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绝世夫君很腼腆》》 · 玉伤情 · 2026-07-26
“这不是我的东西,也从来没见过,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口气软化下来,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心想就算他是故意找茬,我这种态度,他也会失了挑战性,放我离开了吧。
“娘子!”他看着我泫然欲泣,一脸的不可置信。“娘子,这是你三个月前在盛都大街上送我的,很多人都知道的,你就是我娘子。”
“你看这么俊的夫君,这小娘子也不要,太狠心了。”气愤不平的声音。
“会不会真认错了?”弱弱的声音。
“哪能呢?又不是天香国色,反过来认错还差不多!”痞痞的声音,带着低笑。
“出嫁丛夫,也不知她娘怎么管教的,竟然不认相公。”指责的声音。
“就是,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感慨的声音。
……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我头痛欲裂,哪儿钻出这么一号人物?不会是以前乔玉的熟人吧?也不该叫娘子啊,或者是仇人?也不像,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来古代这么久,根本没认识几个人,还别说是男的,而且还在盛都?大街上?没印象!
等等,好像是见过一个帅哥来着,那日是去做袖箭,由于心事重重,也没看仔细,现在再看,仿佛就是那条紫色锦帕,可能就是他,不,肯定就是他了!哪还有别人拿锦帕同我说过事,不过那日他不是以为是我掉的,追着要还我的吗?
“我想起来了,那帕子不是你在路上捡到的吗?怎么就成我送你的了?”我一脸质问,拿莫须有的事来纠缠了半天,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姓秦的,为什么乱叫我娘子?”我说起就是一肚子的火,怀疑他是故意的,周围没有人再冒杂音,可能都为这突然改变的形势有点不知所措。
“娘子,锦帕是我在路边拾到的不错,可确实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啊,我要还你,你不要,显然是要送我做定情信物。之前不少小姐都对小生做过这种事,可小生把她们的都扔河里了,独留了娘子一人的,以示我非卿不娶的诚意,娘子自然就是我的娘子了。”那厮语带委屈却又理所当然的说。
我眼睛越睁越大,他这是哪门子的歪理,还“小生”,“这种事”,恶心不死人?也许凭着他的相貌,媚眼一转,无数女子会失芳心,主动传递情意也有可能,但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她们,一开始我就否认那帕子是我的了。
这厮会不会有妄想症?他认定我是她娘子,我就真成她娘子了?不过一面之缘而已,太儿戏了吧?
况且,既使真两心相悦,未成亲前也是不可乱叫娘子了,这是古代,他这样做等于毁人名节!当然目前看来是毁了我的名节。这厮不知礼仪廉耻吗?
我想和这样的人讲理等于对牛弹琴,还是想法子撤吧,手好酸。
我心下有了主意,不慌不忙把希希放下来,再背在背上,宝宝倒是很有经验,赶紧从后面伸过手来搂着我脖子,右手还紧拽着鱼绳,那条死鱼便一晃一晃的在我胸前揩油。
我只能尽量的忽略它,要是让宝宝把鱼扔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肯定让我哑口无言,难道说“它非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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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文盲的尴尬
“你听着,你真误会了,一,那帕子的确不是我的;二,我从没想过送你任何信物;三,我早已嫁人,这便是我儿子,快三岁了。来,宝宝叫叔叔。”
我示威似的耸了耸小家伙的身子,那死鱼一荡,“啪”的一声拍我左胸上,正中目标,我暗恼。
话音未落,周围已是嘘声一片,显然都未料到有此变故,我不禁后悔,早干嘛去了?这么好的办法现在才想起来。
背上半天没声响,世界人民的目光都盯在我后背上,略转头,“希希?”
“姐姐,叔叔是什么?”宝宝终于吭气了,我眼冒金星,真想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里不是叫大叔,就是大伯,根本就没有“叔叔”这一称呼,希希十万个为什么的毛病又发作了,还好死不死要叫声“姐姐”。
周围哄笑声一片。“我说姑娘,你还是认了吧,这位公子怎么说也是一表人才,又对你情深一片、轻言细语,你怎么吼人家也没见生你的气,这样的夫君上哪找去?即便你们尚未成亲,不也是早晚的事吗?叫你声娘子,你也吃不了亏。”一长舌老太太走上前来劝我。
“对,吃不了亏!我配他,还是我高攀了!”吸口气,“可我就是不乐意!”我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开吼,完全忘了“有理不在声高”。
老太太被我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我这也是为你好,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摇摇头,退回人群继续看热闹。希希也惊了一下,死鱼又开始在我胸上来回的蹭。
我很快反省,我冲不相干的人发什么脾气?而且还跑题了,现在讨论的是我是不是他娘子的问题,不是我乐意不乐意的问题。我都被整晕头了,我是喜欢看戏,可我不喜欢别人看我的戏!
“我现在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不是你娘子,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永远都不是!你别再乱叫了。”我恼羞成怒。
“娘子,你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我娘子,不叫娘子叫什么?玉儿?玉玉?乔乔?~”那厮好像压根没听懂我说什么,仍眨着媚眼,状似要征求我的意见,声音越发腻味……
“停!”我满头大汗,“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他,有想海扁他一顿的冲动。暗自祈祷,千万别是精神病人,给我条道走吧。
那厮突然就换了副面孔,从一脸哀怨转为严肃正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过头来,嘴唇贴近我耳朵,飞快说了句:“娘子,在下秦逸,你可不能再忘了。”
在我反应过来前他已退了回去,眸子里有一丝戏谑,勾唇而笑,百媚丛生,“对不起,这位姑娘,小生确实认错人了,刚才多有得罪,请别见怪。”
“我娘子左耳上是有两个耳洞的,刚才小生心急,没有看清,不过二人确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厮再转头向围观众人解释。
刚才那些对我不依不饶的人,此刻全失了声,事情一下来了个大转折,一点过渡都没有,他们表情都有些生硬,不知是不是该立刻投入我的阵营。
那厮一脸得意,摇着扇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娘子,逸先走一步了。”他用仅我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后便翩翩离去,看戏的人自动给他让出路来。
我彻底醒悟,被耍了!!!那厮就这样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迫不及待从“出口”离开,留一地脸红心跳的女子,尚作木若呆鸡状。
那厮演技太好了,都能拿奥斯卡了,我恨恨地想着,为什么一早没能看穿他?会是因为色相吗?哎,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姐姐,你怎么总摇头?希希脸脸疼。”希希在我耳边诉苦,可能是我头上的饰物刮到他的脸了。我忙放他下来,果然,右脸上有两道浅浅的刮痕。
“对不起,姐姐大意了,姐姐给你呼呼,呼~呼~,还疼吗?”我心疼地抚着他的脸。
“希希不疼了。”宝宝太好哄了。
“那姐姐牵着你走好不好?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还没到布庄,就看到刘嫂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伸手接过鱼,“别的菜都做好了,就等这个了,今天怎么这么迟?”
“他不让姐姐走。”希希小大人似的答起话来。
“谁不让你们走了,遇到什么事了?”刘嫂抬眼向我看来,眼中有点担心。
“没事,有人认错人了。快煮鱼吧,一会儿赶不上吃饭了。”
刘嫂也不再问,匆忙提了鱼去灶房。希希有些饿了,屁巅屁巅往灶房跑去,我怕他打翻东西,只好跟了过去。
刘嫂很快把鱼洗了下锅,见我进来,显得欲言又止。
“刘嫂,有什么就说吧,咱们也不外人。”
刘嫂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能把那日你念的那首‘床前明月光’写给我吗?我儿子多少还认得几个字,我想让他念给小宝听,还有那个‘三个和尚’也很好的”
我定在原地,我写的字你们没人认识,你们认识的我不会写“不瞒你说,我小时候,手受了伤,一直没学写字,大了已经错过了好时机,就再也没想心思学,要不我教你,你回去唱给他们听。”
“哎,我岁数大了,怕是记不全。”她很失望,不自觉往我手上瞟了一眼,也许认为我推搪她,有些怏怏不乐
“不然等什么时候佟掌柜空了,我让他给你写一个。”
“真的,太好了,谢谢乔姑娘。”她又高兴起来。
我觉得有点悲哀,诺大一家子人,就佟乾一人识字,连董荷那么精明的人都是文盲,旧社会“女人无才便是德”害人不浅。
中午吃饭时,我问“青儿,你想识字吗?”
“识字?做什么?”看来她压根就没想过。
“小玉识字吧,姐姐看你满腹的学问,够格做夫子了。”
“荷姐也说起笑话来,你见过女夫子吗?”大家都笑起来。我又说请佟乾代笔的事,众人看着我,都有些不明所以。
“乔姑娘不识字?”一向少言的佟乾最先反应过来
“嗯,我不会写,也不会认。”我直视他,毫不回避,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开玩笑吧,乔姐姐,你和李县令一样好文采,诗啊、词啊的,张口便道来,怎么会不识字?”董青不信,一脸嬉皮笑脸,却在说“李县令”三个字时有些别扭,音调起伏不同,我的第六感总是很灵的,这丫头对姓李的有些不寻常。
我没问李县令是谁,管哪个县,反正和自己是没半点关系的。
“我知道的一些东西都是以前夫子教的,还有一些听说书的先生讲的,没什么稀罕。”众人神色不一,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佟大哥,以后别在叫我乔姑娘了行吗?和荷姐一样叫小玉吧,我天天在这里蹭饭,你叫得这么见外,我以后怕是不好意思来了。”
“就是,就是,早说了小玉不是佝礼的人,大家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搞得人家不自在。”董荷白了佟乾一眼。
“对不住,是我欠考虑,小玉,大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以后还照来吧,没了你,希希我们都不知怎么办好。”一向把娘子的话当圣旨的佟乾,自然立马顺着杆下来。
其实他每日一大早在铺子前候我,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也算半个文人,知道知识的重要,看出我多少也有点墨水,希希又肯听我的话,当然希望自家儿子能从我这儿多学点东西。
“都说是一家人了,就什么也别说了吧。”董荷来了句满意结言,大家继续吃饭。
饭后佟乾很快准备好了文房四宝,我边念他边写,我看他写了两份《静夜思》,我有些不解。
“这诗可称绝句了,改日拿去给李县令看看。”佟乾抬头笑笑,对我的满脸问号作了解释,再埋下头看着李白的巨作无比感慨。
“词句均是普通,可合在一起,生出无穷无尽的意蕴,让人感同身受,作这诗之人着实不凡啊。”一个半掉子书生,秀才都没考上(听董荷说的),能有这番评论,也不至于辱没了李白了。
“小玉,这真是你听来的?”佟乾突然抬眼看我,面有疑虑。
“那是自然,我大字不识一个,还能作出诗来?”我笑说,他的疑虑却未退尽,我想也是,为什么我听说的东西,别人都没听说过?但事到如今我只能一口咬定,反正作者的确是另有其人。
我却有另一个疑惑,之前董青说过李县令,现在佟乾也提起来,却没一个人主动给我解释一下,李县令是哪路神仙,他们都认为我应该知道?难道那个李县令在这里是个无人不晓的公众人物?
13有妇之夫
一个月后,第一批服装上市,只有两款,一种是我身上穿的宽袖长裙,一种是《射雕英雄传》里黄蓉穿过的纱衣,收袖口的设计,衣长及膝下,用三指宽绣花腰带束腰,下身配白色或浅色底裤,显得青春活泼,最适合年经女子穿着,董青上身就很不错。
第一日,董家姐妹各人穿了一套,一前一后在城里转了几圈,这是我想到的最节约人力、物力、财力的宣传方法,董荷当时盯着我看了三分钟,“小玉,你家是世代经商的吧?”于是我从夫子变成了“满身铜臭”的商人。
效果倒真好,下午就有人上门来看衣服,可惜尺码不齐,只卖出了一件,但他们都很兴奋。
我眼睛一转,“荷姐,明日有人来试衣,尺寸不合适,你就给她量身定做。”董荷愣了几秒,很快就想通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小玉,有你在,什么事也难不住我们。”其实我们都钻了牛角尖,想着自己卖成衣就应该尺码齐全,以得顾客挑选。在现代社会量体裁衣早过时了,大街小巷只卖成衣,要什么尺码都有,再不合身,别人立马给你改。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了我,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没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至于其它尺码的衣服,也要尽快做好挂上,但数量不用太多,凡有不满者都定做,还可由顾客自选颜色花样,工钱方面另计,这个我就不太懂了,荷姐你算好后给几个伙计报下价就行了,毕竟做一批和做一件是有差别的。”我一边说,一边飞快转动脑袋,各种想法纷纷而至,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乔姐姐,你好厉害,这回我们连库存都不用过多考虑了,乔姐姐,你怎么什么都懂,这也是说书先生说的吗?”董青为我解决的他们的难题而欢喜,眉开眼笑看着我,又很好奇我从哪儿学的这,可能想要依样画葫芦。
“那倒不是,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有些东西哪都学不来的,要自己想,因地制宜。”我看着董青似乎准备立马冲出去听书的样子,有些好笑。
“小玉实在是聪慧过人,姐姐我做了这么些年生意,实在是自叹不如。”董荷和佟乾看着我,两眼大睁,像第一次认识我。
吃过晚饭,我照例回客栈,董荷拉着希希送我,我并不担心他们回去时的安全问题,因为佟乾比我更紧张,往往我刚上楼,从楼上窗户看下去,佟乾已经来接他们母子了,我一直怀疑他就跟在我们身后,所以那么紧张妻子的他从不反对妻子傍晚出门。
“希希同姐姐睡。”到了客栈门口,宝宝没同往日一样跟着董荷离开,固执地拉着我的衣服。
我一听,有些吓到,虽然我是很喜欢他不错,但没打算伺候他夜里的大、小便,谁都知道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夜里最麻烦,会来尿的,搞不好还会来屎,我是一觉睡到天明的主,等我睡醒,发现一床狼藉,和排泄物亲密接触,肯定会要我的命?
“希希,不许胡闹,姐姐很累了,要休息,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和姐姐玩。”董荷拉他,又不敢太使劲,拉不走,又急又气又无奈。小家伙力气不小,裙子都快被他扯破了,我急忙护住我的裙子。
“希希,姐姐住的是客栈,不让小朋友睡的,这里只能睡大人,等你长大了再来和姐姐睡好不好?”哄小孩子我不敢说是专家,倒也有两招,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想当初我家附近就有家“金苹果”幼儿园,里面有几个未婚的老师在我们小区合租了套房子。
“希希长大了和姐姐睡。” 他小大人似的重复一遍,又像是强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一点执着偏着头看我。
“对,宝宝最聪明了!现在和姐姐再见,姐姐明天给你讲小白兔的故事,好吗?”董荷靠不住,这个危机只能我自己解决。
“姐姐再见,明天讲小白兔。”希希得了我的肯定,很高兴,对我挥了挥小手,便牵了董荷的手兴冲冲往回走也,可能想着早点回去睡了,明天好听故事。
董荷没料到这么快我就打发了他,一时没准备好,被希希狠命拉着走,脚步有些零乱,面容有些呆滞,半晌回过头对我一笑“走了啊”,毫不意外,佟乾出现在前方拐角处,我对他浅浅一笑,想打个招呼,却发现他至始至终只盯着董荷,我心中又有些微微的酸,董荷真幸福!为什么幸福离我那么远?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大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小蠓虫开始活跃,成团地嗡嗡飞旋。
多数的人家正在做晚饭,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象是给墙头、屋脊、树顶和街口都罩了-层薄薄的玻璃纸,使它们变得若隐若现,飘飘荡荡,很有几分奇妙的气氛。
我回身上楼,又是我一个人的时间……
吉祥布庄的成衣生意慢慢上了轨道,虽不如当初董荷说的门庭若市,也不远了。
我想也该进行下一步了,便每天拉了希希出门逛街,边吃边玩,顺便选铺面。
这里民风还算开放,没有女子不得外出的戒律,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贸也算发达,各种商铺里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
我准备自己买了个店带家的铺子,就像董荷他们那种,一通打听下来,合条件的、好一点的位置的铺面大约都在两千两左右,我看过有两、三家都还不错,一时也难以取舍。
这天,我和希希玩够了,晃回布庄,一人手里拿了根冰糖葫芦舔着。
这段日子,陪着宝宝笑闹,我心境也真开阔了很多,不再揪着过去不放,也不再刻意想回去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娘离世的悲哀似乎已经离我渐远了,那曾经以为永不会忘记的事,就在我的念念不忘中淡了回忆。
董荷他们可能已习惯了我随性的作风,看到我一些不合时宜,不合身份的举动,现在连眉毛也不会动一下。
只在最初看到我吃糖人时,董荷皱着眉,悔不当初说“我以前怎么会认为你是个心思聪慧的大人呢?现在看比青儿还不如,青儿十二岁就不再吃这个了。”
我这个人在自认为安全的人面前,总不自觉卸了伪装,表现出真实的一面,带着孩子气的一面。毕竟带着面具生活,故装老成实在太累。
我们径直走进堂屋,“娘!”希希先我一步飞奔而入,没想到董荷这会会在内堂,今天生意不好吗?还是有其它事?
我举着糖葫芦跨进门槛,不以为意的再舔了一口,真甜!
突然感到多道视线盯在我身上,如照聚光灯似的灼热,抬眸四顾,哎呀,有客人!
董荷、佟乾、董青都在,还有一个人坐在上首的位置,是一个俊美儒雅的男子,二十几岁的样子,浑身散发出书卷气,正毫不避讳看着我,目光闪闪,显得很惊异。
眨眼的功夫,我已经把糖葫芦背到了身后,讪讪笑了笑,“荷姐,你有客人呀,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我准备倒退出场,刚才进场已坏了菜,咱出场可不能再砸了,在陌生人,尤其是帅哥面前,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小玉,别走,我们都等你好一会了,找你有事呢,快过来坐下。”董荷看了我一眼,眼中挽留意味明显,一面同我说话,一面拿了糕点给希希吃。
我只好蹭过去坐到董青旁边,对面是佟乾夫妻,小几上都摆了茶杯,我面前这杯满满的,却没什么热气了,也不知他们等多久了。
“小玉,这位是南江城的县令,李孟大人,你应该认识吧?”董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摇了摇头,“今日初见,小女子乔玉,见过李大人。”我也不知该行什么礼,只略略点了下头,反正让我主动下跪磕头,我是不愿意的。
看来他就是之前董青他们提到的李大人了,没着官服,一身锦缎灰袍,倒像个书生,没想到竟是南江城县令,看南江城现今的繁荣,可知他定不是一般的九品芝麻官,应该有些治理手段。
董荷僵在那里盯着我,又看看李孟,有些诧异,又有些尴尬,可能很奇怪我竟然不认识李孟,又为之前的肯定懊恼,怕李孟下不来台。
“李兄,这位姑娘就是刚才跟你提起的乔玉姑娘,咱们现在出售的成衣款式,全是出自乔姑娘之手。”佟乾赶紧为娘子解围,语调如常,又隐隐有些得意,真是把我当自己人了,觉得有那么一点资本可以炫耀一下,看来他和李孟应是有些交情的,“李兄”完全是对朋友的称呼。
“乔姑娘有礼了。”李孟双手握拳于胸前,摇了两下,算是见礼。他声音低沉,带一丝沙哑,听起来很性感。
“乔姐姐,李大哥想替李夫人做一身别致的衣裳。”董青见缝插针,语速有点快,反应出她内心的急切,有一种终于说上话了的感觉。
李夫人想必是李孟的娘子吧?我想起之前的猜测,李孟就是董青的心上人了!她不介意将来做小吗?可能她不觉得三妻四妾有何不妥,毕竟是古人啊!我看着董青,意味深长一笑,却并不说话,小丫头就那样红了脸、低了头。
“小玉,现在店里卖的衣服,李夫人穿肯定不合适,你看能不能?…”董荷眼带询问,话没说完,不过我也明白了,官家太太自然要穿得雍容华贵才行,否则出席宴会便会落了“官人”的面子。
“生意上门哪有再推出去的道理,我明日便画了图样给你,咱们还应该多谢县令大人捧场。”我半开玩笑地说,心里却认为这衣服的钱多半是收不到了,不是李孟不给,是董荷他们不会要,县令大人光顾你,那是给你面子!
不过后来我知道我猜错了,董青告诉我,李孟每次来置衣,都是照价给的,佟乾从不推辞,看来他也明白“亲兄弟明算帐”的道理。
“李大哥,乔姐姐画的式样,夫人一定会喜欢的。”董青红潮已退,再次鼓起勇气出来露脸。
@奇@哎,还没过门就开始讨好大老婆了,太着急了吧?以后还不被人吃定了,我有些汗,相处这么久以来,我怎么就没教教她“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有时女子矜持些很必要。
@书@“在下便先行谢过乔姑娘了。”他又开始施礼,看我的目光仍带有好奇的神色。
“李大人不必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也客气地说,摆出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孟似乎一头雾水,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向众人,我和董荷夫妻也看着他,不明所以。
“本职工作就是份内的事的意思,乔姐姐有时说话奇怪,我们也听不懂的。”董青笑嘻嘻地对李孟解释,很高兴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原来我一不小心又说了“方言”,这都是董荷一家听惯了的,他们也没反应过来李孟不懂,看来还是董青深知他心。
“原来如此,倒也贴切。”李孟对着董青淡淡一笑,做了个了然的表情,董青被那一笑惑得满脸通红,微偏了头,却又不住拿眼角余光看李孟。
李孟却老早已移了视线盯在我脸上,眼神幽深,仿若深潭古井,有好奇、有探究。我对他扯了扯嘴角,脸不红,心不跳,任你是大罗神仙,也看不出我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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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糗事
一时间,似乎大家都再无话说,静静的喝茶,李孟今日之行,目的已达到,却不提离开,我也不好走,气氛有点压抑。
“荷姐,现今店里生意如何?”我挑了个话题。
“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又不是没看见?”董荷嗔了我一眼,却是嘴角含笑,这种情形可是她日日盼着的,再累也高兴。
“那你觉得我们再上两款样式华丽一些,专用于出席重要场合的衣服有没有问题?”看她掩不住的笑意,我其实已得到了答案。
“哎哟,小玉,你这小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才说给李夫人制衣,你就想到了这头了,这倒是个好主意呢,新式样的衣服当然是越多越好,再忙我也乐意。”董荷笑得双眼眯成了缝,这个标准的财迷。
佟乾看着他娘子的失态有些好笑,略略摇了摇头,满眼宠溺,想了想对着我说,“小玉,这样一来,生意大了,我们的铺子可就小些了,只怕是…”他很快皱起眉来,似乎拥堵的场面已在眼前。
“没事的,佟大哥,我和荷姐早说过要开分店的,地址我都选得差不多了。”我心中飞快盘算着之前看过的铺子哪一家最好。
“啊,乔姐姐,你好厉害,什么都想到了,什么时候看的铺子,在哪呢?”董青看着我,一脸崇拜。
“就今上午啊,在卖糖葫芦那条街上。”我说得云淡风清,不想告诉他们其实我看了好些天了,已反复比较过。我和这里的女子相比,已是迥然不同,我不想他们都对我敬而远之,还是大智若愚的好。
“那房东一个月收多少租子?”董荷慎重地问,在生意人看来房租应该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倒没打算租,我手里还有些闲置银两,准备将它买下来。”我轻声说,不想给人财大气粗的印象。
“那得多少银两!租铺子不好吗?我们的就是租的啊,也好几年了。”董青失声问,多少也不些不解,其余众人也看我眼神有异,显然没猜到我还是这么个有钱的主。
“二千两左右吧,也是带个小院子的,我一直住客栈也多有不便,这样一来解决的我的住处,咱们又多个分店,一举两得。不过,买了铺子也就所剩无几了,可能还要继续过来蹭饭吃才行。”我连忙解释加诉苦,让他们明白我也是贫下中农,没有和他们划开界线。
我倒没想到他们这铺子会是租的,这拖家带口的?
“小玉,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你好了,之前让你搬到我们这里住吧,你一直不愿意,姐姐以为你早晚要离开的,也就不好强留你,早知今日,干嘛一直住在客栈,白白花了银子。”董荷很快就开始心疼已经贡献给客栈的银子,嗔怪地白了我一眼。
原来董荷一直以为我会离开的,也许董青和佟乾也心知肚明吧,这么久以来我的家世情况他们从来没问过。毕竟想安顿下来的人怎么会长住在客栈里。只是他们都不明白,我的离开与否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的离开和他们想的离开并不是一回事。
“荷姐也盘盘你的帐,把私房钱拿出来,够的话就早点把铺子买下来吧,即便不够,你也要做好这个打算,现今店里生意不错,以后自然会更好,多下些本钱不妨事的。”我半开玩笑地提了个建议。
“行,只要你不走,你说让我们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弄,姐姐相信你的主意定然不会错的。不过,小玉,你荷姐可从没藏过半文私房钱。”董荷对于我要长住显得极为高兴,眼角眉稍尽是笑意,最后一句状似对我说,却又偏过了头看着佟乾。
佟乾对着董荷微微一笑,眼里有不容忽视的宠溺,一时屋里流淌着默默的温情,灼伤了我的眼。
很快,我们开始热烈讨论分店事宜,李孟插不上话,在一旁怡然自得干坐着。
董青不停“李大哥”前,“李大哥”后的和他攀谈,李孟也只是淡淡应她,注意力全在我们这边。
董青到后来可能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只能闷闷喝茶,当然会及时为李孟续水。很显然,小丫头思春了,不过看李孟的态度,怕是不容易搞得定。
希希吃完点心,开始在一边摆弄一堆状似积木的东西,也没来吵我们。
刘嫂叫吃饭时,李孟终于起身告辞,说是还有事,就不在这吃了,佟乾也没留他,大家都随之鱼贯而出。
“姐姐,我要吃糖葫芦。”希希突然扯着我的裙子大叫,差点没把我拉得往后仰倒。
我忙从他手中把裙摆抢回来,“干什么呢?希希!”我有些生气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拉什么裙子?
“我要吃!”他指着我背后,我原地转了360度,也没看到有啥。那几个人却有些忍俊不禁。
董青从我后腰处拿了根糖葫芦下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我这才想起来,进门时把糖葫芦藏在身后,坐下后,一摆起龙门阵就什么都忘了,多半是坐下时被椅背一压粘在了衣裙上。
我血往上涌,直觉双颊发烫,这下什么形象都没了,我下意识去看帅哥,走在最前面的李孟回身看着我,嘴角抽搐,显然正在极力克制笑意,眼里是早知道如此神情。
“希希,糖葫芦已经脏了,不能再吃了,否则会肚肚疼的。我们明天再另外买。”一把抱起他往饭厅里冲,再不理会一众人等,心想幸好有个小孩,否则还不知道怎么下这个台。
才起步,身后已传来哈哈大笑声。天啊,地震吧,埋了我吧!
“姐姐,明天买大的。”
“好。”我随口应了句,哪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
“买两个?”希希在我怀里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我眼前比画。
“嗯。”没想到小家伙趁火打劫,我看了看他,有点怀疑,真没满三岁吗?还是跟我在一起太久了?
第二日,不出我所料,董青自告奋勇去给李老夫人量身,董荷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也只叹了口气便应了。
我也跟了去,本可不去的,但要想衣服做出来衬人,还是要看看一个人的气质才行。李孟是知县,把他娘子的衣服做好了,相当于打了个大大的广告,不能马虎。
出门时,我不经意回头,看见董荷站在门口,眉头深锁,一脸担忧的神色,想回来再问问她出什么事了。
15文采非凡
县衙侧门的守卫很客气地请我们进去,没有人引路,董青驾轻就熟打头往里走,可能来了不只一次。
这县令是才子里的县衙不但是县令的办公场地,后面就是县令住的地方,正门是衙门,侧门进去经过长长的回槛,到一堵矮墙前,穿过拱门而入,里面是个类似荷园的住宅区,两处不大的院落分置南北两头。
董青一边介绍哪个院子是李夫人住的,哪个院子是李孟住的,院里都种了些什么花草,如数家珍。对于他和夫人没住在一起,我也不觉得奇怪,乔振北也是单独住的一个院子,众女人们分住各处,他想谁了,夜里就去哪个院子过夜,我总觉得像逛窑子一样恶心。
很快到了李夫人的院子前,一个小丫头急忙进去通报,董青眼尖,认出她穿的是咱们的铺里的衣服。
很快李孟四平八稳迎了出来,一身青衫,显得器宇轩昂。看到我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来,很快眼中又闪过惊喜“我还以为只青姑娘一人来,没想到乔姑娘也来了,快里面请。”
“李大哥,不是说了叫我青儿吗?你怎么老叫我青姑娘。”董青嘟着嘴也示不满,眼波流转,娇俏又带些妩媚。真长成大姑娘了!
“青姑娘,你姐姐听了,又该责备你了,礼终不可废。”李孟对这如花般的女子似乎并没有特殊情意,不软不硬地回了句,眼中疏离之意很明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知道了!”董青心有不甘,又无奈,看李孟摆出兄长的态度,也只好闷闷地应了句,眼中有受伤的神色,可惜李孟根本没再看她。
我们随李孟进了门,屋里有淡淡的菊花香味,我怔了怔,一晃就已经入秋了,记得刚来那时才开过了海棠,对于回去的事我似乎没忘却了,心渐渐沉静下来,却没发现内心深处随着时间的推迟越发焦躁了,只是都自觉不自觉压下了心情。
“娘,青姑娘和乔姑娘来给你量身了。”李孟轻声冲里屋喊了声。我心下疑惑,不是他娘子吗?怎么又成他娘了?
一中年妇人被一小丫头搀扶着缓步而出,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肤色黯然无光,双眼倦倦无神。李孟前行几步去扶了她的手。
“李夫人好!”董青甜甜地对她行了一礼。
我只能有样学样,心想这回误会大了,原来李夫人是李孟的娘,幸好没当然对李孟说你娘子怎么怎么样。屋里只有两个小丫头候着,看来这李孟还是单身汉,否则也不会亲自来过问老娘量身的事了。不过以后李孟娶了新娘,那新娘又该叫什么?
“小青可是越长越水灵了。”李夫人看了看董青,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李孟,李孟低头看脚。
“夫人才是真美呢。”董青就事论事。
李夫人如看尽沧海桑田般的表情,脸上满是落莫,微微摇了摇头。
我想她一定心里极苦吧,如此佳人憔悴成这个样子,不知是什么原因,仅从面上色斑看来,内分泌已严重失调,我不禁怀疑她已经闭经了。
“娘,这位就是现在吉祥布庄的大师傅乔玉姑娘。”李孟看李夫人没问,就主动帮我介绍,一顶大帽子给我盖下来,让我有些不自在,别人不知究里,我自己几斤几两重自己能不知道?
“你就是乔玉!倒也是个标致人儿,我们府里上下丫头们大都买了你捣鼓出来的衣服,老太婆看着新鲜,也想赶赶那个时~时什么?”
“时髦!”小青忙搭话,“这也是乔姐姐说的呢,就是尝鲜的意思,现在城里都流传开了。”她又扭头对李孟解释,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李孟和李夫人都向我看过来,带着惊奇,可能还期待我再来两句精辟的。
我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又说过这句,“枪打出头鸟”,出风头可不是什么好事,看来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连警觉之心也去了大半,要是被拆穿身份,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扯了扯嘴角,故事忽略关于时髦的话题,“夫人真爱说笑,您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长得又美,怕是再过二十年也当不上老太婆。”
李夫人淡淡一笑,倒也显得有些开心,“你们就会哄我开心,小青”,她双手平展,摆了个量身的造型。
董青拿了软尺出来比画着,李孟叫丫头上了茶,陪我坐在一旁。
“李大人,敢问,李夫人生的什么病?”我的职业本能冒了出来。
“大夫说是心郁成结,可是吃了无数的药也不见起色。”李孟看着茶杯,显得忧心忡忡,语调含愁,眉间隐现川字。
“不知夫人因何不能开怀?”
李孟抬眼向我看来,眼神闪烁,又飞快看了一眼他娘,似乎很为难,也许是不便说的事吧。
“我也不过随便问问,如果是不当问的,请恕我唐突了。不过,李大人,有时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忙抬了个梯子来,给他也给我自己下,你又不是人家什么人,干嘛告诉你?
李孟漂亮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乔姑娘也是关心我娘,没有什么当问不当问的,只是现下不是地方~”他沉吟一下,看着不远处的董青及几个丫鬟。
我不自觉拍了拍头,“对不住,李大人,是我欠考虑了。”
李孟对我摇了摇头,“怎能怨你?此事本来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改日找个清静的地方,在下与姑娘细细道来,佟兄总说姑娘聪慧过人,说不定能有什么好法子让我娘好起来。”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然是不欲与人知的事,我也就不想知道了。每个人都有好奇之心,但你在分亨别人的秘密时,就加重了自己的心理负担。
环顾四周,发现墙上贴着不少字画,我身后便挂着一副字,下笔苍劲,精心裱起,多半是佳作,我却不识。
李孟突然轻声念起来:
孤舟夜泊洞庭边,灯火青荧对客船。
朔风吹老梅花片,推开篷雪满天。
诗豪与风雪争先,雪片与风鏖战。
诗和雪缴缠,一笑琅然。
“乔姑娘以为这诗如何?”李孟念完了诗,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显得很期待。
我还以为他自己欣赏来着,原来是念给我听,看来他和佟乾关系菲浅,连我不识字的事也知道了,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说他也是朝庭命官,不知认不认识乔振北?今日他对我的了解会不会造成我日后的困扰?我甩甩头,事已至此,多想无意,也许这就是天意。
“其实我并不太懂这些诗词之类,不过在我看来,这诗算不上工整,却豪兴天成,格调独特,是上佳之作。”写作之人定是意气风发,又带一丝孤傲。
“乔姐姐,这是李大哥作的诗,我姐夫那里也收着好多呢!”董青已完了事,凑上前来说,无比崇拜地看着李孟。原来县令大人还是才子!
我看向他,也很有些意外,毕竟电视里的县令不是肥肠满脑,便是如周星驰一般喜剧搞笑,或是平平无奇。之前见他将南江城治整得如此好,虽知他有一定的管理才能,却不料还是满腹诗文的雅人。
“都是些闲暇时的拙作,让大家见笑了,乔姑娘那首《静夜思》才当真能称惊世之作。”李孟看着我,双目炯炯。
“佟大哥没告诉李大人吗?那诗不过是我听来的,我并不识字,谈何作诗?”
李孟淡笑着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多半是不信吧。再一想,他是文人,什么绝世之作他会不知道?我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白老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
“乔姑娘,衣服就选深杏色吧,今日麻烦你和小青走这一遭,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们便在我这儿用过饭再走不迟。”李夫人笑眯眯地对我说,又看了一眼李孟,眼含深意。
李孟飞快扫了我一眼,便转头看向门外,状似有些不自在。这个妈当得,是个女的就想给自己儿子配成对。
16盛情难却
“多谢夫人美意,我今日尚且有事,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我向李夫人行了一礼,眼角余光瞄到董青垮了脸,我心中有些好笑。
“不过,如果小青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留下陪夫人吃个饭?”我状是询问董青,心中却早已笑翻了天,不否认,我一开始就有了逗弄她的心思。
“我没事的,李夫人,我陪你吃饭,一会再给你唱个歌听,乔姐姐教的,可有趣了!”董青小脸上乐开花来,赶紧表了态。
“好,那乔姑娘慢走,恕我不远送了。”见还留了一个,李夫人也不勉强留我,只是有些若有所思。
“夫人还请留步,我去了。”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是习惯自称“我”,有些语言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李孟跟着我出来,却不停步,一路送我出了侧门,门口的侍卫见我们结伴出来,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好奇。
我见李孟仍没有回转的意思,不得不开“李大人不必送了,我认得路的。”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我就送你到布庄的街口。”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尴尬一笑“其实我现下并不是去布庄。”
“那我送你回客栈吧。”李孟声音低沉沙哑,面容肃然,看来已是打定了主意。
“我是去买铺子。”我只得据实相告。
“你一个人?”李孟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问。
“不行吗?”我眨了眨眼睛,对这里的房屋买卖的确不熟,但想来不会比现在的过户手续麻烦。他这样一问,我反而心里没了底气,会不会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不然叫上佟乾一块去?
“我和你一同去吧。”他似乎知道了我心里的想法,自行做了决定。
“呃,那个,李夫人还等你吃饭呢。”我有些错愕,小青可是巴巴的想同他吃上这顿饭呢。
“不妨事的,走吧,就是糖葫芦那条街吗?”李孟领先向前走去。
我“嗯“了一声,只好跟在后面,可我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一路上无数美女目含秋波,盈盈看他,有认识的借机上来打个招呼,李孟从头到尾只淡淡“嗯”一声,目不斜视,甚是冷淡。偶而人太多的地方,他也只是顾着看我会不会被撞到。
那些人在仰慕他的同时,也“爱屋及乌”,丢给我“火辣辣”的眼神,差点没把我给烤焦了。看来他的行情不是一般的好,以后再不要同路了,被万千女性当成假想敌可不是闹着玩的。都说“宁与小人作对,也不要与女人作对”。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因是约好的时间,那房东已正坐在空铺子里等着了,看神色有些焦急,可能怕我反悔了。见我们过来,他赶紧出来迎,中年发福的身体,走起路来像个球,大肚腩一抖一抖的。
“哎哟,青天大人!稀客,稀客!屋里请。”胖子见到李孟,那个热情啊,把我这个正经的买主似乎都忘了。
跟着胖子进到后院,“小红,快上茶来,三杯啊。”胖子扯开了嗓子喊。
“张富贵,不必客气,本官今日前来,只是为乔姑娘买铺子做个见证,在一旁看着就成,你们请。”李孟打起官腔来,一本正经,并无半点假公济私嫌疑。
我们在一张桌前坐定,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可能就是房契了,我递给李孟看,这里才庆幸有他跟来,之前都忘了自己“不识字”!差点就犯了大错,别人要有心坑我,我只能干瞪眼。
有李孟在,事情很顺利,那张富贵还少收了我一百两银子,我们以一千九百两成交。我收了钥匙和房契,张富贵却没立刻离开,反而眼睛红红的对着李孟讲些拉拉杂杂的感谢的话。
我在一旁静静听着,李孟是因我的事而来的,此时我不能先提离开,虽然真的很饿了,对面馆子里饭菜的香味老早就飘过了,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张富贵的故事很老套,也很典型,不当古代,现代文明社会也是屡见不鲜的:两兄弟争家产!
张富贵老爹有一妻一妾,张富贵是妾室所出。七十岁的张老爹去世后,留下一栋宅子,两个铺面。
宅子和其中一个铺子是张老爹自己挣来的,另一个铺子是张富贵的娘成亲时的嫁妆。同父异母的大哥张富禄以张家长子的身份,接管了两家铺子的生意,张富贵和她娘自然不服,告到衙门里。李孟在查证属实后,判张富禄归还张富贵娘的那间铺子,别外那间判与张富禄继承,张家老宅由两房的人共同居住。
此判决合情合理,张富禄本是强取豪夺,自不敢多生事端,很快把铺子吐了出来。
张富贵不会经营,膝下又无子,两个女儿早嫁了人,才想要卖了它,带着老娘另买屋子独居。
李孟算得上是个好官吧,虽然摆着官架子,却极为耐心地听张富贵讲他家中种种,从头到尾无一丝厌烦的表情,直到张富贵自己无话可说为止。
张富贵终于走了,我站起来就往外冲,“李大人,我们到隔壁用点饭吧?”
没听到他应声,我已经进了斜对面客栈的大堂。发现这里都没有专门的“餐厅”,全是清一色的客栈,最初也有些奇怪,后来就想明白了,这里没有汽车代步,出门办点事很费时间,不一定能当日来回,自然是要住“旅馆”的。
我选了张桌子坐定后,李孟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进来,我冲他招了招手,他才想过来,小二已经迎了上去,“青天大人,您来了,楼上请,楼上清静!”那小二笑得近乎献媚。
“不用了,挑些好菜式上来,我就坐那儿。”李孟对着我一指,小二似乎这时才看见了我,笑得有些不自然,显然刚才是有意怠慢了。我看了看周围,午饭时间早过了,诺大个客栈里,用饭的只有那么两三桌,小二难免疲懒起来。
“好嘞,您稍坐,菜马上就上来。”小二倒了茶,再擦了擦桌子,便把帕子住左肩上一甩,便很快离去。
饭间,见我吃得有些猛,可能怕我呛到,李孟亲自给我盛了一碗汤。我本是想收敛一点的,实在太饿了,而且之前在他面前早已自毁了形象,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饭后,我们因付帐的问题,发生的三人大战,李孟要他给,我要我给,老板不让我们给。最后李孟把当官的架式拿出来,老板不得不屈服,我也不好多作纠缠,到底是被他请吃了一顿,觉着嘴又短了一截!
“李大人,今日多谢你了!”
“乔姑娘不必客气,佟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点笑意来。
李孟仍坚持送我到悦来客栈门口,不意外,之前那一幕再度重演,李孟司空见惯般,双眼平平无波,各式的美人在他眼里似乎还不及一盘菜。
我悄悄拿眼角余光看他,美色当前,毫不动心,这人不是定力非凡便是心有所属了吧。
“乔姑娘,你今日早点休息,我一会便去找工匠,明日一早就可开始装潢。”到了客栈,他看着我说,语调无一丝起伏,自然得理所当然。
真是惯于发号司令了吗?完全没想要征求我的同意。我想要拒绝,不想欠他太多人情;却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本是懒人,不想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冒个人出来主动帮我,何乐而不为?我沉吟不语,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呢?
“在下先告辞了,乔姑娘明日只需在铺子里候着就行,我自会带人前来。”他对我一抱拳后,径自走了,当我是默认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愣神了半天。
下半夜,正做着吃肯得基的美梦,香酥的鸡腿、美味的汉堡,还有透心凉的冰淇淋……
“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把我吵醒。
“谁呀?”我恨恨地问,躺在床上没动,想多半是敲错门了。
“乔姑娘,是我。”小二有些怯怯的声音。
“什么事?”我缓了缓语气。
“平日送你回来的那位夫人来找您,说是有急事。”小二一气说完。
董荷?这深更半夜的,出什么事了?与我有关?我边想着,边翻身起来穿衣。草草收拾了一下,就把门打开,小二可能已经下楼了,我急急奔到楼下。
董荷焦急地张望着,见我下来,几步冲过来抓了我就往外跑,“小玉,希希他~希希他不行了!”董荷止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17冤家路窄
“什么?”我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扯了一下,生生的疼。耳边似乎又想起小叶的声音“小姐,夫人不行了!”
我挣脱了董荷的手,拉起裙摆,在黑漆漆的大街上,不要命地跑起来,后面传来董荷带着哭腔的声音“小玉~小玉~小心些,看着路!”
希希静静躺在床上,双眼无力地睁着,看到我也没个表情,似睡非睡的,没有一丝生气,前天还好好的和我逛街,还说要我买两个糖葫芦的宝宝,今天就成了这副模样!我的鼻子酸得厉害,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我极力压下情绪,查体: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皮肤湿冷,弹性极差,我一指压下去,半天才回复,脉搏细速,腹部胀满,轻拍便发出如鼓的声音。床边地上有几条来不及洗的裤子,上面明显有水样大便。
是个重度脱水,现在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及时抢救会电解质紊乱,肾功能衰竭而死亡。没发烧,那肯定就是拉肚子引起的了。
“小青倒一大杯水来,再把糖和盐拿过来,要快!”我语速很快,心中更是着急万分,要在现代,他这种情况也是应该马上输液的,我不确定这时喝水还能不能顶用,也只能试一试,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我很快兑了糖盐水喂希希,这时已顾不上什么比例了,他倒真渴了,靠在我怀里很快就喝完了,我看到一点希望,本来以为会很难喂的。
“小青,照着我刚才的样子,再去兑水!”我把希希放在床上。
“到底怎么回事?”这时才得空问问情况。
“昨日一早,喝粥以后,他就吐了,隔了一会就开始拉起肚子来,我以为像往常一样,抓点药吃了便好,也没告诉你。”董荷吸了一下鼻子。
“你们走后,我去药铺里抓了药,吃了不见好,拉得越发厉害了,我才担心起来,请了大夫来看,可怎么吃药都没用,相公又请了两个大夫来看过,一点起色都没有,估计到夜里便泄了有三十来次,眼看就不行了,话都说不出了,我心里没了主意,这才来找你~”董荷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决堤似的涌出来。
“都吃了些什么?”
“早上吃的都吐了,看他拉得厉害,就没给他吃饭”
“喝水了吗?尿过几次尿?”
董荷摇了摇头,“我们怕越喝水越厉害,他的大便全是水样的。尿没尿的也不太清楚了。”她对我关心尿的问题有些奇怪。
难怪希希一天的功夫就拉成这样,光出不进,能不脱水吗?他们也不懂尿量的重要性,若尿量少于100毫升每天,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多半是没救了。在现代实在不行还能做肾功能透析。
“大夫怎么说?”我问一旁闷不作声的佟乾。董青拿了水进来,我示意她隔一会儿再喂。
“都说是风寒泄症。”佟乾话音沉重,我听出一丝认命的绝望来,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怎么昨日办完事,就没去看看希希呢,明明前天答应他买糖葫芦的。如果我早点知道了,也许不会这样严重吧。
“还得找大夫看,现在就去。”对中草药我是不懂的,补水的同时,药还是要吃的。我知道消化不良要吃帮助消化的药,细菌性痢疾要用抗生素,但就是不知道在这里用什么药。
“有一家新近开的药堂没去过,但去那里看病的大多是大姑娘、小媳妇~”佟乾有点犹豫。
“小青,再给希希喂点水,我们就去那儿。”其实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我们一行人抱了希希匆匆到了药堂前,佟乾负责叫门,倒是很快有人来应了门,让我们在前厅里坐着,大夫马上就出来。
“谁病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耳熟。
“大夫,是我儿子,快帮忙看看!”董荷忙转过头。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大夫”,虽然才从床上被吵起来,却神清气爽,不见一丝疲态。
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向我扫过来时,也同样意外,大睁着媚眼瞪着我看,可不就是那日在街上当众耍我的妖魅男子!好像是叫秦逸吧?他是大夫?
我满腔的怒火在看到他的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却明白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恨恨地看着他。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是眼光可以杀人,他现在已经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那厮也盯着我看了两秒,便转头去看希希,看在他还分得出轻重的份上,我稍稍消了点气。
那厮专心把脉,倒也似模似样的,我见他几不可觉得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抹异彩一闪而过,随即很快从怀里掏出个药丸给希希吃下。
我张了张嘴,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医术倒底如何,之前在街上戏弄我,胡言乱语的,可别是江湖骗子才好。心中却又隐隐希望他医术超群,能人所不能,即使他和我有过节。
“幸好及时进了水,否则神仙难救!”那厮看了一眼董青手中的水囊,又道:“好在你们见机得早!等一下再接着喂水。”
听那厮的话,希希是有救了,董荷一家都向我看来,满眼感激。
“求大夫救我儿,多少银子都成,只要他能好起来!”佟乾郑重地承诺。
“却不知娘子怎么说?”那厮却向我看来,似笑非笑的样子。
他一言出来,震惊四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我身上,意外、不解、疑惑…
我不料在希希生死关头,他又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心下恼恨,亏我刚才还以为他知轻重,原来就是一个混球!
“你?哼!我不是你娘子!别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既然是大夫,救死扶伤就责无旁贷,还废什么话?救人要紧!” 我看着董荷几人满面狐疑地在我二人间来回地看,知道现下不是为他们解惑的好时机,心里又不免气苦。
“哎,在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开不出方来,现在娘子不肯认我,在下也是有心而无力啊,还望各位体谅。”那厮端出痛苦纠结的表情,看着董荷几人,显得情真意切,让人不忍责怪。
对他的演技我自叹不如,不去唱戏(古代没有电视平台),跑来当大夫,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董荷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终是只剩下泪光盈盈,他们都没有开口求我迎合那厮。
我心中暖意升起,没想到那混蛋以希希的性命想逼,董荷也没想将我“卖”了,其余二人自是以她马首是瞻,不枉我真心待他们。
那厮见没人顺着他逼迫我,也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我这有续命丹一枚,是以千年灵芝炼就而成,有起死回生之效,稀世罕有,万金难求!给他吃下后,再服下我开的汤药,六日后定然没事。”
董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了我一跳,佟乾和董青见势也要下跪。
我忙拉住他们,微微摇了摇头,会拿小孩子的命来要挟的人,定然无情之极,你就是跪死了也没有用。
“条件?”我不想和他多话,看样子也知道不是银子的事了,万金都难求的东西,算下来要多少银子?
“只要你允我唤你娘子,今后不得无故不应我,在下便分文不取。”那厮一字一句说来,摇头晃脑的模样,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叫我娘子,却又自称在下,分明就是想占口头上的便宜,而并非真心想娶我当他娘子,他是自由身,我却被冠上“娘子”名,这样的不平等条约,如果传扬出去,定能震憾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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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败下阵来
“一言为定!”我咬牙切齿地把自己卖了,这回真要“声名狼藉”了!
“小玉?”董荷在一旁拉我的衣袖,眼里有担忧。
我对着她满脸的内疚浅浅一笑:“荷姐,没事的。”
这就是我的选择,一如当日在南河里救希希一样,和谁都没关系,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不需要谁为它难过和负疚。
那厮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扬声叫,“小陌,笔墨侍候!”
他左手背在腰后,右手抬起,做了个打扇的动作,才发现手上没拿扇子,脚下滞了滞,看了看右手,一挑眉,把右手也背到身后,潇洒至极地住桌边走去。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见过做作的,没见过这么做作的,简直是极品!
那厮好不容易在桌后坐定,提起笔来,却顿住,抬眼问董荷:“之前有找大夫看吗?都吃了些什么药?”
董荷忙示意佟乾把之前几个大夫的方子拿出来,佟乾双手奉上。
我见他一人坐着,我们都站着,心里有些不平衡,自顾自拉了条长凳也坐下来。
那厮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对我展颜一笑,媚得我那小心肝“咚”地一跳,董青更是直了眼,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人妖!”我暗自在心里骂他。
那厮斜眼看了两张,就全扔到了地上,撇了下嘴,神情倨傲,“一群庸医!误人子弟!”
“此话怎讲?”佟乾急问道,可能他请的大夫并非无名之辈。
“这孩子所患的是七日泄症,只要好生调理,多进水,七日后自可不药而愈。那些什么开胃止泄之药方于此病无一丝疗效。”那厮一边下笔,一边慢悠悠地说,有些不屑又有些自得。
我恍然大悟,他说的不就是“秋季腹泄”吗?!对应时间,对应症状,只有年纪对不上,书上说多是周岁内的小孩患此病,因此我之前也没想到。
说起秋季腹泄,也算得上婴幼儿杀手了,患儿一开始就水样大便,一日可几十次,也没有特殊的药物可治,很容易脱水至全身功能衰竭,但如果补水得当,七日内能自愈。在现代是可以通过输液来补水的,在这里如果误诊,那孩子就是一个“死”字。
那厮写了方子就递过来,董荷如获至宝捧着,却不见他把那能起死回生的药丸拿出来,
“把方子给小陌,他自会替你们抓好,你这样看着方子是看不出药来的。”那厮看着董荷淡然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药呢?”想出尔反尔?
那厮眨巴着眼睛,状似不解地问:“什么药?娘子!”声音又复甜腻,似乎还带着点献媚。
跟我打太极?我提高了声音:“我是问你那万金难求的仙丹!”
“娘子,你是说续命丹吧?我一早就给他吃了,你不是看着我喂的吗?”那厮一脸奇怪地看着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戏谑。
“你把那药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怎么可能不知会我们一声就给希希吃了?”我压根不相信他的话,严重怀疑那仙丹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东西或者就是一普通药丸,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让他死得很难看!
“娘子不是紧张他吗?如果他死了,娘子你一定会恨死我,在下哪还敢有半点舍不得?什么稀世灵药也没娘子来得重要。我自然是一早就给他吃了,你也没问。”那厮马上表明心迹,从自称“在下”变成了“我”,最后还把问题兜回了我身上来。
我看着那厮邀功请赏的表情,一时也不知怎么反驳,不得不佩服他偷梁换柱的本事。
“娘!”希希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却比世上最动听的音乐还悦耳。
“小玉,希希说话了,希希说话了!”董荷在希希躺着的病床前又哭又笑。
我两步冲过去看,希希似乎真好些了,从嗜睡的状态变为神志清醒,眼神明显有了焦距。这时间上也太快了,用科学无法解释,只能是他之前吃药的因素了。
原来,之前那厮喂的真是那稀世罕有的灵药,好像我又被他忽悠了!
我死盯着他,我是现代新新人类,被一封建社会的二愣子三番两次戏耍,是该怪他太奸诈呢?还是怪自己太笨?
“娘子,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这大庭广众的…”那厮居然做了个羞涩的表情配合着话诬蔑我。
看到董荷和佟乾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厮,董青则是好奇的神色,我觉得很丢脸,这厮简直无耻之极,我“哼”了一声,恨恨扭过头,把气憋在心里,不再瞪他。
我见佟乾接过了药,就想快点离开了,只要希希有了精神,这秋季腹泄便难不倒我了,不过是补水而已。对着这么个人,我真不知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事,在我理智尚存时走吧。
“荷姐,我们走吧,希希需要回家静养的。”我对董荷说,余怒未消,语气有些生硬。
董荷察言观色这么久,倒也看出火山即将爆发,打了个眼色给佟乾,佟乾便抱起希希准备离开,一行人上前给那厮道谢:“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不用谢他!”我见那厮安然端坐,还是想不过,甩出这么一句。
董荷他们貌似有些尴尬,好像说什么也不对,视线在我和那厮间来回穿梭。
“娘子慢走!”那厮嘴角噙着笑意,不咸不淡地和我说再见了。
就这样?没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两分钟的时间他就转性了?我本已经做好了和他掐架的准备~
“娘子莫不是舍不得我?”那厮又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挑高了眉看着我,右手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我“腾”地站起身来就往外冲,舍不得他?笑话!走了一截才慢下来,等着董荷他们一路。
天已经大亮了,清晨的微风夹着薄薄的雾气迎面扑来,不自觉感到一丝寒意,已是深秋了!
路边摆摊的生意人早已支好架了,摆好了各种货物,能见到三三两两的行人。
静下心来,才察觉自己好像又着了他的道了,他想阻我,我便不能自由离去;他玩够了,两句话就能让我自动消失。就像一个摇控玩具,他把摇控器握在手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极度郁闷,不去想他道行深浅的问题,只反复纠结于为什么我一碰上那厮就败下阵来,他总能很轻易挑起我的情绪,又能三言两语让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的冷静和淡然都上哪了?我为什么总在无意间配合了他?难道我被美色所惑了吗?可没有动心的感觉,每次都是动气而已。
俗话“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觉得再次栽到他手里,自己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他说的话当放屁,不去生那个闲气,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最后仍被那厮占了便宜。
我要是会功夫就好了,打得他满嘴找牙,亲娘都不认识!我心里对他的怨恨再次升级。
“小玉!”董荷在我耳边叫。
我吃了一惊,回过神来,看到已经到布庄了,佟乾和小青早都进去了,董荷站在门边,侧着身子,有点无奈地看看我,再看看门口的台阶,貌似再走两步我就踢上了。
刚进门,只见小青折了回来,“乔姐姐,李大哥来了!”小青脸上掩不住兴奋的神色。
我看着董青,有些难过,小丫头的初恋到头来怕只是一场独角戏。
董荷房间里,李孟正询问希希的病情,仍是一身青衣,沉稳内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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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疑是情敌
见我进来,李孟对我一颔首,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暗潮汹涌。
“乔姑娘,我一早去过客栈,小二说你半夜就离开了,我到这里来才知道希希的事,这次全靠你救了希希的命,姑娘见识不凡!”李孟看着我说,既似称赞,又似感叹。
说不上原因,我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是我们希希福大命大!”我走过去坐在床边,小家伙居然睡着了,呼吸均匀,微嘟着嘴,让人忍不住就想抱起来亲上几口。
看到希希的病情已经缓解,我才觉得好累,伸了个懒腰。
“小玉,你先回去吧,应该没什么事了。”董荷对我说。
我看她脸上也是浓浓的倦意,这几个小时,把大家都整得身心疲惫。
我出门,李孟也告辞出来,董青一脸不舍,却又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
李孟又要送我回去,我不自觉地全身一惊,坚决反对!然后逃也似的提了裙子就跑,他是官我是民,再等一下他把官架摆出来,我又被动了,还是跑吧。想昨日他送我时,那一路妒嫉的眼神差点没直接把我射杀了,再得瑟下去,不是找死吗?
第二天,我去看希希时,李孟又来了,说起铺子的事,我干脆把铺子的钥匙交给他,全权委托他代办装潢的相关事宜。
六天后,希希又活蹦乱跳了,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
那几日我和李孟每日都去报道,他管着诺大一个县城,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常一早去了,等我离开时才一同出门离去。董青却是一日比一日忧郁了,有时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再不如之前的亲密,我想多半她是误会了什么,可我也无从解释,毕竟大家都没挑明说过。
一天,李孟不在,董荷拉了我进书房。
“小玉,姐姐有事想问你。”董荷看我的目光有些飘忽,看了看窗外,张了张口,似有犹豫,眼珠转了两圈好像在想怎么开口。
我想她肯定是要问秦逸那厮的事了,这几日围着希希转,她也没顾上问,以她的性格,定是憋坏了。
我抿嘴笑笑:“荷姐,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好问的?”
“那李孟大人可是对你~?”董荷试探般地问了半句,盯着我,不放过我的一丝表情。
“荷姐不妨直言。”我没想到董荷要问的是李孟的事,她怎么会和董青想到一块去了?不知她是要当说客劝我退出呢,还是想让我作说客去劝董青。
“姐姐也不瞒你,青儿她对李大人一往情深,这几日见李大人对你颇为上心,心里不乐。”
“荷姐的意思是?”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青儿定然痴念成空,想那李孟自高中状元以来,虽只做了七品县令,但相貌堂堂,文采不凡,南江城内多少女子倾慕,无数远近达官贵人上门求亲,他均推却了,一般女子怎么入得了他的眼,除非像小玉这样的。”董荷顿了顿,看我的眼里有一丝推崇。
我心里暗自苦笑,我这样的有什么好呢?只因来自未来,知道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事,肚里有那么几滴墨水,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是。
她又接着说:“可我一直没认真劝过她,总想她还小,一时迷恋也没什么,心里也隐隐希望有一天,李孟真能娶了青儿,就算是做妾也行。但这几日看她不吃不喝的,才顿悟,自己一直错了,她见李孟对你示好,心里已不能接受,如果真入李府,三妻四妾的,她又怎么受得了?小玉,姐姐今天不为别的,就想请你帮我去说说,让青儿绝了念头。”
“姐,你为什么要反对我和李大哥,就因为乔姐姐喜欢李大哥,就要我绝了念想吗?明明是我先喜欢李大哥的,为什么要让给乔姐姐?”董青一把推开门走进来,气呼呼地说。
“青儿,你胡说什么呢?”董荷喝斥她,转头看我面无不悦才放下心来,恨恨瞪了董青一眼。
“哼,我刚才明明听见你叫乔姐姐来劝说我的。”董青一脸少眶我的表情,看来她只听到最后几句,难免会错了意。
我用睛神止住了董荷将要说的话。
“小青,你先别激动,坐下来,乔姐姐只说几句话,至于今后你想如何,决定权都在你的手里,并不是我们劝你几句你就非得照着我们的做不是?我的话也许并不中听,你敢听吗?”
董青看看我又看看董荷,终于点头:“你说吧。”
“你觉得李孟喜欢你吗?”我单刀直入。
“当然!李大哥从不喜和女子说话的,可他会同我说,还会对我笑。”董青眼中有一点犹豫,却很快找了理由压下心中的不确定。
“你能确定他爱你吗?他会娶你吗?而且会只娶你一人吗?”我盯着她,不让她闪躲。
董青看着我,各种心思在眼中闪过,眨了眨眼,眼中升起雾汽来,在眼泪掉下来的一刻,她扭过了头。
其实从古至今,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丈夫?那些个三妻四妾也是不得已,随了大流,心中万般无耐怎敢与人说?小了说是别扭,大了说,那是犯了七出之条!
“我喜不喜欢李孟或是李孟喜不喜欢我,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明白吗?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李孟,至少现在不喜欢。”我淡淡对董青说,不管她是什么心思,我也要摆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是她争风吃醋的对象。
“可李大哥喜欢你!”董青转过脸来,眼里含泪,却还在固执地指控我。
“小青,我不知你为何认定李孟喜欢我,就算他真喜欢我,他的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就像你喜欢他,也可以是与他无关,有些感情可以放在心里一辈子,只要没说出口便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我满不在乎地说出现代人的感情论调。
董青可能从没有听过有人如些谈论感情,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颤动着,双眉皱起,似在努力思索我话里的意思,“自己一个人的事,和谁都没关吗?”她低声喃喃。
董荷也极讶然地看着我,可能一时也悟不出“暗恋”的精髓来。
“你现在要想的是你和他之间的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你何苦再自欺欺人?小青,女人最悲哀的不是爱错了人,而是爱上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我也为她难过,谁都知道初恋是女人一辈了的回忆,无疾而终者是美丽的回忆,有疾而终者是苦痛的回忆。
董青巨震,看了我一眼后便垂下头不言不语。
我示意董荷同我一起出去,又带上了门,让她自己想吧,能想通皆大欢喜,实在想不通就是“自做孽,不可活”。
渐渐地,天气凉了,风也冷多了。早晨凛冽的寒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刮一样,路旁的杨树早已掉光了树叶,那干巴巴的树枝在风中狂舞着,不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路边枯萎的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在狂风中战栗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入冬了!
我的铺子很快装好了,全是照着吉祥布庄的样子弄的,先取名为吉祥布庄一号分店,后又改为分店一号,总觉得别扭,才想起上学时,同学们管去厕所叫上一号。
虽然照单给了钱,但这段时间都是李孟进进出出帮我打点的,人家堂堂一县之长,被我充当小厮来用,虽然是他自己要来的“特权”,我心里还是很不安,想给他银子又不敢,人不缺这“身外之物”,说钱就是贬低了人,最后提出给他做两身冬衣,现在这季节正当时,李孟倒是欣然同意了,似乎还很欢喜。
我没再过问董青的事,看她对我不再刻意疏远,知道多半是选择放弃了。
开张的当日,为了壮声势,佟乾请了李孟过来,听董荷说李孟为人清高,不惧权贵,难以升迁,但其上任以来,却大力支持正当经商,小城逐日繁荣。
其实我想就算不请,他也会来的,佟乾不是他朋友吗?
为了不产生经济纠纷,我与董荷商定,所有衣料由她去选进,两边店里的服装都由我统一设计,可相互调度衣服,但帐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也就是说,我只负责画几个款式,董荷自会拿料子、成衣过来,我当场付成本价,然后再出售。与翘脚老板无异!我自然是心花怒放了。
很快董荷帮我请了两个伙计,男的叫林长生,女的叫季冬梅,均是五官端正的人,看起来也机灵。
那季冬梅是已婚妇女,有个女儿同希希一般大小,鉴于她会做饭,便把厨房也一并交给了她,工钱自是另算,她很高兴,对我感恩戴德的。
我天始天天泡在自己的小店里,人对新鲜事物总是很感兴趣的,而且从今到古我也是第一次当“老板”,难免很兴奋异常。
李孟头几天,天天来巡视一圈,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引得一大群女子在我门外做门神,销量没激起来,妒量猛涨。
我只得委婉请李孟别在赶集高峰时间出现,他很快会意,开始改为黄昏前后过来,有时干脆在这儿吃晚饭(正好是饭点,不得不请他吃,没料到沙土萝卜,一拔就起!)。
希希常缠着刘嫂,让她在买菜时顺路送他过来玩,有时到天黑董荷才想起过来接,简直把我这搞成了托儿所。
我反复教希希唱庞龙的:你是我的玫瑰花
一朵花儿开
就有一朵花儿爱
满山的鲜花
只有你是我的珍爱
好好的等待
等你这朵玫瑰开
满山的鲜花
只有你最可爱
你是我的玫瑰
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的爱人
是我的牵挂
你是我的玫瑰
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的爱人
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
玫瑰花
我想等希希学会了,回去一唱肯定能雷翻一船的人,这年头谁敢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上?想到佟乾那木头大张着嘴的模样,我忍不住就想笑,不知道他以后还让不让希希上我这儿来。
20故人相见
一日午后,我坐在柜台后面,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各色行人缩手缩脚打门前经过,外面寒风呼呼,屋里有暖炉倒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就想睡觉了,却又懒得动,就地迷糊起来,头支在手上摇摇欲坠,朦胧中闻到一阵淡淡的海棠花香,似乎有个人影罩在了我头上。
我抬头,半睁眼,因是逆光,一时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只觉身形挺拔。
我慵懒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出尘绝世的容颜、无悲无喜的表情!我的心跳突然就乱了节奏,怎么是他?
穆亭轩站在柜台前,长身玉立,仍是一身白衣,宛若嫡仙。他定定看着我,却不说话。
“呃,穆公子,你好!”我站起身来,对着他讪讪一笑,却不知再说什么好,他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了,是意外的重逢还是?
“乔姑娘好,我的衣服破了,想买身新的,没想到这么巧。这店是你开的?”穆亭轩拂开白色披风,里面不出所料是白色长衫,他拉起左边空空的衣袖,示意我看。
“嗯,过日子没银子是不行的,别的大生意我也不会。”我状似无奈地说。
原来只是碰巧而已,乔玉,你心里到底在期盼着什么呢?我问自己,没有答案,也许是不敢多想。
我看到那空荡荡的袖子被划了一条长口,有二十厘米左右,直至袖口,不怎么规则,像是被树枝之类的东西刮破的,一阵风吹来,袖口随风摆动,好像没有一点分量。我心里突然涌上一丝难言的酸涩。
“穆公子这边请。”我压下情绪,对他露出职业笑脸。
我带他到挂着男装的展柜前,十来件衣服可怜巴巴地摆在那儿,就是没白色的。我店里多是女装,男装只是陪衬而已,平时买的人也少,白色易脏,董荷送衣来时,我特地挑了出来退她。
穆亭轩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我,我会意过来,帮他选了两件面料、做工看起来还好的,叫长生过来侍候他更衣。
穆亭轩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解下披风递过来,我下意识地接过,他再拿走我手里的两套衣服,自行进了换衣间。
他的披风厚实而柔软,由上盛面料做成。海棠花香萦绕在我的鼻间,让我想起南河边赠衣之情,心里有微微的暖意。
很快穆亭轩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出来了,没想到他单手换衣能比别人双手还快,他站在换衣间前看着我,右手背于身后,脸上似有红晕。
大冬天的换衣也会发热吗?我心下疑惑。以前逢夏天出去购物,只要没有空调的地方,我是坚决不会试衣的。都知道试衣间狭小,温度稍高的时候,一进里面试衣,肯定会全身发热,出来就是一身的汗,薄衫会紧紧粘在身上。
我让开身体,身后直立着一个大大的铜镜。
“乔姑娘,这件如何?”穆亭轩并没去照镜子,视线随着我移动,温润的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说完垂睑看着衣服,让人看不到他睛中的情绪。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意见,有些惊讶,这才敢用放肆的目光去打量他。
这件灰衣是丝绸质地,单看是不错,可一上身就掩去了穆亭轩如仙人般的气质,沾上一点俗气。
我对着他摇了摇头,他很快转身进了试衣间,可能他也觉得不好,迫不及待想要换下吧。
穆亭轩再出来时,是一身浅蓝色长袍,白玉腰带,丰神俊朗。如果再加一把折扇,倒似风流公子的模样,但总觉得哪不对。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秦逸来,那厮穿这件衣服会更合适吧。对了,就是气质上不相衬,穆亭轩太冷清,不适合风流倜傥的衣服。
穆亭轩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了,我心里一动,回过头来,长生和冬梅均是怔在当场,忘了手里的活,愣愣地看着穆亭轩。
被不相识的人盯着换衣展示,穆亭轩肯定有些羞涩,换个人来,只要不是秦逸那种另类的,都会不好意思吧?尤其穆亭轩还是残疾人,真难为他还换了两次。我为自己的粗心有些懊恼,幸好是午睡时间,还没有别的客人进来。
我几步走过去,越过他,把试衣间里他的白衣拿出来,“穆公子,请随我来。”我引他穿过大堂,进了我的房间。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却比不补要好,至少有点心理安慰。
我把衣服和着披风递给他,示意他到屏风后面换下来,“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了!”
穆亭轩看着我,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眼里有异彩闪过,似惊似喜,我眨眨眼,还来不及看清,他已转过身去。
在他换衣的间隙里,我在门外高声叫冬梅泡壶茶过来,准备请他喝杯茶,以示歉意。
穆亭轩似乎当真不在意被我的伙计观赏了,眼里平平无波,看不出一丝怨意,依言同我面对面坐下品茶。
“如果穆公子不着急,我们替你量身定做如何?”我问穆亭轩,想了想再补充一句,“至于你的衣袖可以暂时缝补一下,我叫那边赶一赶,三日便可完成。当然,如果穆公子不喜欢穿补过的衣裳,就再到别的店里看看,我这里的成衣都不适合你穿。”
我想他肯定没有带多的衣服,否则何必穿着破衣在大街上晃悠。
“好。”穆亭轩答得干净利落,随手把左袖拿起来放在桌上,目光灼灼。
我本想唤冬梅进来替他缝上,在看到穆亭轩修长的右手时改了主意,如果没有十年前的惨事,他的左手也是如此修长如玉吧,我有点心疼,也许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母性发作了,我端了针线盒出来,在穆亭轩左侧坐下。
我低下头,找到白色的线,虚着眼睛弄了半天才穿上线,不怪手冻僵了,针线活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准备好后,我拉过他的袖子,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也不知道我到底缝了多久,只觉得脖子发酸,眼睛发涩,终于打了个结了事。看来这缝补不是一般人都能干的活,下次还是找专业人士来吧。
我看着蚯蚓似的作品,有些傻眼了,不就是把两片缝在一起吗,我以为很简单的,为什么会这么难看?自以为天下无敌,原来是不自量力!
我脸有点发烫,不敢去看穆亭轩,盯着衣服弱弱地说:“我还是叫冬梅进来拆了重补吧。”
“不必了,就这样好。”穆亭轩声音温润而低沉,似耳语,语气不是一贯的淡然,仿佛饱含浓浓的情愫。
我抬起头来,他坐在靠我很近的地方,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我,不知道他这样看了我多久,只见他眼神那么温柔,似乎要滴出水来。见我看他,他也没回避,眼里满载的柔情让我的心狂跳起来,我们第一次挨得这么近,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头顶,好像能感到如兰的气息,我有些恍惚。
面红耳赤之后,我迅速低下头来,好像被色诱了?!或者是我自己“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这时变得异常敏感起来,垂着头也能感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如坐针毡,一时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气氛是无言的暧昧。
“对了,你该量身了,我们出去吧。”我头脑终于正常运转了,很高兴,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
我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突兀,我看了看他一瞬间僵硬的表情,更尴尬了,硬着眉头往外走去。
“就在这里量吧。”穆亭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带点无奈的语气。
我拍了拍头,怎么又想把他领出去展览了?不是自己带他进来的吗?我这都颠三倒四了。
我返身回房,找了软尺出来,穆亭轩见机地张开了单臂,看得我心里又酸了一下。
我掂起脚来量他的脖子,这才发现原来他很高,至少有一米八,然后是肩,手臂,不小心碰到他手上的肌肤,如雪般冰凉。他的腰劲瘦,肚腹平坦。双腿修长,比例匀称。用现代语说是“宽肩窄臀”的男人,如果右手还在,是多么完美的身材?
没想到这才是最近的距离!棠花的清香充斥在我鼻间,我想他身上不是带了香囊就是衣服熏过。为何独爱海棠,是因为那个叫小北的少年吗?
故作镇定地量完,用毛笔草草记了几个数。
穆亭轩等我做完事,就淡淡告辞了,我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感到他有一丝落寞。
21生死距离
李夫人要做冬衣了,李孟特意请了我和小青同去,进了侧门,远远看见李孟等在回廊的尽头。
他穿着我给他做的酒红色长袍(当然我只画了图,定了色),沉稳里透出点张力,压下过于浓厚的书卷气,更显英俊。
“青姑娘请先去给我娘量身,我找乔姑娘有点事。”李孟泰然自若地说,完全不在意董青心里会怎么想。
“好”董青也许真的放下了,只微微一笑应了就同我擦身而过。
我感到她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再怎么心里还是别扭吧,希望再过一阵她的伤能痊愈。
我跟着李孟到他的院里,他引我到厅里坐下,桌上早泡了茶,还呼呼冒着热气,为我冰冷的双手凭添了一点暖意。
“乔姑娘见识广博,今日我想请你为我娘看看病。”
“李大人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是大夫,夫人若生了病,还是请大夫来看看才好,别拖坏了身体。”
李孟摇了摇头,“上次姑娘不是问我,娘为什么郁郁寡欢?娘的病就是因为心结难解,这些年我请过无数的大夫,都不济世,不管姑娘有无良策,还请一试。”
我听了有些惭愧,这些日子,都是李孟在为我前奔后跑,我只做了件衣服当回报,把他娘的病老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也许我本性就是自私的,在享受朋友帮助关心的同时,却不愿分出一点心去关心别人,我固执地不想走入任何人的生活,却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厚道。
“那你先说说你娘的情况,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打开她的心结。”我诚肯万分地对李孟说。
李孟的爹,是二十多年前邺城守将李仲清,邺城紧邻南江城,那时是大周的边界,南江城是邻国“其蒙”的领地,李夫人本名水映柔,曾是其蒙数得上名的美人,。
水映柔与李仲清在南河边相识后一见倾心,那时两国关系并不紧张,可随意通婚,至此便传出一段佳话。
婚后李仲清百炼刚成绕指柔,对水映柔极尽温柔体贴,水映柔对李仲清也越发依恋,一年后有了李孟,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三年后其蒙新君上位,欲扩充领土,攻打大周,李仲清在援军到来前死守邺城,苦撑了十日,援军到后又一马当先冲杀出去,与援军形成合围之势,终迫其退兵,并一路追击,收了其蒙两个城池,就是南江城和再往西的大轵城。
李仲清在搬师回城途中,旧疾复发、心力耗尽坠下马来,不治而亡。
水映柔悲痛万分,差点就随了他去,看着李孟那张极似李仲清的脸,是她心灵深处仅存的生死难舍的挂牵,这才强行压下寻死的心思,此后一心将儿子抚养成人。
他们在李仲清的老家安顿下来,眼看李孟长大了,参加了科举,中了状元。
李孟极孝顺,因水映柔对与李仲清初识的南江城有特殊的感情,李孟便请旨坐镇南江城,才有了状元郎做九品。
只是水映柔到了南江城却日益寡欢,更加憔悴落寞了,这几个月来,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听李孟慢慢道来,我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李孟小时水映柔强压下内心的痛苦,古代“从一而终”的教条决定了她也不会考虑再嫁的问题,于是一心扑在了李孟身上,想方设法把李仲清唯一的儿子抚养成材,每日里有数不清的家务事要做,倒不觉得日子多难过。
李孟长大了,日常生活各方面都已不在需要水映柔打理了,后来做了官,每天有公事,有应酬,难免没有时间承欢膝下,水映柔一下子空下来,便觉得孤独而寂寞。
在与丈夫初见的地方,也是丈夫受累身死的地方,回忆往日甜蜜的同时更加伤感,曾经相依相伴的爱人,如今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儿子也不再需要她了,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世间已没有了牵挂,于是生了离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不经意抬头,正撞上李孟略希冀的视线,我斟酌半晌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一时也没有好的法子激起她求生的欲望,只能从你这着手试一试,李大人最好多抽时间陪陪李夫了,多找些事同她商量,让她觉得你重视她,没有她不行。等你觉得有了起色后,我再找李夫人相劝。”
“好,我会照做,多谢乔姑娘金石之言。”李孟一转眼间,似乎也想明白了,满眼兴奋之色,如得了灵丹妙药。
“具体结果我并不敢保证,李大人不必言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哪抵得过大人前些日子日日为我操劳。”我想让他知道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他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上,也是再次提醒自己别把别人的施恩当成理所当然。
我没再去见李夫人,同董青一起出了衙门侧门,一路上,董青很沉默。
到了岔路口,我往东她向西,衣袖被拉住,我回过头。
“乔姐姐,我想明白了,我和李大哥是不可能的,我就是等一辈子,李大哥也不会用看你那样的眼神看我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之前我对你任性无礼,对不起!乔姐姐,你别怪我。”董青说完呼了一口气,如负释重,却又眼有泪光
我就想起一句话来:成熟不是人的心变老,是泪在打转还能微笑。
“小青,姐姐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能走出迷幛,缘来缘去,自会有属于你的缘份。”我对她赞许一笑。
董青终于完全放下了执念,也许她原本就只是如董荷所说的迷恋而已,半大的孩子懂什么是爱?在我看来,爱是盟约是习惯是时间是白发,是相守一生的温情。
但李孟看我的眼神里有什么呢?除了疑惑、尊重之外,那点复杂的东西我一时也不想去分析。我们是两条平行线,根本就没有相交的可能。
三日后,穆亭轩只身前来取衣,我见他仍穿着我缝补过的白衣,不知他有没有洗过,反正总是纤尘不染的模样。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身后,如此人物,居然没有“粉丝”?而且风名、绿意也没跟着他。
后来才知道,每次穆亭轩过来,先让风名往街口一站,吸引住一众人等的目光,再戴着斗蓬过来,到了门口便摘了斗蓬让绿意拿着,绿意并不进来,只站在门外候着,如此美貌的丫鬟站在门边,路过的人皆以为来了大人物,摸不清底细时,下意识过而不入。
穆亭轩在我房里屏风后换上新衣出来,俊美无双,我想过无数的色泽,最终还是选用了白色,不是因为他喜欢白色,而是只有白色才配得上他那出尘绝世的气质。
我在袖口、襟口用黑色的丝线绣了竹叶,长衫下摆是泼墨般的远山,稀稀落落的竹枝,如画般的图案,让人感觉到悠扬的心境。
上身后淡了一分冷清,多了一分雅致,走动间如远山近树扑面而来,人们很难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残疾。
这件衣服确实有抢镜头的嫌疑,但我很满意,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想护着短外,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近我,我也生不起怨怼之念。
我一时看得痴了,想得痴了,不知何时才回过神来,看见穆亭轩脸色绯红,眼里意味不明的光芒闪动,如此鲜活,有别于他一贯的冷清。这才是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很好看!”我对着他璀璨一笑,自我们相识以来,我就没给过他多少好脸色,这次为了我的衣服豁出去了,把“笑不露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却没去照镜打量新衣,只是盯着我看,似乎愣了片刻,而后才抬起右手,垂睑看着袖口的刺绣说了句:“是很好看。”声音轻柔,几不可闻。
许久才再抬眸向我看来,“可以再多做一套吗?”他从来没有起伏的声音里似乎隐藏了一丝情绪,眼里有难以察觉的紧张,可能怕吃闭门羹。
可能我前几次的不识抬举,让他有了心理阴影,只是我什么时候魅力大到能影响一个人的情绪,还是他这样淡然若仙的人。
22蒙上阴影
我微笑着,半玩笑似的对穆亭轩说:“当然可以!穆公子想做多少都行,不过,银子要照给。”
我并不在乎在朋友身上做点赔本买卖,但总是本能地想要和穆亭轩划清界线,他再怎么白衣胜雪,背景也是黑社会般的复杂。
穆亭轩满眼的神彩都暗淡下来,眼神如月色般寂寥,要求我再做一套便于换洗,然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
过了几日,穆亭轩再来时,正巧董青过来送货,一时惊为天人,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穆亭轩开始常来,因有了李孟的先例,冬梅等也不以为意,只是看我的眼神日益奇怪,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已是数九寒冬了,他大多时候都穿着我缝补过的那件白衣,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丰神如玉。
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他来了,就直接坐到堂屋里去,冬梅很快给他倒了茶。我也不问他的来意,他总是很少说话的,来了也只小坐一会儿就离开。
我空时,大家坐着说上两句闲话,更多时间是相对无言,他不开口,我也不知对他说些什么好。遇到我忙时,就只能进出间照个面。
董青突然就对我这小铺子热情万分起来,希希要过来时,她送过来,送货时她送,董荷要带个什么话,她也当传声筒,遇到穆亭轩在时,她的屁股就像被粘在凳子上,怎么也不愿挪一步。
连冬梅都看出董青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小丫头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本来也不是坏事,但貌似又恋错了对象。
我从未同穆亭轩介绍董青,看他视董青如空气,就知道他并不想认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再看看董青,怎么看也比我漂亮,为什么不招人待见呢?
穆亭轩在几次“巧合”遇上董青后,有一次满含深意地看我,半眯着眼,眼中似有自嘲,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却没开口,只是来得越发少了,而且多在清早过来,显然是为了避开董青。
他以为是我安排董青与他巧遇的吧,如果他问我,我会解释,但他既然不问,我也不会多此一举,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一日清晨醒来,刚把手伸到被外,冰冷的空气惊得我一阵颤抖,好冷!我固执地赖在被窝里不愿起来。说起来,至从到了南江城,每日里过的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身心舒畅啊。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我拥着被子坐起来,才在感叹可以自主睡眠,马上就有人叫起了。
“掌柜的,起来了吗?下雪了!”冬梅的声音。
我赶紧挑开纱帐,无奈,门窗都糊了纸,什么也看不到。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出来。”我三两下套上长裙短袄,汲了绣鞋就冲出门去。
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不时地向我袭来。小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就像跳舞一样,到处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冬梅他们早见惯了下雪,无一丝兴趣,自顾自到店里打扫去了。
六角形的雪花各式各样:有的像银针,有的像落叶,还有的像碎纸片…煞是好看。落在地上,仿佛给大地铺上了厚厚的毛毯;落在树上,像穿上了银装。
我很少见到下雪,见些情景,不自觉“哇”一声,冲进雪雨里,跳着、转着,高举了双手却接迎头而下的雪花,漂亮的雪花入手即溶,在这一刻它的寒意洗去了我所有阴郁的情绪,我如发泄般在雪地嬉戏,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鞋子,湿了衣衫。
穆亭轩进来时,我正赤着脚,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乔姑娘,这样会冻伤的!”他几步过来拉我回到屋檐下,眼中有担忧的神色。
我这才觉得脚木木的,感觉不太灵活,可能真冻伤了。
我忙扶着一旁的柱子进房里,在暖壶里倒了些热水出来泡脚,穆亭轩跟着我进来,又扭头出去了,可能是避嫌,古代女子的脚好像是不能给丈夫以外的男子看吧?
等了一下,他又进来了,手里提着我的两只绣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双鞋我好像穿了有几天了,还没洗,不知道有没有味?我不敢看他,盯着自己的脚不作声,他能随便进来,看来这里并没有想像中的古板。
穆亭轩在我身前蹲下来,“好些了吗?能否让我看看,在下略知些医理。”
我想起他之前说,穆啸天传了他医术,恐怕不只是略知而已吧。
我“哗”地把双脚抬起来,水珠也跟着飞舞起来,似乎有几滴溅到穆亭轩的脸上,我睁大了双眼,他蹲这么近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抬手就想去帮他擦,伸出去又觉得不妥,手僵在空中,如它的主人一样尴尬。
“你犯的所有错误都是可以原谅的。”穆亭轩轻声说,俊脸微红,抬眸扫了我一眼,眼中有我看不透的光芒闪过。他自己抬袖拂了一下脸,便仔细察看我的脚。
“及时用了热水,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下次要担心,冻伤了脚,短时间难以治愈。”穆亭轩说完便转身出门而去。
我擦拭好,穿上鞋袜,一照镜子,发现没梳头,满头的青丝在肩背上胡乱地纠缠着。这才记起都还没洗漱过,在手心里呼了口气,还好,不怎么臭。
看来我最糟糕的样子都被人看到了,再邋遢的女人也不愿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帅哥面前,尤其那个帅哥不是自己的。
我很快收拾好自己,去堂屋,想着穆亭轩肯定在那等我,说实话我现在不想看到他,我在心里唉声叹气,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塞进去。
没有人!前面店里也没有,他走了?这么识相?
我问长生,果然走了一会儿了,穆亭轩的细心,让我多了点好感。
冬梅是一把好手,有她在,我大多数时间“英雄无用武之地”,天冷了,希希好几日没来了,我一个人百无聊赖。
“姐姐!”正想着,如小球般的他便“滚”了进来。
“宝宝,你可来了,闷死我了。”我捧着希希的脸大力地啵了两下。
眼看又混完了一天,傍晚时分,李孟的到来,为我带来新消息的同时,也为我现在惬意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
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跨进门来,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小玉,皇上新封了贵妃娘娘,举国欢庆,我明日便要去盛都献礼,你帮我挑块布料吧。”李孟很不在意地说,眼神平淡无波,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这段日子,我们渐渐熟悉了,他便同董荷他们一道叫我小玉,我也不好反驳,名字嘛,代号而已。
我想皇帝封贵妃可是大事,尤其大周国还没有立后,贵妃等同于有了统率后宫的权力。
这是多少官场上的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肯定到处收罗稀世珍宝,以求皇上、贵妃欢颜,进而上位,他居然想送块布就了事,如此不思进取,难怪升迁无望。
想归想,我动作也不含糊,很快搬了三匹上好的缎子出来,李孟随手一指,便定下紫色那匹,跟着就有下人来抱了出去。
“小玉,我要回去做些准备,就不多留了。”李孟伸手递过一锭银子。
示意冬梅收了找补,突然想起件事来,装作不经意地问。“不知那贵妃娘娘是哪家的小姐?”
李孟微垂睑,有些奇怪地看我一眼,“街上前几日就贴了皇榜,你怎地不知道?说起来,倒是你的本家,也是姓乔,名嫣然,是乔振北将军的女儿,传闻为盛都第一美人。”
“我倒真没听说,这几日下雪,出门不方便。”我淡淡地应了话,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果然是她!乔嫣然终于进了宫了,还一跃为六宫之首,乔振北应该很满意吧?这么久他也没派个人出来找我,也许在他心里,我和娘一样无足轻重吧,或许一开始就是自己高估了自己,以为他们会逼婚,结果他们根本没当我是根葱。
接下来几日,我开始有意去听三姑六婆的闲话,虽然这里距离盛都很远,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遥不可及的皇宫,也是芸芸众生永恒的话题。
人们争相传颂,乔贵妃的样貌是如何倾国倾城,封妃大典如何盛大隆重,直逼立后大典,贵妃娘娘的衣裙由万金打造,如何灿烂夺目,乔家之势如日中天。
23歌词惹的祸
原来这里的冬天常常下雪的,一夜的时间雪便积在院里,形成厚厚的一层,不易清扫,干脆叫他们都别扫了,这样可以随时和希希玩堆雪人的游戏。
董青久不见穆亭轩,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来,有时对我欲言又止,可能想打听穆亭轩的消息,却又抛不开矜持。
长生和冬梅都很守本分,我的事,我的朋友,他们一概不会多加谈论。但日子一久,我就发现每次董青过来时,长生就会争着进来送水~这个世界总是很奇怪,感情总是很微妙。
董荷急于想把董青嫁出去,毕竟她年纪在这里不算小了,媒婆们来了一拔又一拔,董青只是摇头。
董荷又气又急,我便提起了长生,让她把那边的伙计换一个过来,让长生到董荷的铺子里做工,试试看能不能日久生情。董青尚未定性,感情变化快,而长生长得眉清目秀的,也是她喜欢的类型,二人看起来倒很有夫妻相。
没想到董荷很高兴地答应了,我原只是一说,都知道门当户对的世俗害了多少无辜,幸好董荷不是那顽固不化之人。
我想她心里肯定也有另一番算计,嫁到别人家里少不了要受婆婆的气,更有甚者妻妾众多的,整日明枪暗箭,董青是个直肠子,斗得过谁?还是招赘到家里来好,时时看着放心。她从来就把董青当成另一个大孩子。
长生并不知道调动的真实用意,也许他从未奢望过能与小青共结连理,只想到过去后能每日见到,已是喜不自禁。
和长生交换的人叫许大林,三十来岁,和冬梅一样是有家室的,做起事来更稳重。
一日,董青把希希带了过来玩,看来她还没注意到长生。
话说回来,有了穆亭轩在那一站,世上女子谁还会在第一眼去看别人,可穆亭轩是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的人物,哪里会为谁驻足?幻想的爱情最终会如气泡般破灭,人还是要现实一些,脚踏实地认清自己该走的路。
一时兴趣上来,我们三人在院里组成合唱团,就站在院里积雪上,齐唱“玫瑰花”。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和董青偃旗息鼓,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穿得厚实倒也不觉得冷。
只剩希希还站在那儿不厌其烦地高喊“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我懒懒地给他鼓鼓掌。
不经意看到董青微红着脸看着我身后,我回身一看,穆亭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白衣、白雪、黑眸、黑发、红唇,视线粘着我,淡然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彩。
世间最华丽的语言也难以形容今日雪地里他的风姿,我们一时都看得呆了。
只有希希见到又多了个观众,更加兴奋,再把“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来回的唱。
“姐姐,欢迎!”小人见没有粉丝,只好主动点名。
我回过神来,不由得微红了脸,不知他来了有多久了?希希倒也罢了,他听到我唱这惊世骇俗的歌,会怎么想?还有刚才沉迷于他的色相,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孟浪?哎,太丢脸了,都是歌词惹的祸!
穆亭轩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而后转身走进堂屋,我很自觉地跟过去,冬梅已经端了茶过来。
走了几步才想起董青和希希来,回过头,希希在我屁股后面,董青站在原地,看着我,一脸若有所思,又似有些苦涩。
董青走到门边没有进来,看了看穆亭轩,穆亭轩没看她,我怀疑穆亭轩从来就没看过小青一眼,似乎不论她貌美如仙还是丑陋不堪,都引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关注。董青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眼里是浓浓的失落与伤感。
我不自觉抬手抚额,为什么董青每次失恋都要和我扯上关系?她失去了,我也没得到,我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却要背负横刀夺爱的罪名,太冤了!
穆亭轩仍只是坐在那里喝茶,淡淡地看着我和希希玩笑,走时留了个精致的暖手炉给我,小巧可爱,一看就知道是市面上没有的,穆亭轩说里面每次装一小块木炭,能保持一整天的温度。
我拿在手里打量,还没说要不要时,送礼的人已经走了。
其实我内心是真想要吧,这里的冬天真冷,似乎把人都能冻成冰棍,有这么个手炉整日抱着会暖和很多。穆亭轩的细心和体贴在我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却又被叫“理智”的东西抚平了。
半个多月后,一阵马嘶声在我门前响起,我抬起头来,李孟端坐在马上,偏过头来看着我,他拉着马僵绳,马在原地上踏着步,喘着气。
李孟就那样看着我,有一丝犹豫的神色,似乎下一刻就会绝尘而去。
我也淡淡看着他,坐着没动,没有一丝慌乱的情绪。
早在他说要去盛都我就想到了今天,他是如此正直孤傲的人,从不愿意和权贵们扯上丝毫的关系,如今我成了大周国贵妃娘娘的姐姐,应该是他敬而远之的对象吧?
我以为他会就此离去,却没想到,他一个旋身跃下马来,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店中几位正选购衣服的女子纷纷侧目。
我却有些难过,他下马的动作哪像一般的文弱书生?不知道这一刻他为什么没有掩饰,只是这大周国真是能人辈出!
又想自己也没有资格去指责他的掩瞒,我自己何尝不是带着面具?甚至连身体都是假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李孟直端端走到我面前站定,那些对他狂抛媚眼的女子,他似乎都没看见,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显得心事重重。
他一身暗绿绸袍,同色腰带,远看身姿不凡,近看满面胡须,发髻零乱,衣服上沾着不少泥土、污渍,有些狼狈,但还是掩不去他的朗朗俊气。
我心下就有此疑惑,难道他一路都没入客栈休息洗漱?确定我的身份有必要这么急不可待吗?
看他的表情我确定他谁也没看在眼里,我忙站起身来,他再这样看下去非引起误会不可,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以眼神示意他看看周遭的环境。
李孟扫视了一众人等,转了转眸子,似乎这才沉下气来,弹了弹衣摆,丢了个眼神给我,便四平八稳地端着架子进内堂了。
我弱弱地看了眼怅然若失的女人们,跟着也挑帘而入,可以肯定,我会成为明日女人们茶余饭后谈资,当然还有李孟李大人,我有些头痛。
24表白
李孟倒不怕冷,就着院里的石头桌椅便坐下,我只好坐到他对面,冬梅很识相地倒了茶,还拿来了两个软垫,很快又离开了。
李孟看着我,目光闪了闪,终于开了口:“小玉,这次我到盛都,听到一个传言,乔振北将军有个庶出的大女儿正外出游玩,兴之所至,连妹妹大婚也不愿回去……”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沉重。
不知盛都关于我现在是哪一种传言?但肯定有些不好听的话,至于三年多前的事,虽然有圣意,在私下也拦不住有心人的嘴。
所以说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死的也能说成是活的,就是因为它不具可控性,无论你是天这骄子还是地痞流氓,谁也阻不了天下悠悠之口。
李孟多半已经知道乔玉成剩女的原因了,却不知李孟有没有告知乔振北我的去向?不论他有心无心找我回去,我现今成了焦点人物,他不得不把我带回去管束起来,我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吗?
见我一直不语,李孟眼中有纠结的神色,问:“乔家大小姐,单名一个玉字,是你吗?”
“我从未隐姓埋名,李大人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再问了。”我说得云淡风轻。
李孟微眯了眯眼,眼里有晦涩的光,他不再看我,侧着头,看向不远处的盆栽,是云竹,此时正长得青葱翠绿。
很快,李孟再转眸向我看来,眼中一片澄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眨眼间又是光芒闪烁,掩去了一身的狼狈,如此耀眼,我不自禁失了一下神。
“小玉,往后你同董青一样叫我李大哥吧!”李孟又开始发号司令,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有些惊讶,看样子,他是打算继续和我做朋友了,
“呃,那个,李大人,你是父母官,人前我可不敢失礼,至于私下,我就唤你名字如何,我实在不惯叫人大哥。”人家佟乾确实比我大些,叫个大哥无可厚非,而李孟也就和真正的我年纪相当,叫大哥,让我有溜须拍马的别扭感。
李孟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很快应了声“好”,低沉性感的声音里浮出一丝欢快。
突然他又微皱了眉,问我“你妹妹大婚,你怎地不回去观礼?”
“我爹知道我在这儿了吗?”我没答他的话,问了个关键问题,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知道与不知道又能怎么样,事情的发展已经不由我自主了。
“还没坐实你的身份,我并未告诉任何人,我看你也不似在游玩,你是离家出走?”李孟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不愿漏掉任何一个表情。
他哪是迂腐,不知变通的书生?分明如此睿智,仅凭我只言片语就已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可我还想垂死挣扎,“我娘过世了,我心情不好,只是出来散散心,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觉得好玩,一时还不想回去。”我想他肯定不能接受离经叛道的事,还是不要承认离家出走的好,免得他回头就与乔振北通了消息。
李孟的眼光向我射过来,带着若有所思的凌厉,我第一次看他完全抹去了文质彬彬的神色,心中有些不安,不由自主掉开了视线。
“小玉,你不愿意说的事,可以不必告诉我,不想做的事,我也不会逼你,但我真的不想你搪塞我。”李孟郑重其事地说,嘴角紧抿,面部线条也变得生硬起来。
“对不起,有些事我真不想提,我也不想回盛都。”我不自觉脸上便有些微红,是被当面拆穿后的尴尬。
“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只想问个明白,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他站起身便走,可能急于回去梳洗,现在这模样怎么说也是有损他状元郎的光辉形象。
他走了两步突然站住,我一时没留心,差点儿撞上去,赶紧定住身体。
李孟回过头来,轻声说:“你放心,在我心里你只是小玉,不是乔家大小姐。”
我送他到门帘边,想着不知外面的花痴女人还在不在,对李孟说:“李大人,我就不远送了,谢谢你帮我隐瞒。”
李孟再次回过头来,他看着我,很严肃,似乎还有些生气。
我回过神来,轻唤“李孟”,和董荷谈得多了,念他的名字早已不再生涩。
李孟这才放缓了表情,有意无意压低了声音道:“我明日再来。”
他从头至尾都没问过关于三年多前,乔玉在大街上非礼美男的事,我心中有对他又多了一分好感,对于受害者乔玉来说,也是再不想提起吧,毕竟那剧情确实太狗血了些。
我突然有种感觉,他再不是看着我把糖葫芦粘在后腰上的斯文男子了,也许是知道了我的秘密,真实在他也从面具后面露出脸的一角来,作为等价交换吗?
其实李孟这样被万千女子仰慕的对象,对我表示亲近,我心里何尝没有半点虚荣的甜蜜?只是我有时把自己看得很清楚,我不过是游魂,不属于这里,涉及任何一个人的情感都只是负累,感情的伤总是最深最重,我不愿意日后突然离开,留下爱我的人悲痛欲绝,而自己在异界痛苦终身。我必须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以后的日子,不论在哪里才能继续开怀。
第二日,李孟果然前来,在现代朋友们在一起吃饭喝茶是很正常的社交形为,但在这里,气氛总是很奇怪,冬梅每次看到李孟过来,总是目含深意地对我笑笑,女人是敏感的动物,她也察觉出来了吗?
可“民不与官斗”是古训,我一时还想不出怎样委婉地拒绝,既能保住他的颜面,也不伤了我们的和气。虽然李孟并未对我有任何逾距,甚至连句稍显暧昧的话也没说过,但总这样孤男寡女共外一室,我虽无所谓,但人言可畏!在这个封建礼教束缚的地方,我也无力挣脱少枷锁。
饭后,喝茶的光景,我状似不经意打量李孟的手,皮肤粗糙,有厚茧。
我终于决定把帅哥从身边推开了,虽然我一直很享受他的照顾和帮助,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他做后台,谁也不敢在我铺子里得瑟。但我总得为双方都留条后路,如果注定要分离,动心就成了奢侈!
“我娘是我爹的妾室,我是庶出的大小姐,从小就同娘住在一个叫荷园的别苑,爹很少来看我闪,娘直到去世都没真正开心过,我觉得感情就像杯黄莲苦酒,我此生是不愿去尝了,娘走后,我怕爹给我安排亲事,就从荷园里偷跑了出来,一路到了这里,我不愿意成亲,只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你娘只是所托非人,小玉是如此玲珑剔透之人,能与你结成夫妻是何等幸事,我不信天下会有人不知珍惜。”李孟很肯定地说,我不知道他看好我的理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想起乔振北的几房妻妾,我不免有些感慨。
“别人如何我管不了,但我李孟一生,只娶一人,有生之年,决不相负我妻!”李孟看着我,目光灼灼,似乎要把我看穿了才作罢。
我心下有些慌乱,话题似乎偏离了轨道,我真不是想逼他表白来着,怎么就这样把炸弹丢过来了,我可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讷讷不作声,拼命想着怎么样转移话题,再说下去,可能会直接提亲了,要命!
一时屋里静得掉下根针也能听见,我低头看着裙子,感到李孟的视线粘着我,气氛很微妙。
25礼物要不要
“姐姐!”希希大叫着冲进来,扑到我怀中,不知道董荷为什么给他穿这么厚,看起来像个球。
我从来没有哪天如现在这样感激小东西的出现,虽然他常坏我的事,但今天实在太可爱了!
看他身后没有人跟进来,我有点疑惑,“希希,你娘呢?谁带你来的?”
“希希一个人来的哟,希希会认路了!”宝宝眨巴着如宝石般闪亮的大眼睛,又是得意又是骄傲晃着脑袋,等我如往常一般地表扬他。
我听了,心里一惊,我们两间铺子可隔着两条街呢,还有一个拐弯,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他也太胆大了。
“宝宝,你听着,以后不能一个人上街,也不能一个人到姐姐这里来,你现在还小,没有独立能力,一定要和大人在一起。”我心中有些揪紧,幸好没出什么事,但董荷他们一定急坏了。
宝宝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走,姐姐现在送你回去,你娘肯定急死了。”我不再多说,牵了宝宝的小手就往门外而去,一时倒把李孟忽略了,出门后才想起来,回过头,李孟跟在后面不远处。
他微皱着眉,见我回过头来,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陪你一起去。”
习惯了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点了点头继续走。
半道上与董荷等人相遇,他们正满面焦急,四处呼喊。
“原来真上你那儿了,我还以为被人抱走了,把我吓得~”董荷拍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说。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希希“失踪”的事情来,原来是他想听故事了,董荷他们都正忙着,丢了个小玩意给他后就没人再理会他,他可能就想起我来,什么时候出了门,大伙都没看到。等到伙计们都走了,关门时才发现没了小孩。
李孟和我之间的尴尬在众人拉拉杂杂的话里消逝了,我们终于能正常对答。
夜色越来越浓了,村落啦,树林子啦,坑洼啦,沟渠啦,好象一下子全都掉进了神秘的沉寂里。夜凉,轻轻地飘洒着;露水,悄悄地凝聚着。
冬风是刺骨的。在寒冷的天气中,风无孔不入,尽管把自己包得像个棕子,但一阵狂风吹来,寒风迅速地钻入我的身体里,我感到浑身凉丝丝的,不停地用手互相地搓。一件披风落在我肩上,不用看也知道是李孟的衣服。
“谢谢 ̄!”我低声说,拉紧了披风,衣服上有男子阳刚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李孟没再继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话题,可能感觉到了我的逃避。
我更不会再去揭那层窗纸了,由着他去吧,我的明天也不知道在哪里,何必执着于一时。
“小玉,你明日过来看看我娘吧,这些日子去盛都,我每隔一日便写了信用信鸽送回。回来这两天觉得娘精神已好了不少,想来你的法子倒是有效。”李孟偏过头来看着我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夜里,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总有些不安的情绪堵得慌,从昨日李孟来过后就是这样。
我把早已弃用多时的梅花针翻出来,妥贴地收在身上,看了看从李孟进盛都后便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我总是缺乏安全感。
第二天,我去了衙门后院,李夫人穿着一身蓝白想间的裘袍出来迎我。她的气色当真好了许多,再不是“人比黄花瘦”的模样,脸上也圆润起来。晃眼间如二八佳人般艳丽,我一时便看得怔住了,谁能想到她会有李孟那么大的儿子?看来早生子还是有些好处的。
实话说,我是有些同情她的,年纪轻轻便开始守寡,女人如花般的季节就这样消逝了。
我们亲亲热热地聊了些家常,我把我娘去世的消息给她说了,同病相怜最能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告诉她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每个人都有灵魂,肉体的消亡并不是灵魂的毁灭,灵魂会上天堂或入轮回。
我告诉她,娘的死给我造成很大的打击,但我不会随娘而去,因为娘也许正在天上看着我,她肯定希望我好好活着,完成她未了的心愿。如果我做傻事便是有负她一片爱心,我有生之年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活着,让娘看着我,开心快乐!
从头到尾,我没提过李仲清半个字,但我传达了我想要传达的思想,如她般心思剔透之女子,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李夫人沉默良久,抬头对我暖暖一笑,如一缕清风,吹散了漫天雪花的寒意,让人移不开视线。
“小玉,你定亲了吗?”李夫人突然问了个很雷的问题。
我转着眼珠,惊愕地看着她,僵硬地说:“没有。”
“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儿媳该有多好?”李夫人一语双关。
我被定在当场,她怎么和李孟一样,说东便道西!这算什么?试探?还是纯感叹?
我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照常理来说,她这样的美人,肯定是看不上普通女子做她儿媳的,况且她是官宦人家,最讲究的不是门当户对吗?我现在不过一介平民,还是满身铜臭的商人,怎么配得上状元郎?
“夫人说的哪里话?李大人一表人材,又是青天大老爷,将来一定会妻妾成群,您呢,很快就有孙子抱了。”我不着痕迹地把重心从我身上移了出去。
“哎,你是不知道,孟儿不知怎么回事,一直不愿娶亲,把所有来说媒的人都拒之门外,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子?”李夫人满脸无奈又不甘的神色,止不住地叹气。
“我也请过世家的小姐过来玩,可再怎么美若天仙的女子,他都瞧也不瞧上一眼,我实在不知怎样的女子才入得了他的眼?”李夫人伤神地摇着头。
“夫人不必过分着急,缘份天定,李大人可能只想寻到有缘人。”我安慰她。
“小玉,听小青说,孟儿对你倒是有些特别,也常去你那里小坐,可是真的?”李夫人似突然想起她原本便要说的话,又长又翘的睫毛在冬日阳光照射下,在脸上投下剪影,她看着我,如水的目光里多了好奇的神色。
“夫人,小玉打开门做生意,自然要广交朋友,李大人偶而来坐坐也没有什么,小青怕是多想了。”我可不敢告诉她李孟不但常来,还对我暗示过了。她如果知道了,怕是要张灯结彩逼婚吧。
“哎,似小玉这样的姑娘,天下还找得出几个?孟儿没福分啊!”李夫人很遗憾地叹口气,心有不甘。
“娘!”李孟此时升完堂回来,一身官服还没换下就过来了,肃穆的官服,完全掩去了李孟的书卷气,显出成熟稳重来。
“小玉。”李孟把帽子递给丫鬟,便一撂衣摆坐了下来,神采奕奕地看了我一眼。
“孟儿怎么不换了衣服再过来?”李夫人嗔怪地问,嘴角却又有宠溺的笑意。
李孟飞快扫了我一眼有,便朗声说:“急着过来看娘,一时没顾上。”
李夫人的笑荡漾开来,似六月盛开的花。
我不想打扰他们母子,提出告辞,走在回廊上,扑面的微风里渗透着腊梅的芬芳,让人神清气爽,我深吸了一口气。
李孟送我到侧门,知道我不会再让他送,也不勉强,只是微笑着展开一件狐皮披风来披在我肩上,又亲手帮我系上带子。
我一时愣住了,定定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我脖子前动作,满面柔情。
那披风是纯白色,无一根杂毛,一看就是上好的皮料做成。
“小玉,谢谢你来看我娘,这是皇上赏赐的,我见你进出也没件披风,将就着穿吧,冻病了可不好。”李孟看我的目光越发深邃起来,扫了一眼我脚下,又说:“有些长了,你回去叫冬梅给你改改。”
我回过神来,七手八脚想脱下来:“谢谢你,我真的不冷,再说这是皇上赏赐,可不能轻易送人,这是欺君之罪!”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自然知道分寸,你尽管穿就是了。”李孟一边急急说着,一边伸出手来按住我正在胸前和衣带战斗的手。
“呀”我一时没准备,条件反射似的甩开了他的手。
他也醒悟过来刚刚的冒失,俊美的脸上涌上尴尬的红,不自然地看着一边。
“呃,那个,李孟,我真不习惯穿披风,不然早就做了十件八件了,这个衣服太贵重,你还是给李夫人穿吧,她是你娘,穿御赐衣物也无可厚非。”我终于解下了披风,不由分说塞到李孟手里。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雪,路滑!”李孟有些无奈又似自嘲地笑笑,不忘再嘱咐的一番。
回去的路上,我心情沉重,貌似有哪里不对。左想右想,就是李孟说话的语气不对,怎么听都像是恋人间的殷殷叮嘱,我眨眨眼,事情好像有些糟糕了,他不会自以为是进入角色了吧?女主角还没签约呢?
26古代幼儿园
日子又渐渐归于平静,好久没见过穆亭轩了,也许他早已经离开了,我抱着那精致的暖手炉,心中有点怅然。
李孟仍旧常来,虽然再不提感情的话题,但总是毫不避讳地盯着我看。
每当这时,我总是避了开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既有一丝窃喜,又有更多烦恼。
这日子太闲了,也许我该找点什么事做做,不要每日里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明知没有结果的事,多想无益。
院子里早没了积雪的痕迹,寒冷的冬天就要过去了,外面的映山红已经顶着冬风的余威长出绿叶来,春天已经不远了。
希希开始每天到我这里报到,我突发奇想,干脆办个古代幼儿园吧,就叫“金苹果幼儿园”,这里没人会告我侵权。
我让冬梅把院里的三间空房打扫出来(包括堂屋),小班、中班、大班都有了。
请佟乾义务劳动写了广告,每日里带着希希四处张帖。
原以为会哄动一时的,佟乾他们都说好的,没想到乏人问津,别说是来报名了。
我真的很想不通,免费的学校他们为什么不上?
许大林才告诉我,他们从来就没听说过“幼儿园”东西,不但不要银子,还是收那么小的孩子,大多数的家长都怕是人贩子的新花招,没人敢来,而且外面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对布庄的生意影响很大。
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李孟,这些天,借着幼儿园的事,对他能避就避,没想到最后还要主动送上门去,原来很多事情真的不是想当然就能成功的。
李孟见到我,笑意便立刻达到眼底,“小玉,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他把我引进他的书房,拿了张纸给我看,上面盖了公章。
“我已经写了告示,金苹果幼儿园乃经本县令同意开办之场所,本县令为其提供担保。”他知我不识字,把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他早知道了我的处境,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我心涌上微妙的情绪,“谢谢!”我诚肯地对李孟道谢。
“小玉,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李孟沉声说。
我没有作声,微微笑了笑,我不觉得我们已经到了不需言谢的地步。
幼儿园在李孟的大力支持下,终于开始招生了,我才想到我一个人带三个班哪里忙得过来,而这里的夫子们都不符合我的要求,请人也是不行的。
最终决定只收三到五岁的小孩,名额控制在二十人以内,好在不少人心存疑虑,到了报名截止日期也不过收了十七个人,其中还包括希希和刘嫂的孙子。
我让冬梅找了两个她相熟的姐妹过来帮着看顾小孩(其中当然必须有一个识字的),我的金苹果幼儿园就开课了。
由于不想侍候小朋友们吃饭,我的规矩是只上小半天,到了中午就让各位家长把孩子接回去。
可是,第一天,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傻眼了。
“教室”里十几个小朋友,至少有十个在哭,其它原本不想哭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近墨者黑起来”,一时,到外都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希希边哭边扯着我的裙子喊:“姐姐,我要回家!”
那些个小孩得了启示,纷纷围着我喊:“我要回家!”哭得叫那个伤心,好像我真成人贩子了。
“秋萍,你快点把点心拿过来!春花,你去把院里通铺子的门关死了!”我对着正手忙脚乱安抚小孩的二女子叫道,一面从众小孩手里抢我的裙子,为什么他们都围攻我来了?
谁知我才伸过手去,希希就放了裙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个速度快得,我怀疑他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希希死拽住我的手,见我不肯蹲下,便双腿缠上来像八爪鱼般缠在我右腿上,我也不敢用力把他弄下来,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又拉我后腿!本想让他起个带头作用,没想让他带这个头啊!我欲哭无泪~
生怕摔到了他,我也只好紧拉着他的双手,用右腿承受着他的重力,一步步挪到椅子前,才使了巧劲把他放坐在椅子上。
“希希,不许哭,等会姐姐给你买糖葫芦!”我在他耳边大声说,太吵了,担心他听不到。
我不知道他听清楚没,只是大睁着泪眼看了看我,再看看其它大张着嘴鬼哭狼嚎的屁小孩们,又闭上眼干嚎起来。
秋萍把之前准备好在放学时发的桂花糕端了过来,也没再请示,飞快地发到每一个小朋友手里。
终于有些得了吃的便忘了娘的小朋友,止了哭泣开始打量起手里的糕点来。
“春花,把不哭的带到隔壁屋里去吃。”我对手足无措的春花吩咐,终于想出了应付的办法。
我擦擦满头的大汗,怎么之前就把小孩的“分离焦虑症”给忽略了?看希希挺自来熟的,以为三岁多的小孩都能适应,没想到真像和想像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哎,不知这些个小祖宗们会闹多久?
我看秋萍还机灵些,便让她守着那十来个还在哭的,我和春花在隔壁唱歌给不哭的听,现在哪想到让他们学什么,只想哄着让他们不哭,便是大成就了。
“哇~”突然在我的歌声里渗入了哭声,我头痛地看着春花,示意她把那颗“老鼠屎”弄到隔壁去。
“掌柜的,丁强尿裤子了!”春花有点意外,也有点不知所措。
我几步冲过去,抓起他的胸牌看,名字不认识,但肯定是“丁强”二字了,春花是识几个字的,我着重看他的年纪一栏,大大的“4”,谁来告诉我,4岁的小孩怎么还会尿裤子?
因为觉得他们都够大了,我并没有让家长准备衣物,我敲敲头,铺子里也没有卖童装,这下可麻烦了。
“春花,你先把丁强送回家,记得叫他妈,喔,不是,叫他娘明天给他带两条裤子,快去快回!”穿湿衣最是容易感冒,如果小孩第一天来就生了病,我这招牌也算是砸了。
“掌柜的,我这边也有两个刚尿了,是不是也要送回去?”秋萍从门边探了个头进来,表情有点郁闷。
“不行,你不能走,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春花你出去时叫冬梅进来帮忙送人。”搞成这样,我也很郁闷的说。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人仰马翻中度过了。等家长们把剩下的宝宝接走,我们四人瘫坐在地上,一时相对无言。
看来真是“隔行如隔山”,之前还以为幼师是很简单的工作,没想到比打仗好不到哪去,我想,我做了从来古代以来最蠢的一件事。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退学是不可能的,都通过了官府的,除非我真不想在这儿混了。
后来家长们都带了裤子,大家对宝宝尿裤子倒也没那么慌乱了,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差人手啊,我叫大家都帮忙找,可一时也找不到合意的。
冬梅常在铺子里没事的时候过来帮上一把,她带过孩子,有些经验,对我们的帮助倒是很大,春花一见她进来,便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比对我这个老板还亲热,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谁让我“技不如人”。
混乱的日子过了七八天,我天天被宝宝们的哭声闹得食不下咽。
这一天,所有的宝宝都到齐了,我很奇怪,好像少了点什么。
对,是哭声!往日里天天报到的哭声,今天没有了!
看看秋萍和春花,二人脸上都有劫后重生的喜悦,我也不经绽出笑意来,终于熬出头了!
接下来便轻松多了,大家渐渐掌握了每个宝宝的生理习性,能按实点名去排尿,极少的尿裤子的了,本来有些小孩在家都能自己尿的,突然换的环境才被吓得忘了,几天后熟悉了,自理能力就又回来了。
眼看秋萍和春花都已熟练了,也就不想再请人了,这本来就是负收入事业,能省还是省着吧。
我上午充分扮演好幼师的角色,下午睡够了午觉,就想好第二天要教的游戏和儿歌,日子忙碌而充实。
我把笑意写在脸上,压下心里或轻或重的不安,日日陪着小朋友们在无忧无虑的世界里嬉戏。
穆亭轩再也没来过,我不知为什么会想起他,也许是因为他没向我道别就离开了,这样很没礼貌。
通知一下:明日进入第三卷风起云涌,很好看哟,大家千万别错过了。以后更新时间在下午6点前。上午实在太多事,有时顾不上。有意见的发个贴上来,我也不知道亲们希望什么时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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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变故
“宝宝,不能出去,我们现在要学唱歌了?”我眼明手快地拉住一个想跑到院子里玩耍的小孩。
通往铺子的门在这一刻“嘭”的一声被推了开来,插销断裂掉到地上,一群官兵涌了进来排成两列,井然有序。
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缓缓从队列中间的通道走进来,步伐沉稳,神情倨傲,带着藐视众生的眼神向我扫过来。
隔着近五十米的距离,我居然感到一阵寒意,心里一惊,把小孩塞到春花手中,跨出门槛,反身带上门,对着秋萍微微摇了下头,眼神示意她们带着孩子不要出来。
“乔玉?”如地府般阴冷的声音。
我看着他,没作声,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且静观其变。
“呼”的一声,他抖开手上一明黄的物事。
“乔玉接旨!”他冷喝一声,再向我看来。
我只得跪下,都说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原护国将军乔振北,手握重兵,结党营私,意图不轨,……即日起收回兵符,将乔振北一家打入天牢,择日宣判。钦此,谢恩!”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疑心我听错了,乔嫣然不久前才当上了贵妃,乔家可是皇亲国戚,怎么会这样?
“命官张风府,奉旨请乔大小姐回盛都听判。”他把那个“请”字咬得很重。
我看了看周围二十来个官兵,个个身手矫健的样子,张风府面无表情,眼光冰冷,带着狠戾,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显现。
我毫不怀疑,如果拒捕,他会一刀插入我的胸口,我放下了压在左臂上的右手,束手就擒。
既然乔振北一家只是打入了天牢,还未行刑,或者还有一线生机,我自我安慰。
他们倒也没为难我,手脚链都没带,到了客栈还有单间可住。
我心中又何尝不知道,上下五千年来,能从天牢里活着出来的有几人?一进了那个地方,“死”就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了。我开始注意他们换岗的时间,寻找可能脱身的机会。
一天,到了晚饭时间,官兵都去吃饭了,连平日总守在门口站岗的人也不见了影子,我觉得事不寻常,却又不想放过这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一路竟无人拦劫,我拼命地跑,慌不择路的跑,生怕有人追上来,进入一林子里,树枝和杂草刮破了我的衣裙,刺破了我的皮肤,生生的疼,我却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小娘子!跑什么?”一个如破锣的声音响起,两个男人堵住了我唯一的去路,站在我身前五米处,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不怀好意地对我笑着说。
我被迫停了下来,扶着手边的树大口喘气。
“过来,大爷我护着你!”另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身着黑衣,眼里发出色迷迷的光,如探照灯般聚光在我胸前。
我暗自苦笑,侥幸总是靠不住的,只不知是我时运太背,还是别人精心布的局?
我没说话,也没动,站在原地调匀气息,右手悄悄向左手靠拢。
那二人,不怀好意地向我靠过来,一步,两步……
我排除一切杂念,死死盯着目标,近一点!再近一点!我要一击而中,他们定是有功夫的,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嗤”的一声,一排梅花针破空而去,那二人听到声起已急速后退,怎奈事出突然,距离又过近,终是没避开,但均没射中要害,针上涂有曼陀罗花的浓汁,他们挣扎几次后不支倒地晕过去。
我拾了石子扔到他二人身上,确定真晕了,才敢过去,抽出身上的匕首来,准备将二人就地正法,想了想,终是有些害怕,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没杀过人,有些怕见血的胆怯。
恨恨地收了刀,择了个方向,正欲再跑,前面不知何时站了一黑衣人,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似曾相识。
我已顾不上细想,看到他手中的长剑,条件反射地按下了左臂的机关,那黑衣人不见怎么动作却腾身而起,轻易避过了几十支梅花针,再回身向我刺来,我不禁有些惊恐,原来人到死前都是盼生的。
我感到剑尖抵在我左胸上,寒气便传了过来,冻得我全身如坠冰窖。
它并未再刺入,我却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知道多半被点穴了,却又有点庆幸,暂时无生命之忧了,他既然不杀我,定然是要利用我的。
那黑衣人提着我的衣服将我带到一间屋子里,扔在一张木板床上,我仰面躺在床上,连微微动一下头都不行,我听到他坐在不远处的桌旁,不再理会我,直觉他在等什么。
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
我不知道他们会对我怎么样,视线所及的屋顶,似乎都快被我盯出洞来,我终于撑不住了,缓缓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还是先养养神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睡着了,梦中有人伸用手指在我穴位上按了几下,微微有点疼,我一个机灵,马上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带着色迷迷的笑,在我脸孔及前胸上来回审视。
“啊!”我受到惊吓,大叫出声,同时翻身往床里挪去。声音很嘶哑,太久没喝水了,身体也僵硬疼痛,但好歹能动了。
原来刚才真有人解了我的穴,是这个人吗?有点眼熟,再一看不就是在树林里碰上的坏人。
“这么快就开始叫了,正经事还没开始呢!”一个如破锣的声音响起,我才看见屋里还有个男个,尖嘴猴腮,一身黄衫,站在床尾,满脸龌龊的笑意。
我隐约猜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怒从心起,立马抬起左手,才想起来,梅花针已用尽了。再摸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没有了?!
“哈~哈~哈~哈”那两人大笑起来。
“美人,别找了,那刀子太锋利,怕会妨碍到我们亲热,哥哥我一早就帮你收起来了。”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凑上前来轻声说,他的头离我胸口只一拳的距离,一脸陶醉的嗅了嗅。
我不自禁又住后退了退,直抵到墙上,引得二人又一阵猫戏老鼠的笑声。
“小美人真够辣的,老子的大腿到现在还发麻,老二你可要小心了。”黄衣男人笑嘻嘻地对长相猥琐的男人说。
“哼,一会儿让她欲仙欲死,看她还狠不狠得起来!” 长相猥琐的男人搓了搓他的右胸,皱着眉发了狠话。
02清白
我稍微冷静下来,屋里只有一桌四椅,连个花瓶什么的东西都没有,我想找个武器的希望落空,门紧闭着,不知门外是否还有人把守,看来今日在劫难逃了。
“你们是什么人?”我冷冷开口问,一方面要确认他们是否会要我的命 ,另一方面,纵然今日失身于此,我也要寻点蛛丝马迹,只要不死,将来有机会我定十倍奉还。
“自然是与你亲近之人。”那黄衣男人并不正面答我的话,眼神定格在我高耸的前胸,似乎恨不能一眼看穿。
我心下稍安,他们不告知我身份,定是要留我性命的,如果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不能说?
那长相猥琐的男人似乎有些心痒难奈了,不住地搓着双手,像在抚摸什么,
那黄衣人看了看窗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那男人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床来。
“啊,不要过来!”尖叫声条件反射般响起,原来事到临头,我还是怕。床就那么大,我躲了两下就被他压在身下了。
他用力拉扯着我的衣裙,因为我穿的衣服和现下大多数人穿的很不一样,他不知从何处下手,乱扯一气,衣服只散开了些,却没脱下来。
他一急,双手抓住裙摆,用力一撕,裙子便从我脚下破开来,直到腰处,露出腰上白晰的皮肤,寒气入体,冷得我颤了一下。
“啊!~”我惊慌地大叫,拉了残破的裙角去掩。
他更兴奋了,喘着粗气抓了我领口住下剥,我拼死挣扎,他一时难以得手,恼羞成怒抓起我的头便往墙上撞,我闭上眼,晕吧,我不想醒着。
却没碰上硬物,我又被扔回床上,他骑坐在我腰上,双手按着我的双臂,我动弹不得。
“晕了,她还怎么叫?”黄衣男人斥责着,一手持匕首伸到我胸前,我看那匕首分明就是我的。
“叫吧!大声点叫,老子就要割你的衣服了!”黄衣男人用匕首挑起我的领口,龌龊地往里看,却并不把衣服挑破,似乎在等我再次尖叫。
我却慢慢静下心来,他们想让我大叫,为什么呢?满足他们的变态心理?还是窗外有人,想要以这种方式折辱我,一个人做,一个人看,还不够?还要多几个听的?
我把心一横,眼睛一闭,你们爱怎样怎样,想听我叫?我还不叫了!破身而已,只会有点疼,还能怎么样?我在这里本就一无所有,又何必在乎一具躯壳?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有生之年,定让你们生不如死!”我在心里发誓。
那人见我“视死如归”,“嗤”一声轻响,我胸前一阵冰凉,不知谁几下剥去了我残破的外衣,扔在地上发出“扑”的一声响。
我感觉到只剩心衣和亵裤了,不知是冷还是恨,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二人的手每一次碰到我的肌肤,都让我一阵恶心。
先前骑在我身上的那人俯下身来,开始在我脸上、颈上、锁骨混乱地亲吻。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求饶不必了,恐惧没用了。嘴里有血腥漫延的味道,唇上的疼痛怎么这么轻微?
现代人里流传着一句话“强奸就像是生活,不能拒绝就好好享受”,简直就是放屁!这种情况下除了精神病人,没人能去享受!
心衣的带子被人一手扯断,勒得我后颈火辣辣的疼…
一阵破空的声音传来,在我的双峰裸露于空气中的瞬间,被拥入了一个海棠花香的怀抱。身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裸露着前胸被穆亭轩搂在怀里,后背裹着他的披风,他低头看着我,带着焦急询问的眼神。
我冲他摇了摇头,感到他呼出一大口气,我们贴得如此之近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
“死了吗?”我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原来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坚强,在得救后会如此后怕。张开口的瞬间有血从嘴角流下来,染红了穆亭轩如雪的白衣。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穆亭轩眼里露出沉痛,看着我,圈在我腰上的手似乎又紧了紧。
他这样说,就是人还没死了,我咬了咬牙。“穆公子,你退开一些,我把心衣穿上。”
穆亭轩的手如触电般迅速放开了我,脸上绯红一片。他闭上眼睛展开披风替我挡着,他并没转过身去,可能担心在转身的一瞬我会走光,他的细心让我有些感动。
背上的带子还没散开,心衣松松地挂在腰间,我忙提起来遮住双峰,手伸到颈后想把被扯断的带子系起来,手很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后怕,怎么也系不上,越急越乱。
“穆公子,请你帮我系~系一下。”我捂着心衣以防滑下,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指碰触到我早已冰冷的肌肤,带来一丝暖意,我的心里似乎不那么冷了。
系好带子,他的披风就落在了我的背上,其实我早已看出披风是他唯一的保护色,他不想让人见到他的残缺,才会在大热的天里裹着厚重的披风。
环顾一圈,我之前的衣服已不能蔽体,屋里除了床被子,没有能和布沾上边的东西。
我示意穆亭轩把剑给我,他毫不犹豫递了过来,我知道武林中人有句话“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是自视过高,还是真对我无半点防备之心?
我几下割了被套下来,做了件无袖衫,用布条在腰间一束,再把地上的破衣披上身,虽是叫化子造型,却比没穿衣服好多了,该不该掩的地方都掩了,还保暖!
我把披风重新披到穆亭轩的肩头,掂起脚,郑重地为他系好带子,想对他笑笑,却满心苦涩,勉强扯了下嘴角说:“谢谢你!”
穆亭轩看着我,俊颜依旧,眼里却有复杂的情绪,似难过,似心疼,似懊悔… “怪我来得迟了!”
我摇了摇头,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把剑还给他,“穆公子,烦劳你把他二人弄醒,点个穴什么的制住。”
他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想做什么,却依言而行。
躺在地上的二人很快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恨恨地看着我们。
我从那黄衣人身上搜出了我的匕首,冷冷地对他们一笑,那二人才有些迟疑不定起来,死并不可怕,怕的是求死不能!
03阉了你们
“穆公子,请转过身去。”
我也顾不上他转没转过身,此地不宜久留,动作要快。
我一刀割破黄衣男人的裤子,露出他那丑恶的根源,由于下手重了些,那人哼了一声,大睁着眼睛瞪我,眼神惊恐万分。我将就他裤子的破布裹住那里,左手握紧,右手执刀刷的往下一切。
“啊!~~”他高声惨叫。
叫吧,你不是想听吗?自己叫来听个够。我想此刻我脸上有残忍的笑意,我连着布把那东西塞到他大张着的嘴里。
他反应过来,忙着住外吐,却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含在上下唇之间,眼中现了泪光,最后才满面痛苦地闭上眼睛,用舌头将它顶了出来,泪便流了下来,那东西软绵绵地掉落在他双腿间。
“姑娘饶命,大侠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长相猥琐的男人见此情形,吓得面如死灰,我想如果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求饶吧,这“断子绝孙”的一招对他们果然是有效,我要让他们活着,一辈子悔恨、痛苦!
我依样画葫芦,净了两个人的身,最后把他们手脚的肌腱全部挑断!这一生他们也别想再找我报仇。
惨叫声,此起彼伏,我心中阵阵发泄后的快感。
我用糊着血污的匕首在那长相猥琐的男人脸上拍了拍,“不用怕,我不会杀你们的,只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对意图污辱我的男人轻笑着,就着他胸前的衣服把匕首上的血拭净,他疼得满脸的肌肉拧在一处,眼中流露出惧怕之意。
“穆公子,我们走吧。”我回身对穆亭轩说,表情平静下来。
他看着我,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居然掩饰不住震惊复杂的神色,看来我的恶行都被他看在眼里了,我苦涩一笑,如果他要打退堂鼓,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一人逃命,走到哪算哪。
“天冷,你披着吧。”穆亭轩再次解下披风覆在我肩上,他语气坚定,眼里还剩下一丝心疼来不及掩去。
我再次被感动,想说什么,眼里却涌出泪来,我撇过头,吸吸鼻子,朝门外走去。
外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流着一地的血,显然是被穆亭轩杀的,此时的我再也不怕他身怀武艺了,只怕他不是武功盖世。
只听穆亭轩说了一声“得罪了”,我就再次被他搂在怀里,腾空而起。
“啊”我低叫了一声,紧张地抱住他的腰,他精瘦的腰身摸不到一点赘肉。
穆亭轩带着我做起了空中飞人,我们如电视里一般飞檐走壁,我吃惊地盯着房屋、树木飞掠而过,看不清具体的影像。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我仰起头看着他,如果换个时间,换个空间,换个人,此情此景该有多唯美?
穆亭轩带我回到最近的城镇,想来追我的人定然想不到我会往回走,这倒可以为我们争取到一点喘息的时间。看来穆亭轩不是有勇无谋的人,跟着他逃过朝庭追捕的可能性会很大。
我们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穆亭轩送我到房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药可散瘀止血,刚刚没顾上,你现下将它涂上吧。”
我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镜子,下唇被我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露出衣外的脖颈上满是啃咬的青紫痕迹,后颈疼痛明显,多半是破了皮的。
心里有些难过,他看我的目光让我觉得窘迫,我接过药来,沾在手上便胡乱在脖子上抹。
正想反手去涂后面,穆亭轩的手伸了过来,“这药于正常肌肤反而无益,我来帮你。”
我只好把药洒在他手指上,再转过身去,感到他食指轻轻点在我的后颈处,如温柔的呵护。
穆亭轩再转到我身前,我想也没想就在他仍举着的手上滴了药,他似乎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有点心思不定。
我扫了他一眼,没多想又背对着他,没想到他右跨了一步站在了我身边,右手食指向我唇边缓缓靠过来。
我惊异地看向他,他俊面微红,却仍坚定地把手指伸过来,我才想起唇上有伤,他是要抹药。
“这个~我自己来好了。”眼看就要碰到了,我慌忙退了一步躲开,冲到桌边就着镜子把药抹好。
会不会他误会是我想让他擦的?更有甚者,我现在已是“残花败柳”,他会不会以为我想找个人负责,借机勾引他?我胡乱地想着。
见我抹完了药,穆亭轩静静地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无波无澜的眼神让我很安心,知道他肯定是去摸情况去了,他是三绝宫之主,势力庞大,眼线众多,一定会有办法保我的。
躺在大浴桶里泡澡,一边用力擦着脸上身上那个淫贼留下的口水及气味,一边细想白天发生的事,总觉得有点不寻常。想到那武功诡异的黑衣人冰冷的眼神,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有点眼熟,我使劲地想,突然灵光一闪,他的眼神很像抓我的张风府!
会是他吗?朝庭派来拿我的人?我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但实在想不通他们毁我清白的目的,而且明明我已在他手中,为何费尽心思演这场戏?
洗完澡却没有干净衣服可换,我只好穿着心衣坐在床上,想着要不要明日把这床上的被套也裁了做衣服,手上却毫不懈怠,熟练地把两排梅花针上好。
“咚咚咚”几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我想如果我睡着了一定听不见。
“谁?”我一面慌乱地把披风往身上挂,一面谨慎地问。
“乔姑娘,是我。”穆亭轩的声音。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匕首放在枕头下,走过去开了门。
穆亭轩垂着睑进来,又是一件白色披风裹身,海棠香味依旧,只是更浓了些,也许是他属下拿来的吧,我身上这件狐皮的他肯定是不会要的了。他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好像是衣服。
“我胡乱买的,也不知合不合身,乔姑娘先将就穿着,改日若方便再另买。”穆亭轩温润的声音此刻似乎有点迟疑,眼神粘在衣服上,面上是一片可疑的红云。
“太谢谢了!我正为衣服发愁。”我自然欣喜,两步过去翻看衣物,粉色的心衣、白色的亵裤、绿色的长裙、绿色的短袄,最下面是一件纯白色的厚披风,由内到外,一应俱全。
“那我先出去了,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好好休息。”穆亭轩很识趣地告退,俊面上是火一般地红。
我有些疑惑,又怎么了?心中一动,低头,原来我在翻看衣服时,披风敞开,露出不着寸缕的双臂及心衣外大片的肌肤。
无奈地摇头,古人啊!在现代穿着肚兜似上衣满街走的大有人在,谁还当是个事?只有穿三点式上街才搛得到点回头率。
我很快把身上的脱下来,说真的我再放得开,经历那种事后,脏衣服也确实不想穿了。
衣服都是全新的,上面还有剪裁的痕迹,显然是没有下过水的,应该不是找他属下借的,我猜多半是外面买的,难怪他有点难为情,一个大男人跑去买女人衣服,还和心衣、亵裤一块儿买,在这样的年代,足以让人“另眼相看”了。
只是没想到大小居然刚刚好,犹如量身定做,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尺码?难到那两次危急中的搂抱?那样一搂便量完了三围?似乎太神了点,我甩甩头,应该只是巧合吧。
我一方面感动于他的仔细周道,另一方面也有些郁闷,他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当了真,明知道他的目的也许并不单纯。
看了看镜中的影像,虽不是绝代佳人,倒也清秀可人,没想到穆亭轩的欣赏水平还不错,我就很适合穿绿色的衣服。
最后那件披风有点奇怪,大了不说,上面居然有海棠花香,是穆亭轩的吗?整套都买了,为何不多买一件披风?
04命悬一线
穆亭轩决定先带我回三绝宫,那里是他的老巢,也是现在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
出得客栈,穆亭轩走在前面,我被进门的人撞了一下,被迫斜退一步,视线所及一把大刀带着风势向我胸口而来,事出突然,我惊得不能动弹,只发出“啊”的一声。
穆亭轩在那一瞬间已回身抱住我急挪,“嗤”,他左袖应声而断,如不闪快些,怕是正中后背。他双足一蹬,气贯全身,带着我拔地而起,一黑衣人如影随形,将他又逼回到地面上。
在打斗的间隙,我看到了黑衣人的眼睛,果然和张风府如出一辙。
穆亭轩右手搂着我,只能左闪右避,间或用双腿,仗着轻功卓绝,一时还不至落下风,眼看我们再次跃上屋顶,一把长剑打斜里刺过来,无声无息,穆亭轩分身乏术,眼看势必受重伤。
我才想起自己有武器,抬手射出梅花针,慌乱间竟连发了两次,那人也没料到此变故,正中目标,那人滞了一滞,不去管伤势,仍强撑着,想要拼死重挫穆亭轩。
我一咬牙,放开扣在穆亭轩腰上的右手,电光火石间,右臂在穆亭轩左肩外,自下往上,使劲往上一抬去挡那人的剑,拼着断一臂也要阻他一阻。如果穆亭轩受伤不能护我,今日我定然没有活路,我救他便是在救自己。
好在那人药劲上来,原已力竭,我一挥便把他的剑荡了开去,我的右臂血流如注,我却没感到疼,知道没伤到骨头,暗自庆幸手臂保住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我们终于落在房顶上,穆亭轩不再迟疑,往前飞掠,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许是后背中招了,我有些惊慌,还是受伤了!
“你放心,我没事,定能护你。”他圈在我腰际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低沉,不似往日的温润,我抬头看他,他嘴角现了血迹。
穆亭轩显然用了十成的功力,我们不似一般飞檐走壁,所有过往物事如一缕轻烟在眼眼飘过,看到他轻功如此厉害,我心下稍定。
在一个树林前,穆亭轩突然停了下来,我察觉到了他全身的紧绷,很快林子里站起来一排手执长弓的黑衣人,箭已在弦上,显然是早已布下的埋伏。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
我心剧烈地跳起来,就要被箭穿身而过了吗?同时心下疑惑,如果穆亭轩没来救我,他们用这么大的阵仗来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穆亭轩很快把我护到身后,顺手点穴帮我止血,飞快地说:“一会儿我来抵挡,你往左一直跑,千万不可回头,我脱身后便来寻你。”
看着那群黑压压的人,数以百计的弓箭,我在心里苦笑,有用吗?不过是死的早晚而已,他纵然武功高强,怕也不能以一敌百吧。
但我还是对穆亭轩点了点头,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那些人没急着将我们射成刺猬,似乎在等什么,马蹄声在后面远处响起,一个什么物事在空中“嘭”的一声炸开来。
与此同时穆亭轩推了我一把,我如断线的风筝往左边飞去,电光火石间扭头一看,成百的箭矢向穆亭轩激射而去,我心头一酸,泪便涌了出来。
飞了至少五十几米,我才跌到地上,居然不怎么疼,强忍住回头的冲动,没听到惨叫声,多半还活着的,我一面狂奔,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说。
其实如穆亭轩般人物,受伤还是身死,又岂会发出半点声音让仇者快亲者痛?
一块石头将我撂翻在地上,我泪如泉涌,不知是腿疼还是心痛。
马蹄声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我闭了闭眼,终于要落幕了,再睁开来,心已平静。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来,那人已到我身前,似有一瞬的迟疑,然后毫不犹豫地举剑刺向我右胸。
寒意罩住我全身,我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等着尝死亡的味道。
“玉儿!”是穆亭轩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许是情急,连乔姑娘的尊称都给忘了。他没死?我不禁微笑起来,没死就好!
“当”的一声,已触及我外衣的剑被打斜里刺过来的另一把剑荡了开去,又一黑衣人出现,只见他挡在我身前,和张风府缠斗在一处。
没死成?我有些愣愣地看着右胸前被刺破的短袄,现出一点雪白的棉花来。
劫后余生,我不知道再来一次,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平静地面对。
救我的人是谁?他今日能否助我渡过劫难,还是仅仅延迟了我的死亡时间?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两个蒙面黑衣人让人眼花缭乱的打斗,像我这种弱势群体,是一招半式也看不清。
一白色人影飞掠而至,穆亭轩向来不染微尘的白衣已沾上斑斑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他冲过来,显然忘了礼数,一把抓住我的手肘,“你怎么样?”
原来穆亭轩真能以一敌百,没想到他如此厉害,怕是天下第一也当得,如果不是顾及我,怎会弄得如些狼狈?我心中激荡,不能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穆亭轩见我没事,又一抄手,搂了我飞身至一大石后面,递过来一把大刀,“你在这儿别动。”
他又飞身而下,混入了那边的二人大战,我抓着手里的大刀,刀很沉,我很紧张,怕他打错了人,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都喜欢穿黑衣,搞得弄不清敌我。
场面很激烈,兵刃相撞、肉体想碰的声音不停传来,黑色、白色的影子在地面、空中、树梢相互纠缠,看得我心惊肉跳,原来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飞沙走石的打斗场面在我眼前真实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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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暧昧
高手之所以成为高手,就是肯定不会敌我混淆!二对一,十来分钟的时间,其中一黑衣人就扔了个烟雾弹之类的逃走了。
我从石后转出来,剩下的二人不约而同飞身过来。
穆亭轩拿过我手中的大刀,扬手扔到几十米开外去。很快拿出金创药洒在我右臂上,又撕了袍摆把我的伤口包好。
没有消毒,让我有些不安,这伤口确实很深,再进一点怕是要断骨了,如果感染,在这种医疗环境下,很可能导致败血症。但“入入乡随俗”,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不断自我安慰:古人的刀创药比现代的酒精、碘伏更好,能止血还能生肌!
“多谢兄台援手!在下穆亭轩,兄台贵姓?”穆亭轩对着那黑衣人道谢,我听出他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急切,可能确实不宜久留在此。
那黑衣人却不答话,只用他深邃的双眸盯着我看,我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今日援手之恩,在下定铭记于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便先离开,他日兄台有事可上醉香楼找我。”穆亭轩仍是淡淡的温润语气,我却感到他有一丝不悦。
黑衣人凌厉地扫了穆亭轩一眼,终于缓缓开了口:“穆亭轩,我无心帮你,只是,她,我一定要救!”
我吃惊地睁大的眼睛,这声音低沉性感,如此熟悉,我迟疑着问:“李孟?”
黑衣人似乎笑了,双眼微眯,眼中如暗黑星晨,光芒耀眼。
“我知道你能认出我的,小玉。”他轻轻摘去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来,又轻轻拉过我的右手看伤势,血已经止住了,层层白布包裹着我的右臂,哪里还看得出什么。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指流下,滴在地上,渗入泥土中。
“你受伤了?”我惊呼。
“皮外伤,不碍事的,小玉,你们速速离开,我会把追兵引开。”李孟满不在乎地说,如交托般和穆亭轩对视一瞬,转过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欲离开。
“你不要命了!”我扯住他的衣袖。
李孟回头看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面色凝重,眼怀伤感。
“李孟,你听我说,不要为我做什么,生死有命!你是朝庭命官,我是钦犯,追杀我的人多半也是朝庭派来的,你千万不能以身试法,别忘了你娘!”我急于想阻止他。
李孟却并不说话,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嘴角渐渐扯出一抹笑意来。
我实在猜不到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可高兴,我从怀里掏出昨夜穆亭轩给的伤药,塞在他手心里,“你回去好好养伤,不要管我的事,也别去过问我家的事。”
李孟笑意更浓了,眼里泛出柔和的光来,“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事,你自己也要担心,时机成熟时我就来找你,等着我!”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便重新带上面巾,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留给我一个青衫磊落的背影和一路的血滴。
我怔怔地看着手上李孟的血迹,这个时候,他来调情?还当着穆亭轩的面?
穆亭轩在李孟走后,也不迟疑,一把搂住我的腰就飞速离开,走了大半日的光景,可能觉得稍安全了,才慢下来。
我们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他放开了我,坐下运功疗伤,我看他盘膝而坐时,身体晃了两下,脸色白的吓人,怕是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之前一直强撑着吧。
“对不起,穆公子,连累你了!”我心里很不安,之前所有对他的猜测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轻微。
穆亭轩打坐已完,从怀里拿出颗丹药吃了,听我说话,抬眼看着我,目光复杂,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穆亭轩找了树枝,生了火,我就明白是要在这里过夜了,也去林子里寻了许多干草,铺成两个并排的地铺,两个铺紧挨着,杂草互渗,划不清界线,不是我有什么非份之想,实在是这荒山野岭的,搞不好有什么野兽出没,还是靠近点好,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寻到保护。
往上躺了躺,倒还软和。穆亭轩看我的眼神里显出一点诧异来,倒也没把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搬出来,只是微微红了脸。
山里的深夜冷如冰窖,后半夜火堆熄了,我冷得不行,迷迷糊糊就往热源靠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睡。
一夜无梦,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洞口,我悠悠醒转,满足地伸个懒腰,手被什么阻挡?
扭头一看,穆亭轩的脸近在咫尺,正用他那清淡如水的眸子看着我,脸上红潮居然还未褪尽。
我发现自己的“铺位”是空着的,而我整个人缩在穆亭轩的怀中,头枕着他的手臂~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自己脸上火烫火烫的,不用问,肯定是我半夜滚过去占了他便宜。我如触电般坐起来,赶紧坐到属于我自己的铺位上。
穆亭轩也坐起身来,就地活动右臂,被我压了一晚上,肯定又麻又疼吧。
“很麻吗?我帮你捏捏?”我急于想说点什么,免得他误会,冲口而出便是这句。
穆亭轩看向我,眼内是异样的光芒。
我抓抓头,貌似又说错话了,可现在到底说什么好?我有些心虚,又有点尴尬。
“对不起,我~”哎,我道什么歉?我扭过头,皱着眉,呲牙咧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好像我真怎么着他了。
“我会去市集买两床锦被,以便不时之需。”穆亭轩淡淡地化解了我的窘境。
他去买被子的同时还带回一黑一白两匹马,我知道为了能快点,必须骑马。
迎着穆亭轩奇怪的目光,我站在马前盯着自己的脚,谁会想到大将军的女儿连骑马都不会?
结果是小女人们希望的,我和穆亭轩同坐那匹看起来更壮些的黑马。
遗憾的是,我坐在后面,因为他要拉缰绳,空不出手来搂我。我就坐在他身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紧抱住他的腰,这是形势所逼,不是我愿意的。
剩下那匹白马却不愿独去,想来是同黑马长期相伴的,它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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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虚惊一场
我们往位于青城的三绝宫狂奔而去,路上打尖时,两马总是亲亲热热地聚在一处饮水吃草,我们也得了机会走一段便换一匹骑,速度不用慢下来不说,也给了马匹充分的休息。
一路上都不再住客栈,哪偏僻往哪去,三餐饭也多是馒头和水,馒头冷后很硬,我只能勉强吃上几口。只有近了市集时,穆亭轩会把我安顿在隐蔽的地方,单独去买热馒头,许是怕我出事,总是很快就回来了,自然不可能等着炒两个热菜。
我原以为会是九死一生,却不想是风平浪静,不知是我们太聪明还是敌人太笨,总之五天后还没见追杀之人。
这天,我照旧在深草丛中等穆亭轩,身前的野生蕃茄已经半熟了,我实在经不住诱惑,摘了个就吃开来。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光听声音就知道人不是少数,我拔开乱草往外看,滚滚尘烟直冲这片密林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我颓然坐在泥地上,逃?成百上千人抓我一个,人骑马,我用跑?
只剩绝望!我抬起头来,恨恨望天,为什么我的运气如此不济?
很快那些铁骑以雷霆之势冲到了我面前,却又都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有一声马的嘶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只有一骑有些迟疑地踩着杂草上前来,我没抬头,看着眼前的野蕃茄,目光呆滞,死吧死吧,最好能没有痛苦,也别再搞什么强奸的恶俗戏码了。
“乔姑娘,你一个人?公子呢?”声音很耳熟,也很焦急。
我大喜,是风名!
只见风名坐在马上,风尘朴朴的样子,不知赶了多少路。身后是上千人的铁骑,看得我心花怒放,得救了!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来,站起身来,正要答话,队伍有了异动,上千人纷纷下马来,掉转了马头向着林外。
“参见宫主!”上千人半跪下去,都是一膝触地,一膝半曲,见礼声震耳欲聋,却又整齐划一,比之刚才更是气胜,似乎脚下的地都抖了一下,惊得林中的鸟儿四处飞窜。
“都起来!”穆亭轩的声音,一贯的冷清。正主来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穆亭轩提着一包馒头向我走来,众人很识相地闪开一条通道,我突然就有点想笑,堂堂宫主,提着几个馒头,算怎么回事?
“公子!”风名还跪着没起来,低头着,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穆亭轩没理会他,越过他走到我身边,把馒头递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有没有受惊?”
我摇了摇头,不是受惊,是大大地受了惊,好在后来是喜大于惊了。
穆亭轩这才转过身去看着一众人等,却不说话。
风名终于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公子,此事是我一意孤行,与众兄弟无关,我愿一力受罚,但无论如何我等也要先送公子回三绝宫。”
穆亭轩不语。
“宫主,此事怪不得风名,我们均认为公子的安危要紧。刘启和绿意已先赶去盛都,我们护卫公子回宫后就去支援。”一中年男子出列,抱拳而立,目露精光,看来也是武艺非凡之人。
“南庭,你身为三大护法之首,行事也如此鲁莽?先机已失,纵此刻回头,已是不及!”穆亭轩淡淡地说,可能没人听得出他的心意。
“属下甘愿受罚!”那南庭走到风名身边,也半跪下来。
“属下甘愿受罚!”那千人铁骑见此情景也跪了下来,齐声说。
穆亭轩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味不明,再对着那些人说:“罢了,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我难辞其咎,快马加鞭回去,通知绿意他们撤了吧。”
“是!”风名二人这才站起身来。
我仍旧坐在穆亭轩的身后,多了这么多人,我不再担心再有人围追堵截,有不怕死的尽管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上千马匹扬起满天的灰尘,我很庆幸自己跑在前面,不用担心空气污染的问题。
终于到了青城,我站在地处青城的青山之下,看着巍峨的山脉,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三绝宫便在这青山之上。
名为青山,实着无半点绿色,触目所及全是泥土、沙石,可谓寸草不生。我想之所以叫三绝宫,怕指的是花、草、树三绝吧。天下名不副实的多了去了,它的名字倒贴切。
数以千计的台阶从山脚始,直伸入去层深处,我有点胆怯,这样一级一级走上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怕没到目的地我先瘫在地上了吧。
我不由自主去看穆亭轩,希望他能有好的提议,比如坐过山车之类的,不过这里可能没有,或者找两个人抬着我也行。
穆亭轩也向我看来,眼里有了然的笑意,示意我跟上,便举步而行,风名紧跑两步打头带路。
还是要自力更生吗?我很无奈地强打起精神来,跟在穆亭轩后面。
没想到,风名并未带我们走“楼梯”,而是走到山脚下,距离楼梯五六百米的地方,在一座大石碑前停下来。
我回头一看,哪里还看得到台阶的影子?心中倒有些微微的诧异。
只见风名在地上一块不知哪摸了一下,速度太快,又背着我,我没看清,那石碑便“轰”的一声往一旁移了开来,露出仅容两人并肩而过的洞口。
我大吃了一惊,没想到古人的机关如此巧妙、厉害。
风名看了穆亭轩一眼就打头而行,穆亭轩和我并肩进去,他们燃了火折子,晃晃悠悠的火光在这狭窄的通道中显得很渗人。
机关在我身后合上,我回过头,没人跟在后面,只有我们三人进来了。
“不用担心,他们住在山上。”穆亭轩及时为我解了惑。
我却更不明白了,三绝宫不是在山上吗?大部队都住在那里,我们这是要上哪去?就我们三个人,好像安全堪忧。
07疑是仙境
这是一条直路,虽通道小了点,倒也不难走,穆亭轩可能担心我害怕,一直与我并肩而行,我慢他慢,我快他快。不久,前方便现出一点光亮来,越住里走,光晕越大,我猜多半是出口。
果然,我们从出口出来,外面又是阳光普照。
我的视觉最先受到冲击,刚看了寸草不生的山脉,再看到这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我疑是入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原来最寒冷的冬天,也有春意盎然的地方。各色的花草树木在这里错落有致地迎风摇摆,鸟儿挥动着自由的翅膀,在林间欢快地歌唱,空气是如此清新,渗透着或浓或淡的花香,几排房屋静静地隐身于树林间,浑然天成。
想来这就是青山的另一面了,一片静谧的影像被袅袅的雾气笼罩着,如覆了一层轻薄的面纱。
我抬眼四顾,四面环山,而且均是悬崖绝壁,谁能从上面下来而安然无恙?这里倒真是一个隐蔽而安全的好所在。
我站在洞口,一时也不敢动,怕打破了这如镜花水月般的美境,也怕扰了世外高人的清修。
“公子!”花丛间奔出一个百花精灵般的姑娘,穿一身黄色衣裙,如朝阳初升。
她很快迎了过来,看向穆亭轩的眼里丝豪不掩其欢喜。
近看她,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只是带笑的眼光中尚有三分倔强,不如绿意亲和。
穆亭轩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过头来看向我,示意我过去。
我暗叹,人世间哪来的世外桃源?有,也是人为的自欺欺人。
我微笑着走过去,尽量忽略自己一身的狼狈,站在如仙子般的女子面前。那女子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不以为意。
“双霜,这是乔姑娘,此后便住在这里,你在落日轩整理一间屋子出来,供乔姑娘居住。”穆亭轩如吩咐手下般下了命令,便转头向我看来,“她是我的丫鬟凌双霜,手脚还算俐落,你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对她说。”
“是,公子!”凌双霜貌似恭敬地应了话。
我捕捉到凌双霜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震惊,继而用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通,我仍旧淡笑着看她,我知道此刻我头发很乱,脸上无光,衣服发皱,鞋面脏污,但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外在的东西并不能把我的笑容变得卑微。
“乔姑娘,你先随双霜去梳洗,小心你的伤,我去去便回。”穆亭轩眼中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各风名再次从出来时的洞口钻了进去。
这里是一外单独的院落,万年青是围墙,两棵垂柳便是院门的柱子,里面有七八间平房围成一个凸字形。
中间像是会客的大厅,门匾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应该就是“落日轩”。门大开着,里面正对门最里摆着一张太师椅,左右两侧整齐地摆放着椅子,延伸到门口。
凌双霜领我经过大厅门口,住左走,身边是回廊,呈L路线,我们一路无话,到了一间屋子前,凌双霜推开门,“乔姑娘请进去稍候,双霜去叫水。”
凌双霜的声音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以她的方式划出了我们的距离。
我也不在意,我既不是倾国倾城,又不会甜言蜜语,凭什么要求人见人爱?
抬步走进房里坐下,屋里仅有一桌一椅一床,比客栈还简单,但却窗明几净,连死角也寻不出一点污渍来,我皱了皱鼻子,怎么闻到檀香了?屋里连个熏炉都没有的说。
心下一动,俯身近桌面,香气渐浓,原来是檀木家具,应该还是最好的品种,普通的做成家具后香味只留得一时,只有极品檀木,其香才能经久不衰。
不经再次感叹:有钱真是好!
一会儿,两个女子抬了水进来,那么大的桶,她们就那样施施然抬进来了?我有点泄气,这里无论丫鬟、仆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我会不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我终于体会到了自古皇帝的纠结,即希望手下强大,可凭借之无往不利,又怕手下太强大,威胁到自己。
快洗完时,凌双霜在外敲门,我把头以下的部分浸在水里,叫她进来。
她把一包衣服放在我身旁衣架上,说:“这是公子刚买回来的,请姑娘换上。”
凌双霜的美目深深在我脸上扫描了几秒钟,目光复杂,似不信,似不甘,又似怨怼。
她走后,我便从水里起来,擦干了换上新衣,穆亭轩的细心让我满心感激,他在这么短的时间把衣服买回来,一定是快马加鞭吧,好像自从救了我,他就没好好休息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的身体日益虚弱了,最后这两天同骑马时,抱着他似乎清减了。
不用说,衣服上身就像他上次买的一样,十分合身,这次是淡紫色的,镶了金边,很漂亮,和我铺子里的一款大同小异。
“跟风造假”是中国人的传统了,我这才做成衣多长时间,貌似整个大周国处处都有别致的成衣可买了。要是能注册个商标就好了,我无力地想着。
打开门来,一个小姑娘站在门边,见我出来,忙用好奇的眸子向我看来,“乔姑娘,我叫风铃,风名是我哥哥,公子让我过你这边来候着,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风铃的声音真的清脆如风铃般悦耳,身着黄色窄袖长裙,细眉细眼、樱桃小口,说话间,两颊有梨窝若隐若现。
“谢谢你,风姑娘。”
“乔姑娘,你可别叫我风姑娘,一会儿他们听见了,又要取笑我了。”风铃嘟着嘴苦笑说。
她笑起来,两颊梨窝深陷,原本就细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如花般灿烂。
“风”和“疯”本是谐音,我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也别叫我乔姑娘了,我就托个大,你以后就叫乔姐姐怎么样?”
“好啊,乔姐姐!你这身衣服真漂亮!”风铃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很快就围过来打量我的新衣服,可能实在喜欢,伸了手过来摸袖口的金边。
“乔姐姐,你这衣服袖子真大,真好看!”风铃满脸羡慕向往的神色。
看着她,我不禁想起小叶和董青来,都是一样的乖巧讨喜,不知小叶现在过得好不好,我走了,荷园的一众丫鬟们肯定被安排回将军府帮忙了,那几个夫人都不是好侍候的。
“风铃,不得无礼!”伴着一声低喝,风名出现在回廊,身后是穆亭轩。
“公子!”风铃恭敬地对穆亭轩行了礼,就腻到风名身边去了。
“哥!你看乔姐姐的衣服多别致!你下次进城也帮我做一套嘛。”风铃也不管风名冰山似的臭脸,自顾自拽着他的衣服撒起娇来。
08第三者
穆亭轩站在我面前,仍是一身白衣,淡然如水。
“乔姑娘,我来看看你的伤。”他平静的面容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脸色似乎更显苍白。我这才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卷干净的白布。
“谢谢你!”我双臂微抬,展示了一下新衣。
穆亭轩苍白的脸上涌出一抹淡红来,我对他笑笑就转身进屋坐在桌前,把右袖拉上去,露出伤处来,这才发现刚才洗澡不小心打湿了裹伤的布。
“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口不能沾水的。” 他坐到我身边来,把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
揭最后那一层时,因为粘在伤口上了,疼得厉害,我止不住“咝”了一声。
穆亭轩的手抖了一下,抬眸向我看来,眼里似乎有一种叫“心疼”的东西。
我强笑了一下,“没事,你用力,速度快些,一下揭开,也就疼那么一下,我顶得住。”我知道武林中人哪会把这点小伤看在眼里,我也不想多担误他的时间,他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风铃,打点热水来。”穆亭轩却止了动作,示意我也别动。
热水很快来了,我知道穆亭轩的用意,自己却有些犹豫了,这水没消过毒,里面不定有多少细菌呢,现在也不是生死关头,“无菌观念”在我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穆亭轩用用手浇了热水就要往我伤口上淋,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等一下!穆公子,那个,浸泡伤口还是用烧开的水好一些,当然要温热的,最好里面加点盐。”我有些小心翼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不知好歹。
穆亭轩的手僵在半空中,水从指缝中泄了下来,抬眸看了我一眼,便吩咐风铃去换水。
他这是准备求同存异吗?但也可以问问原因啊,他什么也不说,我反而不安,怕他在心里腹诽我“过场多”。
“生水里面有很多细菌,一旦进入伤口,伤口就不易愈合,水烧开后,细菌被杀死了,用起来才安全。”我低下头,小声说,不管他听见没,反正我是解释过了。其实我是希望他听不清的吧,毕竟有些东西说到天亮,他也未必会懂。
再抬头看他,他眼中是了然的神色。
这时水来了,穆亭轩专注地对付我的伤口,好一会儿,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条泡软了些,他才轻轻揭了下来,仍是疼得我抖了一下,却忍住没发出声来。
他洒上伤药,这次我没有异议了,因为我没有更好的药。
等我右臂“全副武装”后,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合川肉片、东坡肉、熘菊花肫、卤牛肉、银耳汤、梅花扣肉……看着满满一桌各式各样的菜,我觉得很眼熟,貌似都是我爱吃的,还是曾当着穆亭轩的面狼吞虎咽过的。
我心里有小小的奇怪的情绪,感动中夹杂着尴尬。
凌双霜、风名、风铃也与我们同桌,凌双霜看着这些菜,满面诧异。风铃更多的是好奇,她凑近风名小声嘀咕:“哥,你说今天厨房里怎么回事?不早不晚的,喝什么银耳汤?还有这个牛肉,公子一向不吃的?”
“都是乔姑娘爱吃的,公子~”风名也小声为她解惑,在坐的却全听得清楚,凌双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隐含嫉妒之色。
“风名,不许多嘴!”穆亭轩喝止了风名,飞快看了我一眼,脸上疑有红光。
“穆公子,谢谢你!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浪费了,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总是以我的喜好来上菜,我心中不安。”我对穆亭轩微微一笑说。
他轻点了一下头,“不必多想,你安心住下,今日当是为你洗尘。”
饭后,穆亭轩很快没了踪影。
第二天,凌双霜再抱了一堆各色衣服进来,“乔姑娘,这是公子吩咐拿过来的,让你挑喜欢的穿。”她的声音有如冰冻,表情僵硬。
“谢谢!”我也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这些都不是我要求的,但我现在确实没换洗衣服,银票也没在身上,只好来者不拒。
凌双霜自那顿饭后,对我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我尽量避开她,知道她肯定当我是第三者了,但我无从解释,又打她不过,只能躲远点。
接下来的几日穆亭轩也都只在换药时才过来一下,似乎很匆忙。
风铃告诉我落日轩本来就是穆亭轩的住所,从来没有别人进来住过,我是第一个,小丫头说着便不怀好意嘻笑起来,把我这脸比城墙厚的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每日清晨,我在鸟语花香中醒来,在雾气缭绕的丛林中散步,看似逍遥自得,实际上有孤苦无依的失落。穆亭轩的心思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却又些不敢相信,他身边美女如云,怎么会看上我?如果真的在意,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就不见了?
伤口很快愈合了,一条十几厘米的疤,丑陋而固执地贴在我白皙的手臂上,有些痒痒的。
风铃待我很亲热,她好像没怎么出过这山谷,总缠着我讲外面的事,对江湖尤其心驰神往。但我只知道荷园和将军府的事,久了她也就乏味了,只每日里陪着我解闷,不再问东问西了。
看到小丫头失望的样子,我赶紧拿出“射雕英雄传”来哄她,在这个严重缺乏资讯的地方,故事的吸引力和帅哥一样强大,风铃很快入了迷,每天为郭靖和黄蓉的爱情长吁短叹。
十来日后,穆亭轩终于现身了,他带来一瓶去疤的药,吩咐我一日数遍地擦。他每日早、中、晚三餐饭准时来我这里报到,其余的时间都在闭关,我想许是要练什么绝世武功吧。
09转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这远离尘世的山谷中,开始彷徨,难到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本来也不是不可以,可它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地方,连风铃都能轻轻一跃上树梢,我觉得压力太大了,很不自在。
窗外的柳树发出新芽来,转眼最寒冷的冬天就过去了,春天是生命开始的颜色。
“乔姐姐!”风铃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传来。
“乔姐姐,大消息,我听哥说皇上退位了,现由三皇子龙浩君继位。”风铃很兴奋,并不避讳皇帝的姓名。
我很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皇上是天下之主,有生杀予夺的特权,也许她真待在山里太久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风铃,你什么时候听说的?”我漫不经心地问,哪个人坐皇位与我有什么关系?
“就刚才啊,哥回来报给公子听的,好像还说到你爹他们了,咦?乔姐姐,你都不关心的吗?公子以为你很担心,让哥天天去打探呢。”风铃很奇怪地看着我,也为风名抱不平。
我这才想起乔振北那一大家子人来,说实话之前真一点没想过他们的生死,我本对他们没一丝感情,娘的死,周慧珠姐妹对“我”的毒害,更让我视他们如陌路。可我的反应在外人看来很奇怪。
我勉强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问问?”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门偷听的,没有我,她这会儿肯定进不去。
“走吧,走吧!”风铃马上变了脸,高兴地拉着我往落日轩去。
我看着她,很无语,也无奈,一点小道消息值得兴奋成这样,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公子,乔姐姐来了!”还没到门口,风铃就开始叫门,可能她还是有点心虚,怕穆亭轩不给进。
门很快打开了,风名请我进去,风铃跟在我身边溜了进去,风名的手抬了抬,终还是颓然放下了,瞪了风铃两眼,有些恨铁不成刚的神色。
待我坐定,风名有点犹豫地看了看风铃,等穆亭轩示意。
“无妨,你说吧。”穆亭轩淡淡开了口,似乎情绪很低落,穿着我以前替他缝补过的那件白衣,之前一直没见他穿过,我以为早扔了,没想到人家还能过解放前的生活。
风名开始讲这些日子打探到的情况:
乔嫣然入宫后不久,便有人参了乔振北一本,说他结党营私,意图犯上作乱,还呈上了乔嫣然与乔振北互通消息的书信,普通的问候语也能被他们解释成密谋的暗语。由于乔振北手握重兵,皇上(龙洛城)本就忌惮三分,现更不敢等闲视之,又惊又怒之下收回乔振北的兵符,将其一家打入天牢,并追捕“在逃”的乔玉。
乔嫣然年轻气盛,一时想不通居然悬梁自尽了,这下更招来话柄,说她是“畏罪自杀”。
很快,盛都兵变,三皇子龙浩君逼宫,龙洛城被迫退位传位于龙浩君,原太子龙展枫被废、圈禁。
龙浩君举行继位大典后,大赦天下,免了乔振北一家的罪,恰逢边境乱民暴动,发还其兵符,让他继续为朝庭效力。
总之我的死罪就这样化于无形了,我可以再次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先想到的就是:我该走了!
我对穆亭轩露出最真诚的笑容,“穆公子,乔玉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支会一声。这些日子叨扰了,过两日我便回南江城,实在很记挂我的生意。”
穆亭轩低着头,看不出具体神色,“乔姑娘言重了!”
“乔姐姐,不行,不行,你还不能走,故事还没讲完呢!”风铃很快想到了与她相关的。
“那现在去我房里接着讲?”我觉得气氛有点压抑,正好借机离开。
“好啊,不过今天一定要讲到吃晚饭哟?”风铃急切地拉着我就出了门。
我没有回头。
过了三日,“射雕英雄”的故事仓促结束了,我缩水了很多,风铃倒没听出来,只是对我的离开很不舍,直到我再三保证一定回来看她,才怏怏不乐地去通知穆亭轩。
穆亭轩很快过来,还是那件白衣,手里提了一个白色的包裹,“这是干粮,你带着路上吃,你跟着风名出去,外面自会有人护送。”他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
“谢谢,你保重!”我接了过来,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不穿新的,这几日老把这件旧的挂在身上。不想再多说,总是要走了,何必不舍。
穆亭轩深深看了我一眼,很快转身出去了,我自嘲笑笑,别人并没把你看得多重,我这还没走呢,他就先把背影丢过来了。
“公子!”门外风名和风铃同时惊呼。
我觉得不妙,几步冲出去,风名和风铃扶着穆亭轩背对着我。我转到他们身前,“怎么了?”
穆亭轩面色如纸,看了我一眼,似再忍不住,一口血就那么喷了出来,溅在他白色的衣服上,宛若雪地里开出花来。
我摸了一把脸,挨得太近,我也受到了波及,看看他,再看看我手指上的血迹,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他怎么吐血了?是上次救我受的伤还没好吗?肯定是吧。
“公子的内伤复发了!”风名看了看我,难掩埋怨的眼神。
穆亭轩强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说:“玉儿,日后行事要多加仔细,你去吧,我不碍事的。”
那一声“玉儿”如曾经呼唤千百次般,从穆亭轩的嘴里脱口而出,我的心不可抑制地乱跳了一下,可下一瞬,又紧得差点窒息。
看着那张纸,我呆若木鸡,那是我做袖箭时画的草图,怎么在他这儿?
一时各种念头纷纷而至,不用说,这肯定是我清理犯罪现场时露掉的。但如何到了他的手中,只有一个解释:他或者他的手下跟踪我!
想到我种种的小心谨慎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他们功夫过人,说不定连我洗澡、如厕都看得清楚楚,心中羞愤,几下撕碎了那图纸,掉头而行,风名只好跟了过来。
“哥!”风铃惊慌的叫声。
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风名早已飞奔过去,另一个人从我身边抢上前去,擦身而过时,我被重重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后才看清是凌双霜,她正与风名他们一起把穆亭轩抬进屋去。
是很重的内伤吗?居然晕倒了!
我压下心中种种情绪,跟了进去,知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穆亭轩总是救了我的命,保了我的清白,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应心存感激。
他们把穆亭轩直接放到了我的床上,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眉峰皱起,左袖被压在了身上,左臂边便空无一物,看得我心里疼了一下。
“怎么不请大夫?”我奇怪地问。
风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马上去请!”风铃似乎才回过神来。
“风铃,没用的!公子自己就是大夫。”凌双霜一把扯住了风铃的衣服。
“凌姑娘,医者不自医,好歹试一试。” 大夫都没用吗?我心下有点慌了,好像我在现代学的那样医学知识,到了这里都不怎么用得上。
“都怪你!你不提离开,公子也不会急火攻心,以至提前毒发。”凌双霜转过头来,眼神如利箭,疾言厉色地对我吼。
我怀疑下一刻她会一掌拍过来,不由得退了一步。
“双霜,不可无礼,你知道她是~”风名移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哼,我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公子是为救她才受伤中毒,又因为她才毒发!”凌双霜毫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