱们要找块好地把他好好地安葬……”

额娘怜爱地摸摸我的头:“放心吧,你阿玛都会让人办妥的,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孩子啊,来,咱们这就去梳洗一下好好歇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偶有事,更新会晚一点,下午一点左右O(∩_∩)O~

流言绯闻

和四阿哥在崖底的事,我原以为等他的伤一好,所以的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竟生出别的事端来。

那天,我去阮夫人家里送药。说了几句如何服用的话,我们又聊起了家常。谁想才说了几句,这平日说话爽快的人却忽然道:“沐莲,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我看她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这便忙笑道:“夫人,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她神秘地笑了笑,随后才慢慢说话:“听说……你在崖底救了四爷,这可是真的?”

我听她提起这个,心里蓦地一动,随即忙笑说:“哪里是救了他!我是大夫,看他受了伤,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却又问:“沐莲,你和四爷在崖底时,可还有别人没有?”

我听她问的蹊跷,赶忙笑道:“当然有别人了,我家车夫就也在下面。”

“哦?”她愣了愣,“听说他不是死掉了吗?”

我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是啊,他的伤很重,所以就没有活过来。夫人,你问我这个,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她连忙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沐莲,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所以我这才留心你的事。前两天我去十爷府,恍然间听说当时崖底就你们两个人,所以这才想着问问你。”

我越听越不对劲儿,不由急惶惶的问:“夫人,你可是又听说了其他的什么话?”

她看我问,神色立马变得犹豫起来:“这……沐莲,你是个姑娘家,他们说的话还是不要听了吧。”

我料想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便赶忙问:“夫人,我虽是个姑娘家,但我是个大夫,如果真有什么不好听的,我也撑得住。夫人,你快说吧……”

她看我执意要问,这才慢吞吞、找着合适的词句说:“他们说,崖底就只有你们两个在,有可能会有点儿什么事儿……”

有点儿什么事儿。我是个成年人,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听了这样的话,用怒火中烧已难以形容我的心情了。

可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我不能发脾气,只要稳住神儿问阮郁:“夫人,他们真是这么说的吗?”

也许是我的脸色太不好了,她赶忙笑说:“沐莲,我知道他们的话当不得真的。你是个明白人,千万不要被这些流言伤了心神才是……”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只知道自己心里一连起了无数个炸雷,将我对生活的期盼打落、粉碎。如果是在现代,我完全可以无视这个流言,对之淡然一笑。可是在这儿,我岂敢若无其事、置之不理?

一回草堂,我就慌忙地吩咐灵儿:“你派个人到七爷府去,如果他在的话,就请他到咱们这儿来一趟。”

我满心焦虑地等着七阿哥来,不想那人回来禀道:“姑娘,七爷他出去了,这几天一直都没回府。”

灵儿看我心神不宁在屋里来回地走动,这便也一脸慌张地问:“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看看她,犹豫了好久,这才问她:“灵儿,你这几天可听到什么留言没有?”

她愣了愣,随后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看她这样,心里不由轻松了些,看来这流言还没有完全传开。

想了好半天,我最后还是决定去钮祜禄府探探信儿。谁知我刚回去,额娘就屏退左右一脸惊慌地拉着我问:“莲儿,你对额娘说实话,那天在崖底,四阿哥他对你……到底有没有怎么样?”

我听她也这么说,语气中不由带了些懊恼味儿:“额娘,四阿哥他受伤不能动,还能对我怎么样啊?”

她一脸烦恼地拉着我坐下:“莲儿,额娘刚刚从德妃娘娘那里回来。她说现在外面流言四起,所以想让你和四阿哥早日成婚……”

我不等她说完,就惊骇着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额娘,这是什么话嘛!凭什么要相信别人说的!”

她见我生气,赶忙也站起来说:“莲儿,这就是女人当大夫的麻烦之处。你救了四阿哥,这本是善举。可是却为这个,又遭到别人的误会……”

听她说出我心里的委屈,我的眼泪便顺着脸颊往下落:“额娘,这怎么办啊?我不想嫁给那个四阿哥!”

“额娘知道你的心意。”她伸手抹掉我的眼泪,随后却又长叹一息:“可是,这事情出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我愕然愣住,慌忙地问她:“怎么,您已经答应了吗?”

她笑着摇摇头:“额娘没有答应,只说你是明年待选的八旗秀女,一切都要看万岁爷的意思。”

我这才放下心,轻声地说:“这就好。莲儿不喜欢那个人,说什么也不能嫁给他!”

额娘一脸忧愁地问我:“沐莲,五阿哥他现在不在京城,就是想有个稳妥的法子也难啊!”

听她提起胤祺,我心里一阵慌乱,更是不知怎么办才好。早知道这样,我就跟着他去南巡,和他形影不离。可是,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又无法平息这场流言蜚语……

就在我焦灼无方、如热锅上的蚂蚁时,七阿哥他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见我,脸上也是一片忧虑之色:“沐莲,你和四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无可奈何地叹气,这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仔细地说给他听。

七阿哥皱着眉头听完,随即问我:“你说四哥的马中了毒,那是什么毒啊?”

我“哦”了一声,嘟囔着答:“就是山上当季的迷幻草。”

他接着问我:“这种草的毒性,一般会在多长时间内发作。”

我低头想了想,然后抬眼看他:“一个时辰左右。”

他听过,低下头去沉思片刻,随后又慢慢仰起脸问:“那……四哥当时就没有带别人吗?”

我想起四阿哥的话,赶忙答道:“四爷他带了人的,不过他说那些人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他一边听一边想事情,最后才又问我:“沐莲,依你看,这些流言来自何处?”

我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没好气地回答:“当然是那些人胡乱杜撰的呗!”

他听过,脸上忽然带笑说:“沐莲,那你是听谁说的啊?”

“阮郁夫人。”我心有不甘地撅撅嘴,“七爷,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如果我随他一起出门,也就不会有这种破事了……”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笑着安慰我:“沐莲,如果让你放下尚未痊愈的病人出外游山玩水,这就不是你了。现在流言出来,你也不要担心,到时皇阿玛他们一回京,我们完全可以让它烟消云散。”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蓦地一亮:“七爷,您有办法吗?”

他笑着点点头:“放心吧,五哥他不在,这京城里不是还有我呢!”

意外之客

七阿哥自信笃定的样子就像一颗定心丸,很快就让我的心平静了下来。可他问话和想事情的神情,都让我觉得四阿哥坠落崖底的事有些蹊跷。不过我是个笨人,思来想去也没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好在我还有点儿工作狂的气质,只要病人一来,我的心立马就会转到他们身上,容不得去想这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

就当我在草堂忙得团团转时,这里竟忽然来了个很是让人意外的客人。

十四阿哥见我发愣,立马就露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说:“沐莲,你不认识我吗?”

我看看他这样,这便忙笑着答:“鼎鼎大名的十四爷,臣女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他听过,一脸好奇地问:“鼎鼎大名?这话该怎么说啊?”

我低头抿嘴一笑:“那天的中秋晚宴,臣女也在现场呢!”

他似乎知道我在说什么,随即也笑道:“这个我知道,那天皇阿玛还夸你用功来着。”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带了他到客厅里去。见这人坐下后就一直在打量屋里的陈设,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十四爷,您今儿到臣女这儿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轻啜一口茶水,轻慢地笑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们草堂,所以今儿就到你这儿来看看。”

我也笑:“是吗?十四爷,那您可听出什么来了?”

见我如此问,这人微微一怔,随即开口笑答:“我听说你是一个妙手仁心、对人热心诚恳的女大夫。”

我淡然一笑:“十四爷,那您可真是听错了,臣女并没有听说的那么好。那……除了想来看看我们草堂,您真的没有别的事吗?”

见我一直问他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人随即笑说:“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啊?”

我笑着摇摇头:“不是不是,十四爷您想多了。臣女这会儿有点儿忙,怕今儿个待客不周惹人怪罪,以后日子可能会不好过。”

他见我以认真的口气开玩笑,微微一怔后,这便又微笑着起身:“沐莲,那回头见,我这就不打扰你为人医病了。”

我看这人还算识人意,随即就给了他个面子,亲自送了他出门。

他这个绯闻看客刚走一会儿,谁想就又来了一个更让人惊讶的人。

虽然和那个四阿哥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我一见这个四福晋,心里还是小小地抖了一下。

见我从诊疗室里走出来,她这人破通情理地笑说:“沐莲姑娘,我今儿个过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这会儿你正忙着,也就不用特意丢下病患过来陪我。等随后你歇下来,咱们再随便话话家常聊聊天儿……”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敢情这两个绯闻圈外的人是把我医病的草堂当成茶馆了?可是若真要说绯闻的事儿,也不应该是和他们这些人聊吧?为着之前曾和这个四福晋打过交道,印象还算好,所以没像对十四阿哥那样打发她走人。

不过这人还挺有耐心的,一直等我草堂的病人全部走完,她脸上也没个不耐烦的样子,反倒满脸歉意对我说:“沐莲姑娘,今儿你这么忙,我还特来打扰,真是很抱歉啊。”

我帮她泡了一杯浮着团团白花的菊花茶,笑着向她问安:“福晋最近还好吧?弘晖少爷他也好吧?”

一提到孩子的事,她就满脸笑容:“我们弘晖最近还好,就是稍稍有些咳嗽。”

我脸上一怔,随后还是忍不住道:“哦?那可要注意啊,小孩子春季容易患病,尤其是在呼吸道方面。”

她笑着点头:“是啊。刚刚我见你为那些小孩子看病,也给他们父母说过这样的话。”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福晋,让您见笑了,臣女平日的确是有些唠叨。”

她听过,赶忙笑着解释:“沐莲姑娘,我只是想说你对病患细心体贴,话里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淡淡地笑:“福晋,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您这样说,真是过奖了。”

“这不是过奖,”她说完,即刻就转过话头,“沐莲姑娘,刚刚看着你为人诊病,我真是庆幸那天我们爷在崖底遇到了你。”

我早就知道她是为这个来的,现在听了,心里却依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此刻她的话尚未说完,我只好凝神听下去:“我们爷摔下悬崖受了重伤,全靠你细心照顾,这才免了性命之忧。其实,那天晚上如何,我们爷也已对我说过了。这些天外面的流言蜚语,还真是委屈你了……”

看她不是来算账的,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笑说:“福晋,既然您明白真相,那臣女就放心了。流言毕竟是流言,过一段时间它自然会慢慢消退。臣女虽是女人,但本身又是个大夫,如果连这个也介意的话,那医术也就会像额娘那样早早放弃了。”

“哦?”她似乎有些意外我如此说话,随即忙笑问,“以前我是听说过夫人也是学医的,你说她早早放弃医术,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低头笑:“额娘早年也曾跟随臣女外公学习医术,但因男女大防,在针灸这一块儿却是一片空白。臣女八岁开始正式学医,所以对此倒无芥蒂,现在也算是学有所成。外公平日也说过,要想成为真正的大夫,男女大防一定要摒弃于心才行。”

她以前好像没听过此等言论,现在听我说起,倒还愣怔了一会儿,随后一脸诚恳地说:“沐莲姑娘,话是这么说,但人言可畏,那流言毕竟还是对你不利啊。”

我微微一笑:“福晋,女大夫一向少见。当我们女人生了妇科病,就只好去找男大夫。如此隐秘之事都与男女大防无关,那臣女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

她笑着摇摇头:“沐莲姑娘,你年纪还轻,学医回京也没有多少时日,所以才会把此事看淡看轻。现在流言滋事,这不仅对你不好,也关系到我们两家的门风体面。前些天母妃娘娘也曾和夫人聊过天,说是要对你们家有个交代,可夫人却说要先问问你的意思。我今儿个来,其实也就是想代娘娘问个话……”

什么门风体面?这话还真把我这个现代人气了个半死。原来在她们婆媳眼里,我倒成了那败坏他四阿哥名声的人,好不可笑!

我看着四福晋,嘴角带了一丝薄薄的笑:“福晋,您和娘娘关心臣女,我们全家自然都很感激。只是臣女年纪太轻,做事往往思虑不周,像这次的崖底之事,臣女不过是为伤者急救,想过到最后却影响了你们四爷的前途名声……”

“沐莲姑娘!”四福晋慌忙地拉过我的手,急急地笑说,“你这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之前你为了我们弘晖费力受累,随后又忘掉在崖底救了我们四爷,这些我都很感激。听过母妃娘娘的提议,我心里倒也觉得和你很是投缘,所以这就来了。”

她这话说的,还真是让人傻了眼。难道……这就是 “古代女人的不嫉和贤惠”?

我的思绪短路了几秒,随即忙不自然地带笑说:“福晋,您这样抬举臣女,沐莲真是感激不尽。德妃娘娘的提议呢,的确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可是臣女是八旗秀女,这事如何完结,还是得看万岁爷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小年,祝亲们节日愉快,万事顺心O(∩_∩)O~

胤祺归来

如果不是他们的意思太过明显,打死我也不会把康熙老爷子拉出来说事儿。不过老康这张牌还真是管用,四福晋一听我的话便乖乖地点头笑说:“沐莲姑娘,你是八旗秀女,这话说的在理儿。不管这事如何解决,我都希望你不要被他们伤了心神影响情绪,最后辜负了病患的期望。”

这人还真是会抓别人心头的痒痒,我听过也觉得她语带善意。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她起身要走,这便也忙站起来笑道:“福晋,臣女谢谢您的好意。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沐莲定当用心协助。”

四福晋走后,我却在这春天的暮色沉沉里思念起那个远在江南的人。只盼他一切安好,在回京之前听不到这里的流言秽语,在下一封信里也不要提到这件事……

盼望着,盼望着,三月十五日这天,随驾南巡的人终于顺利回京,我的灰太狼先生也倏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恋人间的久别重逢。

我满心喜悦地看着他慢慢走来,但却又觉得这人有些陌生。他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迎过去,脸上的欢喜也慢慢地淡了下来,快步上前执起我的手,温声细语地说:“怎么了沐莲,看见我不高兴吗?”

他的手很温暖,贴在我的手背上,就像这春日里的阳光。

我慢慢地仰起脸看他,伸出手触触他的脸颊笑说:“你在信里赞说江南风光好,怎么人却瘦了?”

他听了这个,那笑意即刻重又浮上眉梢,也伸出手捏捏我的脸颊:“这么多天没见,你说呢?”

我想了想,然后笑着问他:“胤祺,那你看我瘦了吗?”

他呵呵一笑,脚步轻快地迈进草堂。我跟在后面,见他不停地转着头看往四周,这便忙问:“怎么了,草堂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这人停住脚步,一脸疑惑地问:“沐莲,今儿怎么没有病人来啊?”

“你忘了?”我笑着提醒他,“今儿个十五,是我们草堂例定的休息日。你回来的刚巧,要不我也抽不出时间和你说话了。”

他这才笑:“你现在每日都这么忙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有时还要忙到戌末呢!”

“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他说着伸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我走前你答应过的,以后可不许太晚了!”

我不满地嘟嘟嘴:“也不能这么说嘛!病人满脸病痛地过来找你,总不能直接拒绝不管吧?”

他微笑着替我拢了拢头发:“那也得看情况。如果不是急诊,那你完全可以让他们次日再来。沐莲,你为人治病的日子还长着呢,自己可不能先累坏了。”

“知道了,”我看院子里没人,这才乖巧地挽着他的胳膊笑着答应:“从明儿个起,我就要像十日义诊那样只为前一百人看病。”

他笑着摇摇头:“不是这样。沐莲,你也要定时,申时以后就不要再看诊了。”

我很是为难地看着他:“胤祺,这样子提早一个时辰,我会不习惯,病人也会埋怨我的。”

他听了,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笑意:“沐莲,我现在好容易回京了,你也要多抽点儿空和我说说话才是。”

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随即欢喜地抿嘴一笑:“那好吧,只要你有空就行。”

等进去客厅为他泡茶时,我这才想起问他:“胤祺,太后娘娘这一路可好?身子还吃得消吧?”

他笑着点头:“她还好,就是年纪大了,所以比较容易累。你呢,沐莲?我听七弟说,你这些日子总是忙个不停。”

我顿了顿,然后把茶水递到他手中:“你已经见过七爷了吗?”

“是啊,我在他那儿坐了一会儿。”他说着就揭开茶盖凑过去闻了闻,“沐莲,这个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啊?”

我听他说已见过七阿哥,心里的欢喜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叹息着低头说:“胤祺,你走后,我又办错了一件事。我想……七爷他也对你说了吧?”

他缓缓地移身过来,柔声地对我说:“沐莲,救人算不得错事。”

我满是委屈地向他靠了靠:“胤祺,我原以为这算不得什么,谁想最后却是这样……”

他低下头安慰我:“沐莲,这件事你不要担心。南巡时我已向皇祖母提过了,咱们的事她也很是赞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仓惶地抬眼看他:“可是,德妃娘娘她已经见过我额娘了,还说要她答应婚事……”

他微微一怔,随后忙又揽揽我的肩:“这个七弟也对我说了,你不要担心,随后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却能察觉出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不然他也不会把我抱得那么紧,就连他的吻,也像夏日里倏然而至的暴雨一样,急切而又强悍,让人差点透不过气来……

“胤祺。”我慢慢地从他怀里起身,定定地看向他眼里的自己,好久好久,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他见我不出声,也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随后才开口叫我:“沐莲……”

我笑着对他:“胤祺,我们相遇是天意,我也相信我们两个是有缘分的。”

他脸上也绽起微笑,随即接口道:“是,我们是很有缘分的。对了,你看这个……”

说着,他拿起那个小小的玉埙挂件:“你瞧,我让人在底端刻上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诧异地接过来,那上面确是刻有东西,可它只是一些图案,并不是我所认识的汉字:“这是什么文字,我怎么看不懂啊?”

“这是用图案表字的。”他笑着指给我看,“右边的是你的名字,左边儿的这个是我的。怎么样,很好看、很特别吧?”

“这是我们的名字,当然好看了。”我凑近又看了一遍,随口笑着问他:“这是在哪儿刻上去的啊?”

他笑:“就在杭州的西湖边儿上。”

那里我去过,这便笑着接口:“西湖风景好,‘春雨如酒柳如烟’,那里有苏堤春晓、柳浪闻莺、平湖秋月……”

听我说了一流串儿西湖风景名,他不由愣在那儿:“沐莲,你也去过那儿吗?”

见他问,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了,赶忙笑道:“去是没去过,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话,我还是听过的……”

锥心之痛

“沐莲姑娘,请!”延禧宫领路的小太监温声和气地打开正屋的常帘子,恭恭敬敬地请我入内。

这是我第二次到这里来,因为是独自一人,我心里面带着紧张、攒着不安。

宜妃娘娘刚陪康熙南巡归来,但神色看起来倒无任何疲态。她见我进来,就远远地笑着叫我:“沐莲!”

我也笑着将眼神对过去,慢慢移步到她三尺之外,然后微微屈身,低声笑道:“臣女给宜妃娘娘请安,祝您万福吉祥!”

她语带和气地让我起身,随即又让人给我搬了把椅子坐,接着便和我随意聊起了草堂的事。

见她对草堂的事务一清二楚,我心里越发怀疑自己那里是不是被她安插了人。就在我惊恐不安时,她忽地又提起了胤祺:“沐莲,你和我们家胤祺认识多年,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我心里一动,脸上微微带笑柔声低语:“娘娘,五爷待人是很好的。”

她听了笑:“是啊。胤祺自小就是个和善热忱的孩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他都知道记挂着亲近的人。”

听一个母亲夸赞自己的儿子,我这个外人只好陪笑道:“五爷自小就懂仁孝礼仪,这都是娘娘您教导有方啊。”

她笑着看我:“沐莲,你和胤祺的事,太后娘娘也已对本宫提过了。你是个大夫,我们家胤祺肠胃一直不好,有你在身边照应着,原是件好事。可是昨日去永和宫,德姐姐却向我提起了你和四阿哥的事。她说现在流言横出,想让你早日过门儿。”

我心里猛地一悸,脑子里也随之闪了千万个念头。可是一看到宜妃渐渐冰冷的面孔,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不想对她辩解,也不想求得她的体谅。

她看我一动不动地怔在那儿,随即俯身拉我起来:“沐莲,胤祺喜欢你,我们自然想成全。可是万岁爷……他好像已答应会考虑考虑你和四阿哥的婚事,即使是太后娘娘,她也不好插手了。”

康熙老爷子已答应了我和四阿哥的婚事,我差点没晕死过去。过了一会儿,等心海稍稍平静下来,我这才慢慢地抬眼看她,可是眼睛里的泪水却不受控制、一个劲儿地往上涌。慌忙地用帕子轻轻抹过后,我又满含期盼地看着她问:“娘娘,臣女真的……真的就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她长长地叹了一息:“万岁爷既然说要考虑,这会儿怕是也木已成舟了。”

对着宜妃娘娘这个语意明确的长辈,我冷了心,就那样僵着身子听她说话:“沐莲,你的婚事已成定局。如果你拒不接受,他自然也会坚持到底,不肯放弃。这虽然显出你们的情深之意,(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最后是什么后果,沐莲,你可曾想过?”

我现在思维不灵,但还是隐隐觉得她这话里别有含义,随即哑着声开口问道:“娘娘,臣女愚钝,还望……您能明示。”

她似乎就等着我说这句话似的,一听我说完,随即就露出殷切的神情来:“沐莲啊,万岁爷决定的事,我们这些人可是无法更改的。我们胤祺若是到万岁爷跟前儿执意要你,去和德姐姐唱对台戏,你想想,以后会是什么后果?若是成了,你和四阿哥的那些流言蜚语,也难保以后没有人在那儿嚼舌根儿。我们胤祺现在即使不在意,随后听的多了,他心里能好受啊?你若允了四阿哥的婚事,胤祺他是会难过,现在狠狠地痛上一阵儿,也总比以后你们两个感情生嫌隙要好的多啊……”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帮着德妃娘娘劝我嫁人的,然后自然而然地和胤祺分开。是啊,一个和别人有着绯闻的女人,即使自己的儿子再喜欢,她也不会赞同的。为那家要娶的开导人,如果成了,自己也省了心,何乐而不为呢?

她们这两个人都在为自己儿子的前途着想,那我的前途在哪儿呢?我愿意留在这儿,原是只为了胤祺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如果真让我嫁给那个让人受苦含冤的四阿哥,我怕是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婚事别人无条件地包办,我除了愤怒还是愤怒。硬硬的指甲被我狠狠地握在手心,疼疼的,连着我的心,慢慢地蔓延到全身四肢……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灵儿一见我被人带着出了宫门,就急惶惶地过来扶我:“姑娘,您还好吧?”

我对她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不用担心,我很好。”

等上了马车,我这才又交代她:“我来宫里见宜妃娘娘的事,你不要告诉五阿哥,知道了吗?”

“灵儿知道了。”她慌忙地点点头,随即又拿着帕子贴着我的脸,“姑娘,灵儿不会告诉五爷的,您不要哭嘛……”

我恍然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想到却是湿漉漉的一片。想想宜妃说那婚事木已成舟的话,锥心之痛便连同我的眼泪一阵阵密密实实地袭过来……

看我流眼泪,灵儿那个丫头却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看她的声音比自己的还要大,赶忙停下来也替她抹抹眼泪:“灵儿,你哭什么呢?”

她看我止住泪,赶忙也擦擦眼泪,随后慢慢地抬起头,扭捏着说话:“姑娘,灵儿没什么事。”

我自己难过,却惹得身边的丫头也跟着伤心,想想就觉得很无能。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慢慢说话:“灵儿,我这会儿相见额娘,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额娘一看我肿着眼睛回家里来,慌忙让人打了清水过来,亲自挽了袖子帮我洗了脸,随后就是梳头。

自我上中学起,就再也没有在妈妈那里享受过此等待遇。现在见她对我这样宠溺,我那眼窝就又是一阵热,随即扑在她怀里说:“额娘,皇上他好像已经答应那门婚事了……”

见我语带哭声,她一脸疼惜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莲儿,额娘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想哭就哭吧,额娘在这儿陪着你……”

我泪眼朦胧地仰起脸:“额娘,这门婚事,莲儿不能答应!”

她满眼惊诧,随后语带惊慌地问我:“你不答应,那……怎么办啊?”

我定定神,语气坚决地说:“这个莲儿自己会想办法,哼,圣意又如何!如果不合人意,也没有必要遵从!”

“莲儿!”她骇得连忙伸手捂住我的嘴,“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打从延禧宫里出来,我就没有想过要接受他们的提议。想对我这个现代人进行包办婚姻,你们就做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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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家里是好,可一到黄昏,我就又想起和胤祺的每日之约,这便忙坐了车回草堂。

他见我一身新装从家里过来,随即笑着问:“今儿打扮这么漂亮,府上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心里现在全是苦涩,哪还有甜?可是对他,我还是要面上带笑:“都是额娘了,她说女孩子该打扮得漂亮点儿。怎么样,她是不是把我弄成十岁的小姑娘了?”

他拿眼又仔细地看了看,随后笑道:“是很好看,不过……十岁的小姑娘可没有你这味道。”

说完凑到我颈脖旁,在那里轻轻吻了一下。我羞怯地避了避,随后又满怀依恋地上前抱住他,把脸慢慢侧过来靠在他的胸前。

见我忽然间对他这么亲热,某人还以为我发烧了,连忙低下头摸摸我的额头:“你没有不舒服吧?”

我仰起脸,笑着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眼眸:“我很好。今儿个一天没见,你都在外面忙什么了?”

他不疑有他,这才也环臂紧紧地搂着我说:“后日就是皇阿玛的万寿日,我们几个都在忙这个呢!”

我“哦”了一声,随即笑着问他:“万岁爷的生辰大过天,那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他笑着抚了抚我的头发:“现在正忙着,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今儿就在府上呆了一天啊?”

我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又低声对他说:“胤祺,昨晚我做了一个梦。就在我们家乡,有父母,有外公,还有你和我……”

听我提到家乡,他的脸色僵成了一块儿,随后却又在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那里也会有我吗?”

“当然会有你了!”我伸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满眼柔情地看着他,“胤祺,如果有机会让我回家乡,你愿不愿意陪着我一起去啊?”

他听了,果然吓得脸色发白:“沐莲,你又去找那些江湖术士了?”

我摇摇头,随即窝在他怀里笑:“你走后,我除了帮人看病外,就是想着你会什么时候回来,哪有时间去做这些事啊!”

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浮现,我这才又娇声道:“胤祺,我刚刚是说如果,你到底愿不愿意嘛……”

他低下头抵了抵我的前额,朗利地笑着答应:“如果真能随你一起去,那我愿意!”

虽然知道是傻话,但我心里还是一阵甜,倚着他低低地说话:“胤祺,如果现在我是一块‘望祺石’,我一定会等到三百年后再和你相会……”

没想到我的誓言却让他笑了起来,随后摸摸我的头说:“傻瓜,如果这辈子都不能守护着你,那三百年后我还能到哪儿去找你啊!”

我忙不迭地点头:“能的,我们一定能相遇的!如果你忘记了,我一定会提醒你,让你想起我是谁……”

他见我如此激动,也忙急切地接口:“好!好!即使是三百年后,我一定会认出你来!”

我含泪微笑,和他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是冬日里相互取暖的两个人一样……

过了好半天,我这才又想起问他:“胤祺,那个四阿哥现在怎么样,他的腿到底好了没有?”

听我忽然提起那个人,他脸上蓦地一怔,随即忙又笑道:“我昨个儿去时,他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哦,”我不满地嘟嘟嘴,“这人还真是个煞星,他自己跌下悬崖不说,还捎带着让我们家的车夫丧命,现在更弄的我流言缠身,好不麻烦。胤祺,我有点儿事想和他商量,你能不能安排我们见上一面?”

他听了,先是一脸惊诧,随后忙问:“沐莲,你找他什么事啊?”

我努努嘴:“这件事都是因为他,他现在既然快好了,那我得让他善后!”

他捏着下巴沉默好久,随后这才慢声劝我:“现在事情正乱,你们若是再见,说不定就更麻烦了!”

胤祺的话很是在理,也是我最为担心的。好吧,那我就先不找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沐莲好天真啊,咱们现代人就是……O(∩_∩)O哈哈~~~~~~~~

指婚

就在我还幻想着让那个煞星四阿哥痊愈后帮我善后时,康熙老爷子却忽地让人召我入宫。不用说,那自然是为了我和这人的事。这样也好,见过康熙,我倒可以顺势推了那门婚事。

想是这样想,等我被人领到康老爷子面前时,这才发现德妃也呆在一边儿压阵。那个绯闻男主因为伤未痊愈,所以待遇还算不错,可以坐在那里回话。全场之内除了那些太监和大内侍卫,就数我最惨,只能依礼跪在地上。

一见到我,康老的语气还算有些和善:“沐莲啊,朕听说你在崖底救了四阿哥,这都是真的吧?”

我低下头,轻声笑说:“回万岁爷,臣女如果说这是真的,那……可能就是欺君之罪。”

他们三人听了,脸上都是微微一怔。

不过康老爷子倒是对我这话来了点儿兴趣,随即就笑着问道:“为什么说是欺君之罪?”

我神不惊心不跳地吸了口气,按着原来想好的言辞慢慢说话:“回万岁爷,四阿哥坠落崖底后,一动也不能动,臣女当时虽说是在采药,可是身边却很是缺乏止血的药材,只能简单地把伤包扎了一下。后因天色已晚怕野兽来袭,臣女就在四阿哥的指点下生了几个火堆。真要说救命,那是真的有些言过其实了。”

“好啊!”康熙捻着胡子点头笑了笑,“小小年纪就具有大夫的仁心品行,说明你外公平日对你很是教导有方。朕之前就听说乐,你为病人连续十日免费诊疗,看来这都是真的了。”

我连忙谦虚地笑道:“这个臣女不敢居功。万岁爷,世上女大夫少,开办医馆时臣女怕没人前来看病,所以这才想了这个免费的法子……”

康熙听后呵呵一笑:“沐莲啊,看来你还蛮喜欢说实话的嘛!”

我们的话其实倒没什么可笑的,可那个德妃听过,却也在一旁随了一声低笑:“皇上,臣妾看这孩子,倒也像是个老实人。”

康熙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妃,又笑着接话道:“是啊,上次她在德州为太子看病时,朕就看出来了。”

听他说起在德州的事,我心里一阵儿寒,这人怕不是在说反话吧?当然,如果他没有发现是我在那里搞鬼,呵呵,那我倒是可以欢喜地接受这个评语。

正在心里自辩时,康熙老爷子忽地对我大发慈悲:“沐莲,你起来回话吧!”

我的可怜的腿啊,终于得到了解放,那个瞬间甭提有多舒畅。谁想还没站够十秒钟,那个老康突然对着那个四阿哥甩来了个炸雷:“胤禛啊,朕最近还听说了一些怪话,说是你在崖底时对沐莲……”

话说到一半儿,这人就让它生生搁了浅,但却实实地在我心里掀起了千层波浪。还来不及有什么回应,那个四阿哥却语带歉意、满是诚恳地说:“皇阿玛,出了这样的事,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愿意对沐莲负全部的责任!”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刚略略透了透气儿,却见老康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胤禛,沐莲虽是个大夫,可她也是个女孩儿家,你做事也该有个分寸才是。”

在我还没明白老康是什么意思时,那个坐在竹轿上的四阿哥却又低头老老实实地认错:“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这次的事,儿臣一定会铭记于心。”

德妃听儿子认错,赶忙在一旁帮腔说:“皇上,胤禛这次确是做错了事。不过依臣妾看,这孩子倒和咱们胤禛挺般配的,要不这就直接指给他算了……”

我不等康熙发话,就慌忙重又跪到了地上:“万岁爷,德妃娘娘,臣女还有话要禀,还望您们都能耐心地听一听……”

他们两个对望了一眼,随后终于点点头:“沐莲,你有什么话,那就说说吧!”

我感激地看看老康同志,接着便轻声细语地道:“万岁爷,娘娘,都说无风不起浪,可是有时海水太深的话,即使没有风吹,里面的水流仍旧湍急。臣女是大夫,四阿哥受伤虽没帮上什么大忙,但却深记医者本分,没去顾及那些男女大防之事。外面的流言说四阿哥对奴婢如何如何,那全部都是假的。臣女今年才十二周岁,都还没有成人呢。依着四阿哥的人品修为,怎么会对臣女有此种心思呢?流言既然是假的,怎么还能让四阿哥平白无故地负什么责任呢?还望万岁爷、娘娘能够明察,还四阿哥和臣女一个清白。”

“哦?”康熙老爷子听了,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高兴,“这么说,那些还真是假的了?”

“是的,万岁爷!”我连忙点头,“如果说真有什么错,那就只能怪臣女不是个男人,四阿哥受伤也不该遇上臣女……”

对外面的流言做判断,人们一般都是听两头人的话。这不,我刚说完,康熙就又开口问他那个儿子:“胤禛,这件事……你怎么说啊?”

我正期待这人原原本本地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真相,没想到却听他说:“皇阿玛,不管事情如何,现在流言四起,对儿臣和沐莲都很不利。她是女孩儿家,名声最是要紧,儿臣应为她的未来着想,负起该承担的责任,以免日后再生事端误了她的一生。”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名声对我们女人是多么重要,为何放着现在绝佳的澄清机会不用,竟然在康熙面前和起了稀泥,任那流言生生地坐实?

那个康老头儿更像是吃错了药,或是被刚刚德妃指婚的主意萌住了,随后就立马点头答应:“好,这才像个男子汉嘛!沐莲她是个好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你的确是该负责,朕这就成全你!”

见康老头儿要答应婚事,我赶紧急惶惶地叩头说话:“万岁爷,您的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可是这个……却万万不敢接受……”

天子的脸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要快,我随即就听到了他语气中的火药味儿:“沐莲,你竟然想抗旨!”

“不是的,不是的!”我慌乱地摇摇头,“万岁爷,臣女是个大夫,如果答应了这门婚事,别人会说臣女重利轻义,依医术来谋取个人私利。”

“沐莲啊,”康熙叫着我的名字,随后慢慢走到我跟前,“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具有医者之义,这个朕很喜欢。胤禛说他要对你负责,心里完全也是为了一个‘义’字。你们两人都有义者之心,这不就很好嘛!朕这样子为你们指婚,按理说是委屈了你,但朕也保证,胤禛以后是不会亏待你的,所以这个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

他说完这个,也不看我是什么反应,就直接问那个煞星的老娘:“德妃啊,胤禛府上……可还有侧福晋的空缺吗?”

这女人听了,立马端出了婆婆该有的架势:“皇上,沐莲刚刚也说了,她现在还未成人呢。年纪小而品阶高,臣妾倒怕她在府里压不住场。要不就先留在那里当个格格,等随后经了事,咱们再为她好好地想想品阶?”

康老头儿捋了捋胡须:“嗯,暂时也就先这样吧!”

德妃见他允了,这就又对康熙用上了迟暮美人的笑容:“万岁爷,沐莲的那个草堂,人多嘴杂的,依臣妾看,这……是不是也该撤了?”

这婚事我都还没答应呢,这个女人却又来打我草堂的主意。我慌忙地叩向康熙老爷子:“万岁爷,臣女从八岁起就开始习医。现在好容易开了医馆,里面的病人也都只是些女人和孩子,并没有伤风化之处。还望万岁爷开恩,千万不要撤了臣女的三悦草堂!”

我这样子回应德妃,她自然一脸的不高兴:“沐莲,以后你就是胤禛的人了。这一举一动啊,都要先想着该不该如此。你那个草堂,实在该撤……”

“德妃啊,”康熙老同志终于在关键时刻发了话,“沐莲的那个草堂,朕倒觉得还挺好的。这孩子的言行嘛,朕也觉得很是得体端庄,咱们就让她继续开着吧!”

康熙的话谁敢不听啊?这位德妃再有婆婆的架势也得立马歇菜:“好吧,那就先让草堂开着吧!不过沐莲,你可得保证那里不要出什么差子!”

“是,臣女保证!”我忙不迭地叩首道谢:“多谢万岁爷圣恩,也谢娘娘能够成全!”

都说天子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等我慢慢抬首再要提婚事的时候,他和德妃两人却忽地没了影儿。待我把头转了两个大圈儿,身边还是只有那个该死的煞星。

见我瞪着他看,这人却波澜不惊地说:“皇阿玛和额娘已经离开了,咱们也该退下了。”

我听他说话,心里猛地被抽空,这怎么可以呢?那婚事我都还没有推掉,他们怎么就走得没影儿了?

这个祸害,这个煞星,如果不是他刚刚在那儿死要表什么负责任之心,我的婚事能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康熙敲定吗?现看着他一脸看似幸灾乐祸的表情,气得我只想拿出针囊给他扎上几针……

格格:满洲亲贵们用来称呼王府中没名份的侍妾。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要大方地冒冒泡儿,给偶加加油,嘻嘻O(∩_∩)O~

讽骂卷毛四

看我要张口说话,这个辫梢是卷毛的四阿哥随即就不冷不热地甩了一句话:“这里是皇宫,你真要是有什么话,还是等出去了再说吧!”

说完就让两个太监过来抬了他所坐的那顶竹轿,然后带着皇子的气势吩咐他们道:“走偏门儿吧!”

我把推婚的事办砸了,在这皇宫里最怕见的,就是胤祺和七阿哥。一听说他要走偏门儿,心里的弦稍稍松了松,这便跟在后面和他们一起出了这不知名的殿阁……

刚迈出那门槛儿没几步,那卷毛却又让人忽地停下步子,差他们走到远处去。接着这才以冷冷的训人口吻冲我道:“你哭丧着脸干嘛啊?这儿可不是你们家的大院儿,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就是想哭,也得给我忍着!”

婆婆的!我这会儿心里难受的要死,还要在这鬼地方听这个罪魁祸首的训斥,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法就张口冲他吼了过去:“我这一生都让你给毁了,难道还指望人笑着出去啊?”

被我这么一吼,他那张冷脸随即就上了点儿色。冷哼了几声后,他也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你若不怕连累家人,那我也不干涉,你就在这儿放腔可劲儿地哭吧!”

我受了他的威胁,正要回嘴,那人却又朝那两个抬轿的人招招手。

一看那宫里的太监过来了,我硬是把那想要滑落的眼泪生生地留在了眼眶里。不过我的愤怒在此时却成了一件好东西,它帮我在心里不停地骂人,无声而又歹毒,总算阿Q般地替我出了点儿气……

这个卷毛煞星是坐轿子进宫的。我们刚一出宫门,随轿侍候的人就满脸堆笑地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儿呢,这人却忽地朝他甩了一下手。

见那人乖乖地站在了原地,皇宫里的太监也退下了,卷毛这才转头看我:“刚刚在宫里,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那现在就说吧!”

我下意识地瞧瞧周围的看客,轻轻地“切”了一声后,这才又一脸疑惑地问他:“四阿哥,就要臣女在这儿说吗?”

“怎么?在这儿就不能说话吗?”

一听他这很不待见人的语调,我就又是一肚子火:“四阿哥,在这样的地儿,对着你这样的人,臣女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下次若是再跌落悬崖时,臣女还是希望下面能有人在!”

“好一个可恶的奴才!”

那卷毛终于发了飚,气呼呼地用右手拍了拍竹轿的扶手。

我见他生气,心里的无名火自然烧的更旺,随即就没好气地接口:“奴才并不可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跌落崖底,我忍饿挨冻地守了一夜,最后却落了这样的下场。换了个人,也会心寒的……”

这是结结实实的大实话,他这人却听得气结:“什么叫‘落了这样的下场’?跟了爷就是毁了你的一生?噢!难道爷在你眼里就如此地不堪吗?”

我不能说他好,可他是个皇子,我也不能说他不堪,只好较劲儿似的也冷哼了一声,直指事情关键:“四阿哥是什么样的人,臣女并不想了解。但这次的婚事,你就是做的不对!”

卷毛煞星也冷笑了一声:“这个婚事,我什么时候逼你嫁了?刚刚我只是表个态,那婚事却不是我指的。你长这么大,难道家人没教过你圣意难违吗?”

好啊,你说我没家教!你这个可恶的卷毛儿才没有家教呢!

我气哼哼地咬咬牙,随即带了薄薄的笑回问:“四阿哥,长这么大,难道也没人教过您什么叫恩将仇报吗?”

说完,还来不及看他是什么反应,就听有人在后面语调欢快地叫:“四哥,原来您在这儿呢!”

这个“死”阿哥是我的祸害,在他面前失仪情有可原。可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得有点儿分寸,等十三阿哥一靠近,我这便屈身向他福了一礼:“臣女给十三爷请安,祝您吉——”

刚要吐出那个“祥”字来,却忽地想起这里的人讲究避讳,赶忙顺口道:“吉——顺万福!”

以前我们从没有单独见过面,他自然不知道我是谁,随即疑惑着问那个卷毛儿:“四哥,这是……?”

卷毛煞星不待见我,就那么轻轻哼出声来:“她是沐莲,以后就是我府上的人了!”

我气得刚要跳脚,这边的十三阿哥却一脸促狭地看着我笑:“原来你就是沐莲啊!哦,对了,以后应该叫四嫂……”

刚刚我心里还只恨那煞星一个人,现在就连这个十三阿哥忽地也让人生厌。这一对兄弟,没一个好人!

“四阿哥,十三阿哥,臣女不打扰你们谈正事,这就先告退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完话,也不等他们应允,就快步走到我家的护卫身边。等伸手要了他的马鞭,我利落地跨鞍上马交代:“我要出去透透气,听好了,你们不准跟着过来!”

等我执鞭快马奔走,这人才回过神儿慌张地在后面叫:“姑娘,您小心点儿!”

骑马快奔到几十丈之外,我这才又回头。看他们调转马车方向朝这边追来,这便又狠狠地对着□之马甩了一鞭,快如闪电般奔驰而去……

他们乘的是马车,我单骑而行,要想不被他们追上,可寻之方就是专意朝偏僻的地方去。一路风驰电骋,过了两刻钟左右,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茂密的树林子。

刚要入内好好地大哭一场,后面却有人焦急地大喊:“沐莲,你停一停!停一停……”

我遥遥望去,见是那个刚见过一面的十三阿哥,心里不由更是生烦。这人真是的,干嘛要跟着过来啊!

他看我停下来等,那马速自然也越来越快,不到二十秒便飙马来到我身边。

见他也下了马,我随即就没好气地问他:“十三阿哥,您找臣女,有什么重要事吗?”

他这一路追来,看起来也累得够呛。看我这样子问话,脸上还是带笑说:“四哥看你骑马飞奔,怕你不小心出什么事,所以就派我过来瞧瞧。”

“提他做什么?”我冷哼着皱皱眉,“我若出了事,这不正遂了他的心吗?”

他干笑了一声,随即忙道:“沐莲,骑了这一路快马,你没什么事儿吧?”

我嘟嘟嘴:“十三爷,臣女这不是好好的吗?能有什么事!”

十三阿哥见我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也只那么呵呵一笑,顺手摸了摸马鬃:“你的骑术不错,平日都是谁教的啊?”

这骑术当然是我跟胤祺学的,我们平日的黄昏之约,大多也都是为了这个。可是很快这一切都将要物是人非……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却只能淡淡地回笑:“没有谁特意地教,就是臣女自个儿瞎学的。半夜里有急诊时,我都是这样子骑马去的。”

他听了笑:“沐莲,你这么小就当了大夫,那一定是从小就开始习医的吧?”

“是,臣女八岁就开始习医。”人们对神童都有天然的八卦心态,我这话说的多了,现在再说一遍就更是顺溜。

见他讶异地点点头,我忍不住笑说:“十三爷,臣女没有别的想头,就是看附近风景好,所以想随意走走散散心。劳您挂怀,这就请先回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只管自己牵马步入丛林。一想起就要和胤祺分开,我那眼泪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我怪自己笨,怪自己刚刚在康熙面前反应不够快,更是恨自己救了一个白眼儿狼……

我哭哭停停,停停又哭,就这样一直往林子深处去。

谁想最后竟到了它的尽头,出现在眼前的还是一个长长的渡桥。等我把马拴在一端,这才慢慢走到桥中央,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河水。

这里是山丘顶端,想是这底下的水也会很深,所以在上面才没有听到流水的声响。

我倾身翻上栏杆,刚将双腿稳稳地站在平整的桥墩上,就听有人在一旁大声慌乱地呼叫:“不可,沐莲!”

我转头朝刚刚出林的十三阿哥微微一笑,随后便像一条小鱼儿般翩然跳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四四同志的头发好像有点自来卷儿,以后沐莲发牢骚暗地骂他时,一般就用此词——卷毛儿。

不过此同志上一章的行为让亲们生气,这章就让咱家沐莲骂骂他,呵呵O(∩_∩)O~

心酸离别

四月份的河水并不冷,这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深。我游了不到二十米之远,就听到又有一人入水的声音,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十三阿哥了。我先是在心里暗笑,随后却又一阵儿感激。等他在水底慢慢赶上,我忽地生起了玩笑之心,扫开他急惶惶伸过来的手,加快速度往前面潜去。

这人聪明的紧,一看我是会游水的主儿,随即就在水里先往岸边移去。我在水里面又停了一刻钟,想了些以后要做的事,这才慢慢地上岸去……

那人真是好兴致,竟还随身带着酒囊。看我湿了衣襟上来,便随手向我让了让。

我笑着摇摇头:“十三爷,臣女不善饮酒,您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地品吧。”

他一脸笑,随后却又轻声低语:“刚还以为你要做傻事呢!”

我轻轻“哼”了一声:“真要做傻事,你的那个四哥……他还不够格呢!”

他听后愣了愣,随即笑着问我:“怎么,你心里很是恼恨他?”

我没好气地答:“我和他之前毫无情愫可言,怎么能够说恨?你这个四哥,不是什么良人,我只管恼他就是了。”

听我说煞星卷毛的坏话,他也不恼,却只淡淡一笑说:“你还真说对了,我们这些人,还真没几个是好人呢!”

我笑着接口:“十三爷,有的。”

看他怔而不语,我这才提醒他:“七爷,七爷在臣女眼里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这人还真有胸襟,一听我开口赞七阿哥,竟也点头称是:“沐莲,七哥他是无欲则刚,看来你很有眼光嘛!不过……你喜欢的是他吗?”

我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想跟了其他人。”

说完,我故意垂下眼帘,满是沮丧地说:“这可怎么办?我和他的事就这么结束了……”

他听后也微微皱眉:“我们的婚事一向都是皇阿玛说了算,这个怪不得你,也怪不得四哥。七哥他若真有胸襟,应该也会理解的,更会在心里珍惜你的一片深情……”

我听过,凄然地对他淡淡一笑:“十三爷,多谢您的好意。既然我把心事说出来了,那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笑着答应:“你说吧!”

我偏着头想了想:“一会儿等我回家,那指婚的圣旨怕是已经到了。我想在接旨前见他一面,就在这儿等,不管多晚,都会等他。”

“好!”他收了酒囊站起来,“那你等着吧,他随后一定到!”

见他要走,我忙又止住他:“对了,您再帮我向四阿哥捎句话,就说……”

我又想了想,这才笑道:“臣女的针可以救人,但也可以用来杀人,您让他再考虑考虑。”

他怔了怔,随后却点头说好,走时又交代我:“沐莲,你是个聪明人,无论何时都不要自虐,不然最后伤的还是你自己。”

我满怀敬意向他福了一礼:“谢谢您的关怀,请慢走!臣女这就在这儿等他。”

倚在桥上等了好久好久,身上的衣衫快要干透时,我终于听得一阵马蹄声从林子方向传来。步回桥头翘首以待,果然是胤祺他一人骑马而来。我惊喜而又悲苦地迎上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就飞鸟扑林般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住我,低首吻了吻我的脖颈,随后搂紧我的腰身牵马过了渡桥。我满眼愁哀望过去,他怜惜着生生接住,伸手抱我上马,快速驶过前面的平地一路前行……

我办错了事,心伤无比,窝在他怀里默默不得言语。直到他在另一个林子里慢慢停下,这才抱着他哭道:“胤祺,你……送我的魂魄回去吧!我想回家……”

他悲痛难忍地抱住我的身子,久久不语。等我在他怀里哭累了,渐渐止声,他这又怜惜着摸摸我的脸颊:“沐莲,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连摇头,随后却只能笑着向他:“胤祺,七爷那儿,你帮我谢谢他……”

他点点头,低首贴着我的面颊。凉凉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着他的眼泪,刺心无比。我伸手攀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惦着脚凑到他的唇边慢慢地吻着。

明知这是诀别之吻,胤祺却怔在那儿不做任何回应。直到我满眼含泪想要慢慢退却时,他这才像往日那样呼着我的名字凑了过来……

面对这样的诀别,我只是积极地回应着他。好想让他把我融化藏到心窝里去,或者从此以后消失不见,没有遗憾,也不用对着万里长空默默怀念……

“胤祺,”长长的一吻结束,我喘息着伸手抹去脸上淌着的泪水,随后才又故作平静地对他笑说:“今儿能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很高兴。从此以后,你就把我忘了。等来世……来世我们一定再相见……”

说完,我挣出他的怀抱,快步跑到马旁。未及上去,就被他一把从后面抱住:“沐莲,你不要走!”

我贪恋他的深情,也想和他在一起,可现在却只能硬着心说:“胤祺,我要走,我一定要走!”

他紧紧地抱住我,就是不肯放手。我挣了几挣,他却忽又在我耳边低声说:“沐莲,你回不去的……”

我顿在他怀里,惊诧地回头看他:“为什么?”

他满眼痛楚地看过来:“我在泰山问过三全大师,他说……这果真都是天意。”

自皇宫里出来,我就打定主意离开这里。现在听了这霹雳雷声,只觉身心俱冷,茫然无路可走……

“为什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霍然滑落在草地上。

“沐莲!”胤祺半跪在那里,满脸疼惜地伸臂揽我。

我狠狠地推开他:“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管我了!”

他见我奋力往前奔,慌忙着从后面赶上拉住我的手臂:“沐莲,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满脸泪水地反身抱住他:“胤祺,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救了人,也没有做坏事,老天却要惩罚我们两个,让人受苦,心神难安……”

我们紧紧地相依,在草地上坐到日出西落。明知道将要分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最后还是他慢慢放开双臂,轻声细语地对我说:“沐莲,我先走了,七弟这就过来接你回去。”

我恋恋不舍地拉住他:“胤祺……”

他像往日约会临别那样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随后便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把我抛在了身后……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如浪涛般汹涌澎湃,无法遏制:“胤祺!”

大声地后面喊着他的名字,却始终不见他回头看我一眼。他慢慢远去,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相处这么多日,没想到竟不是我余沐莲命中的那个灰太狼……

我一个人绝倒在草地上,茫然无助地看着渐渐黑去的天幕,也没有注意到慢慢来到自己身边的七阿哥。

“沐莲!”他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膀子,“来,我送你回家去。”

我看是他来了,这便缓缓地直起身子,慢慢地从草地上站起来:“七爷,谢谢你的安排,让我们这样子见了一面,没有遗憾……分开……”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我:“沐莲,我有话想对你说,来,现在还是先上车吧。”

我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地随他到马车上去。

七阿哥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才长叹一息:“沐莲,你是大夫,经过这次的事,你应该明白……什么叫‘有所医,有所不医’了吧?”

我想了想,微微点头:“七爷,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满脸怜悯之色:“沐莲,以后你到了四爷府,我们可能就不像以前那样常常见你了。你会医术,这就是最锋利的武器,记得要‘有所医,有所不医’,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听他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只留下无尽的心酸和感激:“七爷,万岁爷他已经答应让三悦草堂继续开着。你是我亲近的人,只要它在一日,这就欢迎你一日。你的话,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番外二

五哥从济南回京时,我正在郊外的庄子里避暑。等在畅春园见着他和沐莲时,这才发现他们现在的感情已不同于以往。

他送沐莲回草堂后,便依约到了我府里。刚坐下,他就长叹一息:“七弟,沐莲在济南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也都不怎么记得了。以后她说话若有不当之处,你可不要怪她啊。”

我看他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不由笑:“五哥,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与她虽比不得你熟,但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我怎么会怪她呢?”

他平日肠胃不好,是不怎么饮酒的。可这次,却是越喝越猛。

我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随即试探着问:“五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沐莲了?”

他点点头,想都没怎么想,随即就又满腔沮丧地说话:“喜欢也没用啊!沐莲她总是躲着我,也不愿和我亲近……”

哎!我听过,在心底叹上一口气。刚刚在畅春园,沐莲确是这个样子,有规有矩的,对我们都存有距离。

等我去草堂时,她一身淡青色家常女装,正坐在凉亭里专注地看那些医书。安静秀气的模样还真有了姑娘家的神韵。

我和她聊了几句,还真是觉得这丫头和以前大不相同,顿时也明白了五哥的烦恼所在,这便随口玩笑道:“你说无忧无虑吗?那你以后跟着五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不就好了吗?”

她微微一怔,随即嗔怪着跺跺脚。当我问她是否有自己的打算时,沐莲立马就对我亲近了很多。

明白她吃的是这套,我这才明白是五哥他太老实了,不然也不会在她这儿受煎熬。

回头见着他,我玩笑着说:“五哥,才这几年,沐莲的脾气可是长的不少。你现在若真喜欢她,以后怕是难让她像以前那样百依百顺了!”

不想他甘之若饴:“七弟,你不明白,沐莲的这股倔劲儿啊,倒是能透出她的好来呢!”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你这会儿说好,等随后若闹了别扭,我看就不好收拾了。”

谁想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他们两人在我庄子里闹别扭后,感情却忽地柳暗花明。我的担心也隐隐退去,真希望皇祖母她老人家能帮他们两个早日成其好事。

正月里,五哥随驾南巡,走时一再叮嘱我常去草堂照看沐莲。谁想我外出办事回京,却忽地听说了她和四哥在崖底的事。

等赶去草堂听了沐莲自己的言语,我心里忽然阵阵生凉,直觉四哥的马中毒不会很简单。谁想随后查明,果然是九弟他们所为,而那流言,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处……

我原想着四哥会在皇阿玛回京后当面揭出此事,没想到十四弟却忽然过来找我问:“七哥,沐莲在五哥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我怔了怔:“这是怎么说?”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四哥执意要她的话,九哥他们两兄弟……会不会因此而反目啊?”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怎么,那件婚事能让四哥对落崖的事不予追究吗?”

十四弟一脸沉重地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流言伤人,额娘她又心疼他受罪,现已答应在皇阿玛面前帮他说话了。”

如果我和沐莲不熟,和五哥不亲,或许也会和八弟、十四弟他们一样认为这是平息事端最好的方法。

之前我曾恨九弟他们对人下手太狠,可是依着五哥和沐莲这些年的情义,如果四哥心里是想借沐莲让五哥和九弟反目的话,那他此举还真非君子所为。

如此棘手之事,我心里怎能不烦?

又去见沐莲时,我提起流言之事试探她。没想到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淡然一笑说:“我是大夫,怎能在意别人说什么呢?流言就是流言,过一阵儿它自个儿就销声匿迹了。”

五哥一回京,就忙赶到我这儿。他一听九弟加害之事,脸上惊恐万分:“这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九弟他岂不是要受苦了?”

我看他这会儿还在为九弟担心,实在不忍心说出四哥对沐莲的心思,只好提醒他:“五哥,自沐莲在崖底救了四哥后,一直都有些不好的谣言。过会儿你就去找皇祖母,让她帮你们的婚事早些定下来。”

他听了这个,脸色阴沉沉的,随后对我道:“皇祖母南巡时已对皇阿玛提过了,他说会考虑考虑,回京以后再做安排。不过经你这一提,我一会儿还真得进宫一趟。”

这事我帮不上忙,现见他就这样急匆匆走了,心里更是难受的很。

没想到在万寿节的第二天,皇祖母忽然告诉我们说:“胤祺,你皇阿玛已经决定顺应情势给沐莲指婚。为了莲丫头,也为了你自己,这件事你就息心放弃吧……”

皇祖母帮不上忙,五哥为了宜妃娘娘和九弟,又不能到皇阿玛那里争取。他痛苦难耐,自责万分:“七弟,我终是负了沐莲为我留下的深情。”

我虽没听懂这“留下”之意,但看他难过,我只好出言相劝:“五哥,你没有履行和沐莲的白首之约,那是因为你顾及亲人、做人厚道。沐莲是个明白人,她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心里只会恨九弟恼四哥,绝不会怪你的。”

五哥慌忙摇头:“七弟,这件事万万不可让她知道!”

我一脸不解:“为什么?你夹在中间这样难,为何不要让她知道?”

他凄苦地笑:“沐莲她很单纯,也很善良,可她脾气却很倔。她若是知道咱们兄弟间的这些龌龊事,说不定会当众顶撞皇阿玛,连命都敢豁出去不要。我宁愿她怪我没有担当负心无情,也不愿她对未来的日子灰心失望……”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五哥,我知道你怜爱沐莲。可是她以后到了四爷府,四哥哪里会像你这样对她啊?”

“所以你不要告诉她!”五哥的语气很是坚决,“沐莲她对四哥有恩,皇阿玛又答应她继续行医,我想他不会亏待沐莲的……”

可是,十四弟那天的话,还真是很让人担心。如果四哥他要沐莲真是为了报复,那可真会害苦了她。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让她知道真相心里有个防备。

就在我犹豫着如何告诉她时,十三弟却忽地过来找我,还故意笑道:“七哥,沐莲说你是她心中所念之人,想在接旨前见上一面。不过你可得快一点儿,我可不敢保证她不会再跳一次水!”

我心头大乱,可见他自己湿着一身水,脸上还挂着一抹坏笑,心绪顿时静了下来,随即看着他笑说:“十三弟,谢谢你过来,随后七哥这再好好地请你喝上一杯!”

见他走了,我这才忙去找五哥。他听得沐莲跳水,先是愕然惊魂,随后却又忍痛笑说:“沐莲水性好着呢,她跳水,那是在捉弄十三弟呢……”

虽然这样说,五哥他还是很担心地快马先行。我等了一个多时辰,这才驾车过去接沐莲回家。

看着她双眼红肿、空洞无神,我真想把真相告诉她,可是想想五哥的苦心,只好满怀怜惜地叮咛她要小心谨慎、平安度日……

哎!九弟对四哥下了毒手,可到最后,心里最痛苦的却是五哥和沐莲这两个无辜之人。如此荒谬的人世,怎能不让人心生悲凉、寒意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此事后,五五和老九的关系在文中确是更生分了。

据我所知,老九“塞黑思”的称呼是老三和老五奉雍正的旨意改的。

卷毛四若真是存有报复的心思,看来也真算是报了一点仇……………………………………

婚前琐事

那个指婚的圣旨我已经乖乖地接了,可那康老头儿却有点儿不厚道,竟然把那婚期定在了烈日炎炎的六月初二。

额娘听阿玛说过,不由低声埋怨道:“婚事繁琐,又在那么热的天儿,这不是让咱们莲儿活受罪吗?”

阿玛平日都是妇唱夫随,今儿却没有顺着接话,只缓缓正声道:“万岁爷为莲儿和四阿哥合过八字,说是这个月份最好。”

合过八字?我看不是这样。当日他指婚时,我没有直接答应,说不定就是在存心整人。算了,反正我现在已经灰了心,也不在乎再让他泼上一瓢热水。

额娘见我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赶紧给阿玛使了个眼色。看他走了,这才缓缓坐到我身边柔声道:“莲儿,这门亲事,额娘知道不是你心中所想。可现在事已至此,咱们也没办法更改啊……”

我现在还真不想听这个,这便倚着她勉强笑说:“额娘,莲儿不糊涂。圣旨既然接了,那自然是要嫁人的。不过这都是明年的事儿,今儿个咱们就先不要说了吧。”

额娘岂会不知道我的心思,她怜爱地摸摸我的头,最后还是劝我道:“莲儿,这事你不能逃避。五阿哥他一直都对你好,可是你们两个终究无缘,整日里想着只会心累难过……”

这些天没见着胤祺,现听她忽地提起,我的心像是被利剑划过一样倏然生疼:“额娘,莲儿……就是忘不掉。”

她长叹一息:“不能忘也得忘。四阿哥这个人,你即使不喜欢,可终究还是你的依靠啊。”

“额娘!”我不满地皱皱眉,随后语气愤怒地说,“这人恩将仇报,您要莲儿怎么待见他啊?”

她安慰着拍拍我的背:“他们是皇子,婚事都是万岁爷说了算,这也不能全怪他啊!”

我在心里冷冷地笑,如果那天他配合着我澄清事实,不说那些负责的话,即使我反应不够快,这婚事不见得就能成!

额娘见我不说话,这才又顺着刚才的话头说:“莲儿,以后进了那四爷府,在他们那些人面前,你这个倔脾气可得改一改才是。”

长辈的唠叨总是出自好心,这话我虽不爱听,但也只好答应着:“额娘,莲儿知道了。只要他们不惹人生气,我自然也会低调行事。”

额娘摇摇头:“女人之间的事儿,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平日不出错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一点点小错,说不定就会惹出大祸来。”

我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现在经她这么一提,还真是想起电视上那些群女力斗心机的事来,这便在她怀里直起身子道:“额娘,您就不用担心乐。莲儿不喜欢那个人,也用不着和她们争恩宠。再说万岁爷已答应医馆继续开着,以后莲儿也不用天天呆在府里边儿,不会有什么事的。”

额娘听了笑,又宠溺地默默我的头:“真是个傻孩子!只要你存在,那就是别人的眼中钉。你即使不争,别人也会想法子寻你的错。”

我淡淡地迎着她笑:“额娘,您放心吧,莲儿会保护自己的。”

等家里人开始零零碎碎地为我备起嫁妆时,我为了在嫁前多和家人见见面,便也从草堂搬回了府里来住。可是一看到管家或是那些置办物品的婆子们向额娘回禀事务,我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额娘看我不高兴,就常常过来陪我,有时竟还给我说故事听:“有只乌鸦落在树上,呱呱叫了一天都没人理。随后树下来了一只水鸟,因为它的羽毛很是漂亮,人们都围过来观看,而且还赞赞有声。乌鸦一看,这便赶忙落到水鸟面前大叫,可是人们却拿起石块把它打死了。莲儿,你可知这是什么道理?”

我想了想:“是说乌鸦做法不对?”

额娘听了笑:“为什么说它不对呢?”

我低头笑:“人们本来就不喜欢乌鸦,它还要与漂亮的水鸟一起抢风头,当然会惹人嫌了。”

额娘拉了我的手,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莲儿,咱们家地位不高,万岁爷这次赐婚时又没给你什么封号。以后你嫁了人,一定要记得低调行事,千万不可逞强。”

见我点头,她这才又问我:“这次出嫁,你准备带灵儿一起过去吗?”

我笑着摇摇头:“灵儿现已跟莲儿学医,草堂那里都需要她操持,所以这次不打算带她入府。”

额娘怔了怔:“那你带谁去啊?”

我沉吟片刻,这才又笑着看她:“七爷说他会在五月送一婢女到咱们家,到时她会随莲儿一起入府。”

额娘听过,连忙双手合十欢喜地念了几声佛:“这就好,这就好,他们阿哥府的人跟着你去,那自是最妥帖不过了!”

我笑着点头:“莲儿端午前后要上山躲避艾香,七爷说那时就让她跟着一起回府。额娘,这事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额娘颔首低声道:“嗯,七爷他想的确是周到。你放心吧,就是你阿玛那儿,额娘也不会说的。”

那女孩子名叫茹双,话不怎么多,看起来似乎比今蓝还要稳重。额娘一见就很喜欢,当即就让她随我在府里、草堂跟进跟出。她是七阿哥安排给我使唤的人,我自然也很是放心,一和她相熟,这便把自己的日常事务都交给她打理。

她的主人七阿哥还真是负责,就在我让福伯他们关了草堂连休七天假期时,他刚好掐班掐点儿地出现了。

一坐下,他就笑着开口问:“怎么样,那个丫头你还喜欢吗?”

我故意嘟嘟嘴,委屈着说话:“她是你的人,我就是不喜欢也得留着啊!”

他听过愣了愣,随即正声道:“你既然不满意,那我再给你换一个吧!”

我赶紧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她挺好的!”

他这才微微一笑,淡淡地说:“她是我京郊庄子里的使唤丫头,以前从没有在府里露过面,所以我就拨给你用了。放心吧,只要你不明说,四哥他们就不会知道她打哪儿来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刚放在桌子上的长方形木匣子:“后日你就要成婚了,那个就算是我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我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原来里面是一瓶包装甚是精美的西洋红葡萄酒。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又笑道:“清酒劲儿太大,那交杯酒还是用这个的好。而且听着也吉利,长长久久,一生乐顺。”

我听得眼窝一阵热,赶忙背过身子拿帕抹去那几滴泪,随后稳稳神,这才低着头满怀感激地笑说:“七爷,谢谢你。以前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在那儿,我一定会好好的……”

他也低下头轻声道:“沐莲,后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们不方便去,那就随后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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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个人真是不容易,尤其是遇上这种规矩N多的爱新觉罗家族。

六月初一这天,我呆在家里什么都没干,就听着额娘说了一整天明日成婚时应行的各项礼仪。

我的那个头啊,真是比那泡在水里疯长的豆芽菜还要涨上几分。额娘看我听得直皱眉,只好对着随嫁的茹双进行了填鸭式交代。

那丫头聪明的很,不愧是七阿哥身边的人,额娘说一项,她就笑着点头答一句:“夫人,请您放心,奴婢记住了!”

我看她们两个谈的愉快,就在一旁眯瞪着眼,全当是休息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去找周公相会时,就又听额娘在一边儿叫道:“莲儿,莲儿……”

见我慢慢悠悠地张开眼,额娘忙又伸手推了推我的膀子:“快不要睡,额娘还有话要交代呢!”

我满脸哀愁地看着她:“额娘,莲儿脑子这会儿乱的很,什么也记不住,您有什么要说的,就还告诉茹双吧!”

“真是个傻丫头!”额娘笑着揽揽我的肩,随后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额娘要给你说夫妻之道,难道也让人家替你听着啊!”

听了这个,我的脑袋轰地一阵儿热,急惶惶羞怯地低下头。

额娘见我这样,这便又亲昵地低声说:“当年额娘出嫁的时候,你外婆头天晚上也是这样子教的……”

我一个现代女医生,竟要被一个古人进行夫妻间的那啥教育,怎么说都有些尴尬别扭。这便忙窝在她的怀里慌着道:“额娘,莲儿是大夫,以前还帮过人家接生呢,这些就不用教了吧……”

额娘听了,抬手摸摸我的头发,随后才慢慢笑说:“傻孩子,这哪能一样啊!你这就要成婚了,听这个还有什么可臊的。”

说完,就又俯身紧贴着我的耳边低语:“夫妻之道贵在和,你是学医的,男人背后的那些穴位可都记得吧?额娘给你说啊……”

我心跳如兔、脸如火烧般懵懵懂懂地听着,最后变成了一个沉默无比没了嘴的闷葫芦……

额娘看我把头深深地埋在她怀里不肯露脸,就也无语地紧紧抱着我。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又感慨着说:“莲儿,你这么小,可就要出嫁通人事了。”

我闷着脸,嘟着嘴说:“额娘,您也学过医的,女人成婚太早,容易伤血脉。莲儿现在才十三,还未成年就要嫁人,万岁爷这么安排,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听过,无奈地发出一阵叹息:“莲儿,这都是规矩,咱们也没什么办法啊!只希望四阿哥他能怜惜着点儿,明儿个不要让府上的媳妇为你开脸儿……”

一听还有转机,我赶紧直起身子问:“额娘,什么是开脸儿啊?”

“你啊!”额娘嗔怪着戳了我一指头,“刚刚额娘说了大半天,你一个也没记住。这样子,额娘哪能放心让你出嫁啊!”

我嬉皮赖脸地滚在她怀里笑着嚷道:“额娘,什么是开脸儿,您快说说嘛!”

她满是宠溺地摸摸我的脸颊:“开脸儿啊,是咱们满族婚嫁的旧俗。成婚之日盖头揭毕,就由婆家请一“全福”媳妇(即公婆、丈夫俱在,且儿女双全者),她用新的五彩丝线为你拔去脸上的汗毛,还要开齐你的额发和鬓角。咱们女人一开了脸儿,就代表成了人,以后就该为夫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了……”

我听着这开脸儿要在那四爷府里举行,就又赶忙问:“额娘,明儿个福晋会不会在跟前儿啊?”

“真是傻丫头!”她随即就又戳了我一指头:“四爷府要娶亲,她是那里的嫡福晋,若是也在那跟前儿,心里能不堵得慌吗?”

是啊,我怎么这么笨,一点儿女人嫉妒争宠的也没有?尴尬地吐了吐舌尖儿,我随即就又窝进了额娘怀里。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大圈儿,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来,真是无比悲摧,悲摧无比……

注:为了情节紧凑,这里偶把沐莲的婚期提前了一年。

成婚

以前老听人说“大姑娘坐轿头一回”,这次我好容易借着婚机在夏日坐了一次花轿。哎哟额滴神呐,那里面的空气质量可不是一般地差,又热又闷的,真让人有中暑的条件!

好几次我都想掀开那盖头透透气儿,可是又怕违规不吉利,只得在忍无可忍之时继续再忍,一直挨到了四爷府落轿下地……

茹双搀着我的胳臂,在司仪的引导下一路稳稳地朝新房走去。谁知刚到半路,就有一小鬼头蓦地扑上来抱住我:“莲姨!”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弘晖这小屁孩儿。自从婚事定了后,他就三番五次地让嬷嬷带着到我那草堂,把那儿当成游乐场和前去看病的孩子们玩儿了个疯。今儿个他这样子,也不知是别人教唆的还是他自己想表示亲热,反正我是被他突如其来地吓了一大跳。

微微怔了怔,我顶着盖头附身向他笑着耳语:“乖,莲姨这会儿有事要忙。等王嬷嬷带你吃过晚饭,你再悄悄过来好不好?”

刚说完,他的嬷嬷就已上前慌忙拉过弘晖,连连歉声道:“格格,都是奴婢不好,让少爷冲撞了您……”

听她开口叫“格格”,我愣了愣,随即在盖头里淡淡一笑:“没关系,小孩子这样都是在表亲热,咱们也就不要在意了。”

说完我微微动了动臂膀,茹双会意,即刻就又扶着我继续朝前走去。跨马鞍,入洞房,我终于稳稳当当地坐到了床上。

可惜现在是大热天儿,这铺被带给人的热意倒成了一种折磨。康熙这老头儿,真是会折磨人!

婆婆的!还有那对卷毛儿母子,如果不是他们在康熙面前一唱一和的,我现在能受这样的罪吗?讨厌的夏日婚嫁,可恶的卷毛儿,怎么还不速来揭开我的盖头让人透透气儿……

正在心里发牢骚时,就忽地听到茹双和侍候在此的女人们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爷”。我一听是某某人来了,赶紧趁机挺了挺肩膀,规规矩矩地重新坐好。过了十秒钟之久,我终于从盖头底下看到一脚穿夏靴的人在自己身边稳稳地站定。

“爷!”一个女人轻声叫着徐徐上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送上的,应该就是那杆随后要用喜秤。可是等了快一分钟,那人还是没有帮着挑开盖头,我看到的,却是他拿着湿毛巾慢慢擦手的动作。

见他这样,我心里的烦躁和恼怒立马就速速地往外冒。也管不得什么吉利不吉利,随即就自个儿抬手去扯那个红盖头……

我刚抓住盖头边儿,那人就很是威严地低吼了一声:“不要动!”

听他忽地开腔,我还真是愣了一下。就在随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他还是用一杆喜秤把我的盖头挑开抛在了帐子顶。这个我听额娘说过,好像也是满族的规矩。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那个人,只见他满脸汗珠,像是刚洗过脸似的。难道这人怕热,还是因为体弱气虚生了热病?

见我看过去,他也直直地对上我的眼神。如果这也算气场对垒的话,那我还是胜出了一筹,因为才过了几秒钟,他就先转头对屋里的人吩咐道:“爷有话要说,你们都先下去吧!”

他的声音好生威严,比刚刚吼我时还有气势。他那些下人一听,就乖乖地退了下去。茹双离我最近,我看她没动,就也低声道:“茹双,你热了这半天,这就也下去凉快去吧!”

她听过,这才曲身对着我和那人行了一礼,随后慢慢地出了新房。

屋里就剩我们两个,那人又站得这么近,我只好装着干干地咳了一声,随后便从那热热的水红色床铺上起身。

随意地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儿,等着他带着家长之风坐下了,我也忙捡了一个嵌着类似大理石板花纹的凳子,远远地坐到下首方向。

我这样子,似乎满足了卷毛儿些些的虚荣心,他的语气随即也变得有些轻快起来:“这些天,看来你还算学了点儿规矩……”

他语带讽刺之意,我只好低着头努努嘴,随后细声轻语地看着他回道,“臣女本就长在乡间,这规矩……自是没有京城里的姑娘学得快。不过臣女也听过一句话,‘敬人者,人恒敬之’,看来这有没有规矩,有时还是得看人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这人的脸看着有些红烈烈的,可是那眼睛,却对我闪出一道冷光:“哼,伶牙俐齿,真是不减当年!”

我装作不知他的讽刺之意,脸上即刻带了笑看过去:“多谢四爷夸奖,以前他们都说臣女一味老实,还从没有这么说过呢!”

“老实?”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即却道,“皇阿玛和额娘曾说过你老实,所以你也就自以为是了。”

我笑着摇摇头:“臣女不敢。”

“你不敢?”他把手里擦汗的湿毛巾“啪”的一声扔在了托盘中,“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呢!每次和爷说话,你哪次不是连讽带刺的?”

我见他发火,这便慢慢地起身,让声音尽可能地柔和再柔和:“四爷,人做错事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向对方道个歉呢?”

他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后淡淡地道:“这整整一年,你还是认为爷错了?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何苦要接旨呢?”

我也淡淡地答:“是四爷您教臣女‘圣意难违’,所以臣女就只好乖乖接旨今儿个奔了这四爷府。可是人活一口气,婚事既然是在您这儿出来的,臣女就是不能服!”

他怒气冲冲地看我:“你还真要爷给你道歉啊?”

我直直地看着他:“四阿哥,臣女的地位虽然卑微不值一提,可是自小就跟人学过,感激的时候要说声谢谢,愧疚的时候说声抱歉或是对不起,难道这样一句就很难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说话的声音更是波澜不惊:“你在崖底救了我一命,现在既然来了我四爷府,以后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至于婚事,主要还是因为流言,等你找到那放话的人,爷会想办法让他给你道歉。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让我去找放声流言的人,这上哪儿去寻啊?这人可真是会推脱责任!我心里的水花一浪一浪地翻起,惹得我立马急急地回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去找?您的势力大人脉广,这个……怎么说也得帮个忙吧?”

他挑嘴一笑:“爷对这流言不在意,你爱找不找。反正爷已经说了,只要你找得到,这就有人给你道歉。别的,你就甭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下偶写成婚,真是有爱啊O(∩_∩)O哈哈~

婚内之约

我被他噎得够呛,但两军对垒怎么也不能自动减了势头,这便又把话头转回去:“四阿哥,您说不会亏待臣女,那臣女这就想提几个要求。如果您能答应,从此以后咱们两个就两清,互不相欠可以吗?”

他这次答应得很是利索:“好,你说吧!”

我低头想了想,随后又慢慢抬眼看他:“您……能不能让他们送了笔墨进来?”

他听过,即刻就叫了下人,不一会儿便有人备齐送到。

我提笔看着他问:“四爷,臣女自回京以来,就很少和您打什么交道。我们这样的陌生人在一起做夫妻,是不是有点可笑啊?”

他满脸嘲讽地对我说:“爷知道你想什么。放心吧,女人多的是,像你这样未成年的倔女人,爷还不至于会动什么心思!”

我相当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便写下第一条协议:“甲方爱新觉罗?胤禛发誓,今生今世对乙方钮祜禄?沐莲不会动任何心思,如违此誓……”

还未及往下写,对面那人就喊了一声“停”。拿过去看了看后,他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你是皇阿玛指给爷的侍妾,想这样子断章取义逃避责任,还是别想了!”

说完就拿起笔将我的那句话勾勾画画,随手又加了几个字。等我再拿过来看时,那条协议却变成了:“甲方爱新觉罗?胤禛发誓保证,在乙方钮祜禄?沐莲成人之前不会对其动任何心思。”

婆婆的!刚刚不是还说不会亏待我吗?现在怎么还要这样!气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算了,反正争取来的几年单身生活总比今晚被他糟蹋要好一些。

想到三悦草堂,我赶紧提笔写上第二条协议:“三悦草堂为乙方私人之物,甲方除准其开设外,其内事务一律不得干涉。”

这个他倒没什么异议,不过此人还不忘谑上我一句:“就你那草堂,免费给爷,爷都不屑于要!”

我鄙弃地瞥了他一眼,刚要下笔加上第三条,那人却先夺笔写道:“乙方为甲方府里的奴才,平日要懂得低眉顺眼,遵守规矩。如违此规,家法伺候。”

这人好狡诈,我就偏偏不吃他这一套,随即拿笔改了它,写上我的第三条:“乙方未成人之前和甲方非夫妻关系,不具有享受甲方供应日常生活用品的权利,所住房屋每月需缴纳以市面为准的房租费用。但甲方要保证所住之处不受外人打扰,务必清净安全。如违此约,乙方有权自动出府搬至三悦草堂居住。”

他看了气结,但随后却咬了牙说:“好啊,你不喜欢爷供养,那爷就暂时先省了这笔银子。不过……”

说着他就又提笔写上第四条:“乙方需严守妇道,遵循四爷府的规矩,如有违背,以上所说全部作废,不得重拟。”

什么妇道?古代的男人真是讨厌,这家伙怎么就没写自己要守夫道呢?

我努着嘴想了想:“我们现在不是夫妻,这妇道不能用到这儿!”

他在那儿闷哼一声,随即调笑道:“你若嫌我们现在不是夫妻,那今晚爷就把它给办了!”

我气得怒目圆睁。他连这种话也能说出来,看来还真是个不要face的人!冷冰冰地和他对视了半分钟,最后我还是无可奈何地挤出一句话:“您说的妇道,具体指的是哪些啊?”

他对我不屑地努努嘴:“什么是妇道,家里人难道都没教过你吗?”

这人又讽刺我没家教!

不过我才不怕呢!稳稳神后,我波澜不惊地答:“臣女是大夫,外公也教导过,大夫眼里只有病人,要完全抛开男女大防。臣女心里若是怀有男女有别之念,那天在崖底也就不会守着您一晚上了。”

他听过,脸上渐渐露出正声,沉吟片刻后,这才低声说:“好吧,你既然是个大夫,那救助男病患的事就不算在内。除此之外,在外面、府里该有什么样的言谈举止,随后你可以去问身边的教习嬷嬷,爷在这儿就不多说了!”

看他想就此拍案定了协议上的内容,我赶紧接口说道:“四爷,臣女可以保证自己举止得体、不失端庄,可是这四爷府里的具细规矩,臣女不能完全听。”

见我讲起了条件,他的脸色又蓦地一紧:“为什么?”

“臣女未过门儿时,就听说四爷府的规矩很是严苛。”说完这句,我赶紧又可怜兮兮地嘟嘟嘴,“臣女每天都要去草堂为人医病,本就累得够呛。晚上回到这里,若是还要忍受别人的折腾,那这小命儿怕是也长不了。四爷,臣女还听说您是那种大慈大悲的修佛之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臣女早死吗?”

我这半谑半真的口气,还真让这人说出了一句赌气的话:“谁说爷让他们折磨你了?你白日里在草堂里忙,一整天不落屋,那回府后总该给福晋她们请个安、问个好吧?”

哈哈,正合我意,等的就是卷毛儿这句话!

不过,在这人面前可不能忘形。我微微皱眉,然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四爷,听说府里边儿有很多位主子,臣女每处都要一一请安吗?”

他可能早已被我弄得心发烦,随即就很是焦躁地说:“和你平级的就不用了。至于福晋、侧福晋那儿,只要你不给爷惹事,这个院子里的事她们也不会干涉。”

谁说女人的唠叨不管事,现在我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我在心里暗笑,面上却忙带着谦恭之色对他福了一礼:“多谢四爷提醒,臣女一定会铭记于心,时时刻刻不敢忘怀。”

说完,我小心翼翼把毛笔递过去让他签字。这人的字看起来还不错,比他本人的脸友爱多了。

等他签完,我也顺手加上自己的名字:“四爷,这份儿协议是不是该一式两份地保存着?”

他很不耐烦外加不屑地摆摆手:“爷是言而有信的人,只希望你能做到这上面的内容,免得到时作废不算!”

我疑惑着问:“难道您不怕臣女随意篡改上面的内容吗?”

他不屑地看看我:“就你那字,再练二十年也未必赶得上爷,谁还怕你改啊!”

婆婆的!又讽刺我字写的不好看。不好看又不是我的错,谁让你们这里只用毛笔呢!

“臣女也是言而有信之人。”我落落大方地把协议放在桌子上,随后笑着看他道:“四爷,那房子的租金,臣女会每三个月缴一次,到时给谁会比较妥当一些呢?”

他愣了愣,随后嘴角忽地扯出一丝微笑:“反正你那草堂有进项,那就每季满后亲自交给爷吧。”

看一切谈妥,我这才又故意试探着问他:“四爷,那……今儿个臣女的开脸礼也就不用举行了吧?”

刚落音儿,这人就忽地又冷哼一声:“你是爷的人,现在进了我四爷府,就得给我老老实实按着婚礼的规矩办,千万别想着玩儿什么花样!”

我的耳膜被他吼得一颤一颤的,只得息事宁人地乖乖低头应着:“臣女知道了……”

后面的话还没哆嗦着说完,就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恭着身子在门外道:“爷,皇太子和十三爷已经到了!”

那人一听,随即就转头瞥了我一眼:“爷先出去了,要不要按规矩来,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贺喜之人

这人一走,我的心花儿那个放啊!满脸陶醉地看了那协议一遍又一遍,直到茹双带着那些要给我开脸儿的人进来,我这才珍而惜之地把它收在自己身上。

这开脸啊,就就像现代社会的拔眉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不到两刻钟就弄完了。茹双一看她们走了,这才忙低声问道:“主子,四爷过会儿就要过来和您喝交杯酒了,那瓶西洋红葡萄酒,奴婢要不要先给您备上啊?”

那是七阿哥送的礼物,我怎么舍得让这个人尝呢?再说了,我只是四爷府的一个小小的侍妾,现在又和那人签过了协议,交杯酒说不定也不用喝了呢。

我存了这样的想望,这便笑着道:“不用了,那酒还是先放着,等以后有了喜庆的事再说吧。”

茹双听过,面上却带了些犹豫之色:“主子,今儿个府里来了一些宾客。一会儿他们若是过来的话,那清酒……您怕是要招架不住呢!”

我微微一怔:“怎么,宾客还要过来新房吗?”

她的视线在门口遛了个弯儿,随后低声道:“是啊,这都是咱们这里的规矩。”

哦?连四爷府娶个侍妾都要过来凑热闹,看来他们这里的人还真是相当地缺娱乐活动。

正在心里调侃着笑,茹双忽又悄声道:“主子,有人进院儿来了。”

我起身理了理衣服,随后又安安稳稳地坐在床沿儿上。等他们那些人进来,这才慢慢站起。

说什么宾客啊,等我探眼过去,原来就是之前曾见过的太子爷和十三阿哥。

也许是为索额图被老康处死的缘故,太子的神色不怎么好,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很像是生过大病的样子。

不过他看我请安,还是赶忙笑道:“沐莲,快起来吧。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就不要如此多礼了!”

我笑着向他:“谢谢太子爷!”

十三阿哥见我视线转到他那儿,这便也笑着叫道:“四嫂!”

虽然我嫁了人,可这个称呼现在听着,怎么还是那么别扭呢?

尚在发怔时,却听太子爷又在一旁笑着问:“弟妹啊,听说四弟已奏请皇阿玛准你婚后仍开医馆诊病,这都是真的吧?”

这个太子爷,他听到的消息也太陈旧、太不准确了吧?明明是我自己恳请康老爷子答应的,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是四阿哥的心意了?

我很是意外地看看身边的四阿哥,见他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这便忙笑道:“回太子爷,万岁爷他暂时是这么答应了。”

太子爷笑着点点头:“这就好啊。弟妹你医术高明,如果嫁人后只呆在府里面忙些针线女红,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便忙笑道:“太子爷开明识务,不以常理观人,真是令人钦佩。”

他听过微笑,轻轻挥了挥手,便有一个随从拿了一个很是考究的盒子到他身边。

太子爷见我们都看过去,这才笑道:“弟妹,上次在德州你帮我治病,现在又嫁到我们爱新觉罗家,这套玉器茶具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望弟妹你能收下。”

我听过,自然是要先看看四爷府家长的意思,见他微微点头,我这才接过礼物笑道:“奴婢人小位低,太子爷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到此,奴婢真是心生惶恐、感激不尽……”

他呵呵一笑,说话的语气顿时又亲近了几分:“弟妹无需客气。今儿个是你和四弟的好日子,我和十三弟到这儿来,无非也就是想讨杯喜酒粘粘喜气而已。”

我听过,也就没再向四阿哥讨什么示下,直接对他们两个笑道:“既然是为了这个,那奴婢也就也不做那忸怩之态,借此机会真心诚意敬两位爷一杯。”

茹双真是好丫头,我的话音刚落,她就立马斟了四杯清酒一一送到我们面前。

四阿哥是主人,他一接过酒杯,就朝着对面的两人敬了敬:“二哥,十三弟,请!”

我见他一口饮下,这便也见样学样,忍着那辛辣的味道将那白酒强咽了下去……

太子和十三阿哥见我干脆利落,也都很是豪爽地干了这杯酒。

原以为这样就好了,谁想那个十三阿哥却让茹双换了大一号的杯子继续满上,随后又撺掇着那个太子:“二哥,今儿个既然是好日子,那咱们也就回敬一杯,祝四哥他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十三弟说的对。”太子笑着点点头,接着便和他一起向我们举起酒杯。

人家都说出祝福的话来了,我又怎能不领好意。等四阿哥他端起酒杯,这便又灌了一大杯酒……

刚放下酒杯,就听有人在外大声禀道:“十四阿哥奉旨到——”

来了客人,我们都赶忙把视线往门口瞄去。等来人进屋,可不就是那个被我三言两语赶出了草堂的十四阿哥。

他看太子、十三阿哥都在,忙满脸堆笑地打了招呼,随后才对着我和四阿哥喜声笑道:“四哥、四嫂,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皇阿玛让我带了他的御笔亲书来给你们贺喜!”

一听有康熙老爷子的御笔亲书,四阿哥怔了怔,随即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跪下接物。我看他这样,只好也缓缓地将膝盖挨着了地面。听着他说“儿臣谢皇阿玛圣恩”,我赶忙也道:“奴婢多谢万岁爷圣恩!”

被茹双扶着起身后,这便随他们一起看康熙老爷子的墨宝。“医者仁心”,四个大字,那是相当地有气势,下面还盖着康熙老爷子的印鉴。

太子看过,先笑着对我道:“弟妹啊,看来皇阿玛心里对你评价很高啊!”

我低下头,轻声笑说:“太子爷过奖了。”

四阿哥听了,却又忽地正声接口道:“二哥,她是大夫,医者无小事。皇阿玛今儿送这个来,其实也是一种鼓励和嘱托。”

我刚要抬头说话,十四阿哥就笑着叫道:“四哥,我这大老远地从热河赶来,也总该有杯酒水喝喝吧!”

十三阿哥笑:“十四弟,你回来的正好,这喜酒啊,我们也是刚喝上的。”

十四阿哥见他要亲自过去桌前倒酒,赶忙笑说:“十三哥,我晚来了一会儿,你得给我换个大杯才是!”

那个十三阿哥听后,这便转眼看看四阿哥。这人接住他的视线,却开口大声说道:“十三弟,给十四弟拿个大的杯子来!”

十三阿哥眼里满是笑意地答应着:“知道了,我这就弄个最大的酒杯。”

他拿的那只酒杯,至少是平日所用的六倍之大。依着敬酒的规矩,对方敬多少,我和四阿哥就得喝多少。

我的头皮正在微微发麻时,十四阿哥却笑着对四阿哥说:“四哥,这么一大杯,沐莲她也可以吗?”

四阿哥听了,也不看我,直直地对着他笑道:“十四弟好心敬酒,我们两个岂有拒绝之礼?不过你嫂子她酒量太浅,这杯酒我就先替她代劳了。”

十四阿哥转头看着我笑:“嫂子真是好福气,难为四哥他今儿个肯护着你。好,那我就先干为敬,希望你们两个真能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他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了愣,连我这个对婚事不上心的当事人都觉得有点怪。

不过十四阿哥已先干了一杯,四阿哥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就那么直直地跟了上去。这杯饮后,我忽听得有人在旁叫了一声“好”。回神儿一看,原来那个四阿哥还真是要帮我挡酒。

见他这样子饮酒,我立马变想起了刚刚那酒水的辛辣味儿,心里忽地也跟着一阵儿难受,只好默默地在一旁看他把那一大杯清酒慢慢饮尽。

女人喝了几杯后不胜酒力,说出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看四阿哥搁下酒杯,我赶紧扶着茹双朝他们笑道:“太子爷,十三爷,十四爷,今儿个这么热的天儿,您们还能记着前来,奴婢心里真是感激不尽。您们的好意,奴婢在此谢过了。不过奴婢是个大夫,平日里也不善酒,随后这酒水真是不能再饮了,还望您们能够体谅……”

话刚完,十三阿哥就很解人意地笑着对太子和十四阿哥说:“二哥,十四弟,皇阿玛走前曾交代过一件事,我正想找人商量商量。可巧今儿你们都在,要不这就先到我那儿去,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地合计合计?”

太子爷还真是很给他面子,听过就即刻点头,遂又笑着对十四阿哥说:“十四弟,要说凉快,他那儿还真是个好去处。既然皇阿玛有事交代,那咱们就一块儿过去吧!”

十四阿哥看他们两个要拉自己走,这便也顺着话头笑说:“四哥,今儿个是好日子,这新房里……也不能太热了吧?”

四阿哥听他说热,这便笑道:“那冰下午已用过一拨,现在正备着,过会儿可能就送到了……”

狡诈的卷毛儿

四阿哥送他那几个兄弟出屋,只留下我和茹双继续在里面活受那热罪。谁想他们一走,还真有人抬了一大箱凉冰来。

古代的降温设施虽和现代的空调没法比,但有总比没有的好,不一会儿室内就凉快了许多。

我的酒量太差,刚刚那几杯酒就把人弄得头直晕。床上铺的是喜被,坐上去太热,茹双只好扶我到依窗而设的小榻上歪着身子歇息。

坐了好一会儿,慢慢感觉好一些,我这才想起问她:“茹双,咱们什么时候能用晚餐啊?”

她听了,低声笑道:“主子,四爷现在正送客,过会儿等他回来,这就可以开饭了。”

以往这个时辰,我们早在家里用过晚饭了。今儿个成婚,却得饿着个肚子等着某人回来。

等啊等,等啊等,那人终于在两刻钟之内出现了。不知是不是刚刚喝多了酒,还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他此时的脸有点儿红。

见他这样,连上自己的肚子饿,我的职业病立马就又犯了:“刚刚一直空腹喝酒,现在还是先用点儿饭菜吧!”

他听过,这次倒很是意外地配合着坐到了饭桌前。

我是早饿了,见这人默声先行动了筷子,这便也捡了几样平日尝过的菜色到面前的盘碟里。

正吃着呢,那人却忽地停下筷子,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停下看着他问:“四爷,请问……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怔了怔,随后却轻声说:“没什么事,你饿的话,就慢慢吃饭吧。”

饭食大过天,既然他说没事,我饿了这么久说什么也该好好地补一补,这便不理会他是什么情绪,继续慢慢享用我的晚餐。直到有了八成饱,这才轻轻搁下碗筷,端起茹双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完后,我看某人起身离座,这便也跟着慢慢站起来。

正等着他发话安排接下来的事,谁想这人却又留在那冰块箱笼附近品起了茶水,害得我远远地坐在屋子的另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青瓷茶碗看了N遍后,也没有什么心思动上一口。

屋子里好热,但里面的氛围却很是冷场。茹双这丫头早早就退了场,那个人以前我们不怎么熟,现在他不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向了外面暮色早已袭来的夜空。

沉默啊沉默,我等了三生有余,那人终于在屋子那头干咳了一声。

待我接着灯光对了视线过去,他也随机低声传音过来:“你和七弟的事,我已经听十三弟说了。所以这几个月他屡次到三悦草堂里去,我也就没说什么。”

这人说我和七阿哥相好,难道他不知道我和胤祺的关系吗?

见我愣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语气忽又缓和了许多:“你对我有恩,现又奉了皇阿玛的旨意来到这儿,我自然不会指望你能有多少心思放在爷身上。只是现在你成了我四爷府的人,你和七弟也该息心放一放,别再弄出些闲言碎语……”

他这话像是在警告我以后不要再和七阿哥见面了。这怎么可以?胤祺那儿,我已经狠着心一直忍住不见,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熟人,以后怎么可以不再见呢?

我沉下脸答道:“四爷,臣女自幼就认识七爷,我们两个行的端走得正,并不是您所想的那种关系。要让臣女以后不要见他,这个不能答应。”

这话刚完,门外忽然有人低声禀道:“爷,侧福晋好像有点儿不太舒服,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就说爷随后就到!”

这人说完,又豁地站起身,语气由刚刚的暖阳变成了零下几度:“你不答应可以,那今儿个签过名字的内容都将作废。爷这就去别处了,害人害己的事,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对着这陌生的房间,想着他刚刚说过的话,我心里只剩下无边的疼痛和惶恐。它们连着回忆一阵阵儿地揪扯着我,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小鬼头也没有发觉……

“莲姨!”弘晖扯了扯我的衣袖,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在小孩子面前怎么可以哭呢?传出去说不定又是一事儿。我赶紧拿起手帕擦了擦,笑着哄他道:“天儿热,这都是汗,莲姨看你来,怎么会哭呢?”

说完,我拉着他到那还算有些凉意的榻上去坐。看只有他一人来,这就又问他:“你嬷嬷呢?怎么不见她跟着?”

一听我问他的嬷嬷,这孩子的脸立马就变了,看来他还真是偷跑过来的。

我叹口气,笑着摸摸他的头:“你先坐着吧,莲姨这就找人告诉你嬷嬷一声,别让她为了找你急坏了。”

等再回来时,弘晖却急冲冲地跑到门口,见只有我一个人,这便赶紧上前揪着我的衣服亲热连带期待地叫:“莲姨……”

我好笑地看着他道:“放心吧,莲姨已给嬷嬷说过了,等半个时辰她再来接你回去。”

他听了,这才高兴地叫着扭了扭身子,那动作怎么看都有点舞蹈的样子。

我弯下身子笑着问他:“嬷嬷不来,你就这么高兴啊?”

他在前面欢喜地拽着我往屋里去:“我写了那么多字,这会儿子才能歇着。莲姨,你陪我玩儿好不好?”

我怜惜地拉他坐下,随后笑着帮他擦了擦汗珠:“天儿这么热,动不动就要出汗,你想玩儿什么呢?”

他沮丧着扁扁嘴:“不知道,反正不要再说读书的事。”

小人儿脑袋瓜子活,自己的话刚完,他就又一脸期待而又兴奋地看着我:“莲姨,咱们还是一块儿来变魔术吧,那个最好玩儿了!”

这孩子!上次我在草堂里哄一个哭闹不止的小病患,用的就是浅显的障眼法,没想到他倒是记得清。

看我不即刻答话,他死劲儿地往缠在我身上求着:“莲姨,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嘛……”

“好啊。”我笑着点点他的鼻子,“不过你嬷嬷一会儿过来的话,你可得乖乖地跟着她回去休息,知道吗?”

他忙不迭地点头:“嗯,嬷嬷来了我就走。”

话是这样说,可等他嬷嬷真来时,这孩子就是赖着不肯走,还可怜巴巴地求完这个求那个:“嬷嬷,莲姨,这会儿还热,我不想睡觉,就再让我玩儿一会儿吧!”

可惜嬷嬷是有责任在身的,我再怜惜他也不好拖人家的后腿,这便赶忙笑着对他说:“这游戏啊,要每天玩儿才有趣,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随后咱们再一起玩儿别的。”

“是啊,少爷,”嬷嬷也在一旁劝道:“以后你莲姨每天都会在府里,咱们明儿个再来,啊?”

我们两人好说歹说,这个整日被管得死严的少爷才肯答应回去。

嬷嬷看他终于允了,这便忙笑着对我说:“今儿这样的日子,还要麻烦您帮忙照顾弘晖少爷,奴婢真是过意不去。”

我淡淡地笑:“嬷嬷不要这样说。之前您就常带他到我的三悦草堂去,今儿来这儿见到熟人,我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明白我的意思,随即忙笑道:“请不用担心,咱们福晋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明儿个一早,您到她那儿请个安叙叙旧,日后一定不会吃亏的。”

我听过笑:“多谢嬷嬷提点,明儿一早儿我这就过去。”

等嬷嬷让一个家用太监背着弘晖走了,我这才唤茹双关了院门儿,两人一床一塌相伴度过了这喜色满屋的新婚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小弘晖的最后一场戏,哎,我也有些舍不得,呜呜~~~~(>_<)~~~~

不过也要说明一下,偶家四四也不坏,只是喜欢人的方式目前有点儿怪O(∩_∩)O~

四爷府的女人们

既然让人开了脸儿,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只好让茹双依着规矩帮着梳了个已婚女人的发髻。

谁想刚洗梳完毕,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在院落里骤然响起:“沐莲妹妹在吗?”

一听有人叫我的名字,茹双忙停下手,透过窗眼儿上的格子看了看,随后低声笑着对我说:“主子,这是隔壁的耿格格。”

我见她认出人来,不由诧异道:“她就住在咱隔壁啊?”

“是。”茹双笑着扶我起身,“她是去岁进的府,刚好比主子您长了三岁。”

“哦,”我笑着点点头,“那咱们出去瞧瞧吧!”

我们刚出门,那位耿格格就带了丫头上前笑着说:“沐莲妹妹,我是你隔院儿的邻居。这会儿子啊,咱们也该到福晋那儿去请安了,我想着你是新人,所以这才冒昧地过来叫你一声。”

人家主动示好,我自然不好给个冷脸,这便也忙笑说:“耿姐姐肯到咱这院子里来,我欢喜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冒昧呢?”

她听过笑:“妹妹若这样想就好。”

茹双在后面站着,一听她说完话,随即就对她屈膝笑说:“奴婢茹双给格格请安,愿您万福金安,如意吉祥。”

耿格格笑着扶她起身,当即也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婢女对我笑说:“妹妹,这是我的丫头盈笑,以后您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差她去办就是了!”

寒暄的话说完,我正要随她同走,不想茹双这丫头却在后面笑着提醒道:“主子,刚刚您只顾着出来迎客,这香包还没顾上戴呢!”

见我含笑回头,她这才慢慢趋身过来,将嫩紫色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挂在我身上。

耿格格见了,顺口笑着道:“妹妹这香囊还真是好闻的很。”

我淡然着笑:“这里面是我自己配的避暑药丸,如果不是现在天儿热,平日里谁愿意戴这个啊。”

她笑:“听说妹妹是个大夫,现在看你还能配制避暑的药丸儿,果然是好本事啊!”

“姐姐真是过奖了。”我下意识触了触荷包,随着她一起往前走,“我是个怕热的,所以平日才会在这上面花费了些时间。”

她听过,当即顺着我的话头笑说:“热天嘛,就是容易让人中暑,戴这个也是少不了的。妹妹,昨儿个你刚来,这一切都还习惯吧?”

我笑了笑:“还好,就是换了个地儿,害得我和茹双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听了这个,不由微微一怔:“怎么,爷昨晚没在你那儿歇着吗?”

我呵呵一笑:“四爷他不在。听说侧福晋身子有点儿不舒服,兴许是到她那儿去了吧。”

她见我如此直率,随即笑道:“侧福晋她刚刚有了身孕,平日里都小心的很。昨儿个虽是妹妹的好日子,但是咱们也不要为此闹心才是。”

我微微地笑,淡淡地答:“姐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和一群陌生人争宠,哼,我还不屑呢!

等慢慢行步到了四福晋的院落,我这才终于知道自己所在的院落是多么地偏僻。这位耿格格既然住在我的隔壁,看来……这平日里也不怎么受宠啊。

四福晋见我们两个一起来,不由笑道:“你们两个住得近,平日里若能相互照应着,我这就放心了。”

见我低头不语,耿格格这便笑着顺了一句:“福晋说的是,青岁和莲妹妹一见如故呢!”

听她以名字自称,我也就在心里暗暗记下。谁想和她一起入座不到三分钟,就又有一个二十上下的女人满脸堆笑地进了屋。

耿青岁同志很是友好,一边起身,一边低声对我说:“这是宋姐姐,她入府已十多年了。”

我听过,这便随她一起朝这位宋格格叫了一声“姐姐”。这人不直接对我们说话,却转头笑着对福晋那拉氏道:“福晋,听说咱们这位新妹妹是位大夫,不知真也不真?”

她入府十多年,自然是四爷府女人堆儿里的元老级人物。福晋那拉氏对她,也真是很客气,随即就接话笑说:“妹妹还真是说对了。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沐莲,她的三悦草堂,可是皇阿玛亲自批准开办的。”

姓宋的格格听了,抿嘴一笑:“原来她就是在崖底救了爷的那位女大夫,难怪……”

说卷毛儿卷毛儿到,后面还跟了一个微微有些丰腴的女人,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她应该就是昨晚那位微恙的侧福晋李氏了。

屋里的这些女人一见着卷毛儿,齐齐地随着那拉氏向一家之主行礼问安。我站在最后面,就以普通的礼节福了福,随后才和她们一块儿起身。

卷毛四在家里还真是有气场,他不吭声,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那拉氏见他开步朝主位坐去,这便笑着上前拉过低自己一级的李氏:“妹妹,你是有身子的人,听说昨晚上又有些不舒服,这就快请坐吧!”

“谢谢姐姐!”不知是不是因为不舒服的缘故,李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古代的规矩多,这落座的事也是有讲究的。我是个新来的陌生人,只能坐在最末的位置上。等按着顺序依次坐时,我趁机将面前的女人们放在了一块儿比了比。

那拉氏以前我见过,端庄秀丽,一举一动都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和卷毛四平日的气质倒也般配。李氏嘛,一看就知道她的身材很是有料,□之余,老天偏偏又给她配了一张耐老的娃娃脸,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儿,难怪会后跟奶娘抱子、肚子里又怀着一个。宋格格是个成年女人,很有熟女的味道,长的嘛倒还可以,就是看起来有点儿刻板。耿青岁同志今儿早先对我伸出了友爱之手,所以我现在看她也比其他人顺眼一些,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人觉得灵气十足、豁达可爱。四个女人,还有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婆子,再加上卷毛儿四同志,还真是有古代家庭生活的味道。

我把视线一一掠过去,不想最后却对上了卷毛四不温不火的眼睛。对敌人,最好是扮出面无表情的神色。我这方面的水平不是很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我接着就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轻轻移至女性领导那拉氏身上……

女人在一块儿,可贵的是和谐,尤其是有男人在身边时,想不和谐都难。

当那拉氏让我依礼为府里的各位女前辈们敬茶时,对我最亲热的,突然间就成了那个侧福晋李氏。她拉着我的手,一连串儿地问着我草堂的事:“妹妹,来看病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每日里都去的话,会不会太累啊?……”

她的问题太多,根本就没有要我回答的空儿。那拉氏见此,随即笑着对她说:“妹妹,沐莲的草堂都是些女人和孩子。你若是有兴趣的话,等改日有空时,就让她再给你细细地说一说。”

卷毛儿自出现起,就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听我们这些女人说话,现在见那拉氏熄了刚刚的话头,这便慢条斯理地发了话:“爷今儿有点儿要紧的事,这就要出去一趟,晚上若是迟回,你们就不用到门口儿等着了。”

听了这话我这才知道,他这家伙回府时还要家里的妻妾同到门口儿去迎接。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天天盼着他晚回家。

正在心里想这个,卷毛儿忽又指着我对福晋道:“她还刚进府,不懂咱们四爷府里的规矩,一会儿你留着她好好地讲一讲,以后外出诊病时也好有个样子。”

那拉氏听过,却在一旁拿了手帕遮住嘴轻笑着答:“爷,请您放心吧,妾身一定会把咱府里的规矩给沐莲一一讲清楚。”

侧福晋李氏,看起来是卷毛儿的随身秘书,他刚一起身,她这就也跟了上去。宋、耿两位格格等他们走了,这才向那拉氏行礼告退回屋各用早点,让我这个被指定了要听规矩的人落了单……

那拉氏看她们走了,忙笑着吩咐屋里的丫头:“今儿早上格格要在咱们这里用饭,你们快去准备一下吧!”

我听她要留饭,赶忙笑说:“福晋,沐莲来时,院里的丫头已在备饭了,一会儿回去再用也不迟的。”

她笑着轻轻拍拍我的手:“我要说的话可多着呢,你就不用客气了。弘晖昨晚到你那儿去,嬷嬷也对我说了。他那样子闹腾你,你可不要介怀才是。”

我赶忙笑:“弘晖少爷机灵可爱,每次见他,都能让人心生愉快,沐莲怎么会介意他过来玩儿呢?”

她听过笑,随后却又叹了一息:“我们家弘晖身子一向薄弱,这平日管教起来……哎,还真是难!太严了怕他吃不消,太松了又怕他日后不成器,有时想想就头疼。”

听了这个,我接口笑道:“福晋不用担心,弘晖少爷的体质还不算太弱。等随后再长长,说不定就壮实了呢!”

“希望是这样。上次他生病,还真是把我给吓坏了。你现在进了府,我这就放心了。以后啊,我们弘晖的身子可就交给你了!”

她这话说的,一下子让我就成了那小屁孩儿的家庭医生。

那拉氏福晋说完这个,接着就又把话题转到我头上:“沐莲啊,万岁爷准你婚后到草堂瞧病的事,爷他也对我说了。这府里头的事,其实也没多少。平日的饭食,都是各院自备,只在过节的时候聚一聚。爷的饭菜嘛,随机不定,一般都是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知晓地点点头,接着又开口问她:“福晋,平日除了请安外,沐莲还该做些什么?”

她微微一笑:“爷已经交代了,你那院子只要不出什么岔子,我们都不会插手管事的。”

卷毛儿四这样子交代福晋,难道他还真认定我会答应以后不再见七阿哥了?哼哼,看来他这人还真是自负的很呢!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点儿错别字~~~~~~~~~

冷面王的赈灾说辞

六月,恭、裕两位亲王相继去世后,康老爷子悲痛之余,还在热河、京城两处来回地奔波。

卷毛儿四和其他的阿哥更是可怜,大热的天儿,还得奉老康之命要很是认真地办理丧事,每日都忙得落不着家。我没有什么品阶,这种事自然不用参与,每天就还呆在草堂里。直到七月过半,我们两个都没有见过一次面。

这日下午正在忙,灵儿那丫头就忽地急慌慌进来说:“主子,四爷他来了!”

我在帮一位怀胎七月的准妈妈诊脉,见她这样,不由嗔怪道:“四爷到这儿来,你带他到客厅里坐着就是了。我现在正忙着,随后这就再过去。”

灵儿听过低下头,轻声答道:“主子,四爷说他有要事。”

我听后顿了顿:“知道了。那你先到外面去,对下一位病人说一声延后,我把这个处方笺写好后就过去。”

这位孕妇只是感冒,我问过她几句话,很快就下了处方:“不用担心,你用生姜、紫苏叶放在沙锅里煮沸,随后放上红糖,趁热内服,过些天就会痊愈的……”

等她走了一会儿,我这才穿过走廊转到后院儿。刚到客厅廊下,就听到四阿哥向茹双问话的声音。见他们说的都是一些草堂里的事,我这才稳稳神,心平气和地出现在客厅门口儿。

见我来了,茹双忙笑着向我走过来。看我点头示意,这才重新又换过茶水施礼退下。

一个多月不见,面前的这个人瘦了些,不过精神看起来倒还不是太差。

我看他望过来,忙面带微笑地问:“四爷,听说您到这儿是有要事?”

“嗯,”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今年山东一带受灾严重,这事你也听说了吧?”

我点点头:“这个听福晋说过的,要府里每处都捐二百两银子,昨儿个我已让人送去了。怎么,那银票有什么问题吗?”

他听过,脸上忽地露出一笑,随即就又慢慢淡了下去:“我今儿来,不是为了这个。今夏泰安至德州一带受灾严重,皇阿玛心急如焚,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筹划赈灾的事。除了粮食款项,还特意在太医院抽了十名御医、吏目到那儿。他们这些人,都是去岁参加过科考的,所以我也想过来问问,这件事……你要不要参与啊?”

听他说这个,我不由怔着脸想了好一会儿,随后这才戏谑着问他:“四爷,我若不去的话,是不是会给你们四爷府丢脸啊?”

他皱了皱眉头,接着就冷哼着教训我:“什么叫‘你们四爷府’?爷让福晋给你说规矩,就是这么教的吗?”

我说话失了口,这便赶紧笑道:“不是不是!四爷,福晋她确是把臣女教好了,这不,一直都没机会用,所以今儿个才会生疏了。”

说完看他脸色稍霁,我忙又正声道:“四爷,臣女收了万岁爷赐的‘医者仁心’,这赈灾的事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去那里的话,大约得多长时间啊?”

他听了,长长地叹了一息:“赈灾的事,谁都不好说啊。”

这人看起来真像是心忧百姓,叹息了一阵儿后,便又和善着对我说话:“可能大约得两三个月吧。你若是去的话,倒是还可以见见你外公……”

看我一脸愣怔,他这才又道:“你外公,他此刻已经到德州了。”

啊?外公他也在啊?

见我满脸惊诧,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夏日灾后,疾病往往肆虐猖獗,你外公是大夫,所以每次都会到场帮忙,这……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我慌乱地点头:“臣女知道,只是……听说能见到他老人家,所以心里有些激动,不……是太过激动了……”

惶惶不安地坐在那儿,我心里不停地打着颤。这可怎么办?余沐莲是跟着外公学医的,我们两个出自不同的门派,如果和她外公遇到一块儿,稍微有一些不对,他可能就会知道了。难道……我的事要在他面前穿帮吗?

卷毛儿看我低着头不再言语,这便在一旁咳了一声。见我慢慢抬头看过去,这才又低声对我说:“你去岁在济南生病的事,我也听人说起过。你们两个是亲人,即使记不得以前的事,等见面后处久了,很快也会融洽的。你放心吧,爷这次会多派几个人去,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让你为难的。”

连我生病的事儿他都知道,看来以后还真是得小心点儿。看着他了然于胸的表情,我只好努努嘴乖乖地答应:“四爷,我愿意去。”

“好,你愿意就好。”说完,他又顿了顿,“今儿个草堂关门时,你让他们顺便贴个告示,就说要到山东赈灾三月。这样子写清楚,也就不会耽误京城的病患了。”

这人设想的很是周到,我心感欣慰之余,随即点头答应:“好的。现在灵儿正随我学医,所以我也想带她一起过去。”

他似乎对此不怎么在意,当即就回答道:“带什么人去,这是你自己的事,爷暂时还不想管。”

他这样说,我心里倒是很高兴。可是一想起要和余沐莲外公见面的事,就又觉得烦忧头大。

等病人一走完,我就赶忙去房间找出余沐莲做的那些医学札记,又仔仔细细地重温了一遍。记是记住了,可是我们的笔迹却没有办法一致,她柔我刚,只要一提笔,还是会让人生出疑惑之心。看来到那儿后,也只能让灵儿代笔替我写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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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晋说卷毛儿四的饭食不定,谁想就在出发的前几天,这家伙却忽地到了我们院子里来。

他一进门儿,后面的随从就笑着提醒我:“格格,爷还没吃晚饭呢!”

我很是意外地看看他,随即轻声笑着问他:“四爷,我们这几天要远行,一直吃的都是药膳,这个……您也可以吗?”

他愣了愣,接着便豁朗地答道:“既然是不伤身的,那爷今晚就随着尝尝吧!”

看他沉稳地坐下来,我在心里直叹气。他在这儿,我这晚饭还能吃得下吗?成婚那天不在意,完全是因为自己太饿了。

他也很识趣,见我站在原地不动,随即就一脸带笑地戏谑着问我:“怎么,爷在这儿用饭,你还不愿意啊?”

我心里气得直冒泡,但嘴里却还得赶忙笑着否认:“没有。四爷您忽然来这里,我们的晚饭自然要再加几道菜,臣女发怔,是在想哪些合适您用……”

他哼了一声,接着却微微一笑:“你不用太费心,爷就不爱吃太咸的菜,其余的……你就随意好了。”

我笑着点点头:“您放心吧,臣女平日的口味儿也很淡,今晚的饭菜是绝对不会太咸的。”

说完,我刚要出屋交代茹双,没想到这人却又朝我招招手:“怎么,你不过来吗?”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时只好愣在那儿。

他笑着提醒我:“你们今儿晚上做药膳,不是应该先为人诊脉,随后再决定菜色吗?”

九阿哥药膳堂的那一套,这家伙竟然一清二楚,还真是不简单呢!全方位地掌握那些人的动向,难怪以后他能够做皇帝。

我在心里发着感慨,接着才慢慢地抬眼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四爷,请问您最近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他点点头:“是有一点儿,你这就过来诊诊看吧!”

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我不得不过去。

坐下后,这人见我拿出手帕搭在他手腕儿,随即笑着问我:“怎么,你对爷还要讲究男女大防啊?”

听着这故意调侃的话,我装作面无表情地答:“这是福晋教的规矩。她说……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在您面前,更要端庄贤淑,不得有任何轻佻的举动。”

明知道我是在讽刺他,这人却故意笑着反问我:“是吗?她真是这么教你的?”

我轻轻哼了一声,接着便伸指闭眼,凝起神为他细细切脉。

完后,我收回自己的右手和帕子。还没开口说话,他就一脸凝重地问:“刚刚我看你紧皱着眉,怎么,难道是爷的身子不好了?”

我赶忙摇摇头:“臣女皱眉,是因为事隔五个多月,四爷您跌落崖底的伤竟然还未好上五成。”

卷毛儿这会儿忽然有点儿发神经,听后却蓦地来了一句:“怎么着,你还知道心疼爷啊?”

我愣了愣,接着就没好气地说:“病人有恙,我们做大夫当然要费心。四爷,您的体质本就不怎么好,最近还私自断药大半月,是这样的吧?”

他见我说出实情,脸上立马就露出震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叹息着说:“爷最近太忙了,断药后也没觉得身子有什么大碍,所以就顾不上服药了。”

若搁在别人身上,我听了这话,肯定会重重地说上几句。可是对着他,却又觉得这样有些可笑,只好无可奈何地说:“四爷,身体是自个儿的,您还是让人提醒着按时服药的好,不然随后落下病根儿可就麻烦了。”

他沉默不语,过会儿才又对我说:“这次去山东,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如果办好了,你和七弟的事……就当爷从未提起过。”

我心里一惊:“你要我办什么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接着语气淡淡地说:“放心吧,爷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你把当地赈灾的情况详细地写信说一说,每两天一封,你做得到吗?”

这事简单,可是我却心怀疑惑:“万岁爷要人赈灾,那应该会派有巡察人员,您为什么还要我做这个?”

他听了,脸色微微一沉:“哼,他们做的,都是些官面儿文章,只有到民间,我们才能听到真话。你是大夫,给灾民看病时,倒是可以顺便听听他们的真心话,怎么样,这做起来应该不会难吧?”

我稍稍听出点儿意思来,想了想后,忙又问他:“就这么简单吗?”

他冷哼一声笑:“这个可不简单,爷要先说好,这事如果办不好,之前所说的就全部收回!”

见他又在这儿威胁人,我还真是没好气:“四爷,您若真是为灾民着想,不用说什么条件臣女也会帮忙。七爷和臣女本就是清水之谊,您爱信不信,以后若是再拿这个说事儿,四爷府的规矩……那臣女也只好置之不理了!”

这人似乎听出我的决绝之意,怔了怔后就一口答应我:“好,爷以后不再提这个,不过……你还要再早个几天去。”

“为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慢慢正声道:“你若早去,就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德州的真实情况。等赈灾的人一到,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你不就能写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卷毛儿四,每次写我自己都觉得好笑O(∩_∩)O~

德州灾区行

七月二十日,我和灵儿、茹双,外带卷毛儿四强行推荐的两个护卫踏上了通往灾区德州的路程。

刚过天津,就有衣衫褴褛的灾民陆陆续续地往各个安全的地带迁移。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几个选择了水路。

谁想到岸边一看,那些船只都被来回进行搬迁的灾民占完了,我们等了好几个时辰都没有挤上去。

那两个护卫虽是卷毛儿四派来的,但一路上基本上还都是听我的。现在见水路不通,他们赶忙问我:“主子,水路不通,咱们要不要继续坐马车过去啊?”

听他们这样问,我心里也是左右为难。那么多的灾民,如是坐马车的话,说不定还会被迎面而来的人群堵在路上。可是走水路,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上船……

我蹙着眉想了想,随后问他们:“如果继续坐马车的话,那……有没有便捷的路径可以走啊?”

他们听过,都很是谨慎地作答:“主子,奴才以前走过的路,也不知此时人多不多。”

我转头看了看灵儿和茹双,笑着问她们:“你们两个怎么想啊?”

她们两个见我问,只互相看了一眼,当即就又笑着把难题推给我:“主子,咱们怎么个走法,还是由您决定吧!”

我看了看他们四个,戏谑着笑:“成!既然让我做主,那就还坐马车吧!不过,一会儿若是人多被困在路上,你们可不许在心里埋怨我啊!”

他们见我开玩笑,这便也都笑着说:“怎么会呢?主子您说什么都好。”

我听了,这才又正声道:“坐马车也好,等我们找到客栈休息时,也可以顺便问问灾民的情况。”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么严重的自然灾害。见着的灾民越多,我的心就越哆嗦,难怪那个卷毛儿四会在我那草堂叹息了半天。

我天生心肠软,一看见有生病的人,都会忍不住让他们停下车来义诊。次数多了,路程就慢慢地被耽搁了下来。

首先表示不满的,自然就是卷毛儿四指派的那两个护卫:“主子,爷让咱们早几天到达德州。如果您再这样来回停车的话,说不定会比赈灾的人还要晚到呢。”

他们是下人,做什么都得依着主人的吩咐。我虽然听着不高兴,但也不能对这两人发脾气,所以也只能让步道:“好吧,从今儿个起,我就给四爷写信报告灾民的情况。他虽然是主子,但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看信后自然不会责备你们的。”

我的古文不好,那些文绉绉的词当然不会用,只好以白话行文,像记日记那样很是仔细地对他描述了路上灾民的事,在最后一段,我很是诚恳地说:“臣女是大夫,为灾民治病的事,在不在德州都是一样的,希望您能够宽宏大量,谅解我们的延行和迟到。”

那人的信差来的还真是快,才一日就拿了他的回信。等我打开一看,谁想就只看见了八个小楷字:“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看完我忍不住一阵儿笑,随即就让他们四人也都看了一遍。灵儿和茹双倒没什么,只是那两个侍卫却像收到什么珍稀物品一样,立马就感恩戴德地朝着北方行了一礼。这样的行为艺术,还真是让人目瞪口呆。想想那个卷毛儿四,他能有这样的奴才,哎,还真不是一般的人……

两日后,我们五人顺利到达德州。虽然有些怕见余沐莲的外公,但一等安顿下来,我还是立刻让他们去打听了他的消息。

灾区的房屋有很多都被水冲垮了,这里的病舍都简陋的很,有的只是临时搭建的救灾帐篷。与病人相比,大夫本来就少,现在遇到水灾和旱灾,到这里大夫自然也不会太多,我们问了好久,这才慢慢打听到余沐莲外公的具体位置。

离他越近,我的心就绷得越紧。既想快些见到这个教给余沐莲医术的长辈,又怕他发觉我和她大不相同后心存疑惑。

灵儿看我犹豫着不肯入内,似乎也明白了我心里的忧虑,忙笑着安慰我:“主子,您放心吧,灵儿见过太老爷,一会儿若是见着他老人家,这就先告诉您一声。”

我对她笑了笑,接着便小心翼翼地问她:“灵儿,如果外公不喜欢现在的我,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会呢?”灵儿慌忙笑着摇头:“主子,您放心,太老爷一向最疼您了。他若是见着您也来这里赈灾,心里一定高兴的很呢。”

我长吁一口气,努力稳了稳心绪,这才慢慢和灵儿一起入内。谁想刚跨入门槛,就听见有人大声叫道:“老爷,您快来看啊,病患身上起痘疮了!”

一听说有痘疮,我的心就猛地往下跌,一下子落到了无尽端的底处。古代没有疫苗,灾后若再有这个,不单是小孩子有危险,就连大人也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再一连串地传染下去,那灾区立马就会变成疫区了……

“灵儿,快,咱们快去看看!”

她见我慌张着往右边的厢房里去,也赶紧快步追了上来:“主子,您慢点儿!”

这丫头一进去,就欣喜、恭敬地朝屋里那个为患者察看痘疮的人叫道:“太老爷,灵儿在这儿给您请安了!”

我听她这么叫,随即就明白面前的长辈是谁了。老人家六十上下的样子,脸面宽宽胖胖的,有些发福,看起来很是慈祥,比我的外公还要平易近人。

也许是一直身处灾区的缘故,他的神色有些憔悴。可是一看见我,他的眼里立马就透出满是惊喜的目光来:“莲丫头,你怎么也来了?”

见他这么亲热地叫,我自然又想起自己的外公来,这便忍不住忙凑到他身边:“外公!”

看来他以前真是很疼自己的外孙女儿,一见我靠过去,就立马伸手摸摸我的脸颊和头发:“哎哟,我的乖孙,外公听说你已经成婚了,今儿个一见,还真是呢……”

我是女孩家,这老年人却叫着“乖孙”,听着还真是有些好笑。不过我心里倒有些感动,随即就嗔怪着对他娇笑道:“外公,莲儿成婚时,您都不到京城里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呵呵直笑:“傻丫头,外公哪会不喜欢你呢?前些日子没到京城,那是因为我又出远门儿来不及去。好容易等我准备好去看你时,这里又有了灾害,这不,就只好留下来了。”

听他说起灾害,我才又想起麻疹的事,当即就急急地问他:“外公,刚刚听说有人身上起了痘疮,这是怎么回事啊?”

外公长叹一气:“莲儿,你学了这么长时间的医术,也好过来看看吧!”

我最怕是痘疮,没想到看过后却更是担心,不由满心焦虑地问:“外公,从脉象看来,这人得的是大麻风,怎么现在却又结了痘疮呢?”

他欣慰地笑:“莲儿,你的医术果然有进步了!”

看他对大麻风一点儿也不害怕,我赶紧问:“外公,您已经想好处方了吗?”

他笑着摇摇头:“处方还没有完全想好,我最近只是在病患身上做了些实验,这个人是恢复最快的。你既然来了这儿,那就过来帮外公的忙吧!”

我答应着点头:“莲儿过来这儿,也是想多看看、多学学,所以就主动过来了。外公,这大麻风……您用的是什么处方啊?”

“这个很麻烦。”他说完,这才想起让我坐下:“我用麻黄、苏叶、防风、荆芥熬汤,让病患沐浴换衣。然后又将生漆、松香、柳皮、雄黄、川乌制成药丸,让他们用酒服下。”

以前我没有太注意过大麻风,但听他说这些,却又模模糊糊地觉得记忆中好像有一方子。凝神想了想,随即低声建议道:“外公,您有没有想过加点儿螃蟹来治病呢?”

他怔了怔,随即连连拍手笑道:“是了!螃蟹性寒,大麻风却是由阴虚阳盛造成的,好,用这个说不定真有点儿作用呢!”

说完,他这才又笑着问我:“莲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我低头笑:“去年府里有人吃蟹太多患了病,所以一说起大麻风,莲儿就想到了这个。”

他听过,很是高兴地拍拍我的肩膀:“好,你能学以致用,不错!不错!外公一会儿就试试。”

“外公,患这个病的人很多吗?”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道:“有很多,现在怕是已超过百人了。”

我心里惊了惊:“啊?这么多了?那他们现都被隔离了吧?”

外公笑:“莲儿,刚刚来时你们难道就没发现吗?这里除了病患和我,并没有其他的人。”

我愣了愣:“这里就只有你一个大夫吗?”

他长长地叹气:“现在人们都在救灾,这样的病,还有几个人愿意过来啊!”

我听了,心里也一片黯然,当即就笑着安慰他道:“外公,您不用担心,莲儿既然来了,这就过来帮您研究大麻风的处方。”

他笑着点点头:“好,既然你愿意,那就先用些汤药防身吧,免得也被他们传染了。”

等我和灵儿用外公所说的汤药沐浴过后,他才又告诉我:“莲儿,大麻风的事……外公还没有上报。你现在是四爷府的人,还是先不要说出去的好。”

我心里蓦地一抖:“外公,您为什么不上报?如果上报的话,我们就可以向官府免费领取药材了。”

他还是摇摇头:“处方没想出来之前,我暂时还不能上报。遇到这样的病,上面的人有时为了省事,就会把他们赶往山林,或者悄悄地处死。现在此病好容易有了些进展,我自然不想放弃。”

我还是很忧心:“外公,您说患大麻风的超过百人,那药材怎么办?我们到哪里去找药材啊?”

他见我一脸担忧,忙笑着安慰我道:“莲儿,你放心吧,外公之前和这里的药房有些交情,如果咱们缺乏药材的话,他们会帮忙送过来的。”

一听药材有保障,我这才放下心:“外公,莲儿这次来也带了些银票,如果真有急用,咱们也可以拿这个去买些药材回来。”

他听了笑:“你在三悦草堂的事,外公在外面也听说了。万岁爷答应你婚后可以继续行医,我也感觉很是欣慰。医术无止境,你以后若想有所成就,必须要更加努力才是。来,咱们这就开始研究处方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大方地冒冒泡儿,给偶点日更的动力哦,O(∩_∩)O哈哈~

灾祸突临

为人医病是我工作的重点,可答应过卷毛儿的事,我也丝毫没有放松。外公在灾区呆了那么久,我若问当地官员赈灾的事,他自然是那最佳人员。

见我向他打听这个,外公有些意外:“莲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啊?”

我顿了顿,最后还是说出了实话:“四阿哥他很关心赈灾的事,所以想让莲儿到这儿后问一问,好再向万岁爷据实以报。”

外公愣了愣,接着便很是清楚地说:“赈灾的粮食很少,药材就更不用提了,所以我才没有上报大麻风的事。说了也没什么用,反而还会给这些病患带来麻烦。”

说完,他又轻轻地叹气:“哎!说起来是赈灾,官员们能有几个是全心投入的?有的地方官闹亏空,上边儿拨下来的银子大部分都进他们的口袋了。”

我怔了怔:“这怎么可能呢?皇上不是还派有巡察御史吗?”

外公听了笑:“巡察御史大张旗鼓地来,见的都是那些官员。当地的官员汇报情况,当然只会说自己的功绩,怎么会傻着挖自己的墙角呢?而且这灾害,有时还能帮他们补亏空呢!”

我更是不解了:“灾害还能帮官员补亏空啊?”

“是啊!一有灾,皇上就会免除去岁或当年的赋税,等赈灾的人一走,地方官员照旧收取老百姓的钱财,以前的亏空这不就补上了吗?”

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顿时觉得晕晕乎乎的:“外公,这免税的事老百姓都知道,他们若是收税钱的话,不就可以趁机上告了吗?”

外公笑着摸摸我的头:“傻丫头,你是学医的,这个你哪懂啊?四阿哥既然让你据实以报,那你就把外公说的这些写上去吧。如果他真是为老百姓着想,应该就会把这些上奏给皇上。”

我迟疑了半晌,随后期期艾艾地对他说:“外公,莲儿不懂这个,要不……您就帮着写一写吧?”

外公豁朗地笑:“好啊,赈灾的事我比你清楚,帮你写写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呢,在医学上很有潜力,那就专心帮外公研究处方吧!”

听了这个,我心里一阵儿羞愧,那些药材都是我根据记忆逐步添加上去的,哪有什么潜力啊!

现在看他满脸笑颜,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外公,那个……莲儿还有件事想对您说。”

他见我小心翼翼地说话,忙笑道:“莲丫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听了,低下头去缓缓说话:“去岁回京时路过济南,莲儿生了一场大病,除了医术,之前的事……差不多都记不得了……”

他听后,果然就愕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又温和地问:“你真的都记不得了?”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是,嘉兴学医的事……也记不得了。”

正忐忑不安时,却听到他哈哈一笑:“记不得就记不得了,咱们祖孙倆近来相处得不就很好吗?既然你生了病,来,那就让外公再给你珍珍脉吧,可别留下什么病根儿了。”

诊脉我倒不怕,反正这身体是余沐莲的。可是他切过我的脉搏后,却连连皱起了眉头:“莲儿,你的病……是谁帮着治疗的啊?”

我心里惊了惊:“怎么了?”

他见我着急,忙笑道:“你以前的体质有些弱,现在倒好了很多。为你治病的大夫,看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呢!”

我恍然大悟,要说身体变好了,那当然是因为我坚持练了一年太极拳的缘故。现见他这么说,随即看着他笑道:“那位大夫是他们请来的,等莲儿醒来时,他都已经走了……”

原以为大麻风病会很快地控制住,可是没想到患这种病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被自己的家人往这里送。半月下来,不用我们自己上报,别人也知道我们这儿成了大麻风病人的收容所。

为了记忆中那些对大麻风有用的药材,我的头每天都快想爆了。外公更是辛苦,除了牺牲睡眠外,还要到外面想办法寻求药材。尤其是人参,平日就很难买,现在身处灾区,要想弄到就更是困难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写信给京城的七阿哥让他找九阿哥帮忙。

谁想那些治病的人参还没运到,半夜里就听灵儿急惶惶地在门外叫我:“主子,不好了,他们……他们要封锁我们的病舍了!”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要封锁?”、

“他们说大麻风容易传染,不好医治,所以……所以要封锁起来。主子,这可怎么办啊?”

出这样的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慌忙着起身穿衣,随后就忙坐上马车往病舍那儿赶去。

真是没想到,我们刚到附近一里之远,就见病舍那边儿火光冲天,浓烟阵阵。

等到了跟前,这才清楚地看到一些手拿弓箭的官兵,他们围着病舍密密地将火苗射向里面。这下我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想放火烧死患大麻风的百姓。看来外公之前说的,一点儿也不假。

令人发指的是,对那些想要逃离出来的病人,他们竟还不留情面地用刀一一杀死……

我从未到过如此的血腥现场,也从未见过如此惨无人道的做法。现在眼前只是一片黑,同时还觉得一阵儿恶心。如果不是被茹双、灵儿她们扶着,我肯定会当场晕过去。

可是我更担心身处村里的外公。难受之余,我也顾不上想别的,就那么急冲冲走到负责此事的官员面前大声喊道:“大人,他们是无辜的,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这么做!快住手吧,大麻风的药方……我们已快研究出来了!”

那人见我们几个是生面孔,当即就生气地呵斥道:“大胆!这可是上面的决定,你一个小小的平民,竟想在这儿犯下忤逆之罪吗?”

不等我说话,卷毛儿的那两个护卫就赶忙迎上来直直地应声道:“大人,我们主子可不是什么平民,她是咱们万岁爷亲自批准来这里参与赈灾的大夫,也是京城四阿哥府的家眷。病舍里面为病人诊治的余老先生,正是我们主子的外公,也是万岁爷经常向人提起的大夫。他在里面尚未出来,你们这就放火烧毁病舍,若是有什么事,皇上、四爷他们追究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两人平日闷不吭的,现在应对起官府的人却如此威严,还真是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

他们那些当官的,最怕上面的人,现见他们两个搬出皇上和四阿哥来,随即就停了火箭放我们进去村子。但是对那些离开病舍的大麻风病人,他们仍是不肯手下留情……

村子中央有一条大道,我们遂借着火光从这里进去。现在外围虽然有火势,但暂时还没有烧到村子中央来。让人痛心的是,这路上竟还躺了十几个中火箭死掉的病人。看着他们,我的心越是难受,也更是担忧外公的安危。

天很黑,可村子里的烟气却把人熏得直流泪。想起以前学过的火灾知识,我赶忙让他们在身上浇了些冷水把衣服浸透,接着又把手帕弄湿掩住口和鼻,急急地往村子中央的病舍方向去。

从外面看去,这儿暂时还没有遭火灾。但看着周围的形势,说不定很快也会烧起来。可是等我们进去,寻了好大一圈儿,也只看到一些执留在此地未及离开的病患,就是没见着外公。

不知为什么,等从屋里出来,这几十个病患竟将我们几个紧紧地围在了院子里。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灵儿就害怕地躲进了我的怀里,茹双则在我身边紧紧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卷毛儿四的两个侍卫,一个留在了村子外围监视着那些官兵不再放箭,现在这个叫和远的,则是满脸警戒地挡在我们三个女人前面,厉声地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人一步步地靠过来,语气很是凶狠地说:“你们是朝廷派来赈灾的人,为什么却串通官府要我们死在这里?!我们不想做什么,要死的话就一起死吧!”

原来这些病人认定是我们几个串通了官府的人,难怪突然间会满脸凶煞的模样。

完了!他们若是这么想的话,那外公……岂不是早就遭毒手了?一想到这儿,我的心立马就怦怦直跳,赶忙慌张着问:“这里的大夫呢?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他们不回答,继续慢慢地往前逼过来:“患了病就有罪吗?为什么要让官府的人烧死我们?为什么?啊!”

看前面的和远想要对他们动手,我赶紧上前制止道:“不要懂,先让我给他们解释清楚再说。”

说完,我稳住神,装作无所惧意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大群病患:“你们大家请听我说,请听我说!我们是大夫,是专意来这里治疗大麻风病的大夫。如果不是真心真意地为了给各位治病,我们早就放弃配置治疗的药方了。你们想想,这些天治病所用的药材,就连那人参,都是我们免费供给的。如果真想害死你们,我们蛮可以在药材中做手脚,让你们无声无息地死掉。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做的。就是因为关心各位,我们这才冲进村子里来。请大家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杀害你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出治病的药方!”

他们听过,仍是满脸置疑,随后话里还带了些恼怒:“什么保证?如果不是得这病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会被他们烧死在这里吗?”

对无法治愈大麻风的事,我确实觉得惭愧。可是记不起那个药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长长地吸了口气,我诚心诚意地继续保证道:“请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告诉我这里大夫的消息,我就以自己的性命保证,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杀害你们!”

是人都不想随随便便地死掉,他们见有转机,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你们可是朝廷派来的人,真的能保证吗?”

我怕外公出什么意外,忙急急地答道:“我们能保证!这里的大夫呢,他现在哪里?!”

他们彼此会了会意,随后终于指着外面道:“大夫去外面救人了,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们听过,刚要出门去寻,他们这群病人忽又伸手拽住了灵儿:“这个丫头我们留下,如果你们的保证真能做到的,我们这就放了她!”

话音刚落,茹双随即就接口道:“你们放了她,我愿意留下来!”

灵儿早就被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听茹双这么说,身子立马就又直了起来,满怀感激地看着她道:“茹双姐姐,我愿意留下来,您就快随主子去找太老爷吧!”

茹双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傻丫头,你懂些医术,路上如果遇上病患,说不定还能帮主子照顾着些。你们快去吧,等找到太老爷,咱们这就一块儿出去。”

我笑着向茹双点点头:“好姑娘,你委屈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回来接你……”

古代的房子大都是木制的,一有火就很容易烧起来,等到外面时,那火势却越来越旺。

好在大路上没什么火,我们三个顺着这里分头去找,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外公的回应,也没有见其他的病患。

灵儿和我碰头后,赶忙柔声安慰道:“主子,您不要担心,太老爷是去救病患,他们即使有恨,也一定不会对他不利的。”

刚说完不到五秒,这丫头就又一脸惊喜地指着前方道:“主子,您快看,您快看,是太老爷他们!”

我转过头去,果然是外公他们,但此刻……他却是昏倒的,正被一个大麻风病患背在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咱们卷毛儿四大发善心,英雄救美,O(∩_∩)O哈哈~

天外降临的四阿哥

一见有人背着外公过来,我们两个忙急急地迎上去:“怎么了,我外公他怎么了?”

那人也很是焦急地答:“余大夫他晕倒了。”

我向这个人道了声谢,忙和灵儿一起扶着他平躺在大路上,随即才又问他:“我外公他为什么晕倒了?”

那人一脸愧疚地看着我:“余大夫为了我们这些中箭的人,一直都在不停地忙。我看到他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我心里一抖,慌乱着颤手去摸外公的脉搏。它……很是微弱,似断非断的样子更是让人心惊意冷:“灵儿,你快去叫和远过来!”

和远一过来,不等我吩咐,他就忙道:“主子,您不用担心,属下这就背太老爷出去。现在火势太旺,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是啊,若是再不走,我们只会被困在火堆里,说不定最后每个人都没有活路。

看着越来越旺的火势,我也顾不上对外公进行急救措施,随即就点头道:“好,咱们这就先到病舍叫上茹双和病患……”

话未说完,灵儿和和远忽地都一脸惊喜地看着我身后:“主子,快看,咱们爷来了!”

我转过身去往后看,只见几个身穿劲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这边儿走来。领头的那个,可不就是那个卷毛儿四阿哥。

在这样的情形下和他相见,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虽不是我所期待的那个良人,但见着他从突然而至,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还是安然地松了下来,喜不自禁地看着他道:“四爷,您……怎么来了?”

“你们都能来赈灾,爷有什么不能来的?”

说着,他就对身边的人指了指和远:“这会儿火势有了大了,你们快些把老爷子背出去吧!”

他这一来,还真成了我们的大救星。听着这人吩咐我们快走,我赶忙又提醒他:“四爷,那些病患,还有茹双,他们还在病舍里呢!”

他转头看看我,随即温声低语道:“放心吧,爷一来,就派人护送她和病患们出了村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安全了。时间紧急,咱们也快点儿走吧!”

我见他如此周到,心里的感激无边泛滥,就像烧开的热水一样咕咕咚咚地直冒泡儿:“四爷,真是太谢谢您了!”

他一边快走,一边淡然着道:“是爷让你过来参与赈灾的,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今儿晚上就是爷不在,也会有其他人来的。”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生命危机,第一次经历化险为夷的瞬间轻快。现听他又这样子说话,整个人不由也像被火烤着的脸一样,从里热到外……

等急惶惶逃命出了村子,那些官兵果然早已不在了,只有茹双和那些病患等在那里。

她一见我们,就赶忙上前拉住我的手臂:“主子,太老爷他怎么了?您也没什么事儿吧?”

我笑着对她道:“外公他晕倒了,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让他们帮着把外公送进马车后,我这才忙转身对四阿哥说:“四爷,病舍已被他们烧掉了,现在病患也没有什么容身之处,臣女想把他们带回自己所在的住处儿。”

他听过愣了愣,随即开口问我:“你那儿好像也不怎么宽敞,这百八十人的,你怎么安置啊?”

我满脸笑容地看着他答:“咱们隔壁是座空宅,可以让他们暂时先到那儿歇着。”

他听了这个,这才微微一笑点头:“那就这么办吧。你外公这会儿还没醒过来,咱们也快回去吧。”

听他说要和我们一块儿回去,我赶忙笑道:“四爷,这大麻风是会传染的。您刚来这儿,抵抗能力还不强,臣女这就让他们给您重新安排住处。”

他的脸微微一怔,随后就又口气淡然地对我说:“这怕什么,你们在那儿不就没事儿吗?”

我笑着低下头,缓缓地说话:“我们每天都用了防病的药汤,所以这才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个……比较麻烦,臣女怕您不习惯。”

这人还真是给我杠上了,我的话音刚落,他就很是懊恼地说:“爷到这儿,本就是来察看赈灾事务的,还能怕这大麻风传染啊?你们住得,爷自然也就能住得!”

他不鄙视病患,还带了一片热心,我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只好答应着点点头:“好吧,臣女这就让他们帮您安排。不过要先说好啊,等一会儿回去后,您可千万不要觉得麻烦啊……”

用汤药泡澡,我是最不喜欢的。那浓浓的药味儿就不用提了,还要在里面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如果他知道我说的麻烦是什么,也不知会不会临阵改变主意。不过,这都是他自己要求的,又不是我逼的,他后不后悔,呵呵,应该也不关我的事吧?

谁想刚回去,他就面带微笑地对我说:“你不是说给我们用汤药的吗?前些天,爷又让御医换了个药方,你帮着诊诊脉,看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过来,与你今晚开的药相不相冲……”

我看他对自己如此信任,又是这么地积极主动,虽感意外,但还是听话地伸手过去帮他看了看:“四爷,您这是内伤,要想完全恢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完全恢复的。”

他愣了愣,接着便急急地问:“那到底还得多长时间啊?”

看他一副发急的模样,我忙笑着安慰他:“四爷,若是您坚持服药的话,再过两个月就可以了。不过……一会儿您还要用防大麻风的药汤,原来的那药就先不要服了。”

病人为了治病,每次在大夫面前,一般都会很听话。他听我这么说,便也乖乖地“嗯”了一声:“好吧,那爷今儿个就先停停。你刚刚去瞧过外公,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听他说起外公,我心里就一阵儿担忧,随即就当着他的面儿直叹气:“外公的病有点儿蹊跷。刚刚我为他诊过脉,除了觉得他的脉象有些微弱外,其余地方都是好好的。”

他也听得直皱眉,随后却轻声安慰我说:“听说他一直都在奋力营救病患,可能是累着了吧?”

我微微点头:“臣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刚刚让她们用热毛巾揉搓他的额头,说不定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说完,我才又正声道:“四爷,大麻风的事儿,臣女还是得当面对您说一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还是坐过来说吧,爷这会儿累的很,不想再费耳朵听这么低的声音了。”

我见他一脸疲态,又想想他刚刚进去火村救我们出来的事,这便笑道:“要不……您先休息,随后咱们再说这个?”

“不妨事儿,”他给了我一个好脸色,“还是这会儿说吧,你那汤药不是还没准备好吗?”

我听了,这才起身到他那边儿去,低着头道:“这件事……外公没有及时上报官府,程序上确实有些不对……咳咳,可是他老人家这样做,也完全是为了百姓们着想。赈灾的粮食不够用,那些药材也是这样,大麻风……您也是知道的,既不好医治的,又会传染给别人,外公是怕官府为了省却麻烦杀害他们,所以……这才自动把病舍变成了病人的隔离区。”

他点点头:“嗯,这个爷明白,刚刚你主张把病患转到隔壁继续医治,这样子就做的很好,也算是给爷争了点儿光。病舍被烧,你在村子里也受了惊,真是辛苦你了。”

今儿个卷毛儿一直对我走亲民路线,弄得我心里一直都是暖暖的,还真是不习惯的很。

听过他安抚的话,我随即低声道:“那也没什么,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我们没有把他们的病治好,所以才会被其他的人嫌弃,招致了灾祸……”

他听了,端起杯子饮了两口茶水,接着就又漫不经心地说话:“听说你用五千两银子让七弟帮你买人参,这都是真的吧?”

这人的话,让我再次认定此人的眼线无处不在,这便供认不讳地答道:“是。配药需要大量的人参,这里弄不到,所以臣女这才想着去麻烦七爷。不过请您放心,那些银子都是臣女和外公凑出来的,来路都很正。您交给臣女的那些银票,每笔都是灾民的米、面钱,买来的物品每次也都是和远他们亲自发放的,臣女从没有插过手。”

我说这些,他心里似乎有些不高兴:“爷给你的那些钱,也没说不让你拿来买药材啊!不过,你撇开爷去找七弟办事,这似乎总有些不妥吧?”

见他计较的是这个,我赶忙笑着解释道:“人参一向不好弄,我们需要的又很多。若是找您的话,我又怕被人故意说些倒卖人参之类的混账话,所以这才托了七爷。”

说过我顿了顿,随后又缓缓道:“自臣女到德州后,那些当地官员赈灾的事,大多都是外公动笔写的。上面的内容,也是他老人家亲眼所见。您现在既然亲自过来,如果那些属实的话,还望您回京后能对万岁爷禀明一切……”

他一脸沉静地点点头:“你放心吧,爷这次就是奉了皇阿玛的旨意过来考察的,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想法子解决的。”

报恩之举

等茹双他们帮防大麻风的药汤弄好后,外公他老人家终于也慢慢醒了过来。

见我一脸焦虑地到他跟前,他忙虚弱地轻声笑说:“乖孙儿,外公没什么事,刚刚……也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听说他摔倒了,我心里不由一颤,伸手触触他的肩柔声问:“外公,您摔倒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他淡然地笑:“放心吧,外公是年纪大了,所以才会晕过去的。”

说完这个,他忙又问我那些病患的事:“病人都被转移出来了吗?”

我笑着点头:“他们现正在咱们隔壁呢。这件事,还真是多亏了四阿哥,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死在火堆里了……”

听说是他,外公他怔了怔,随即又笑着说:“乖孙儿,看来你是嫁了个好人啊!”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扭捏着低声道:“他是万岁爷派来考察赈灾情况的,对百姓们好一点儿,也是应该的嘛!”

外公听了呵呵一笑:“这就好,有他在,官府就不会再杀害这些病患了。莲丫头,外公说他是个好人,也没有说错啊。咱们这些天所用的药材,那可都是他派人送过来的。你想想,如果没有他在后面支持,外公哪有能力撑这么久啊……”

他扔了这么一个大炸雷过来,我的头顿时一片空白,怎么会是他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要欠他的人情了吗?

见我愣在那里不吭声,外公微笑着道:“听说你成了婚,外公本是想去京城看看你们,谁想到这儿后就遇上了水灾,这不就留下来了。当我正为药材的事犯愁时,四阿哥就写来了书信,说会帮我提供治病的药材。”

我明白过来后,忙嗔笑着看他:“外公,您怎么也不早说一声啊?”

他笑:“这有什么可说的?外公培养的乖孙儿嫁了人,让他出点儿药材也是应该的嘛。”

我一脸懊恼地撅撅嘴:“外公!”

他也笑:“好。莲丫头,外公不说了,你忙了这一夜,也快回去休息吧。”

我笑着点点头:“外公,等赈灾的事完后,您这就随我们到京城吧。额娘这些年没见您,平日里都很是想呢!”

外公笑着摇摇头:“不用了,等赈灾的事一完,外公还是想先回嘉兴去。”

见他这样说,我赶忙娇声拉拉他的手:“外公,您不是说好了要去京城的吗?怎么突然又变卦了呢?”

他听了呵呵直笑:“你没听过老小孩儿的说法吗?外公现在年纪大了,所以就容易像小孩子那样想家。嘉兴,我已经好久没回了,现在还真是想念的很。”

我听了笑:“好,那等这里的事办完后,莲儿这就随您一道去嘉兴。随后再接您到京城住一段时日。”

他笑着连声答应:“好,好,等所有的事一结束,外公这就听你的!”

夜已深,我不好再打扰他老人家休息,帮着掖好被角后这才轻步退出屋子。

刚出来,灵儿这丫头就过来低声笑道:“主子,四爷这会儿子叫您呢,说让您早些回去。”

这可奇怪了,卷毛儿四这会儿不是应该正在泡药澡吗,他要我去做什么啊?难道是突然间不愿意了?

我疑惑着,很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但提前这男人泡澡的事,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就对她说:“好,那你随我一起过去吧!”

自他来这儿,那房间是怎么安排的我还不是太清楚。看灵儿一路领先带到我自己的院落里来,我当即就狠狠地吃了一惊,赶忙问她道:“四爷他怎么在我这儿啊?”

她笑着点点头:“主子,四爷他也是刚刚过来的,说是会在里面等着您回来。”

我满心疑惑地、试探着慢慢打开门。此刻正屋里虽然灯火透明,可是却没见那个卷毛儿的身影,就连左边儿的小客厅也没有。

下意识看看右边儿的卧室,我心里一阵儿发憷,这家伙……不会是在这儿吧?

我试探又试探,小心又小心,轻掂着步子往卧室里走了两步。额的神啊,首先入眼的就是一个光着上身坐泡在木桶里的男人。卷毛儿四的“裸男洗浴图”,就是让我展开一千次的想象力,怕是也难想到这儿来……

就在我惊惶惶、心跳跳想要退出去时,那人却一脸淡然地开口道:“你回来了,那就快过来帮爷擦擦背吧!”

虽然是现代社会培养出来的女医生,在学习医术时也曾见过男人的人体模型,但是……但是我还是要承认,自己在男女之道上真的很是OUT,一点儿也不开放。现在面对的这一切,对我的视觉和听觉都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我听了他的话,只心跳加速地低着头,根本就不敢往他那边儿看上一眼。

正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那人就又冲我喊了一声:“你快过来啊,傻站在门口儿做什么!”

我真想退出去,可是不对他说声拒绝的话就走了,显得我这个做大夫的太过懦弱了。等稳了稳心神,我终于鼓足勇气慢慢抬眼看过去:“四爷……”

还好,我的声音没有给自己丢脸,听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打颤。看他的视线也对过来,随即就又接着缓缓地说话:“四爷,臣女以前从未给人擦过背,这活儿也干不来,我这就出去给您找一个……”

话还未说话,那人就很不耐烦地道:“爷让你过来,你就给我过来,啰啰嗦嗦地做什么?以前没替人擦过背,现在开始学着不就城了吗?爷今儿个为了你们这些人,一路快马赶到德州,累成这样还得泡这个药水澡,到现在都没得休息。你快点儿过来吧,等弄完了,也好让人躺下好好休息休息……”

都说施恩莫图报,这家伙一个劲儿地拿自己救人的行为说事儿。可是一听他说专意为了我们快马赶到德州,我的心还是忍不住蓦地一软,不知不觉中就慢慢走到他跟前儿。等居高临下再次俯视着他光光的身子时,我那脸热得感觉要冒火,就连对视他眼睛的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我一直羞怯地站在那儿没动静,那人终于“友好”主动把手里的毛巾递了过来:“喏,就用这个擦吧。”

我心慌意乱地接过来,像踩着烧红的烙铁一样走到他背后。刚要把毛巾往他身上抹去,这人忽又低声开口道:“给人擦背,难道不应该先沾点儿热水吗?”

听了这个,我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婆婆的,搓背谁不会啊,我现在的失误,那还不是因为有点儿紧张嘛!

他那卷毛儿发辫是盘在头上的,所以擦起背来也比较方便。我拿起沾水的湿毛巾轻轻拧了拧,随后便沿着他的后颈一路慢慢向下……

这家伙自跌落悬崖后就一直往下瘦,这后背怎么看都不觉得精壮,这摸上去的手感自然也不怎么好。也许是对他这人没什么兴趣,也可能是他这微瘦的光脊梁见的时间长了,我起初的那点儿羞怯心也慢慢地蒸发消退。等后来看水温下降,我甚至还能出口对他说话:“四爷,这会儿子水温怎么样?要不要再加点儿热水啊?”

那人自我给他擦背起,就一直在那儿闭目养神,现在听我先开口,当即就轻哼了一声:“嗯,是有点儿凉了,那你就加点儿水进来吧!”

我听了,缓缓把湿毛巾搭放在木桶沿儿上,接着便拿起盛热水的长嘴壶往里面倒水……

等重新拿起那块儿湿毛巾,这家伙就又撂出一句话来:“后面的已经可以了,现在擦前边儿吧!”

我的心咯噔一声响,随即就轻声道:“四爷,前边儿的……就麻烦您自己来吧。臣女是女人,不太……方便。”

话音刚落,他即刻就不满地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爷的女人,做这个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说现在,以后这也是你要常常做的!”

嗬!这人一说起话,怎么老是常有理啊!

我气得身子有点儿想发抖。但想想他今儿个的救人之举,也只能在他背后很是不满地努努嘴,继而羞怯而又小怒地走到他前面去。

一对上他闪着亮光的眼眸,我那点儿愤怒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然离去,只剩下那无法战胜的羞怯感留在心里千转万翻……

可是这卷毛儿一点儿也不会体谅女人的心思,见我把毛巾拧了两次水后还是没动静,当即就不耐烦地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做什么都说磨磨蹭蹭的,你到底是擦也不擦啊?”

他这么一吆喝,我心里的别扭尴尬随即就溜走了:“臣女是想把毛巾弄得软一点儿,这样擦起来才会舒服些。那个……四爷,再帮您添点儿热水吧!”

“不用了,你这个擦完,爷这就休息去。”

听他说了个“去”字,我心里不由一喜。他既然说到想走,那我就忍忍。动力一来,什么羞怯别扭,什么不好意思,我统统都抛在了一边儿。做完这个,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情也算是扯平了,自此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谁想这卷毛儿心存得寸进尺之意:“这水有些冷了,时辰也够了,你这就伺候爷擦身吧。”

乖乖,救了人一条命,这要求还没完没了都!帮你搓背是人情,这个……说什么也不行。所以眼见他毫不知耻地想从木桶里起身时,我急得慌忙伸手用力按着他的膀子往下压:“四爷,您先别动!”

说完,我就赶紧走到脸架旁拿了几块儿干毛巾,随手放到木桶附近的椅子上:“四爷,臣女实在不能帮忙,这个你还是自己来吧……”

我只顾着慌里慌张快步往外走,也没注意他在后面说了些。等在附近的小院儿里转悠了半个小时,约莫着他可能已经走了,这才轻声慢步地往回折。

推开虚掩的门,看正屋没有人,卧室里的那个木澡桶也被人抬走了,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一阵儿欢喜。谁想等我脱了外衫,熄过灯往床上躺时,这才觉出床里头有点儿不对劲儿。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里竟也躺着一个人……

和平共处

不用拿灯来,我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慌忙加着愤怒刚想要起身,这人竟无耻地伸出一条手臂紧紧地揽住了我的腰身,把我用劲儿重新按在了床铺上。

我下意识连续不停地挣扎,可是这人却越搂越紧,最后竟还把沉重的身子往我身上一压,他那张脸随即也紧紧地贴着了我的……

就在我气愤愤想要开口说话时,他却又轻声在我耳边道:“你若是再动,爷这就把夫妻之事提前给办了!”

这句威胁话把我吓得够呛,随即就在他精瘦的怀里僵直了身子。不行,我得反抗!

屏住呼吸摸摸袖子里的针囊,我正想着如何对他不客气时,这人却又低声道:“爷本就没打算来德州,所以这才想凑合着在这儿歇了。你最好乖一点儿,一会儿不要在这床上乱翻身儿。”

说完他就自个儿转过身子到了床外面静躺着:“爷明儿个一早就走,到济南后还有正事儿要办,你记得卯正准时叫我。”

这会儿已近丑末,离卯正只有三个小时。这家伙交代我准时叫他起来,还真不是一般地可恶。你嫌累,难道我就不累吗?

看我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忽地又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放心吧,爷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之人。既然答应过不会随便要你,那爷就不会食言……”

听了这保证,我那颗吊在半空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处。可是这家伙嘴里如此说,那手臂却还是搭在我的腰上,一点儿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尴尬地转头看看他,接着便故意咳了一声。可是这人听了,却不给半点儿回应。刚要伸手把他的手撂开,谁想这可恶的家伙却又变本加厉地侧过身来,接着就又把我卷在了怀里。

“请你放开手!”

我出口向他说话,这人却仍旧纹丝不动。我不满地拽着他的胳臂往外掰,可是一点儿效果也没有。

好吧,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我抬起左臂拿出袖里的针囊,在黑暗中用手摸了一个最短的,随即快速对着他的手臂刺了过去……

“哎哟!”卷毛儿四气急败坏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接着便怒哼哼地朝我吼道,“你这个女人!”

我看他在这边儿让开道,随即起身道:“谁让你不规矩!”

还未及下床,这人就一把拉住我拿针的手臂,重新将我推倒在床上:“扎了爷还想走,没门儿!”

我急惶惶别过身子,伸手捞那留在床上的针囊。屋里虽然没有灯,可是这人却似乎明白我的意图,随即就抢先一步拿走了我的针囊:“对爷使坏,这个东西要没收!”

这是胤祺留给我的东西,一直以来从未离身半刻。现在他说要没收,我即刻就朝他扑了过去……

把一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下拿他手里的东西,这样的经历还真是第一次。尤其是这种精瘦的男人,除了觉得他的骨头顶得自己难受外,就是为这种暧昧的动作深难为情。

管它呢,反正我的针囊回来了,受点儿窘也无所谓。可是那边儿的家伙却不这么想,刚抢回针囊,他就接着把我又压在了自己身下……

这次我不再挣扎,只用冷冷地声音对他道:“四爷,反正我的力气没你大,你既然想不遵守约定,那就随便吧!”

他听了这个,随即就在我上面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又翻身到外面的那一侧去:“爷今儿个累的很,懒得再跟你纠缠了,记得叫爷起床啊!”

一等他松臂放开,我随即就快速滚到了床的最里面,脸朝着挡身的床板儿不敢再往外去……

我的心跳的好快,刚和他缠在一起争夺针囊的情形也在里面来回不断地倒带。好险啊,如果不是我装无畏,说不定今晚还真被他那个了。

我后怕地摸摸自己发热的脸颊,心里面满是恼恨。可是一想起这家伙专意跑来德州救人,我的心就立马掀起了感激的风浪……

就在我矛盾挣扎难以入睡时,耳边却忽地响起了那人低低的鼾声。我怔了怔,随即缓缓翻身儿,将脸枕在右臂上慢慢看过去。夜已深沉,光线太暗,我只看到他平躺着的脸线,额头,眉毛和鼻子……

这卷毛儿今儿个为了我们,一直都在来回地奔走。现在这么快就睡着,看来还真是累了。

我看他真是睡熟了,这才悄悄儿地拉了里面的被角搭到自己身上。想想现在的场景,心里反还觉得有些好笑、荒谬。两个名为夫妻的陌生人同床共枕,他一个男人家已在一旁呼呼作响,而我却只能干闭着眼睡不成觉,非得等着时辰到了喊过他才起得床……

谁想时辰一到,竟还有更为荒谬的事在。

这个卷毛儿在家里是被女人伺候惯了的,到了时辰起床后,他就像一尊神似的往床前一站:“爷有正事儿要办,你动作要快一点儿啊。”

我愣了愣,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直到他平伸双臂等着让人给他穿衣服时,我这才明白过来。

可恶的家伙,一使唤起人来还真没完没了了,连个衣服都要人帮他穿!哼哼,别说我不喜欢你,就是心里有你,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谁愿意待见啊!

我装作没看见,只管坐在床沿儿上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他在前面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动静,这才自动放下手臂,满脸怒气地转身看我:“你这女人怎么一点儿规矩也不懂,没听到爷在跟你说话吗?”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四爷,臣女从未给人穿过衣服。您要求又那么严,就怕弄不好影响了您外出的形象。”

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当即就没好气地说:“爷这不就给你机会学习吗?不过,你可要快点儿,隔壁病患的事一耽搁,那爷就不再管了!”

我愣愣怔怔地看着他问:“这关他们什么事儿啊?”

他像是对着无知的人那样,冷冷地哼了一声:“爷要去趟德州的府衙,让他们发个明令通告,以后一律不得随意虐杀大麻风病人。怎么样,这事儿重要吧?”

这家伙还真是会找别人的软肋。我一听这个,就知道自己又要被他钳制了。可是,我是真的不会给古代的男人穿衣服啊……

除了外面的衣服,我其余的都不怎么熟悉。他那大大小小一共八九十件衣物,我立马看得直瞪眼:“四爷,臣女这个实在不行,要不……还是找个人过来帮忙吧。”

看我在那儿对着衣服摸不到边儿,他似乎也气了个半死:“你把这些衣服分开,该穿哪一件,爷一一教给你好了!”

婆婆的!明明知道怎么穿,还非要找我来做,难道动动手就会死人啊!

我在心里咕咕唧唧地埋怨,手却只得乖乖地按着他的话做事。等依着这位大爷的话穿好了最外层的褂子,我这才大功告成地舒了一口气:“四爷,上面的扣子臣女就不代劳了,还有这荷包……”

“那你先去帮爷打洗脸水吧!”

这人想要一条龙服务,还真是……相当地贪得无厌!

谁想我刚不满地努着嘴出屋,茹双这丫头就甚解人意地端了一盆温水过来:“主子,奴婢看您屋里有动静,所以这就过来了。”

她是七阿哥的人,我生怕她看见卷毛儿四在我屋里,这便赶紧伸手接过盆子:“茹双,麻烦你先到外公那里去一趟,看他这会儿子是不是好点儿了……”

她笑着点头:“是,奴婢这就瞧瞧!”

我看她走了,这才赶忙回屋,准备快些打发这卷毛儿走开。

为了那些病患,也因为自己心里那些感激之情,我像个奴婢一样捧着洗脸水,给那个人递毛巾,甚至……还要帮他梳理那一头微微曲卷的头发,给他绑辫子。加上昨晚的擦背、同床,没想到一生中很多的第一次,都让这个家伙占去了……

“发什么愣呢?还不快把爷这发辫给扎上!”

我回回神,随即动手忙乎。完后见他起身要走,这才又低声探探军情:“四爷,您这就去济南吗?”

“今儿下午就走!”

他说完,又刻意顿了顿:“爷中秋是来不及回京了,随后可能会再到这儿来一趟。”

送客也要带着诚意,我点过头后,接着便笑着对他说:“那个……药材的事,外公他已经说过了,谢谢您啊。”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接着就笑道:“你外公他一心为了病患劳心费力,爷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就向我伸手道:“昨晚你扎人的那包针,拿出来让爷瞧瞧!”

见这家伙提起这个,我怕他又要没收针囊,这便低下头道:“四爷,昨晚用针的事,那纯属无心之过。如果以后您能遵守协议上的内容,那臣女也就不那样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好久,随后才出声道:“爷这次姑且不跟你计较,随后若是再这样,你就等着后果吧!”

我看他往外走,这便随在他后面出了卧室。谁想出去后第一个见着的,就是那刚刚被我支走的茹双。

看卷毛儿四从我屋子里出来,她好像爷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丫头一向稳重会事儿,随即就缓过神儿来上前请安。

我见她看到了,感觉像是偷情被人捉住了一样尴尬,只好勉强地笑着问她:“外公他这会儿怎么样了?”

她低下头,语中带笑徐徐答话:“回四爷、主子的话,太老爷这会儿气色已经好多了。”

卷毛儿四听过,当即就转头对我说:“你既然担心,那就过去瞧瞧吧!这会儿也不早了,爷还有好多要忙的,那咱们就随后再见吧!”

我巴不得他快点儿走,一听他说要走,这就赶忙接口道:“好的。四爷,随后您若是有什么指示,那就让他们带个话过来吧。”

他正要跨出门槛儿,听到这个,忽又转头正声对我说:“我交代你的事,还按旧例两天一汇报,不要想着爷来了就图省事啊!”

为了不再听到他其他的交代,我当即就乖乖地点点头:“知道了,不会忘记的。”

说完,我心里也忽地想起一件事,这便随机笑着提醒他:“四爷,您那个治内伤的药……从今儿晚上开始,就还是继续服用吧。”

这家伙用了大半年的药,最怕听的,可能就是这服药的事儿了。昨晚我被他作弄得睡不成觉,一大早就睡意朦胧、呵欠连连,现在他提起这个,哼哼,他心里要是能高兴起来,那才是怪事呢!

大发慈悲的冷面王

七阿哥办事还真是高效,就在火灾后的第三天,我们所要的人参也从京城运了过来。整整一大箱,拿来配药,绝对是够用的了。

一有药材,我和外公就又有了研究处方的信心和条件。可是试了好多次,我们只能做到不让他们的病情加重。所以每次想到那晚在病舍里的保证,我就心躁难安睡不着觉。

外公见我这样,却笑着劝我:“莲丫头,作为大夫是该有一定的责任心,可是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大麻风这种病一直都不好治,现在能做到这样,已是很不错的了。虽然我们暂时还没研究出治疗的处方,但我看得出来,你的医术与以前相比,已经迈出了一大步。你能进步,外公……这就放心了。”

原以为他说的只是寻常话,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就忽又晕倒在我的面前。我焦急而又细心地帮他诊脉,可是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异象,只得像上次那样一直替他按摩头上的穴位神经。

等醒来时我再问,他也不像上次那样刻意隐瞒着:“莲丫头,外公上次外出寻找药材时,不小心触着了苗人的禁忌,中了他们的蛊毒。”

蛊毒,这都是传说中的事。现在听他忽然说出这个来,惊诧之余,我心里只剩下急惶惶的害怕:“外公,您既然中了蛊毒,怎么没有找他们要解药啊?”

他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找过了,懂得的人说这是死蛊,是没有解药的。”

我听到这样的判死令,冰冷的感觉直刺心底,眼泪也一股脑儿地往外流:“那……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深深地叹息:“外公想采用的药材,是苗人精心培育的玉黎果。它十年成苗,十年开花,十年结果,对中了风的病人有奇效。苗人采此药时,至少要得到十户有权势的家长同意才行。外公当时不知这些,所以触着了他们的禁忌,故而被人种了蛊毒。我数过日子,这蛊毒最后发作……可能也就在这两天了。”

我在伤心落泪,外公却在一旁露出微笑摸摸我的脸:“傻丫头,哭什么呢!外公年纪大了,这啊……都是早晚的事儿。你自小跟着习医,难道会不明白这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儿?这医术啊,其实也就像是人的繁衍,我去了,还有你在。等日后再有了曾孙辈儿,遇上天赋好的,照样可以随你习医,这样子代代传下去,外公也就瞑目了……”

想起那个余沐莲,我心里一阵儿愧疚,不由哽咽着出口道:“外公,我……我不是……”

看我在床前泣不成声,他又轻轻叹息:“莲丫头,不要哭了。你仔细地听着,外公还有话要说呢……”

我用手帕抹了抹眼泪,慢慢地抬起头:“外公,您说吧,莲儿一定会好好地听着。”

“自你离开后,外公一直都在外游历,也研究了不少疑难杂症的处方。那些医学札记,我随身带的那些,前几天你都看过了。有的还在医馆里,记录的也很是清楚,你送外公回嘉兴后,应该都可以看得懂。”

听着这类似遗言的话,我心里更是难受,但还是忙擦干眼泪笑着对他说:“外公,您不要说这样的话,莲儿……这次皇上还派了太医院的御医到这儿来,您的蛊毒……莲儿这就去找他们……”

“不要去了。”见我要起身,外公忙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一脸严肃地交代我:“乖孙儿,你诊过脉,难道会不知道我的脉象一切正常吗?做大夫的,如果发现体内某一部位有病变,说不定还有机会对症下药。我所中的蛊毒……也已经试过好多次,可就是无法解除。你即使叫他们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乖,你要听话,不管外公如何,你都要坚持前来赈灾的心意,不要延误了正事……”

大麻风的病还没有解决好,突然之间就又来了个从未接触过的苗人蛊毒,而且还和我亲人的性命相关。好烦好烦,真是糟糕透顶!

越是怕什么,那个就来的越快。在距离中秋很近的前两天,外公所中的蛊毒突然再次发作,腹痛难安地吐了几口血后,他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自知道蛊毒到外公去世,我就像是生活在梦里,飘飘虚虚的。直到当天和远到济南请了四阿哥回来帮着处丧事时,我这才有了点儿神智:“四爷,外公他最想回的是嘉兴,我要留着他的骨灰……”

死者为大,他脸上也是凄然之色:“放心吧,你外公的事,爷会帮着处理的。我知道你们祖孙两个感情很深,可是明儿个你阿玛额娘还要过来,他们的情绪……你更该顾虑着才是。”

丧事我从未经过手,外公的事一直都是他在打理。现在听他又设身处地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心头不由一热,随即就点头回声道:“四爷,外公的事……谢谢您了。明日父母要来,我会调整好情绪,也会照顾好他们的。”

他听过,也短短叹息一声,接着伸手在我肩头轻轻拍了拍:“外面的事有爷在,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是大夫,自个儿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阿玛、额娘他们来时,刚好赶上了外公的火葬礼。额娘哭得肝肠寸断,阿玛怎么劝都没有用。

我虽不是那个余沐莲,但眼睁睁看着长辈去世,我心里很伤心,看着额娘痛哭流涕,也很想随着哭上一场。

可是我也怕她伤心过度伤了身子,这便忙挽了她的胳臂忍痛劝道:“额娘,您不要再哭了。外公他早就知道蛊毒会发作,所以才不愿到京城让您看着伤心。莲儿知道额娘心里难受,可是您若为此伤了心神,外公他泉下有知的话,也会心生不安的。”

这么一劝,额娘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可是她的精神却很差,回到我们的住处后,一直都是不吃不喝的,接着就生病卧了床。

她现在身子弱,我们隔壁住的又是些大麻风病患,我怕额娘染上这病,当即就让他们重新找了个安全的住处。

额娘虽然生了病,但她却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莲儿,你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帮着赈灾义诊的,不要老是在这儿陪我耽误了别人的病情。”

“额娘,莲儿现在只负责隔壁病患的事,您就不要担心了。”

她听了,脸上立马露出担忧的神色来:“莲儿,额娘听说他们都是大麻风病患,你一直呆在那儿,那多危险啊!”

我赶忙答:“额娘,您放心吧,莲儿在这儿,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她叹口气,随后拉了我的手柔声问:“莲儿,四爷……他对你怎么样啊?”

听额娘问这个,我立马装出娇羞的样子拱进她怀里:“额娘……”

她见我为此撒娇,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傻丫头,额娘就问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听了,这才从她怀里仰起头,轻声细语道:“额娘,莲儿在四爷府挺好的。这次来德州,四爷他就只让莲儿照看隔壁的病患。与其他那些大夫相比,这个已是最清闲的了……”

额娘笑:“这就好,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那个大麻风病,总是挺吓人的。”

我听话地点点头:“莲儿知道了。那个大麻风,现在基本上已被控制住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找到处方呢。”

说是这么说,可是等阿玛、额娘他们离开时,我还是想不全那个被遗忘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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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外公去世后,卷毛儿四就不再像那天晚上捉弄于我,还自个儿重新找了个住处。赈灾事务繁重,我们两个都在忙自个儿的事儿,平日都很少见面。

直到八月末期,他的赈灾考察工作已尽尾声准备回京时,我们这才又见了一面。

他一见我就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嘉兴啊?”

听他提送外公骨灰回去的事,我心里又是一阵儿黯然:“外公临终前,曾一再交代臣女,要在义诊结束后再回嘉兴。他老人家既然这样说,那我就遵照他的遗言办吧。不过,四爷,外公他不在,这大麻风的事,臣女眼下实在无能为力,要想帮他们彻底治愈,可能是无望了……”

我满是沮丧愧疚之意,他听后也还知道安慰安慰:“在医术上,太医院得天独厚,他们都没办法的事,怎么能够怪你呢?对了,爷一直都想问你,那个蛊毒……你以前从未见过吗?”

一说起蛊毒,我这便又乘机看着他道:“四爷,臣女有个请求,希望您能顺便考虑考虑。”

他听说我有请求,脸色即刻就沉了下去:“你说吧。若是正当的事,爷自然会答应考虑的。”

我低下头,轻声细语地慢慢说话:“臣女自小就跟着外公习医,现在他去了,臣女想趁送他回去的当儿,留在嘉兴为他守孝几年。还有那个蛊毒,外公因它而逝,臣女对这个更是深恶痛绝,所以更想在那里研究一下解蛊的药方。如果……有幸研究成功的话,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尽了点儿孝心。”

他听了苗人的事,即刻就正声道:“对苗人的治理,皇阿玛一直都很重视。如果你真能研究出解蛊的药方,这倒还真是件好事。你和外公的感情好,想为他在嘉兴守孝,爷……不能不答应。既然要去,那就三年吧。三年之后,你再回京,不过……”

我见他这么轻易就允了,心里只觉比那中了头等大奖还要意外。现见他故意顿住不再往下说话,这便赶忙恭敬地接口道:“四爷,您能答应这个请求,臣女很是感激。请问……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沉吟片刻,接着便很是严肃地低声道:“蛊毒的事,有些棘手,你还是不要随便对人说起的好。”

我明白他的意思,随即轻轻应声答道:“臣女知道了。如果真能研究出处方,这就第一个告诉您知晓……”

他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你去嘉兴,那个灵儿……也要跟着过去吗?”

我看他要管这个事,这便笑道:“这次来德州,除了这大麻风,我们见了好多从未见过的疾病,收获也很大,所以臣女这才想着让她回京后再好好读读那里的医书。蛊毒的事既然隐秘,那臣女只带茹双过去就好了。”

这人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听话后想了好久好久,这才缓缓点头:“苗人的事,爷很关注,中蛊的病患,爷随后也会派人送到你那里去的。”

自到德州后,我就连连亏欠他的人情。既然他关注蛊毒的事,那我就只好以此为目标,找出药方还了这笔债务。现见他办事如此严谨周到,我只好乖乖地听话点头:“嗯,臣女一定会尽力的。”

不知是不是我这几天太累忽然间出现了幻听,这人叹了一息后,接着就又十分关心的口气低语道:“等太医院派来的人回京时,你也就走吧。这一趟路途遥远,记着要小心点儿。”

哇塞!为了个蛊毒处方,冷面王就化成了大慈大悲的男菩萨,一改之前的冰冷之态,看来……对苗人的治理,还真是个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卷毛儿四的番外~~~~~~~~~~~

偶最近膀子疼的厉害,╮(╯▽╰)╭

番外三

我第一次认识沐莲时,这小丫头还只有七八岁大。

那时我刚从皇祖母那里请安出来,远远就见五弟领着她从对面走了过来。

起初还以为她是哪位母妃的小公主,走近后才发现脸生的很,以前并没有见过。这小丫头还真是不怕生,在我们兄弟倆寒暄说话时,她就那么直盯盯地瞧着我的脸。

过了一会儿,等我们听下话头时,她忽然伸手拽了拽五弟的衣襟,很是亲热地叫他:“祺哥哥,四阿哥的脸有些泛白,他可能是生病了。”

我们两个一听,顿时都愣在了那儿。

那小丫头还以为是自己说对了,接着就像背书似的道:“病人脸色发白,可能会有寒症、虚症、脱血、脱气等病症。”

如此不懂规矩的小丫头,五弟却宠溺地俯下身笑着对她说:“沐莲,不要急,等一会儿到了皇祖母那儿,你再对着人慢慢练习,好不好?”

她听了,随即对着五弟甜甜地一笑:“好。”

五弟见她乖乖地听话,这才又直起身子笑着对我说:“四哥,这是沐莲,她今儿个刚背了些医书,所以每见一个人,都会忍不住把脸色和书上的对照一番。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可千万不要才是!”

小孩子都这样,学了点儿什么,总是喜欢在大人面前讨喜。五弟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我自然也只好随着淡然一笑:“怎么,她这么小就开始习医了吗?”

五弟笑着点点头:“她外公是嘉兴一带有名的大夫。皇阿玛南巡时也曾召见过,最近还在京城开设了一个三悦草堂,专门免费为病人看诊呢。他见了沐莲这丫头,说是在医术方面有些天赋,所以就让她先跟着背点儿医书。”

听过她的名字,见五弟又和她这么熟稔,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两年前,皇祖母曾见一女娃娃背后长了一莲花形胎记,随即就将她的名字加了个“莲”字,没想到竟是面前的这个小丫头。

我原想打个招呼就走,现在忆起旧事,不由出口问五弟:“听说她的名字是由皇祖母亲自起的?”

他笑:“是啊。”

见他这神色,我了然于胸地笑了笑,当即就离开了。

谁想几年后再见,当年的那个小丫头却学医归来,竟在德州治好了太子爷的病。这次相见,真要说起来,竟比上次更为尴尬。

她闻不得艾草香,我刚靠近和五弟说了两句话,这丫头就在一旁不停地打喷嚏。

五弟替她说抱歉的话时,我还真有些不高兴。不过听说她是皇阿玛请来的大夫时,我心里的惊诧还是压过了一切。

太子爷和索额图所谋划的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皇阿玛既然请了太医院之外的人来,看来他心里定是起了疑心,有了其他的打算。

这丫头被带到德州来,太子爷的命运如何,就只能看她怎么说了。如果她依着五弟和九弟他们之间的亲情,故意说他是装病的话,那情况就会很不妙。比如说我,怕是也会被牵连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就在她随着入室准备诊脉时,我轻声说出了警告之语:“这次来,我希望你不是别有用心……”

她听过,脸色微微一变,接着就默不作声地进去了。

这丫头果然是做大夫的,刚诊过太子爷的脉象,她即刻就说出了他前段儿时间用了些什么药。别说我们,就连皇阿玛他也有些意外。

见皇阿玛这样,我更是确定他对太子爷的病起了疑心。不过,这丫头还算厚道,在太子爷的病上没有耍什么手段。等病情告一段落,我们这些人都松了一口气。

德州之事一过,她当即就向皇阿玛请求准其参加八月的医学考试。

说实话,我在意外之余,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女人参加医学考试,能通过的几率并不大,除非五弟他徇私帮忙。不过皇阿玛他有言在先,自然就顺着话头答应了。

谁想在她参加医学考试的前一天,我们家弘晖半夜里突然生了一场急病。

我心急如焚地去找了太医院的御医,可是他们都说没什么指望了。就在我绝望而又疲惫地回府后,却听得他们说弘晖已被送往了三悦草堂。

弘晖的病一半源于我的严厉,所以等去了三悦草堂,我并没有立刻进去看她如何诊病,就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就只听见这丫头在对弘晖讲些狼和羊的故事。

一听到那只狼每次被羊们捉弄时,我虽然觉得好笑,但心里却更为孩子的病焦急担忧。我怕她耽误了病情,这便赶忙派了奶娘叫她出来。

她一见我就满脸怒火,不满的神色浮之于表。我平日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没有规矩,所以没说上几句也就忍不住语中带刺。

这丫头的胆子还真是大,她对我一点儿也不示弱,当即就冷哼着问:“四爷,请问您懂医术吗?”

她的讽刺之意我岂能不懂?不过见她对孩子的病有些把握,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即就亲自送她到溪水边去采药。

为人治病时,她还像是个大人。谁想一到溪水边儿,这丫头忽地就成了个大孩子,也不顾忌旁边有人,脱过鞋子就下了水。

我坐在马车里,看她弯着腰慢慢向前。当一朵朵的抚绿花瓣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入药筐时,我心里忽然一阵儿感动,甚至还生出了想和她一起采药的冲动。

直到天又开始落雨时,我终于甩开心里的别扭、放下面子,也除去靴子跳进了水里。

雨后的八月的溪水,已带了些凉意。如果不是想着她在这里那么久,也许我还不能体会她对我儿的一片善心。

等药材采集完毕,我们一起回到车内。虽然她没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丫头此刻定是有些冷,随即忙让前面驾车的人再快一些。

弘晖的病让她累坏了,还好没有误着她第二天的医学考试。

太医院里还有我的人在,等问过他们为她出的题目,我不由哑然失笑。这丫头被问到和弘晖一样的病,这实在是太幸运了,不过也看得出,他们那些人确实有为难她的意思。

中秋节晚宴,她也在场。

经过上次德州的事,皇阿玛对她的印象好像还不错,一见着就夸她用功,还殷殷叮嘱她要注意身体。他这么说,也等于是批准了她开办医馆为人治病。

我的酒量不怎么好,和兄弟们对饮几杯后就觉得有点儿头晕。出来刚走了一小段儿路,谁想却忽然瞧见她和五弟很是亲昵地在附近的亭子里说话。

他们两个的关系一直就很好,可是这会儿见着,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却蓦地有点儿失落。可是一想到她还只是个小丫头,当即就又释怀了。等转过路径走了几步,觉得醉意渐消,这才又折到通往宴席的大路往回走。

还没走上几步,我就听到后面一阵儿奔跑行走的脚步声。转身一瞧,竟然是这丫头在后。

她一见是我,脸上带着的全是讶异之色。

一看她这样,我立马就明白她定是认错了人。听她开口问弘晖是否安好,我这便给了她台阶,随口接了几句家常话。等她转身快步走了,我却忍不住在心里笑。如此纯真的丫头,还真是少见……

等十三弟从药膳堂回来,他满脸惊奇地告诉我说:“四哥,那个凌柱家的沐莲丫头,就是为弘晖治病的那一个吧?”

我微微点头,随即开口问他:“怎么了,你见着她了?”

十三弟看起来很是兴奋:“这小姑娘真是了不得,连中砒霜的人,她都想法子给救活了!”

我心里也是一惊,但面上却淡淡一笑:“真有那么神吗?”

他忙不迭地点头:“是真的,钱默萱也随着一起去了,回药膳堂后亲口对我们说的。”

听他这样说,我还真是信了,心里好像还有点儿替她高兴。可十三弟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我有些忧心:“四哥,这丫头和五哥、七哥他们交好,就连九哥药膳堂里的菜单都是她帮着开拟的。她医术如此高明,以后若是被八哥他们利用的话,对咱们……可就是个威胁了。”

太医院的人,如果能为自己所用,就会在很多方面生成优势。八弟他们自然也会这么想,比如说钱默萱,他们这些天就一直想拉拢来着。如果这丫头以后也为他们所用,那还真是个棘手的事。

我不怕与他们斗,可是她若成了对手的棋子,怎么想都有些可惜。就在我还没想妥该怎么办时,谁想却突然发生了跌落崖底的事,我和她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了面。

她说我的马中了毒,我随即就想到这可能是预谋陷害。若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上面会有人在。她现在要上崖找人救命,我们两个也有可能都会命丧黄泉。

她是个大夫,一向对病人都很贴心,我为了制止她上去,当即就说起了饿兽的事。女孩儿家胆小,她听后,果然就乖乖地留下了。

我受了伤,一动也不能动,所有的事都只好任她处理。看她大方地把食物、水果都留给我,又那么饿着肚子,艰难地拖着那个马车厢一步一步地过来,我心里除了感激,更是有些心疼。如果我能动的话,就一定不会让她受这样的苦……

等听到有关我和她流言的时候,我也是一阵儿愤怒。等弄清流言的出处和跌落崖底的真相后,我忽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

这个小丫头,在哪儿都是满脸纯真,若是没个人护着些儿,以后怕是要吃亏。当我隐隐地对她生出那股莫名的渴望时,没想到这机会就来了。我若是向皇阿玛要了她,就可以免除她被八弟他们利用的可能,也断绝了五弟、七弟他们和这些人靠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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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平日虽然偏向十四弟,不过我们毕竟还有点儿母子之情。当我向她说了落崖的真相后,她也恨得直咬牙,当即就答应了我的请求,随后也在皇阿玛面前帮我争得了这门婚事……

指婚后,这丫头一直哭丧着个脸儿。我怕有人说什么闲话,这便随口警示了她几句。谁想她一得话,就摆出一副嗔怒怪罪人的小模样儿,就在宫门外狠狠地讽刺我、转着弯儿地骂我……

除了皇阿玛,我还从未被别人如此骂过,可是听了她那些狠话,我还是忍下了。看着她撒开胆子骑马快奔,我生怕她出了什么事,这便着急地让十三弟在后面跟了上去……

等他到府里见我时,却带了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四哥,你这次为我找的嫂子,性子还真是……”

我以为沐莲出了什么事,心里不由一震。但看着他的表情,又觉得有些不像,随即忙问他:“怎么了?”

他呵呵直笑,直到看着我的脸色下沉,这才敛笑道:“她让我转告你,她的针既可以救人,也可以用来杀人,让你再她接旨之前重新考虑考虑。”

十三弟说完就又笑,我心里那个气啊,随即就赌气地应声道:“她想为了这件事报仇杀我,好啊,那我就在家里等着。”

十三弟看我动了气,随即就正声道:“四哥,你还别说,我今儿个也被她摆了一道呢!”

见我诧异地看过去,他这才缓缓说道:“她故意跳水,惹得我也跟着来了一遭。”

跳水?“怎么,她还会游水啊?”

他笑:“她在嘉兴那么久,会点儿水性也很正常啊。哎!我当时只顾着她的安危,也没想过这一点,这不,害得我回家换了衣服才过来。”

她连我都敢骂,捉弄一下十三弟也不会让人意外。

见我不说话,十三弟忽又道:“四哥,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了吗?她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七哥,想在接旨之前见他一面。我不好拒绝,随即就答应她了。”

什么七弟,她一定是想见五弟的吧?

对于她和五弟的事,我确实心存愧疚。可是那流言是从他府上出来的,即使我不表明要她,他未必就能顺利娶她过门儿。

她若是想见他,那就见吧,反正以后她的人生就只能和我爱新觉罗?胤禛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卷毛儿四的番外暂时到这儿,随后另有章节补充O(∩_∩)O~

PS:本文第二卷到这儿就结束了,后面的一卷是“四四专场——禛惜沐莲心相依”,一看题目亲们就知道要写什么了。大体上是喜剧,虽然开头第一章说四四已经挂了,但实际上呢,呵呵,能坚持最后一章亲们就能看到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