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来自天堂的雨》》 · 晨羽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但要送什么给他还是没半点头绪……

来自天堂的雨 (第21章)

到了翌日下课的时候我还在思考,身旁还不时传来雁琳跟江政霖的打闹声。经那次事件后,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差!雁琳现在比平常还要常对他发脾气,一天内就可以看到他们两个斗嘴好几次,现在碰到这种状况,我都是笑笑而已,因为我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吵得越多,表示感情也越好。

「真搞不懂那学长到底看上妳哪点?既凶又吵又没气质,还会欺负伤员!」江政霖朝她喊,之后雁琳也立刻回道∶「对,我是又凶又吵又没气质,那是对你才会这样!」说着她就拿起书朝他丢过去,吓得他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

「喂!妳想谋杀啊?!」

两人只要一下课就开始吵,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幸好学长没有再找他们两个麻烦,记过的布告都贴出来了,就不信他还敢嚣张。看着他们两个吵架的样子,脑子里却忽然想到明天妈就不在家,不禁觉得心情愉快。

虽然老妈一定又对我叮咛这叮咛那的,但只要忍过今晚就好……对厚差点忘了,礼物也得赶快去买才行,都烦恼好几天却还是想不到,难道真的没有他喜欢的东西吗?想着想着,视线忽然落到眼前的红茶。我顿了好一会儿,没多久立刻大叫出声∶「我想到了!」

「什么?什么想到了?」雁琳他们被我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到,顿时停止打闹。

太好了,终于想到要送给徐子杰什么了!不过这附近会有吗?

放学后我直接跑遍好几家精品店,最后好不容易找到符合我要的东西,但一看到价钱却差点没昏倒!东西虽然有,但能不能买到又是一个问题,怎么办啊?

当天晚上回房间后整理完自己的储蓄后不禁叹气,果然还是不够,跟爸妈借一点应该没什么关系,只怕老妈又会问东问西。干脆就明天去买,不然被买走就白忙一场了。于是隔天放学后我一收完书包立刻冲到精品店买下它然后包装好,走出店后不禁松口气,心想总算搞定了!

然而正当我心满意足地走回家时,却忽然发现徐子杰的身影。他身旁站着一个从没看过的漂亮女生,不过好像在讲什么严肃话题,脸色都很凝重,那女生眼眶还红红的。

没多久后她快步走掉,徐子杰随后也转过身,我却忘记躲起来,当场被他发现!

「……嗨。」我有些尴尬地跟他打招呼。但他只是看着我没说话,接着直接从我身旁经过。

「等一下,徐子杰!」我赶紧叫他,低头看看手中的袋子,不知道该不该现在把礼物拿给他。

「干嘛?」他稍微回头。

「那个……」照理说生日礼物还是在当天送会比较好,太快送给他的话好像怪怪的,而且总觉得现在气氛好像也不太对……

「没、没有!」我摇头,走近他,「发生什么事啦?那女生……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妳想问的就是这个?」他低头看我,语气很冷。

「……你怎么了啊?」他的反应令我错愕。

「没事。」他低声,随即马上走掉。我愣愣站在原地完全不晓得怎么搞的?但幸好刚没立刻把礼物拿给他不然更尴尬。我抬头望着他身影许久,不禁陷入纳闷。

面对他的莫名冷漠……

「士缘,妳真的不跟我们去唱歌啊?」

「你要我讲几遍啦?不去!」

明天就是徐子杰的生日,但士伦这家伙却从我出门开始就一直烦,早知道刚直接先溜去学校。

「可是妳礼物不是买好了?那天是假日,妳要怎么拿给他?」

「你帮我给他好了!」我忽然想到。

「开什么玩笑?妳不会自己拿给他啊,真是败给妳了!」他又敲我的头。

「你就帮我拿给他又不会怎样!」

「不帮──请妳自己去拿给他。」

「小气鬼!」就是一定要逼我一起去就对了,偏不让你如愿!

想是这么想,但没想到下课到导师室时居然又碰到士伦,而且连薇薇也在。

「士缘,妳也一起来嘛,我们会很欢迎妳的。」她对我说,原本想拉住我的手却又马上停住。

我看她的反应,冷淡道∶「我跟徐子杰不熟。」

「越讲越夸张,这次又说跟他不熟了。」士伦白我一眼。

「你也很奇怪欸,就跟你说我不想去,干嘛一直逼我啊?」我不悦。

「当然是希望妳来啊,礼物都准备了,不亲自送太可惜了吧?」他叹道。

「我说过,我不喜欢跟一些不熟的人相处,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士缘,没关系啦!士伦跟我都在啊,不会怎样的啦……」薇薇一听我口气便急忙道。

「徐子杰应该不欢迎我吧?」想起他昨天的态度,忽然让我一肚子火。

「怎么会?妳们不是已经处不错了?」士伦问。

我没有说话。

「不会啦,他不会不欢迎的,绝对不会!」薇薇摇摇头,继续说服我∶「妳就来啦,士缘,我们真的希望妳来,不要拒绝嘛。」

我看看他们,实在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坚持,若继续拒绝一定没完没了,绝对会把我烦死!

然而这时我却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心想搞不好可以行得通。

「好吧。」我说:「去就是了。」

「真的吗?!士缘?妳真的会去?」薇薇开心叫了出来。

我点头。

「哇,怎么搞的?刚求妳老半天妳不去,薇薇一求妳就去了。」士伦笑问。

「啰唆,我现在不想理你。」我冷然。

「干嘛?不高兴喔?」

「我现在看到你就想扁。」

当我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薇薇又露出微笑。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以前每跟士伦互相斗嘴,她也是在一旁笑笑地看着。

不愿想起的回忆,又多了一件。

「好了啦!懒得跟你吵,我要回教室了!」我不耐地甩头就走。

「妳说会去的喔,不准反悔──」他还不忘提醒。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来自天堂的雨 (第22章)

「妳不是去导师室吗?怎么了?」看我一副疲惫样,雁琳问。

「碰到麻烦事。」

「什么?说来听听啊。」

我望她一眼,之后把事情全告诉她,她听完后便问∶「那妳真的要去吗?」

「关于这点,我已经想到一个好方法了。」我笑道。

「什么方法?」

「反正我只是去送礼物的而已,到时看到徐子杰就把礼物塞给他,再趁其它人不注意时开溜就好啦。」

「妳真的要这么做?不怕被张士伦骂吗?」她睁大眼。

「我宁愿被骂死也不要和何利文待在同个空间里!」想到她就觉得反胃!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徐子杰不礼貌啊?」

我没有回答。

反正他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个性,又怎么会介意我去不去?况且我本来就没什么立场去,只会让自己难堪罢了。

也不想去在意他是不是真的会不高兴……

然而没想到礼拜六傍晚,士伦居然跟薇薇一起来找我,我不禁一阵无力,就这么怕我跑掉喔?

「走吧,应该已经有人先去了。」士伦看看表。

「士缘,我们走吧,到好乐迪去!」薇薇笑着说。

不知道是不是怕我不高兴,一路上他们不断跟我聊天,而我表面虽然笑笑,脑子却在盘算到时候该怎么逃走。到好乐迪后士伦走进去打手机问包厢位置,而薇薇也在里头和一些已经到的女生聊了起来。正当我也准备进去时却忽然被叫住。回头一看,是何利文跟她们班几个女生。

「妳来这里干嘛?」何利文瞪着我。

我没理会,同时却又听到其它女生窃窃私语,接着何利文走到我面前冷冷说∶「方士缘小姐,今天在这里的全是我们二年一班的,妳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抿着唇,紧握手中的袋子……

「徐子杰有请妳来吗?」她又问,见我依旧没回答便笑了,「想也知道没有,我知道了,一定是薇薇跟张士伦叫妳来的吧?」

我终于抬头对上她目光。

「想也知道他们是好心才邀请妳,妳却真的来,脸皮也太厚了吧?」

我不想再听下去,快步走进店里却被她用力拉回来,因没站稳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袋子里头也同时传来声响!

「我们班不欢迎妳,识相的话就赶快给我滚,我们不希望徐子杰生日有别班的人来杀风景!」何利文说完就从我面前走过,其它女生也都用鄙视的眼神瞄着我。路过的人看我坐在地上也对我投以异样眼光,我立刻拿起袋子站起来,想都没想直接转身跑走。还没看到徐子杰人,我却决定再也不要留在这一步!

口袋的手机响个不停,拿起来看发现是士伦打来的,迟疑半晌后我切掉来电关机,擦掉脸上的汗在街上走着。满腔的怒火侵袭我整个人,握着袋子的手不停颤抖,视线也渐渐模糊。抬头,呼吸告诉自己不许哭,绝对不许哭。

我停下来将袋子里头的东西拆开来看,经刚才那么一摔果然坏了。

礼物坏了,东西也白买了,跟着他们来也没有意义了。我不禁冷笑,果然嘛,来了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堪而已,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来这被羞辱?

真的,真的觉得自己愚蠢到极点!

没有打算回家的念头。既然都逃出来了,干脆就自己一个去痛快的玩一场,不甘心因他们而坏了心情。

我用力将包装纸塞回袋子,然后立刻往市区跑去。买东西吃、逛服饰店、到游乐场,只要能玩的地方通通全给他玩过去,让自己尽情放肆……

最后从电影院走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不知道是不是玩上瘾竟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到处闲晃。没多久我停下来望着眼前地方,阶梯下的前方围栏外是个小港口,远方的灯光将海面的船照得微亮,影子也在海面上浮动着。路灯将这里照得明亮,阶梯中间一座大大的喷水池旁坐着几对情侣,使得四周弥漫着淡淡浪漫。我发了半晌呆,之后忽然突发起想,马上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没多久出来后却听到一群人的嘻笑声,转眸一望,手中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是士伦他们班的同学……

他们一群人边走边聊天,我却没看到士伦跟薇薇,反而见徐子杰跟何利文在里头。还来不及回神,徐子杰的视线却已转了过来……

当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住,我心头一惊,立刻像只偷了鱼的猫转身跑掉!

怎么会这碰到他们?他们歌唱完了吗?士伦跟薇薇已经回去了吗?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问号,我不停的跑,只想趁其它人注意到前赶快离开!然而就要跑回原来地方时手却忽然被拉住,让我重心不稳差点跌倒,一回头发现居然是徐子杰!

「你、你干嘛追来啊?」我气喘吁吁。

「那妳干嘛跑?」

「我……」正想回嘴却发现他还抓着我的手,立刻甩开,「放开我啦!」

「这么晚了妳怎么在这?」

「要你管啊!」我不悦地在坐在阶梯上。刚刚这里明明还有情侣,现在却已没半个人。当徐子杰在我身旁坐下我不禁瞄他,他不会也要待在这里吧?

「妳去哪了?」他问。

「什么?」

「妳今天不是也有来?怎么没看到妳?」

我先是一愣,之后笑笑说:「是士伦跟你说我有来的吧?」

他点头。

「对啊,我是有去。」低头翻翻刚买的东西,「不过后来跑掉了。」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看手机时间,对他说∶「还有十分钟今天就结束了,用这个来替你庆祝生日吧!」

当他看到我手中的东西,有些愕然。

「干嘛这种表情?」我笑了出来,「难道不能用酒来庆祝吗?」

「干嘛买酒?」他蹙眉,第一次看他这种表情。

「没有啊,只是……我虽然喝过酒,却没有喝到醉的经验。」我边说边拉开瓶盖,「所以一直想体验一下喝醉酒是怎样的感觉?」

「妳想知道?」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很好奇欸。」我喝了一口,却立即摀住嘴,「唔──好苦喔!」

「妳买几罐啊?」他看看袋子。

「很多喔,这些都是!」我笑笑,拿一罐塞到他手上,「我们来干杯!」

他困惑的看着我,八成觉得我今天很怪。我没理会他的注视,将手中啤酒和他的对敲一下微笑道∶「生日快乐!」

「谢谢。」他低声,啜了口酒。

「要不要比赛看谁喝得多?」我又拿出好几罐,「很好玩唷,要不要?」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酒罐,没多久淡淡问∶「妳为什么跑走?」

我大大叹了口气,望着天空道∶「今天都是你们班的,我熟悉的就只有士伦跟薇薇还有你,如果你是我会想去吗?而且我想你也不会希望我去吧?」

「为什么这么说?」他看我。

「还不是上次看见你跟别的女孩子说话后就对我不高兴,害我当然不敢去啊!」

「……抱歉。」他语气低沉。我拍他肩哈哈笑∶「算了啦,反正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你们班那么高高在上,我区区一个小人物怎么好意思跟你们平起平坐呢?」

「妳在说什么?」

「我说你们了不起,是皇族、是贵族!我不能用我这平民百姓的身分降低你们的格调,我不配!」我不自觉提高音量。

「谁对妳这么说的?」

我笑笑摇头,「是我自己这么觉得。」

已经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发泄似的将心中怨气全吐出来。

对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

「对不起。」他又说,我却不知他为何而道歉。

「跟你无关啦!反正我比较气的是士伦,居然联合薇薇一起叫我来,结果到好乐迪后就把我丢一边!」抱怨同时发现徐子杰似乎喝完了,我又拿酒给他,「你好逊喔,怎么才喝完一罐啊?我第二罐都快喝完了欸!」

「喂。」

「干嘛?」

「妳不恨她吗?」他看着手中的啤酒,声音低到我快听不见。

「恨?恨谁啊?」

「周恋薇。」

我当场愣住,好一会儿才出得了声∶「你在说什么?」

「妳喜欢士伦吧?」他注视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胸口顿时波涛汹涌,喉咙也顿时干涩:「没有!」

「妳骗人。」

「我没有!」我手开始颤抖,「他对我来说只是青梅竹马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看起来是这样,事实上却不是。」他快速喝完第二罐,然后自己又拿出第三罐,「妳喜欢他,而且是非常喜欢,一直到现在都还是。」

「你……」我低下头,声音颤抖,「不要说了。」

「他们都不在这,妳何不干脆说出来?」

「我叫你不要说了!」

「为什么不可以?」

「他妈的你闭嘴好不好!」我忍不住大吼,失控骂了句脏话,接着立刻站起走向喷水池,头却晕到整个人差点跌倒,赶紧在喷水池边坐下来。

我用手撑着头,泪水却也同时溃堤,是因为酒的关系吗?整个人忽然变得好脆弱,明明没有醉,为什么……

当徐子杰也站起走到我面前,我紧握拳头,冷冷道∶「你滚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没动作,依旧静静看着我。我紧咬下唇,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我抬头扯着嗓子对他大吼∶「对!没错!我是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心里就只有他,我爱的人一直就只有张士伦一个,这样你满意了没?!」

我喘气,泪水仍掉个不停。

「我喜欢他。」我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喜欢到快疯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曾经问过我,小时候那次跟同学打架,明明是我赢,为什么还是紧紧抱着他哭个不停?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害怕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害怕有一天他会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会离开我。

想尽办法让他留在我身边,自私的希望他只对我好、只关心我、只重视我。

曾以为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以为幸福就要降临到我身上。但为什么她最后却要剥夺我所有一切,让我的世界在瞬间就天崩地裂。

那个我曾经视为最要好的女生朋友……

我不知道哭多久才冷静下来,直到听见徐子杰的叫唤才回神。当我抬起头,他右手立刻盖住我双眼,一股冰凉的触感顿时传遍全身,让原本因酒而发烫的脸温度逐渐缓和……

「你干嘛?」我问,却没有回避。

「这样舒服多了吧?」从他手中流下来的冰凉液体慢慢滴在我手上。

「喂,那冰冰的是什么?不会是酒吧?」我有点紧张的问。他慢慢移开手,露出淡淡微笑:「是水。」

「水?」我不禁看看身后的喷水池。

「好了。」他挺起身子,「我要跟妳要礼物了。」

「什么?」我怔怔地。

「妳不是有礼物要送我?」他望着我,「妳青梅竹马说的。」

「那是……我……」

「妳刚手上还有一个袋子。」他往回看,「是那个吗?」

「等一下!徐子杰,那个已经……」我惊慌的想拉住他。他却没理会直接走回拿起另一个袋子。我想追过去头却晕到连站都没力气,只能大喊:「那个已经坏掉了,你不要拿啦!」

但已来不及,徐子杰已经把东西拿出来,然后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许久之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妳怎么会送这个?」

「因为……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要送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喜欢的东西。后来有次忽然想到,当初跟你们一起去喝茶的时候,你很专心的在看汽车杂志,所以我就想,你应该很喜欢车子……」

他安静听着,眼神却渐渐变了。

「然后上次,悦悦问你喜不喜欢白色,你说喜欢,所以……」我咽咽口水:「所以我就干脆买了一个白色的模型汽车,送你……」说完,我又抬头急忙道∶「可是窗户部分刚被摔坏了,所以不能送,还我啦!」

「妳在哪里买到的?」他问。

「就一家精品店里啊。」我嘟嘴,忿忿地说∶「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欸,而且零用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了,没想到结果竟然摔坏,都是你害的,还我钱啦!」

「为什么要还?」他语气平淡∶「我又没打算拒收。」

「东西……都已经坏掉了!你还要干什么啊?」我诧异。

「我说要就要。」

「不要,还来啦!」我猛然站起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徐子杰还来不及抓住,我整个人就这样直接跌进喷水池里!

徐子杰愣了半晌,接着不禁笑了出来,我也是傻掉,当场浑身湿透。

「喂!你很过分欸,我掉进去你还笑得那么开心!」我瞪他。

「没受伤吧?」他走近朝我伸出手。我看看跟他现在的距离,接着冷笑:「徐子杰,你完了!」没等他察觉我立刻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当下整个人也掉进喷水池里!

「哈哈──徐子杰!怎么变那么迟钝?是不是酒喝太多啦?」我嘲笑道。

「还不是妳害的。」他坐在喷水池中揉着眼睛。

「活该,谁叫你要笑我!」我开始朝他泼水,这下子他真的是湿得彻底了!

「喂,妳还偷袭啊?」他边说边站起来。他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因水的关系让他整个身体曲线都清楚的显露出来,隐约中居然变得更吸引人,还带有点……性感。

完了完了,我一定是醉了!

不敢再看他,一时头昏脑胀的,想走出去却晕到完全没力气,眼看我整个人又要跌倒,徐子杰及时扶住我。

「没事喝那么多,难怪会晕。」他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啰唆,要你管,放开我啦!」

「放开的话妳又会跌下去喔。」

「随便啦,快放开我……!」

没想到他非但不放开,反而将我拉近他。我被他举动吓到,抬头正想反抗却愣住。他用一种我不懂含意的眼神凝视我,离不开他眼睛,像是被吸住似的动弹不得,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他的脸似乎越来越近……

等到我回神时,他已经俯身吻住了我!

我惊慌的倒抽一口气,想要逃却被他一只手拦住,另一只手则扣住我后脑不容许我闪躲。

整个人完全被他掌控,脑子混乱一点力气都施不出来,最后只能闭着眼紧抓他衣服。

在他的吻里,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来自天堂的雨 (第23章)

身体好像有千斤重似的,完全动不了,睁开眼就看到士伦送的那只史努比。想起床头却痛得要命,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发现自己是穿着睡衣的。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碰到徐子杰,然后喝了点酒……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愣愣坐在床上脑子空白,越想越不对劲,整个人也不安起来,最后立刻拿起手机打给徐子杰。另一头响了许久却始终都没反应,就在我头痛到不耐烦的时候,他接起了:「喂?」

「喂?徐子杰,我是方士缘!」我身子不自觉坐正。

「有事吗?」他声音低低的,还带着沙哑。

「那个……我是想问你。」我咽咽口水,「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对啊。」他淡淡道。

「真的是你?」我忍不住惊叫∶「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妳都醉了哪还有什么印象?」

醉了?我吗?

「你、你说我喝醉了!可是我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连睡衣都穿好了……」我惊慌得语无伦次。他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我开始发毛。

「喂!徐子杰!」

「当时妳浑身都湿透了……」他低声∶「衣服不换感冒怎么办?」

闻言,我整个人怔住,接着不禁大叫:「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是你帮我换──」

「嗯……」

我又惨叫一声,而且是很长的一声。「不会吧?那你不是都、都看到……」

就在我完全陷入混乱,徐子杰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啊?你这个大色魔大变态!色狼色狼大色狼──」我忍不住大骂,羞得都快哭出来了。

「骗妳的啦。」他懒懒道∶「送到妳家门口后妳跟我说妳自己来就可以,然后就把我推到门外去了。」

「什么?」我又傻掉!

「事实就是这样,睡衣应该是妳妈帮妳换的吧。」

「怎么可能?我妈这几天根本不在家,而且也不可能是我爸,那时他应该早就睡了……」

「那妳也挺厉害的,醉成那样还可以自己回房间换好睡衣。」他又笑。

「喂,再笑我就跟你翻脸!」我脸红大叫。我的天……因为太激动,害得头更痛了!

「头很痛吧?下次不要再喝那么多。」他语气忽然变温柔。我不禁愣住,总觉得昨晚好像还有发生什么事,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还有事吗?」他问。

「……没事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低声,准备挂掉却又听他出声∶「喂。」

「啊?怎么了?」

「谢谢妳的礼物。」他说∶「再见。」

还来不及响应他就挂掉手机,我还愣在床上,拿着手机不禁出神。这时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我匆促换好衣服便赶紧下楼开门,立刻看到脸色铁青的士伦,「方士缘,妳到底在搞什么鬼?」

「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用力捏住我的脸,「妳还好意思啥,昨晚妳居然给我落跑,还关机不接我电话,搞什么飞机啊?」

「很痛欸,有话好好讲,干嘛动手动脚的啦?」我甩开他的手。

「好好讲?要不是妳是女的我早就先痛扁妳了!」他直瞪我。我立刻溜进屋内客厅,他却马上追来抓住我,「喂!还想逃啊?妳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要不然我可不会放过妳!」

「好啦好啦,拜托你不要在我耳边大吼大叫,人家头都快痛死了……」我坐在沙发上,一脸痛苦的抱住头。他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问∶「妳怎么了?」

「不舒服啦,整个人完全没力气。」我头压低低的,故作虚弱样。千万不能告诉他我喝酒,不然铁定被他杀掉!

「生病了吗?让我看看!」他立刻蹲下身,手盖上我的额头。

「我没事啦!」不敢正视他,但他还是强迫我抬头。他仔细盯着我,眉头微蹙,「妳脸怎么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伯父伯母呢?」

「我爸不在,我妈这几天回娘家看外婆……」

士伦看着我,接着叹口气,问∶「有毛巾吗?」

「啊?」

「我问有没有毛巾?」

「……那里有一条,刚洗干净不久的。」我指着摆在楼梯口的篮子。

「妳躺下。」他从篮子里拿出毛巾到厨房,接着就听到水声。一时不懂他要干嘛,但还是乖乖听话在沙发上躺下,没多久他就走回来,将沾湿的毛巾轻盖在我额头上,「好好休息,若仍不舒服就带妳去看医生。」

我点头。士伦在另一边坐下,忽然问∶「妳昨晚跑哪去了?」

我看着天花板,抿抿唇,低声∶「……回家。」

「那手机干嘛关机?」他又问。

「没电了只好关机。」我心虚地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道∶「我跟阿杰说妳有来,最后却不见人影,对他太没礼貌了,最好去道个歉。」

道歉?昨晚都见到他了,不必了吧?

「喔。」我还是乖乖回应,只要不被抓包就行,「喂,再去帮我弄点水!」

「妳居然命令我?」他张大眼。

「帮个忙啦,男孩子别这么小气!」我将毛巾给他。他拿我没办法,只好再去把毛巾弄湿,回来后却直接把毛巾扔到我头上,我当场叫出来!

「喂!张士伦,你怎么搞的?毛巾也不拧干!」我满脸是水,差点浸到眼睛。

「处罚妳啊,谁叫妳昨天让我担心一整晚。」他笑。

「你真是……」我赶紧擦掉脸上的水,手却慢慢停了下来。

「这样舒服多了吧?」

忽然间,我听见徐子杰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不动,最后眼睛越睁越大,连嘴巴都张开了。

「士缘?」士伦见我反应不禁感到怪异,「妳怎么啦?」

我双手拿起毛巾,慢慢遮住嘴、鼻子、最后只剩下眼睛。觉得脸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妳怎么啦?脸怎么那么红?」士伦以为我身体出状况紧张的问。我没有回答,只是死命地用毛巾遮住脸,没有勇气面对士伦的目光,完全没有勇气……

从那天开始,我整个人都呈现呆滞状态,甚至在学校都是这样。

「士缘,妳到底怎么搞的啊?」雁琳仔细瞧着我。

「啊?我怎么了?」我抬头。

「妳从昨天开始都在发呆,叫妳好几声都没反应!到哪神游啦?」江政霖也问。

「我……」

「身体不舒服吗?」雁琳柔声问。我望着她,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雁琳,我该怎么办?」

「啊?什么?」她一愣!

「我不该喝酒的,我真的不该喝的……」我趴在桌上哀嚎,万万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搞的?我怎么会这么随便啊?!

「妳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也听不懂?」雁琳困惑地摇着我。

「我不要活了啦!」我大叫。

几天下来满脑子里都是那晚的画面,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一定要跟他问清楚!这么决定后,一放学我就立刻冲到游泳池。其实我根本不晓得该怎么面对他,但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也想解释清楚。

不能让他知道……那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当最后停下脚步,偌大的游泳池里就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我咽咽口水,慢步走向前喊∶「徐子杰──!」

正在游泳的他一听到便停下,从水中抬起头望过来。我紧握书包,又喊∶「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快速游回来,脱掉蛙镜问:「说什么?」

「那个……」我抿抿唇,「上礼拜,你生日那晚……」

「怎样?」他低头揉着眼。

「有关那晚的事,我想请你……」我深呼吸,「请你当作没发生过!」

他眼睛终于转向我,我却低头不敢正视他∶「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了?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如果我当时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要当真!」

语毕,徐子杰却没有响应,只是沉默地望着我。

「请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拜托!」我恳求。

他将泳帽脱掉,从游泳池里起身坐到后面,「帮我把椅子上的水拿来。」

「啊?」我一怔。

「帮我把矿泉水拿来一下。」

「什……」顿时觉得莫名其妙,但我还是乖乖走向一旁椅子拿水,「喂,你有没有在我说话啊?」

「有啊。」他接过水后便打开喝起来。

「那你可以答应我吧?」

「妳是指什么?」他轻叹。

「什么?」

「妳是指喜欢士伦的事,」他拿着毛巾擦头,直视我,「还是我吻妳的事?」

我脸又不禁热起来,他怎么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啊?!

「我是指那晚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急忙道,更不敢看他,「至于你当时的举动……我就当做是你酒后乱性好了!」

「酒后乱性?」

「对啊,你那不是酒后乱性是什么?」

他低声笑了。

「喂,我可是认真的,你不要以为我开玩笑!」

「帮我丢一下。」他把宝特瓶拿给我。

「徐子杰!」我大叫,快被他气死了!

「好啦,知道了,先帮我丢。」

我满脸不悦的走向前,小心看着地上深怕滑倒。准备从他手中接过宝特瓶时他却忽然抓住我用力一拉,然后捧住我的脸直接吻住我!

我吓得瞪大眼,想抵抗浑身却僵硬无法动,呼吸也在那刻瞬间停止……

当他慢慢离开我的唇,手依旧捧着我,我愣愣看着他,发现他眼里原先的愚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知道妳喜欢的是士伦。」他眼睛直视我,语气低沉∶「妳不必否认。」

我错愕,完全离不开他的注视。

「我也知道妳忘不了他,除了他以外妳很难再喜欢上别人。」他脸靠近,几乎让我喘不过气,「但我还是要告诉妳,我喜欢妳!」

我当下傻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管妳对他的执着有多深,也不管妳到底愿意为他牺牲多少。」他说,口气坚决,「我都不打算放弃妳,听清楚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喉咙一阵干涩∶「你……」

「不是酒后乱性。」他凝视我,嘴角微微牵动,「这次,我很清醒。」

「你根本是疯了!」我喊道,接着立刻快速跑走。离开游泳池后,我整个人靠在门边,仍是惊魂未定。

手不自觉轻触嘴唇,刚被他吻的触感还在。脸像火烧似的又热又红,心跳也不断加快!我慢慢蹲下低头靠着膝盖,不禁紧抱住自己。

那家伙疯了,他真的疯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24章)

「缘缘,怎么啦?发什么呆?」爸走进家门,看我一脸呆滞坐在客厅不禁问。

「啊,爸,你回来啦?」我回神,对他笑笑。

「饭吃了吗?」

「不想吃,没什么胃口。」摇头。

「怎么了?为什么没胃口?」爸从我面前走过。

「没什么啦!」我望着他,「爸,你今晚在家吃吗?」

「……没有,等等要跟以前的老朋友出去吃,妳自己看要吃什么就吃什么吧,还有钱吗?」他走进厕所。

「有……」我将视线转回电视,等爸出来的时候,不禁又说∶「爸,你最近好像都在外面吃欸。」

「没办法啊,工作太忙,整天忙着应酬。」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虽不想但也没办法。」

当爸上楼换好衣服随即离开家后,我的思绪又莫名乱起来。我关掉电视躺在沙发上,又想起徐子杰今天对我说的话。

虽然不敢相信,然而从他眼里却看不出半点虚假。他知道了我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非但没笑我,居然还说喜欢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烦恼到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士缘!」回房间打开灯,忽然听见有人叫我,拉开窗帘就看到士伦站在阳台那。

「干嘛?」 我问。

「妳后天到我家来吃饭吧!」

「啊?」

「我爸最近很忙,后天才会回来吃饭,到时候妳也来,顺便让我爸妈看看妳啊!」

「喔……好啊。」我愣愣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啰。」他笑笑,接着忽然又问∶「对了,你跟阿杰道过歉了没啊?」

忽然听到徐子杰的名字,我的心不禁猛跳一下,赶紧别过视线,「有……有,今天跟他说了……」

「是喔?那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仍不敢直视他。

「是这样吗?」他疑惑地说∶「那他怎么会说那些话?」

「什、什么?」我心头一惊,士伦却意味深长的望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就今天啊,开完班联会到游泳池找他的时候。」他手托着下巴,「他忽然说,他很羡慕我。」

闻言,我不禁一愣!

「我不懂他的意思,还是第一次听他那么说。」他一脸笑笑,「我一直都很欣赏他的行事作风,虽然我行我素,但都是照自己的意愿做事,绝不会受别人影响。然而现在他居然这么说,真不知道怎么搞的?」

「……」

「他还说,他已经收到妳的礼物了。」他说,接着又好奇地看着我,「不过讲到这个的时候他居然笑了,妳到底送什么东西给他?居然可以让他这么开心。」

「你不会自己去问他啊?」我别过头,喉咙却一阵干涩。

「他又不告诉我,所以我才来问妳啊。」

「我忘记了!」我立刻退后准备关窗,「好了,就这样,我要睡了!」

「现在才八点欸。」他吃惊地看看手表,接着纳闷问∶「怎么回事?妳今天也怪怪的喔。」

「是你想太多了,晚安明天见!」说完,我立刻拉下窗帘,接着整个人瘫慢坐在地上,脑子又顿时乱成一团……

「他忽然说,他很羡慕我。」

「妳到底送什么东西给他?居然可以让他这么开心。」

我低头紧抓自己的衣服,觉得脸越来越热,再也不敢思考……

隔天到了学校,我整个人呈现更严重的神游状态,光是上课就被老师叫了好几次。午餐时间,我安静的啃着面包,等到回过神雁琳跟江政霖的脸却忽然出现在眼前。

「你们干嘛?」我吓一跳。

「这句话是我们说的吧?大姐!」江政霖说∶「我们已经在妳面前很久了,妳都没发现吗?」

「妳从这周开始就一直这样,到底怎么了?」雁琳担心的问。

「妳每天都是这张脸,而且今天也被老师叫了至少五遍欸。」江政霖边说还边模仿我呆滞的表情。

「哎呀,我没事啦,别担心别担心……」

「才怪咧,这样还说没事。」

「我看妳最近中午也吃很少,常常吃面包,这样不太好吧?」雁琳看看我手中的食物。

「要是我中午只吃面包,下午铁定昏倒!」江政霖低头享受他的便当,吃得满嘴都是饭。

「欸,优雅一点好不好!」雁琳一脸厌恶。

「我肚子饿嘛,没办法啊!」

「看你这么有胃口真好,哪像我,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只有面包还勉强吃得下。」我托着下巴看他大快朵颐的模样。

「他是少根筋,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还真令人羡慕!」雁琳说。

「妳们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赞美我啊?」他抬起头。

我们两个都笑了。然而就在这时,站在门边聊天的其中一个男生忽然朝里头大喊∶「方士缘,外找喔!」

我抬头一望,发现那男生表情正用种诡异的眼神看我。我皱起眉头,他那样让我怪不舒服的,「……谁啊?」

「徐子杰──!」

原本吵闹的班上瞬间陷入宁静,有人吃惊盯着我,也有人站起来看确定是不是他?

「士缘……士缘,妳有听到吗?快出去呀!」雁琳在我耳边说,赶紧拉拉已经呆掉的我。江政霖往窗外一看,也立刻转过头对我讶异道∶「喂,真的是他欸!」

我不敢再去接触班上同学的目光,立刻起身跑出教室,果真见徐子杰站在外头。

「嗨。」他手插口袋,一副悠闲样。

「喂,你干嘛……!」正想修理他,却发现班上同学几乎都跑到门边偷看。我不禁慌了,赶紧把他拉到楼梯口,确定没太多人后才松口气。

「徐子杰!你发什么疯啊?干嘛到我们班来?!」我忍不住大骂。

「冷静点……」他依旧神色自若,低下头问∶「妳手要抓到什么时候?」

当发现自己双手还拉着他,我立刻惊慌放开,又骂∶「你想害死我啊?直接这样大剌剌来找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上次是士伦,这次换成他,是怎样啦?这两个人根本就不会替我想一想!

「有事不能找妳吗?」他挑眉。

「我的意思是──」还没说完,我甩甩手叹气道∶「算了,你先说好了,找我有什么事?」

「我今天没有练习,要去广场那里。」他语气淡然∶「妳要不要去?」

「咦?」我愣了下,「你今天要去?」

「嗯。」

「可是……今天又不是假日,放学过去的话会不会太晚啦?」

「我是无所谓,但若妳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去就好。」说完他转身离开,我急忙拉住他,「等一下,我又没说不去!」

「那是要去了?」他回头。

虽然想去,但一想到目前跟他的关系还是不禁陷入两难,沉默许久我才慢慢开口∶「……我去啦,可是我没带排笛。」

「没关系吧?」

「不行啦,我答应过悦悦他们下次过去就要吹给他们听的!」我抬头想想,「那到时候我回去拿排笛,你先过去吧,我再搭公交车过去就行了。」

「不必,妳回去拿,我在外面的公车站等妳。」

「……喔,好吧。」

眼看就要打钟,几个学生这时也从楼梯走上来,一些女生看到徐子杰便纷纷投以兴奋的眼光,也顺便打量站在他身旁的我。

「好啦,你快走吧,以后不要再这样直接来我班上找我,算我求你!」我小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关系我有可能被杀掉,这回答你满意吗?」我没好气的,「像这种事你就直接打手机给我就好,不必特地劳驾过来告诉我,OK?」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来?你是故意的啊?」

他看过来,整个人忽然靠近我,接着在我左耳边低声说∶「因为我想见妳。」

我一愣,接着见他淡淡微笑转身走下楼梯,午休钟声这时也跟着响起。我立刻转过身紧捂左耳,完全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这张红到不行的脸……

接下来那半天,班上女生不断看着我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八婆,像是看到很严重的事,始终脸色凝重的瞪着我。八成在想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何利文吧?

放学跟雁琳说再见后,我立刻离开教室,正当快走出校门时,忽然看到前方有位眼熟的女生,她不断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似的。当目光一落到我身上,她快步向我走来。这时我才想起,她就是上次在街上跟徐子杰说话的女孩子……

来自天堂的雨 (第25章)

「同学,不好意思!」她面露微笑,问∶「请问妳认识一个叫徐子杰的人吗?」

我不禁一愣,她是来找他的?

「……认识。」我点点头。

「真的?那妳知道他今天有练游泳吗?」她眼睛一亮的盯着我。

「他今天……好像没有练习,妳是他朋友吗?」基于好奇心,我还是问了。

「对。」她抚着长发,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妳是他同班同学吗?」

「不,我们不是。」我摇头,又问∶「妳有他电话吧?可以打给他啊。」

「……我打过,但他关机。」她苦涩地笑说。

奇怪,那家伙手机没事关掉干嘛?

「我刚在这也等不到他人,可能已经回去了吧。」她又四处望了下,接着说∶「不好意思,忽然拦住妳,谢谢妳喔。」

我摇头,「不会,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她又对我一笑,说声再见就离开了。我站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她离开视线才猛然想起要做的事赶紧跑回去,心里却也十分纳闷。回到家后我立刻冲去拿排笛,已经花掉不少时间,得赶快到徐子杰那去才行。

当跑到我们约的地方就已见他站在那。我走过去拍他一下,喘息道∶「嘿,我来了!」

他转头望向我,看我模样问∶「妳用跑的?」

「对啊,又不能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啊。」他说,眼睛转回前方。我深呼吸,正在想要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他,公交车就来了。上车后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先让我坐自己才坐,但也依旧是公交车上所有女生的焦点。这次忘记跟他分开坐了啦!真是$#@$^%&$……

「妳在看什么?」徐子杰见我不停张望,便问。

「喔,没有啦!」哪能说我想换位子?

他稍微打了个呵欠,闭上双眼似乎准备休息。我偷偷瞄他,最后不禁开口∶「喂,徐子杰。」

「干嘛?」

「我刚刚……在校门口碰到上次跟你说话的那位女生。」我还是决定告诉他,「她是来找你的。」

他缓缓睁眼,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打通电话给她啊?」

他轻叹口气,沉沉说∶「不必。」

「真的不要吗?万一有什么急事……」我对他的反应有些错愕。

「没事,妳不用在意。」他说完这句,眼睛又闭上,接着打盹起来。

这人也真是……人家等他等这么辛苦,态度还那么冷淡。不过他们的关系真的令人好奇,但我也不敢问,万一他发飙就惨了!

难以捉摸,也猜不透他的想法,看起来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他居然说喜欢我……真是有够怪的。

在车上边纳闷边发呆,等到最后车上的其它乘客几乎都走光了,我望望窗外,接着轻摇他肩膀,「徐子杰,要到了。」

他揉揉眼睛。这时车停下来,下车后,眼前的景色不禁让我松口气。

不管什么时候来心情都会变得豁然开朗,日落时分,夕阳将整座广场照得一片橙色。这次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看起来都像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

跟徐子杰走在一块的时候,有些路人会一直注视我们,大概是对这里会出现两个穿制服的学生感到怪异吧!

我立刻跑下广场四处张望,虽然有一堆小孩子在玩,却没看到悦悦他们。

「在找他们啊?」徐子杰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嗯……」我不禁失望,跟着坐下。

「妳吹一下搞不好他们就出来了。」他躺下来。

「是吗?」我拿出排笛,忽然想起一件事,「……徐子杰,你手机没电了吗?」

「没啊。」

「那为什么不开机?这样别人找你比较方便啊!」我还是很在意那女生的事。

「谁?」

「刚找你的那个女生啦!人家等你等那么久,好歹也打通电话给她吧!」他还真爱装傻!

他沉默。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小心地问。

「国中时的学姊。」他缓缓道,语气毫无起伏,「国一的时候,跟她交往过。」

我当场傻掉!真的假的啊?

「你喜欢她吗?」我又问。

「跟她相处很愉快,我只有这种感觉。」他说。

「是喔?」我眨眨眼。

「后来她跟我告白,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他闭上眼,「但还是跟她在一起……」

我怔怔地,「那结果呢?」

「分手了。」他轻叹,「她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学姊,但我没办法用恋人的眼光来看待她,她毕业后,也很少再连络了。」

「那现在她来找你……」我望着他,「是不是告诉你一些像是……到现在还忘不了你这类的话?」

他看我一眼,点头。

「你们上次就是在谈这件事啊?」

又点头。

「喔……」我回过头,开始擦拭排笛,「难怪上次气氛那么凝重,还发我脾气。」

「什么?」他慢慢坐起来。

「没啦,我自言自语。」这时候还是不要跟他抱怨这种事,「那现在怎么办?你不接她电话就是为了逃避?」

他又沉默。

「你真的不喜欢她啊?」如果我是男的,绝对会为这种美女着迷。

「我喜欢的人是妳。」他说。我整个人顿时一僵!

对厚……完全忘记他跟我告白过,我到底在干嘛?对他们太过好奇,害我忘了这件事。

「那么漂亮的美女不要,却喜欢我这丑八怪,你真的是疯了!」我拿起排笛准备试吹,尴尬的不敢看他。

「我也觉得很奇怪。」他耸耸肩。可恶啊这家伙……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啊?」我不悦。

「不知道。」他语气淡然,望着我,「妳喜欢士伦有理由吗?」

面对他的问题我不禁愕然,顿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吧?」他低声,「我也一样,就是喜欢妳,没有理由。」

「……你确定?」我不看他,冷淡道∶「不是因为同情吧?」

说完,我拿起排笛,望着前方吹起曲子。

老实说,对于他说的喜欢,我根本打从心底不相信,因为对象是他,是那个优秀的徐子杰,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秘密,觉得我可怜,同情我,而把这份感觉误认为成喜欢。他一定只是误会,也或者……根本不是真心,只是想整我而已。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他忽然慢慢握住我的右手腕,将士伦送的那条手炼盖住。他的举动使我停止吹奏,转过头发现他正凝视我,神情认真。

「不管妳相不相信。」他靠近,在我耳边轻声低喃∶「我是真的喜欢妳。」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慢慢松手,之后又躺回草地上。我完全忘记我吹到哪,失神般的怔在原地。

他刚才的距离和语气,让我的心跳不禁加快……

「士缘姊姊——」悦悦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跑到我怀里开心地说∶「我听到妳在吹,所以就赶快跑来啰!」

我不禁微笑,之后其它小孩也纷纷出现。他们坐在面前跟着我的笛声打拍子,左右晃来晃去。每吹完一首他们就催促下一首,这样吹下来虽然蛮累的,但也不想让他们失望。他们开心的模样也让我的心很温暖。

休息的时候,他们全跑到前方玩起一二三木头人,广场上传来他们的嘻闹声,气氛好不热闹。我望着他们笑着说∶「好怀念喔,小时候我也常跟朋友一起玩这个呢。」

徐子杰嘴角牵动,没说话。

「你小时候有玩过吗?」我问。

「没有。」

「怎么会没有?小时候总该有玩过这些之类的游戏吧?」

「小时候都跟着父母到处跑,根本不玩这些东西。」

「那你玩什么?」真是无趣的童年!

「游泳。」

「游泳?你到底几岁开始学的啊?」这不能当游戏吧?

「……不晓得,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在游了。」他淡淡道。

怪不得这么厉害!

「可是从小就只有游泳,不会感到厌烦吗?」我纳闷。

「不会。」他摇摇头,「当初就是我爸教我游泳的,他希望我将来能上体育学校。就这样一直跟着他训练。」

「原来如此……」我点头,接着说∶「那你爸爸一定很以你为荣!」

「为什么这么说?」他目光落向我。

「一定的啊。」我睁大眼盯着他,「你一直这么努力,现在也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你爸爸一定以你为傲的啊!」

他沉默一会儿,最后抬头仰望天空,低声∶「……真的吗?」

「当然!」我点头。他转回视线,静静凝视我,没多久脸上便慢慢漾起微笑,说∶「谢谢妳。」

他的眼神和语气忽然间变得温柔,竟使我脸一阵热,赶紧别开视线,「干嘛道谢?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啊。」

他没响应,又望向天空,脸上依旧挂着浅浅微笑。

「对了……」我缓缓开口,却不敢看他,「听说你以前住在国外,是在……」

「加拿大。」他语气淡然,「不过只有三年,国中时就回来了。」

「可是……在国外接受训练不是更好吗?怎么会回来呢?」

「国一时因我父母工作关系暂时搬回来,之后他们又调回国外,我则继续留在台湾。」

「不跟家人住啊?」

「当时还蛮喜欢这的,我爸就让我留下等到高中再回去,可是最后还是没有……」

「为什么?」我困惑。

面对我的疑问,他忽然安静下来,没听他回答却见那些孩子全跑回来,拉住我说∶「士缘姊姊来玩捉迷藏,妳当鬼!」

「我当鬼?」我张大眼。看着他们期待的神情,没多久便起身嘿嘿笑说∶「好,没问题,我要来抓你们啰——」

当他们边叫边往别处跑,我转过身对他说∶「徐子杰,你也来玩吧?」

「不了,你们玩就好。」他摇头。

「玩一次看看啦,快点,很有趣的!」我把他拉起来,随即跑向孩子们。

唯有此刻,和他们在一起,才能让我暂时忘记在这片天地以外的阴影,让我暂时回到从前的自己。

而这些暂时,都有徐子杰的陪伴……

「士缘姊姊,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准备回去时,悦悦又问这个问题。我看了徐子杰一眼,指着他对悦悦说∶「妳去问他。」

「问我干嘛?」他看我。

「你上次不就这样?」我弯下腰轻拍她,「去问他,是由他决定的。」

悦悦一听便立刻跑去抓住他,「子杰哥哥,你什么时候来?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久?」

我笑了出来,接着就见徐子杰对她点点头。跟悦悦他们道别后,我们便上楼梯走到公车站牌那,在等公交车的同时我不经意低头一看,却不禁叫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手炼!」我惊慌地,「我的手炼不见了!」

他往我右手腕看去,见没东西便问∶「有没有掉在地上?」 我四处张望不停寻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怎么办啦?到底掉哪去了?」

「妳冷静点,应该是掉在这附近。」他走过我,也开始低头找起来。

「怎么能冷静?那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我脸都发白了。

他看我一眼,又稍微往回走,就当我还在拼命寻找的时候,没多久就听到他的声音∶「喂。」

回头一看,他站在我后面,手拿着我那条银色链子。我瞪大眼看着他,声音不禁颤抖,「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就刚走过的地方。」他说。我顿时松了口气,却也忽然一阵鼻酸……

「谢谢你。」我压低声音,正要拿回去却听他说∶「右手伸出来。」

我望他一眼,乖乖伸出手,接着他便将手炼戴在我手腕上。我愣愣看着他动作,当他把手炼上的锁扣好,我呐呐道∶「谢谢……」

「妳一直戴着吗?」他问。

「嗯。」我点头,「从去年就一直戴着了。」

「妳生日那天开始?」

「对。」我笑着,「那一天我身体不舒服,留在教室休息,后来睡着了,醒来后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趴趴熊娃娃和一张卡片,这条手炼就放在娃娃头上,最后看卡片才知道是士伦送的。」

「妳后来有跟他提这件事吗?」

「……我有传简讯跟他道谢。」我深呼吸,笑着对他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它,真的谢谢!」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他问。

我愕然地望着他,脑子里转着他的问题……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我从未想过这问题,也不敢去想,因为我已经寄托太多感情这条链子上,对我来说……已经是缺一不可了。

徐子杰见我没说话,轻叹∶「随便问问而已。」

说完,他走上前,公交车来了。上车后发现一个乘客都没有坐下来后,我往前一看,发现前座的背面有立可白和原子笔的字迹。我眼睛一亮,拍拍身旁的徐子杰,「欸欸欸,你有笔吗?」

「干嘛?」

「有没有嘛?借我一下啦!」

他看我一眼,接着就从背包里拿出原子笔给我,我接过后抬头瞄了下司机,便悄悄在前座背面画起图来。我的举动使徐子杰一愣,等到我画完后,他向前看个仔细,「这是……」

「趴趴熊啊,很像吧?」我小声。

他看着涂鸦,轻声笑了出来。

「再画一个给你看!」我又开始动笔,小心不让司机发现,「我画画可是很厉害的喔。」

「是喔?」他依然笑着。

「那当然,好了!你看这是什么?」我指着画好的图。

他又看看,微皱眉,「……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加菲猫啊!看不出来吗?」我睁大眼。

「加菲猫没这么瘦吧?」他观察着,「笔给我。」

把笔拿给他后,他开始在上面加了几笔,我看了看,差点笑出来,赶紧摀嘴!

「你在画什么啊?」我克制着音量。

「帮牠增肥啊。」

「牠哪有这么胖啊?被你画得好怪喔!」

「这样比较好吧?」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笑着推他,他改造的加菲猫让我哭笑不得!

「你画得……好奇怪。」我捧着肚子不敢放声大笑,憋得好痛苦。

「我觉得很好啊。」他看我。

「乱讲,这根本不是加菲猫了!笔给我啦!」

我们就这样互相争来争去,在不被司机发现的情况下,椅子上已经被我们留下一堆涂鸦了。

真的很不可思议……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根本想都没想过会跟他这样相处,更没想过会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而他也不再是第一眼看到他那样的冷冰冰,偶尔也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感觉到我们变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继续改变下去。

和他在一起,即使回想起从前的过往,感觉也不再那么悲伤,即使内心对士伦的秘密再度被开启,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痛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26章)

「来,士缘,多吃一点不要客气!」

隔天晚上,我到士伦家去吃饭,他父母一看到我便热情招待。我的心不禁一阵暖,回想起小时候,他们对我可是宠爱有加呢。

「唉!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都没看到妳,有空多来家里陪陪我们士伦也好啊。」伯母笑吟吟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微笑。

士伦的父母都是生意人,时常不在家忙得到处跑。伯父风度翩翩,有着好看的五官,但最吸引我的还是他的绅士气质,让我从小对他是既钦佩又崇拜。而伯母也是个气质淑女,十分关心我,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在疼。他们在事业上都很有成就,人又和善,在我心中他们一直都是标准的模范夫妻。

「伯母今天特地煮了妳最爱的东西,尽量吃喔。」她夹了一只炸虾给我。

「谢谢伯母。」

「这么久没看到妳,越来越漂亮啰。」伯父笑着说。

「没有啦。」我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以前伯母看妳啊,都是戴着大大的眼镜,现在拿掉感觉都变了呢。」伯母也道∶「这样也好,眼睛那么漂亮,遮着太可惜了。」

「会吗?可是我还是比较习惯她戴眼镜欸。」坐在旁边的士伦忽然说:「她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比较聪明,拿下后反而……」

「反而怎样?看起来变笨了吗?」我撇他一眼。

「没有啊,是妳自己讲的喔,我可没说。」他一脸装傻,继续吃他的饭。

「你这人……!」

伯父伯母笑着看我们两个,我赶紧闭口,不好意思这么大声。

「你们两个还是这么爱斗嘴。」伯母说。

「你们从小吵到大,到现在还吵不够。」伯父笑出声来。

「是她爱跟我吵,唠唠叨叨的超啰唆。」他指着我。

「喂,那是你吧!」我忍不住反驳。他们又笑了起来。

「士缘,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伯母突然问,我不禁一愣,随即笑笑摇头。

「没有?怎么会?」她讶异地,接着望向士伦,「士伦!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士伦同时惊讶抬头。他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士缘还没有男朋友,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去追她?」她的语气带着指责。我愣了下,跟士伦面面相觑。

「本来我们都希望士缘能当我们家媳妇呢!」伯父笑说。

「喔唷……」士伦摸摸头,一脸伤脑筋,「又提这件事……」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士缘有男朋友吗?」她质问他。

「我只说她有喜欢的人而已,哪有说她有男朋友?」他耸耸肩。我立刻拉住他小声问∶「你干嘛告诉他们啊?」

「之前我妈逼问我啊……问我跟妳到底怎样?我就直接讲了,反正这也是事实啊。」他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你也不用这么多嘴吧!」

「不这么说我妈不会放弃……」

「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不放弃!」听到我们对话的伯母立刻说∶「在我心中,就只有士缘可以当我女儿!」

「唉唷,妈……」士伦无奈地倚着头。我急忙道∶「这样不好啦!伯母,士伦他现在已经──」

「我知道,当他跟我说他有女朋友的时候,伯母还以为是妳,高兴都来不及了。」她叹口气,「结果这孩子居然跟我说不是,气死我了!」

「上一次他还有带她回来过呢。」伯父对我说∶「叫薇薇嘛,士伦说妳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我笑笑,没答腔。

「那孩子看起来很懂事,长得也很可爱,配我们士伦似乎是有点可惜了。」他笑说。

「爸!怎么连你都这样啊?」士伦立刻收起碗筷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士伦,你这孩子……」伯母话还没说完,他就溜进厨房了。她又叹气,说∶

「看你们从小就在一起,我还跟晏娟说好以后就要士伦把士缘娶进门呢!」她看着我,「士缘啊,妳真的不喜欢我们家士伦吗?」

「他……他条件太好了,我配不上啦!」

「嗯──怎么会?我倒还担心士伦配不上妳呢!」伯母睁大眼。

「儿子都已经有女朋友了,讲这些也没用啦。」伯父轻拍她的手。「而且妳对薇薇那孩子印象不是也不错吗?」

「是不错啊,很乖也很有礼貌。」伯母手托住下巴,「可是我还是希望……」

「我跟妳一样,但孩子们也不可能听妳的啊。」

「唉……」

我依旧微笑地吃着饭。

然而尽管满桌佳肴,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到我口中。

却也只尝到一股苦涩……

「受不了我妈,一直在说这些事,饭都吃不下去了!」吃完饭后,跟士伦到外头去散步时,他叹道。

「你爸妈好像很喜欢薇薇厚?」

「还不错啊!」他点头。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带她去你家的?我怎么不知道?」我问

「蛮久以前了啦,现在偶尔也还是会带她到家中坐坐,不过大部分时间我爸妈都不在家……」

「所以就趁机乱来了?」我不怀好意地笑笑。

「胡说八道!」他敲我的头。「想太多了。」

「呵呵!」我轻笑几声,之后又缓缓道∶「不过幸好,你爸妈并不讨厌她。」

「对啊,刚开始我把她介绍给他们时,还担心我妈会发脾气,因为她比较喜欢妳。」士伦也露出笑容,「但看他们相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之后我爸还对我称赞她呢。」

「……是吗?那就好。」我轻点头。

我们走到公园里,不少人也在散步。我望望,已经很久没来晨跑,也不知道徐子杰现在是不是依旧每天来……

「喂,士缘。」士伦忽然唤。

「干嘛?」我回头。

「妳现在……跟妳喜欢的那个人怎样了?」

我愣住!

「妳不是喜欢田径队的人吗?应该有进展吧?」他笑问。

「有、有哇,当然有进展!」我赶紧道,眼睛却不敢对上他。

「到底是谁啦?问妳也不说,是不是学长?」

「你不认识啦!」我加快脚步。

「妳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告诉我又不会死。」

「你很啰唆欸!」

「什么?若我认识的话搞不好还可以帮妳欸!」

「不用你鸡婆。」我冷淡道。

「喂,好心想帮妳欸。」他又动我头。

「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老婆就行了啦!」我甩开他的手。

「妳到底是怎么搞的啊?老是就叫我不要管妳……」他蹙着眉,「而且每次只要提到跟薇薇有关的事,妳都是这个样子。」

我停下脚步直盯着他,「什么样子?」

「无论问妳什么,我都觉得妳是口是心非。」他神色凝重地说,竟让我一时回不了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薇薇的关系,也不知道妳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妳真的变太多。」他叹口气,紧盯着我,「老实说,妳的改变,根本让我措手不及!」

「变了不好吗?」我抬头,语气不自觉重了起来,「难道你不觉得以前的我很没用吗?!」

他错愕的望着我,过一会儿缓缓道∶「为什么妳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这是事实。」我深呼吸,「我已经厌倦有你保护的生活。」

闻言,他整个人顿时傻住!

「你不会觉得烦吗?」我问,一字一句清楚道∶「烦我总是依赖你,总是要你帮我解决问题。就算你认为我想太多,我还是得告诉你,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一起了!」

他愣愣地,一句话都没说。

「请让我试着脱离你的羽翼。」我深呼吸,低声∶「现在,你真正该守护的人是薇薇。不要再这么在乎我,我并没那么软弱。」我抬眸,冷冷道∶「你听到了没有?张士伦。」

他仍没说话,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我。我却已无法再面对他视线……

「再见。」最后,我说。

我快步离开公园,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深怕再看他一眼,眼泪就会掉下……

来自天堂的雨 (第27章)

「肚子好饿喔,现在第几节了?」江政霖问问我身旁的雁琳。

「拜托,才第二堂下课,这么快就肚子饿啦?」她睁大眼。

「对啊,肚子都在叫了咧……」他靠在桌上说话有气无力的。她看看他,不禁叹气,「真不晓得你除了吃以外到底还会干嘛?」

「喂,妳什么意思啊?」

他们和往常一样不断斗嘴,我却始终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最后,我轻声叹息,随手将铅笔盒跟课本放到抽屉里,接着站起来。

「士缘,妳要去哪?」雁琳问。

「晃晃。」

「妳不上课啊?」江政霖困惑道。

「……没心情,逃学。」

话一说出,他们两个都睁大眼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我忍不住笑,「干嘛那种表情啊?」

「妳真的要逃学?」他们异口同声地问。

「嗯。」我点头,随即便离开教室,留下一脸错愕的那两人。

我又走到美术教室那里。除此之外也不晓得要去哪才好。

走近那满是涂鸦的墙,我转身坐下,靠着墙不禁发起愣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胡乱按着,最后停到简讯区,当看到士伦去年传的祝我生日快乐的讯息,我望了许久,接着就把它删除。之后低下头靠着膝盖,轻轻阖上眼。

胸口彷佛被紧紧压着,我喘不过气,就连待在教室都快窒息。只要脑子一静下来,耳边就会传来好多好多的声音,吵得我实在受不了!

我抬头,又继续按着手机,按到电话簿,按着按着,跳过士伦、跳过雁琳跟江政霖。随便浏览过去,但按到徐子杰的号码时手却不自觉停下……

盯着那串号码许久,忽然有想打过去的念头。自己都吓了跳!

想也知道不方便,现在是上课时间,若打过去的话他八成会觉得我有病吧?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名字,就很想听到他的声音,跟他说话……

我真的是有问题!

我低叹,抬头望着天空,暗暗地,似乎就要下雨。发了半晌呆后,还是决定传通简讯给徐子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传给他一通应该也不会怎样。

我打了一串字给他,传过去的时候还忍不住窃笑,不知道他看到这通简讯时会是什么表情,虽然知道他不会回,但还是想知道他的反应。传过去后,我伸伸懒腰,没多久便觉得困。准备小睡片刻时,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震动声。

我愣了下,发现手机有简讯,我有点不敢置信,徐子杰真的回传了?

当一打开简讯,短短几个字便映入眼帘∶「你在干嘛?」

我笑了出来,又立刻传了通过去∶「在美术教室后面清闲。」

几秒后他又回传,却只有两个字∶「是喔?」

徐子杰就是徐子杰,对人的冷淡功夫果真一流。我不好意思再继续闹下去,于是传了最后一通∶「好啦,不吵你了,你好好上课吧!」

我阖上手机,又打了个呵欠。就在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却又响了……

「快下雨了,回教室吧。」

我望着简讯许久,没有再回传。

一股暖流从我心房流过,使我不禁微笑,却也同时觉得鼻酸。

是因为感动吗?还是因为自己对这种关心已经渴望很久了?因为想听到他对我说些鼓励的话,所以才想到他的吗?

我低下头,忍不住苦笑。

我怎么会这么残忍……

即使远方天空传来雷声,我仍没打算回教室,只是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我慢慢抬头一看,竟是徐子杰打来的。

我愕然地看着手机。现在应该还没下课吧?我纳闷接起道∶「……喂?」

「妳还在那啊?」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感觉更低沉。

「对、对啊。」

「知道了。」他讲完这句话后,通话就忽然被切掉了。我顿时傻住,还以为他手机出问题,准备打回去时他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不用打了。」

我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转头就见他缓步走来。

「你不是在上课吗?!」这家伙想吓死人啊!

「对啊。」他在我身旁坐下。

「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刚上课时很困,刚好又看妳传简讯过来,最后也不想待在教室,就跟老师说我不舒服去保健室。」

「什么啊……」我失笑。这个人也太随性了吧?

「对了──」双手放置脑后,视线对上我,「妳刚传的第一封答案到底是什么?」

「第一封?喔,你说那个啊?」经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笑笑道∶「现在是有奖征答时间──请问徐子杰先生,前天我在广场吹对你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不知道,我没听过。」他说。

「你当然没听过,那是我当时编的,连我都不知道名字。」

他看我一眼。我笑着推他,「我是闹着玩的──谁知道你真的会回传啊,不过当时你看到那通简讯时吓到了吧?」

「是傻掉。」

我哈哈大笑。

「妳怎么了?」他问。

「啊?什么怎么了?」

「妳跟士伦。」

我当下一怔,笑容慢慢褪去。他注视着我,淡淡道∶「他今天怪怪的,妳也很怪。」

「大概是因为……」我深呼吸,望着天空,「昨晚跟他说了一些话的关系吧。」

「什么?」

「我跟他说……」一阵冷风吹来。我闭上眼,「我对他已经感到厌烦,叫他以后不要再管我。」

「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站起来,面向墙,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原子笔。我打开笔盖,开始在墙上涂鸦起来。

「因为,我很痛苦。」

现在只要闭上眼,士伦受伤的神情就会不断在我脑海重复播放,我控制不了,更摆脱不了。

士伦他不知道,当从他父母口中听到有关薇薇的事时,我立刻发现我又失去一样东西,那份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惊慌,想追却追不回来。甚至还想问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为什么她们要夺走原先属于我的一切。难道我真的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吗?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剥夺,让我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将头轻靠墙上,低喃∶「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伤害士伦,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去做的事。我不能原谅让他失去笑容的人,所以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但对我而言,这是唯一能不再受伤的方法,无论对他或是对我。

「我知道我很自私。」忍不住轻笑,心却痛得我几欲崩溃,「可是我已经受不了,我快疯掉,真的快要疯掉了……!」

这时,徐子杰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握住我靠在墙上的手,接着将我拉进他怀里。我不禁一愣,却没有抗拒,就这样靠在他胸前……

「我已经不知道怎样再去喜欢一个人……我真的怕了。」我深呼吸,轻声道∶「也或许,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士伦以外的人了。」

「嗯。」他低声。

「我……」声音,跟着哽咽,「对不起。」

他沉默。

「徐子杰,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视线的模糊,让我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也看不清徐子杰此刻的表情,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了。」 最后,我听见他这么说。

我不禁一颤,泪水却也同时落下。而他拥着我的力道,依然是那么温柔。

那样的温暖终于使我忍不住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来自天堂的雨 (第28章)

「士缘,明天见啰!」走出校门口后,雁琳对我挥挥手。

「明天见。」我微笑响应。转头却发现薇薇站在前方不远。我微愣,随即见她慢慢走来,露出一抹不像笑容的笑容。

「有事吗?」我语气无起伏地问。

「可以跟妳聊聊吗?」她低声。

我看了她一会儿,接着点头。她走在我旁边,脸色有些苍白。

「妳要聊什么?怎么没跟士伦回去?」我望着前方。

「他……今天要开班联会。」她咽咽口水。「其实我……就是想跟妳谈士伦的事。」

「问我?」我虽装不知情,心里却早已猜到七八分。

「妳跟士伦吵架了吗?」

「没有啊。」我叹口气。她仔细观察我的神色,一脸狐疑,「可是他今天怪怪的。」

「喔?」我挑挑眉,「怎样怪?」

「他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气色也很不好,整个人变得好沉默……」

「为什么妳会觉得跟我有关系?」我笑问。她身子一颤,有些慌张,「因为……」

「他说的?」

「没有,他没说!」她死命摇头,「我跟徐子杰都有问他,但他都只是摇头笑笑,一句话都没说。」

我安静下来。

「因为他始终不说原因,所以我才想……是不是妳跟他发生什么事?」

「就算我们真发生什么事。」我直视前方,冷冷道∶「跟妳又有什么关系?」

她错愕地看着我,之后没再说话。紧咬下唇眼眶也渐渐泛红……

「反正不是第一次。」我说,依旧面无表情,「不久之后他就会恢复的,放心吧。」

她沉默,手紧紧抓着书包。我不想再多说,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如果没其它事的话,我先走了,再见。」

「士缘!」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在我的注视下却又立刻放开。

「还有事吗?」我淡然。

「我……」她欲言又止,神情慌得彷佛快哭出来。见她迟迟没再说话,我又微笑,轻声∶「再见。」

没等她叫住我,我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听她问吉士伦的事,整个人就不禁心浮气躁,而她那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更让我不耐烦。

从前觉得可爱惹人怜的模样,如今在我眼里都显得荒唐可笑。

不想再面对她,深怕好不容易筑起的墙又因她而崩塌……

「回来啦?」一打开家门,就听到妈的声音,她回来了。

「妳上午回来的吗?」我走近她,「外婆怎样?身体好点了吗?」

妈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态度却漠然到令我觉得怪异。我不禁问∶「妈,妳怎么啦?」

「……妳先回房间换衣服下来,我有话要问妳。」她语气平淡地说。

见她这样我也没再说话,回房间放下书包将制服换下,满脑子疑问。不晓得妈怎么了?

下楼后,她依旧脸色凝重地坐在那,我在她身旁坐下,唤道∶「妈。」

她抬眸注视我没多久,缓缓开口∶「士缘,妈现在问妳一件事,妳要老实回答我。」

我纳闷,随即点头,「什么事啊?」

「我不在的这几天,妳爸都几点回来?」她紧盯着我,面无表情。

「妈……?」我愕然。

「回答我!」

我一时之间完全说不出话。她见我的表情,又问∶「他是不是都没在家吃饭?」

「爸他……」那一刻,我竟不敢看妈的表情,只能含糊道∶「他说他最近应酬很多,有时候还有老朋友来找他,要跟他们出去吃饭叙叙旧……」

「叙叙旧?哼!」她冷笑。

「妈,怎么回事?」我不禁问。一种曾有过的不安开始在胸口蔓延。妈从身旁拿出一件衣服给我,是爸的外套。「妳闻闻看。」

我先是迟疑,之后也拿起闻闻,一股淡淡的烟味及香水味立刻扑鼻而来!

我当场愣住,想起之前爸从我身旁经过时就是有这种味道。那股男人不该会有的果香味。

「这件外套他放在房间,刚正要拿去洗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语气很轻。

「妈,也许是误会……」

「误会?」她又笑,接着转头对我说∶「士缘,等一下妳爸回来,记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妈?」我傻住。

「不要跟他说我对妳提过这件事,听到没有?」

妈的表情让我猜测不出她的想法,面对她的要求我只能点头。之后她站了起来将爸的外套放到洗衣篮子里。我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样?

这时又听到开门声,爸走进来,看见妈便走过去跟她说话。妈还是用平常的态度响应他,脸上还露出笑容。我转移视线,不安和疑惑立刻占据我全身,让我顿时像迷路的小孩,找不到方向。

隔天早上坐在餐桌前,我就觉得快窒息了!妈和往常一样,完全看不出异状,还能和爸谈笑自如,她这样让我措手不及,脑子里一团乱!

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餐,离开家门后我不禁深深吸口气,却见士伦就在我前面不远。

我望着他背影许久,之后大声叫住他∶「张士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却又别过头继续走。见他的冷漠反应,我立刻冲上前拿起书包用力往他后脑勺砸下去!他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妳干什么?很痛欸!」他对我大喊。

「干嘛不理我?」我双手叉腰。

「妳不是叫我不要管妳?」他慢慢站起来,一脸不悦地摸着后脑勺。

「我是叫你不要管我,又不是叫你不要理我。」

「对我来说都一样!」

「拜托──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懒得理妳这冷血动物!」他瞪我一眼。我笑了出来,「好啦,对不起啦。那天我话是说重了点,但我又没有恶意!」

「妳说妳对我厌倦,是真心话吗?」他注视我。

「我的意思是妳总是像个女人家一样婆婆妈妈的,让我觉得很烦!」

「喂!妳欠揍啊?!」

「开玩笑的啦!」我哈哈大笑。

「妳倒轻松,还觉得没什么,我可是被妳害得连晚上都睡不好。」他又瞪。

「打击真有那么大啊?」

「跟妳讲真的还给我嘻皮笑脸!」他用力捏我的脸颊。

「唉唷,很痛欸,都跟你道歉了还捏我!」我拍掉他的手。

「一点诚意都没有。」他说,终于露出笑容。

「……薇薇跟徐子杰都很担心你。」我低声∶「别再摆出一张苦瓜脸,不然他们都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笑嘻嘻地忽然揽住我的脖子!

「喂,你干嘛?放开我啦!」我急忙推开,但他的力气大到我根本无法挣脱。

「妳活该,看妳怎么逃。」他不理会我的抱怨,继续拉着我走。

终究没办法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我只对他的笑容有印象,那个比任何人都温柔的笑容。

如果真是我夺去他的笑,那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恶。

不能把他拖进来,他没有义务陪着我一起痛苦,更没有责任帮我逃出去。只要他的笑容还在,就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想伤害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内心的矛盾冲突,我只能在残存无几的理智中寻找解答。

来自天堂的雨 (第29章)

「唉……」

江政霖两眼无神地趴在桌上不时叹气。我跟雁琳不禁互望一眼。她走到他身旁问∶「干嘛像个老头子一样?是不是年轻人啊你?」

「我是啊,而且还是个满怀热情优秀帅气的有为青年……」他有气无力地懒懒道。雁琳立刻露出一副恶心的表情。

「是不是被老师骂啦?」我问。

「比这更惨!」他抬头,眼神哀怨,「老师这周末要到我家家庭访问。」

「为什么?考试又得零分啊?」

他点头。

「想不到一个满怀热情,而且优秀帅气的有为青年居然会落到这种下场。」雁琳摇头叹息,拍拍他的肩,「没关系,久了就会习惯的。」

「屁啦!哪有像妳这样安慰人的……」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时班上一位同学走进教室对我说∶「方士缘,老师叫妳去导师室!」

「喔,好。」我站起来。

「搬作业吗?要不要我陪妳去?」雁琳问。

「不用了,妳好好安慰他吧。」我指指江政霖,接着走出教室。

在导师室听完老师交代的事之后,我搬着作业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几个老师的声音∶

「真的吗,对方真的这么说?」

「是啊,我也很惊讶,我有和子杰那孩子谈过,不知道他会怎么决定……」

听到徐子杰的名字,我反射性地停下脚步。往旁边一看,是他们导师和其它老师在对话。

「不需要考虑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一位老师说。

「是啊,不过真的让人难以置信……这孩子将来一定不得了。」

听到这边,我慢慢走出导师室。他们说的话一直在我脑海盘旋,不晓得他们是在说什么。正当我陷入纳闷,就见前方有两人走过来。

徐子杰跟何利文。

他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而何利文则是对我笑笑,「嗨,方士缘!」

我没回答。

「每次看到妳几乎都在搬作业,真辛苦。」她看看我手上的作业簿。

「还好。」我淡淡道。

「上次看妳一个人搬那么多,连我都替妳觉得累,也该找个人帮妳啊。对吧?徐子杰!」她视线转向他。

徐子杰的目光从作业移到我眼里,随即问∶「我帮妳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摇头。

「真的吗?」何利文故作关切地问。

「真的。」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走啰。」她又微笑,「掰掰!」

说完,他们便从我旁边经过。

我整个人呆了半晌,之后立刻转身叫道∶「徐子杰,等一下!」

他们两个同时停下脚步望向我。我对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可以过来一下吗?」

何利文的表情慢慢变冷。徐子杰则是沉默,接着向我走过来。我刻意跟何利文保持距离,不让她听到我们的对话。

「什么事?」徐子杰问。

「那个……」我顿了下,抬头看着他说∶「我这周末想到广场那,你要去吗?」

闻言,他看了我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抱歉。」

「你有事吗?」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也会去的。

「最近有点忙,没时间过去那里。」他淡然道∶「妳自己去吧。」

「喔……好吧。」我干笑。

「徐子杰,快走啦,要上课了!」这时何利文忽然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走的同时还不忘瞪我。徐子杰回头望我一眼,之后也跟着她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她拉着他的手,一股奇怪忽然油然升起。

回到教室将作业发下去后,我坐在位子上不自觉发起呆。思绪不禁又回到刚才,徐子杰对我的态度似乎又变得冷淡。而何利文站在他身旁时露出的笑容更让我觉得刺眼。

回想他们一同离去的画面,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再度涌上来。

逐渐……占据我。

放学后,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在经过公车站时往旁边一望,就看到距离不远的一条河流被夕阳照得闪闪发亮。我停下脚步,走过去靠在木头围栏上望着河,没多久又失了神。

忽然想起妈前阵子对我说的话,这几天下来她对爸的态度依然没变,有时候还会对他表现出异样的温柔。她这样反而让我觉得痛苦,想要逃离。几天下来也不禁感到厌烦,不想待在家,不想看到妈那样的笑容,更不敢去猜测在那张笑脸下藏的是什么样的秘密和动机。

就这样呆了许久,直到听见身后有人叫我,我才从思绪中回神。

「不回去在这干嘛?」士伦疑惑问。

「你还没回去啊?」我有些讶异。

「对啊,刚开完班联会。」他走到我身旁。

「你还真忙。」我浅笑。

「还好啦,至少比之前运动会轻松多了。」

「对啊,看你当时累得跟什么似的!」

「唉,只希望学校不要再丢一堆事情叫我做了。」他轻叹。

「不可能啦!你可是班联会主席欸,认命吧你!」

「烦死了……有够倒霉。」他把头靠在栏杆上。

我正想再说话,却忽然感到鼻子一痒,不禁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他抬起头。

「没事啦!」我吸吸鼻子,从书包里拿出面纸。

「最近越来越冷了,衣服多穿点,不要感冒了。」他说。

「知道了!」

「今年冬天应该会很冷。」他直盯着我,「好好保重身子,这种季节妳最容易气喘!」

「好啦!」

「对了,说到这个……」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我笑笑道∶「下个月就是妳生日了,有想到要怎样过吗?」

我一愣!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他问。

「……没有。」我说。

「没有?真的吗?」他一脸不相信。

我离开围栏,转身缓步走着,「就算有,我也得不到。」

「妳不说怎么知道得不到?」他快步跟上来。我失笑地看着他,「没有啦,随便讲讲的,我真的没有想要的东西。」

他狐疑地盯着我一会儿,接着一副苦恼样,「之前妳说妳喜欢的东西我几乎都送过,今年已经想不到要送妳什么了。」

「不用送啦,神经,而且我生日是下个月底,现在紧张干什么啊?」我笑骂。

「我就是这样啊,到时就比较不会烦恼。」他抓抓头,走到我前面,「这样不就跟帮阿杰选礼物的情况一样吗?真糟糕……」

我望着他的背影,在那一刻,真的真的很想告诉他∶

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其它的我什么都不要……

「到时候阿杰应该也会送妳礼物,不晓得他会送什么。」他回头对我笑说。

一想到徐子杰,心湖不禁又起了涟漪。

不敢妄想他会送我什么,在拒绝他之后,忽然有种不敢面对他的感觉,却又不想让跟他之间的友谊因此破灭……

「他又不知道我生日几月几号。」我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士伦低头思索几秒,最后摇摇头说∶「不,他应该知道。」

我困惑地抬头。

「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开始自言自语∶「去年我是送妳娃娃嘛,当时就是……」

「还有手炼啊,你忘啦?」

「手炼?」他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什么手炼?」

「你不是还有送我手炼吗?怎么不记得了?」我笑出声。

士伦先是一愣,接着狐疑的盯着我,「没有啊,我就送妳一个趴趴熊娃娃而已,哪有什么手炼?」

我当场怔住,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是真的啊!」我立刻拉起右边的袖子,指着上面的手炼对他说∶「你看,就是这个啊,当时跟娃娃一起送的啊!」

闻言,士伦走来轻拉起我手腕低头看着。他盯着链子沉默许久,又仔细摸着它观察,看到最后,眼睛越睁越大……

「怎样,想起来了吧?」我笑道。

他慢慢抬头对上我的目光,表情却十分复杂。

「士缘。」他眉头微蹙,「这不是我送的。」

我错愕的瞪大眼,脑子瞬间空白!

「这条链子……」他慢慢放下我的手,又说一次∶「不是我送的。」

我望着他好久,喉咙干涩地几乎使我发不出声。

「妳说当时这条手炼是跟我送妳的娃娃摆在一起的?」他问。

「那时……我身体不舒服,在教室睡觉,醒来后就看到娃娃和……这条链子在我桌上。」

士伦又是一愣,语气变得沉重∶「所以妳才以为是我送的?」

「对啊!本来就是啊!」我不禁激动。

「士缘,送妳这条手炼的不是我。」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我,「是阿杰!」

我当场像被轰炸似的,破碎一地!

「你说什……」我愣愣地盯着他。一时之间,极度怀疑自己听错……

「这条手炼是阿杰的。」他又说,语气变低∶「我以前在他家看过所以知道,这是他以前在游泳比赛中得到的,它的价值很高,是特别订做的,全世界就只有这么一个。」

我怔住!

「那天……我们自习课,原本想趁妳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到妳教室把礼物放在妳座位上,但当时我却因家中急事必须立刻离开。正好那时阿杰要去学务处,我就告诉他妳位子坐哪,拜托他回来经过妳们班时把东西放妳桌上。」他深吸一口气,轻声∶「但我没想到……妳当时身体不舒服在教室休息,我没问他,他也没告诉我。」

我忽然一阵晕眩,整个人差点站不住,只能无意识的摇头……

「……士伦送的?」

「嗯,对啊!很漂亮吧?这是他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知道是他送的?」

「直觉。」

耳边环绕着他的声音,我却再也无法思考,整个人顿时像是失去翅膀的鸟,从空中迅速向下坠落……

来自天堂的雨 (第30章)

「士缘,下来吃饭,听到没有?」

不晓得妈在门外敲了多久,我始终无动于衷,躺在床上不动也不回答。最后她终于失去耐心,生气地说∶「不吃就算了,这么伟大还要我上来叫!」

妈离开后,我抱着枕头,全身力气像被抽光完全动弹不得。房间内明明安静无声,我却不断听见嗡嗡叫的声音,很细小、很微弱,在我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四周的昏暗让使得手机闪烁的灯光显得特别刺眼。我看来电显示,过了好久才接起。

「士缘,妳终于接了,妳在房间吗?」手机另一头传来士伦慌张的声音。

「嗯。」我低声回应。

「干嘛不开灯?妳在房间做什么啊?」

我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打开窗户啊!」

我眼神慢慢移到窗边,却仍没起来的意思。

「士缘,讲话!」他似乎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我说,目光依然停在窗边,「可不可以这样说就好?」

闻言,他口气也渐渐缓和下来∶「抱歉,因为听伯母说妳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吃,我打给妳也不接,所以我才会这么紧张。」

他语气的温柔,竟让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响应。

「士缘,关于那条手炼的事……」他说得很小心,看样子也是苦恼很久才决定提起,「那个……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语气平淡。

「因为……」

「不用道歉啊,跟你又没关系。」

是的,这跟他无关,从头到尾就跟他无关……

「士……」

「不过是条手炼嘛!」我轻笑出声,「虽然我以为那是你送的,不过幸好真相大白啦,不然就这样不知情下去,才真的是糗呢!」

我故作开朗,他却用沉默回答。

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已注意到,我在说谎、我还在装。

「虽然……我知道妳一直都戴着一条手炼,却没发现……」许久之后,他说。

「我说了。」我深呼吸,语气自然,「这跟你没关系。」

他又安静下来。

「你不要去问他喔,在他面前也要装不知道。」

「为什么?」他讶异。

「我要自己去问他。」我淡淡道∶「这是我跟他的事。」

我知道士伦也很疑惑,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插手,我必须自己去弄清楚找出我要的答案。

在那之前……我必须压抑自己。

「士缘,我们走吧!」隔天放学,雁琳背着书包站在我面前。

「抱歉,雁琳,我还有事,妳今天先回去吧?」我歉然地笑笑。

「怎么了?老师又交代妳什么了吗?」

「……嗯。」

「要不要我留下来帮妳?」

「不用了啦!」我摇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妳。」

最后,雁琳离开后。我坐在位子上许久,之后拿出手机拨了徐子杰的号码。没多久他就接起∶「喂?」

「我是方士缘。」我语气平淡,「你现在在练游泳吗?」

「嗯。」

「什么时候练完?」

「大概六点半。」

「那可以去找你吗?等你练完后。」

「有事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听到他答应,我才挂掉手机。

我又陷入沉思,待在教室静静等待。墙上时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回荡耳边,似乎是在暗示我,要我做好心理准备。

心里有好多疑问,多到我恨不得现在冲去游泳池。然而即使这么想,却还是决定等他事情处理再去见他。

也为了让自己有多点冷静的空间……

最后,我看看钟,发现时间差不多后,我便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当到游泳池门口,就看到里头有人背起包包的身影。当他发现我,便关灯走出来将门锁上。

「走吧。」他走近我说。我点头,跟着他后面走着,他的背影让我心情又忽然变得复杂。

「这么冷还是每天练游泳啊?」我问。

「嗯。」

「你还真拼。」我低笑。

一直到走出校门口,我们都没说太多话,当准备经过河边前,我又唤他∶「徐子杰。」

「干嘛?」他继续走着。

「你知道我生日几月几号吗?」

闻言,他先是沉默,一会儿后点头,「嗯。」

「听士伦说的?」

「嗯。」

我深呼吸,直盯他身影,「那么……去年我生日之前,我们认识吗?」

他停下脚步,稍微回过头看我。

「我们认识吗?」我又问。

他目光对上我,没多久,摇摇头……

「真的?」

他没再回应。

「既然我们不认识,」我将手伸进口袋,拿出手炼对他说∶「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他见我手上的链子,仍没答腔。

「你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视线慢慢转移到我眼里,表情让我无法猜测到他的情绪。

「为什么?说话啊?」他的漠然让我不禁恼怒起来。

明明决定不要这样子,却控制不了 ……

他注视着我许久,依然不吭声。我深呼吸,压抑心底的激动,紧握链子,颤抖道∶「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懂。

「你明明知道这根本不是士伦送我的,却还装作不知情!」

我真的不懂。

「看我这样沾沾自喜,被蒙在鼓里你很得意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

停不了,所有的不甘心和痛苦排山倒海向我袭来,让我完全招架不住!

「你明知道我喜欢他还瞒着我,让我一个人在一旁自作多情。你明明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我所有的感情,都已经在这上面了!」

说到这,我鼻头一酸,接着慢慢蹲下,「你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继续看我这样下去……」

「我从没想过要骗妳。」他低声。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我大吼。

心底一直相信的,比任何人都还要珍惜的,为什么最后的事实会是如此?深信不疑的一切在瞬间就被彻底摧毁,这叫我怎么能接受?又该怎么去面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能失控地将所有怒气发泄在徐子杰身上,怪他骗我,怪他当初送我那条手炼!

若没有那条手炼,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不会那么痛苦。

若没有那条手炼……

「难道……」许久之后,他出声∶「只要跟士伦无关的,对妳来说都无所谓?」

「对,只要不是他送的对我来说都没意义,除了有关他的一切其余我都不要……!」

因为冲昏头我大声喊出这句话,等注意到时却来不及了,徐子杰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冷。下一秒他立刻走到我面前抢走手炼,接着往旁边用力一丢,链子应声落到河里。我震惊地站起冲向围栏边,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这样的话。」他语气冷然∶「这条手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愕然地转头,眼前的他完全变了个人,就连眼神都冷得令人直打冷颤。

这个人……真的是徐子杰吗?

他不再看我,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多久就看不到他身影。

我当下一阵无力,手扶围栏跪坐地上,一股比悲伤还要悲伤的感觉侵袭过来……

来自天堂的雨 (第31章)

「士缘──」 走到家门口,抬头一看,就看到士伦站在阳台那。我呆呆看着他不发一语。走进屋内回房把窗户打开。

「妳还好吗?」

我勉强笑了下,点点头。

「……那条手炼呢?」他见我空空的右手腕,不禁问∶「有去问阿杰吗?」

我茫然的盯着士伦。能告诉他,徐子杰把链子丢掉的事吗……

士伦见我神情最后也没再追问,只是说∶「妳脸色很难看,今晚早点休息吧。」

他的关心让我无言以对,纵使知道他也很在意这件事,但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跟徐子杰的关系因此变质。

我关上窗户,熄了灯,将自己裹在被窝里,怎么样也睡不着。只要闭上眼,徐子杰冰冷的表情就会浮现,即使是刚开始认识他,虽然冷漠却也未像现在这么令人畏惧。

忽然间,我感到后悔。

虽然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很大,现在却也为对他说的那句话感到后悔不安。

即使和自己的愤恨矛盾,但不想见他对我冷酷,他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自己已伤了他。我心有不甘,是因为他骗我,对于相信他的我不能接受。因为打从心底认为他和其它人不一样,渐渐愿意对他敞开心胸,如今发生这件事,却让我觉得自己又再度被背叛。

对于同样伤害到他的我,那种罪恶感也无法抹灭,沉重得让我感到痛苦。

因为睡不着的关系,隔天到了学校,我脸色差得把那两个人吓一跳,还以为我怎么了。

「哇靠,怎么搞的妳?」江政霖一副大惊小怪。

「怎么回事啊?」大概是我这模样太过骇人,连雁琳都吓呆了。

「没事啦,昨晚没睡好而已。」我说。

「妳这样很恐怖欸,简直就像鬼片里面的──」

「少乱讲!」她打他一下。我不禁苦笑,转头往窗外看去。

「二年八班的学艺股长请立刻到导师室。重复一次,二年八班的……」

「士缘,在叫妳欸。」雁琳说。

「大概又要搬作业吧。」我叹气。

「我跟妳去吧?」

我看着她,点点头。然而跟她一到导师室后,我却不禁一怔。徐子杰跟何利文也在里面,正在跟他们导师说话。

「喔,方士缘,来一下。」我们导师看到我便唤了声。何利文听见,还转头瞪我一眼,但她旁边的徐子杰却没任何反应,继续听老师说话。我走到导师那,却压根没去他在讲什么,全部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旁边的那两人,从进门就开始。

「就这样告诉同学,知道了吗?」老师问。

「啊?喔!」我愣了下,赶紧点头,跟雁琳走出导师室后,眼角余光还不时往他们那飘去。

「士缘,妳怎么啦?」

「啊?没有哇!」我连忙摇头,又问她∶「对了,刚刚老师说什么?」

「士缘,妳没听老师说话吗?!」她诧异。

「不小心……发了个呆。」

「妳是怎么啦?这么心不在焉的。」

「我……」

「不好意思,请不要在门口挡路可以吗?」何利文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雁琳赶紧把发愣的我拉开,之后就看他们走出来。

「这次难得喔,没搬作业啊?」她见我两手空空挖苦地说。

我没去理她,瞥一下他身旁的徐子杰,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把导师室门关上,接着直接转身走掉。

我愕然地看着他的反应,他把我当空气般连看都不看一眼,彷佛完全没注意到我。他的态度也让何利文跟雁琳愣住,最后何利文对我露出得意的笑,随即往他的方向跑去。

我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士缘……?」雁琳困惑地望着我。

「我们回去吧!」我转过身,快步离开这里。

回到教室后,我坐在座位上装没事的翻开桌上英文课本。雁琳走过来,仍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对于她的疑惑只能装视而不见。

「老师叫妳干嘛?」江政霖转过身,嘴里啃着面包。

「没干嘛啊,交代一些事而已。」我翻翻课本,尽量保持自然。

「不会又是出一堆作业叫我们做吧?」

「……」我也不知道,刚根本没在听。

「老师说快要作业抽查了,叫我们早一点把作业收齐,这样到时候才不会乱。还有明天要晨考英文第九课。」雁琳在一旁答道。

「喔唷,又要考英文──」他无力地把头往墙壁靠。我看似专心在背英文,脑子却乱得连一个单字都塞不进去,相信雁琳也看出我的异样了。脑子嗡嗡作响,渐渐使我有些不耐烦。

他凭什么不理我?他以为他是谁?整件事明明都是他引起的,凭什么跟我耍脾气?好像这全都是我的错似的!

我忿忿不平,完全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对我。然而越是气,心中的失落感也越重……

「对了,妳们刚在导师室,有没有听到几个老师聚在一块说话?」

「没啊,干嘛这么问?」雁琳问。

「因为……听说这阵子一班的老师都在跟其它班老师谈论有关徐子杰的事。」

「徐子杰?他怎么啦?」

「妳不知道吗?」他睁大眼盯着她,「他被国外的教练看中啦!前阵子对方还来过学校,听说看过徐子杰的游泳技术后,就希望他能到国外跟着他接受专业训练。」

「什么?真的假的?!」雁琳吃惊道。

「真的啊,连老师们都鼓励他去,这么天大的消息妳怎么会不知道?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欸!」

「那结果呢?」她急忙追问。

「我也不知道。」他耸耸肩,「听说徐子杰好像还在考虑。」

「考虑?这么好的机会还考虑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啊。」他手倚着下巴说∶「不过如果他决定要去的话,大概明年二月就看不到他了。」

「明年?你是说下学期吗?」她又吓一跳。

「对啊,那时候他就要到国外去啦。」

「不会吧……」雁琳一副不敢置信,随即转头问我∶「士缘,妳知道这件事吗?」

我整个人早已呆掉,许久之后才缓缓摇头……

「啥?连妳也不知道?妳们两个在搞什么啊?」

「要你管!还轮得到你教训我们啊!」雁琳说,两人开始打闹起来。我则又陷入沉思。

怎么会知道呢……我没听说过,他也没提到过,总是要经由别人口中才得知他的事情。

再加上现在演变成这种局面,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彼此倾诉对方的事……

从那次之后我们就像两条并行线没任何交集。即使在学校偶尔碰到面,他却还是把我当隐形人没有理会。刚开始,我很气他这样的举动,却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跟着他意气用事,他过他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不再有任何关系。

我以为我可以,但这样的日子还不到一个礼拜,我就已经快受不了了!

他说他喜欢我,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可以这么简单说放就放,说不理就不理,他是真的打算不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了吗?这就是他的感情吗?!

尽管不断暗自怒骂,却也明白自己已快到极限。内心的疙瘩让我觉得不耐与难受,而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是让我心寒。

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忍受他对我视若无睹?无法忍受他连一般的嘘寒问暖都不屑给我?不懂他为何可以这样无所谓?我对他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吗?

每天被这样的心情折磨着,让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校门口时,却听到有人叫住我。我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来找徐子杰的那个女生。

「同学,还记得我吗?」她笑道。

我望着她清秀的脸庞,一时竟又呆住。

「同学?」她似乎察觉到我脸色不对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我急忙摇头,接着问∶「妳……是来等徐子杰的吗?」

「不,我是刚好经过这里的。」她微笑摇头,神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没想到还会再碰到妳,看样子我们很有缘喔。」她美丽的眼睛盯着我,拉住我的手说∶「要不要到我打工的地方坐一下?」

「咦?」我愣住。

「妳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妳去我打工的红茶店喝喝茶。」她甜甜笑道∶「一起去吧?」

虽然不怎么想去,但她的笑容却让我无法开口。见我没有回绝她便直接将我拉走。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却也只能乖乖跟她一起。

没多久她把我带到一家装潢典雅的红茶店,里面的顾客没有很多。她和一些服务生打招呼后便对我说∶「妳坐一下吧,有想喝什么吗?」

我坐在椅子上浏览Menu,没多久说∶「那我要……蜂蜜红茶。」

「好,妳坐一下喔。」她微笑,接着走到里面,一会儿就看她换上服务生的服装到柜台去。

看着她招呼客人没多久,我的红茶很快就来了,而她忙了一会儿后就在我面前坐了下来,歉然地笑笑∶「不好意思,没时间招呼妳。」

「没关系。」我摇头,「妳忙完了吗?」

「嗯,刚好今天人不多,老板有事也要提早打烊,但打烊前都会让我们店员喝茶休息再回去,对我们很好呢。」

「这样啊……」我也笑了,举起手中杯子对她说∶「对了,妳们这里的红茶很好喝呢。」

「不错吧?我也觉得很棒。」她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说∶「对了,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呢。」

「方士缘,叫我士缘就可以了。」

「那好,士缘。」她点点头,「我叫成枫,枫叶的枫,大家都叫我小枫。」

真是人如其名,连名字都这么美。

「心情好点了吗?」她忽然问。

「咦?」我抬头。

「刚看妳很没精神呀,喝了这里的红茶,有觉得好多了吗?」

我望着她,心里有点感动,觉得她人真的好好。

「那个,妳……」

「嗯?」

很想问她有关她跟徐子杰的事,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就算是好奇,但直接问的话也太失礼了。

「不,没什么。」我随即摇头。还是别问的好。

「妳想问有关我跟阿杰的事吗?」

我一惊!

「妳的表情让我猜得出来。」她又笑,「妳跟他很要好吗?」

「……还好。」

「他现在怎么样?过得好吗?」

我不语,只是点头。

「他总是专注于游泳,相信现在还是吧?」

又点头。

「果然。」她笑说。

「小枫姊,妳……」我咽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问∶「妳喜欢他吗?」

面对我的问题她先是一愣,之后又笑了。「嗯,我很喜欢他。」

她的坦白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这时她目光对上我,「妳呢?也是吗?」

我连忙摇头否认,「不,我没有,我只是很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不用那么紧张啦。」她拍拍我的肩,「就算妳喜欢他,我也不会觉得讶异呀。」

「为、为什么?」我一怔。

她微笑,一会儿才说∶「只能说他这个人很难不去被注意,很容易就会被他吸引吧?」

「咦?」

「国中的时候我曾经跟他交往过一段时间,我很喜欢他,他却始终只把我当学姊看待。」她语气轻柔,目光落向窗外,「所以结果还是不行……我仍无法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

「他虽然看似冷漠,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对我很好,即使对我没有那种感情,但他愿意认真跟我交往那段期间,实在让我很感动。」

「那妳之后……没再碰到喜欢的人吗?」我问。

她苦笑,摇摇头。「毕业后我上了高中,也跟其它男生交往过,就是为了忘掉他。」说到这,她又深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很后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跟他交往的。」

「为什么?」我纳闷。她没有马上回答,久久后才抬起头。

「当时……就算他对我没那种感情,却仍愿意为我付出,也只对我温柔。」她说着说着,脸又慢慢低下,但我看得到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跟他分手后,他那份温柔却反而成为我无法忘掉他的理由。」她苦笑,声音开始颤抖,「因为他太温柔……不管做什么事,他总是会为我着想,愿意真心对待我。这样的温柔,让我完全无法再喜欢上除了他以外的人。」

她的泪水,这时一颗颗落在桌上……

我的心,在这一刻竟抽痛起来。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吓到妳了吧?」她急忙擦掉泪水,有些尴尬地笑着。

我摇头,用力地。

「再次见面时,我们谈了很多,他也跟我说……已经没办法再跟我交往。」

「咦……?」我张大眼。

「因为他跟我说,」她又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再接受我。」

我心头一震,当下整个人僵住!

「老实说我很讶异,我没想到他会有喜欢的人。」她轻笑出来,「这么说虽然有点不太好,但我真的是不敢相信。」

「……」

「听他那样说,我也释怀了。我愿意祝福他,因为他曾经让我快乐过,如今他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我真的很为他高兴。」她轻闭上眼,柔声道∶「妳知道吗……我觉得能被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幸福。」

我抬头。

「无论是谁,只要是被他喜欢上,最后也一定会爱上他的。」

「为什么……?」我愕然。

她温柔微笑,凝视着我说∶「总有一天,那女孩会知道的。」

我脑袋一片空白,她的眼神让我完全说不出话……

「士缘姊姊!」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多久就见悦悦跑来冲到我怀里。离开红茶店后,我就搭了公交车来到广场,曾跟他一起来过的这个地方……

「妳好吗?悦悦。」我蹲下身,问∶「怎么只有妳一个人?」

「妈妈在前面跟别人说话!」她指着前方的几个人。

「这样啊?」

「士缘姊姊,子杰哥哥呢?他为什么没来?」她眨眨大眼。我当下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为什么子杰哥哥没来?悦悦有东西要给他!」她嘟起嘴,抬头看我,「士缘姊姊,他等一下会来吗?」

我怔怔的,耳边忽然传来小枫姊的声音……

「我觉得能被他喜欢上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幸福。」

我伤害了他……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他是因为怕我难过才不跟我说。他为我包容那么多,我却不能体谅,还对他说出那种话。因为太害怕受伤,拼了命将自己武装,却因此伤害到他,那个不知何时在我心中已有份量的人……

「他……」我声音颤抖,「不会跟我一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来?」悦悦抓着我急忙问。

「因为……」我苦笑,轻声∶「他已经讨厌我了。」

语毕,我不禁紧紧将她抱住。浓浓酸楚几乎使我崩溃,喉咙也哽住似的不能言语。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差劲的人了……

来自天堂的雨 (第32章)

那天因为晚回家而被妈训了一顿,但我只是默默听没有反驳。妈见我没有顶嘴以为我真的在反省,也就没有再继续骂下去,只叫我赶快去换衣服吃饭。

我坐在餐桌前,一点食欲都没有,甚至有点反胃,但在妈面前还是吞了几口饭,不想再听她的唠叨。我抬头看看爸平常坐的位子是空的。他依旧晚回来,妈也是和平常一样没说什么。

回房后我坐在床上发起呆来,脑海不断回想今天和小枫姊的对话,发现自己越来越怪,真的越来越怪……

这时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拿出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让我立刻笑开了!我接起手机,开心地喊了出来∶「Anna!」

「士缘,好久不见。」手机那头语气温柔。

「妳回国了吗?」我兴奋地问。

「一个礼拜前我就回来了,但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给妳,不好意思喔。」

「没关系,好久没看到妳了,我好想妳喔── 」

「我也是啊。」她轻笑,「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妳过得好吗?」

「……还可以啦。」我笑着,「什么时候可以跟妳见面啊?我可以去找妳吗?」

「最近忙着工作可能没办法……这样吧,等我有空的时候再打电话给妳,一起出来吃顿饭如何?」

「当然好,没问题!」我点头,忽然听到手机传来嘟嘟声。「啊……有插拨。」

「那下次再跟妳联络啰,掰掰。」

「嗯,掰掰!」我笑着切断通话再看看新来电,是士伦打来的。我不禁往窗边看,将窗帘拉开,发现士伦站在阳台那。

「嘿,干嘛?」我打开窗,阖上手机。

「妳在干嘛啊?」他疑惑地问。

「跟我朋友……讲手机啊,怎么了?」

「讲个手机有必要这么兴奋喔?连我在房里都听得到妳叫声,还以为怎么了。」

「有这么大声吗?」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有啊,是哪个朋友让妳叫得这么没气质?」

「张士伦!」

「开玩笑的啦。」他笑笑。「心情好像不错喔?」

一听,我不禁笑了。「对啊,好的很呢!」

「怎么?跟阿杰和好了吗?」

一听到他名字,我脸上的笑容立刻褪去一半,他见我的表情,讶异道∶「怎么……还没和好啊?你们真的闹翻啦?」

我没说话,别过头。他盯了我许久,又问∶「妳有问他吧?有关那条链子的事……」

我轻点头。

「那……」

「还没问清楚原因,就不欢而散了。」我苦笑。

「什么?」他睁大眼。

只能怪自己太过冲动,完全没有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但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我将视线转向他,问道∶「你没有去问他什么吧?」

「刚开始我是很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摇头,「他的态度和平常一样都没什么变,而且之后过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没事了咧!」

听他说的话,我沉默下来,不再响应。

果然……明知道他早已不去在乎,却只有我还留在原地庸人自扰。这样的我……简直跟傻瓜没什么两样。但我没想到他真的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讨厌到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天空,黑压压一片。

我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来来去去的人影,大家脚步匆促,大概是快上课的关系。

「等一下会不会下雨啊?」雁琳望着天空问。

「会吧。」我低声。

「真讨厌,若这样就麻烦了,原本等一下想去买东西的。」她一脸苦恼,忽然拉拉我的衣服,「对了士缘,我等一下可以跟妳一起回去吗?」

「啊?」我看她。

「我听说妳们那里有家店的面包很好吃,电视上也有介绍,所以我打算去买那家店的面包。」她兴奋地说∶「就连我妈都说她想吃看看呢!」

「喔……对,我那附近是有家很受欢迎的面包店。」我点头说。

「所以啊──我才想说放学后就跟妳一起走!」她开心地拉着我。

「这有什么问题?」我回给她一个微笑。此时上课钟响起,所有人快步回到教室,雁琳也叫了我一声∶「士缘,回教室吧。」

「喔……」正准备转过身,我的目光却在前方停住,直盯着在一楼走廊的两个身影。

徐子杰跟何利文搬着书并肩走着,这时他们忽然停下向后看,有三个他们班的跟上去和他们聊一会儿,接着就见徐子杰把书全部丢给其中一个男生,那人差点跌倒的模样惹得其它人大笑,互相打闹一会儿后那三人先走,而徐子杰也从何利文手中将书拿走然后一起离开。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更让我震惊。在他们两个在说话的时候,我看见徐子杰的笑容。他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的淡淡微笑,虽然只有一下子,却让我愕然到动弹不得,一直到他们离开我视线。这一幕,雁琳也看到了。从未见过他笑的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也忘了要回教室。「这怎么回事啊?他们那样……乱暧昧的欸。」

「回教室吧。」我冷冷道,立即转过身。她被我反应吓一跳,跟在我后面,刚好老师也走了过来。此时天空也开始下起毛毛雨……

放学后跟雁琳共撑一把伞,一路上她不断跟我聊天。我知道她发现我的异常,尽管她一直不停跟我说笑话却也只能敷衍的笑笑,虽然对她过意不去,然而现在要我笑得自然,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那么难。

当我们走到桥那后,我不禁停下脚步,往河水那望去。

「士缘,妳怎么啦?」她困惑道。我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河面上的急湍。

一直以来……我都把那条手炼视为我最珍贵的宝物,无论是谁,我绝不许有人将它从我身边夺走,那是我对自己感情许下的一个约定,一个承诺。我必须守护它,不让他受任何人的践踏与羞辱,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这样的话。」

「这条手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离开伞下,立刻跑下旁边阶梯!雁琳看我往河边冲,吓得大叫∶「士缘!妳在做什么?士缘!」

我甩掉肩上的书包,不顾雁琳的叫喊直接跳入河中,弯腰开始寻找链子。在那一刻完全没去考虑到找到它的机率是多少,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到它,将它找回来。冰冷的雨、刺骨的风不停地打在身上,膝盖以下冻到几乎麻痹,视线也因雨水而变得模糊……

「士缘!妳快回来,这样很危险的!」雁琳不知何时也已经下来,站在我后面大声喊。此时桥上已经挤了一堆围观的学生,我仍然没有停下,锲而不舍地继续寻找,却还是看不到手炼的踪迹,也许被勾在里面……对,也许在最里面!

正准备往里面走,忽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拉了回去!

「喂!方士缘,妳发什么疯啊?不要命啦!」江政霖使劲地将我拖回去。

「你放开我!我还没找到……我还没找到它!」我奋力地想甩开他的手,但连雁琳都跑过来拉住我。「妳到底要找什么啊?」

「我一定要找到它,那是我的……我一定要找到它!」我扯着嗓子大喊。

「不管是什么,一定早就被冲走了,不可能找得到的,妳死心吧!」江政霖在我耳边大吼。

我顿住!

「对啊士缘,妳自己看,水流这么急,妳要找的东西不可能还在的啦!」

我茫然地望着他们两个,停止了挣扎,他们见状便立刻把我拉离河边。他们放开的那刹那我顿时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瘫在地上。伸手将自己紧紧抱住,忽然觉得好冷、好冷……

是我自己活该吗?

一开始这么轻易丢弃这段感情,直到现在才想要补救,我是真的重视这份感情吗?

明知道已经回不去,明知道那早已不再属于我,我却还在装傻,骗自己那份爱总有一天会再回来。因为放不开,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他明明知道……我以为他懂,我真的以为他能了解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在雨声中,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同时也听到雁琳跟江政霖缓步退后的声音。模糊中,有人走近我并慢慢蹲下,我缓缓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人。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美丽黑眸里,我看不出他所流露出的情感,到底有多少,究竟有多深?只知道自己已渐渐迷失在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徐子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眼中,但因雨水,我看到的只有模糊。我望着眼前这个人许久,接着用力甩他一巴掌!身后立刻传来雁琳的惊呼声,江政霖似乎也吓傻了,说不出话。一股热潮窜入我眼眶,化成泪水流了下来。我狠狠瞪着他,浑身仍不住的颤抖,温热的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视线慢慢回到我眼里,没去注意左脸颊上的红印,伸手将我整个人拉进他怀里。我用力挣脱,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他,他却反而将我抱得更紧,怎么也不肯放。

我发不出声音,失去了力气,最后只能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

不要让我看到你对其他人露出那样的笑容,不要让我看到……

来自天堂的雨 (第33章)

曾经有过的恐惧,伴随着雨声越来越清楚。

记得那一天,也是雨天……

「外面是不是在下雨?」我警觉地抬起头。

「士缘……」坐在身旁的人凝视我。

「在下雨!外面在下雨!」我紧紧摀住耳朵,大声叫了出来∶「我不要听,不要让我听到那声音!我不要听!」

她站起来抱住坐在床上不断发抖的我,用着安抚的语气轻声∶「没有下雨啊,士缘,妳快看,外面没有下雨,真的没有,是大晴天呢!」

「我不要!我讨厌雨声、我讨厌下雨!我不要我不要!」我在她怀中仍失控尖叫。

「士缘,妳冷静点,快看!」她指着窗外,「真的没有下雨,看到阳光没有?」

我怯怯地往窗边看一眼,发现从外头映射进来的黄色光线,才稍微冷静下来。

「妳看,是不是?」她柔声说∶「天气这么好,绝对不会下雨的,妳不用害怕。」

「……不可能。」我恐慌摇头,死抓着她衣服,「一定还会再下雨的,我不要!Anna,万一又下雨怎么办?我真的不行,我会疯掉……」

她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轻拍我的背,温柔地安抚。

我痛恨雨!

因为它总能轻易地使我想起从前,那份恐惧、那份不堪。我害怕下雨的日子,彷佛时间再度倒回,让我回到那天……

当我慢慢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作梦,却也同时发现眼前这陌生环境。我吓得立刻坐起来四处张望,接着发现有人背对我站在前方。听到我起床的声音便转身拿衣服走来。

「妳醒啦?」那人弯下身看着我,温柔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迟钝地摇头,发现她是位很美丽的女人,尤其那双深黑色的眼眸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请问……」正想问她这是哪里,却忽然听到敲门声,我抬头一看整个人当下傻住!

「姊。」徐子杰走进来对她说∶「好了吗?」

她点头微笑,轻拍我的肩后就走出房间,留下我跟他两个人。

她……是徐子杰的姊姊?他们怎么会在这?难不成这里是……

「这是我家。」他看出我的疑惑,在床边坐下。

「为什么我会在你家?!」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妳在桥那里昏过去了。」他淡淡道。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掀开被子,「我要回去!」

正要起身他却立刻拉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放开我。」

「我有话要跟妳说。」他望着我。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满腔怒火。

「我带妳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他低声道∶「有关手炼的事。」

我愣了下,一想到那条手炼,心不禁一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链子早被你丢了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这样的沉默反而使我更恼怒。

「把我当隐形人理都不理,看我这样痛苦你满意了?报复成功过瘾了吧!」我不禁激动,他却还是闷不吭声,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话啊!你不就是为了看我这样的下场吗?大声嘲笑我啊!」我用力推他,「你根本没在乎过我的感受,你只是觉得我可怜!」

「没错!」

我愣住,错愕的望着他。

「妳说的对。」他冷然道∶「我是在同情妳。」

我怔了好一会儿,最后举起双手用力朝他打下去,几乎失控地大吼∶「你跟那些人一样,在我面前耍什么心机!我是笨蛋才会相信你,你们都一样差劲──」

他忽然抓住我的左手,喊道∶「那是因为妳的关系!」

我抬头,竟从他眼里看到了愤怒。

「我在乎妳的感受。」他低着嗓子,「但妳没有。」

他的眼神和语气让我说不出话,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

「妳要我放弃妳。」他直盯着我∶「但连妳都还忘不了他,凭什么就要我忘了妳?」

我怔怔地。

「妳说我没在乎妳的感受,那妳呢?」他冷冷道∶「看妳为他痛苦难过的样子,我就好受吗?」

我张大眼,他的反常让我一时之间仍无法反应过来。

「要我当个默默守护妳的人,我没那么伟大。」他嘴角牵动,眼里却没有笑意,「我会愤怒,也会忌妒,更会渐渐痛恨张士伦这个人!」

我整个人傻掉,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想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他声音低沉∶「就跟妳刚开始发现士伦和周恋薇交往时的感觉一样,在知道妳曾为他自杀后!」

我整个人一震!脑海一片空白,我诧异地盯着他,而他的眼睛也从没离开过我。

「你……在说什么?」我愣愣问。他没答腔,只是松开抓着我的手,我不禁看过去,就发现我左手腕上那道淡淡的伤痕……

我迅速将手抽回来,惊恐的不敢对上他视线!

「我的手表呢?!」我右手紧紧握着左手腕,整个人激动的喊∶「我的表在哪?把它还给我!」

「泡在水里太久,早就坏了。」他转回身子,望着墙壁冷淡道,「帮妳把手表脱掉后,就发现了。」

「把它还我!」

「扔掉了,坏掉戴也没用吧?」他瞥了我一眼,「为了遮住伤口才刻意戴那种表?」

「闭嘴!不要再说了!」我当下完全陷入秘密被揭发的恐慌里,更受不了他话里带酸的讽刺。紧紧摀住耳朵,头靠在膝盖上,身子微微颤抖。

然后我们都安静了,彼此都没再说话,过了好久好久才听见他的声音。

「记得吧?妳之前问过我。」他恢复平常的语气,「为什么要送生日礼物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一愣,不禁抬起头。

「事实上,是妳不认识我。」他慢慢望向我,「但我很早就知道妳了,在一年级的时候。当时对妳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士伦的青梅竹马而已。」接着,他又说∶「但真正开始注意妳,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时候。」

高一下学期?

一听到这五个字,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脑子当下一团乱。

那段时间,是我炼狱的开始。

「是吗?」我冷笑,「那你一定知道我当时生活有多么多采多姿啰?」

他没答腔。

「……上高一认识薇薇时,我们立刻成为好朋友,后来她也认识了士伦。知道我喜欢他,十分鼓励我,甚至还说会帮我。我还对她那样的心意感到很感动。

「但或许我真的太迟钝了吧,我不知道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另一个好朋友,更不知道其实她也喜欢着士伦,当时学校又传他们两个的暧昧关系,而她那朋友认为我根本没有资格跟士伦在一起,千方百计想挑拨离间。结果她成功了,制造一些事件再把矛头全指向我。」

徐子杰静静听着,没有看我。

「结果就是──」我轻笑出声∶「原本是要促成我跟士伦的计划却演变成方士缘横刀夺爱的戏码,只要是认识我们的几乎都知道。」

现在想想,实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可笑,这么戏剧化的情节居然会活生生发生在我身上。

「那件事之后,大家都认为我想抢走好朋友的男朋友,班上同学就开始恶整我,用各种方式展开欺负。」我轻描淡写的说∶「之后的日子,真的是到处充满惊喜。像是上厕所就把门封死不让妳出来,还会放几只老鼠来跟妳作伴。要不然就是课本被剪成碎片,或者吃饭时间一打开便当盒就发现里面有只死蜘蛛……」

徐子杰视线终于转向我,神情却有些怪异。

「反正只要是能整人的把戏几乎都在我身上用过了,讲不完的啦!」我甩甩手,又笑了起来,「不过也多亏她们,现在几乎已经没什么东西吓得倒我了!」

他看了我许久,接着开口∶「妳没告诉士伦吗?」

「我怎么可能会跟他讲这件事?」我耸耸肩,「而且他跟薇薇开始交往之后,也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

「是吗?」他又别过头。我不禁望向他,低问∶「你之所以注意到我……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他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妳被欺负,但有听到别人谈论妳们三个人的事,我没什么兴趣,所以当时也没想过去问士伦。」

「那……」

「早在妳生日那天,士伦就拜托我把他送妳的礼物拿去给妳,到妳们班后,发现只有妳一个人在教室。」

「……我那天身体不舒服,留在教室休息了。」我低声。

他应了声,接着又说∶「妳当时还在睡觉,我将东西放在妳桌上后就发现一件事。」

「什么?」

「妳哭了。」

我一愣。

「妳睡着的时候,我看到妳脸上挂着泪痕。」

「……」

「当时我就想把那条手炼跟礼物摆在一起送给妳,在看到妳的眼泪之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抬头,深呼吸说:「学期末的最后几天,在知道士伦跟周恋薇开始交往后,我立刻就想到妳,因为我认为妳是喜欢他的。」

「咦?」我睁大眼。

「之前在学校看到妳跟士伦相处的样子,就有那种感觉。」

我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晓得妳是怎样过的,只知道没再看到妳笑过,一直到放暑假都没再见过妳,直到开学时,士伦向妳介绍的我那天。」他注视着我,低声说∶「当时我就觉得……那是另一个人,不是从前的妳。而且看妳对周恋薇的态度,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愣愣看着他,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你真的……一直在注意我?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也是?」

「嗯。」

我不敢相信,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他居然会在意着当时的我,那个原来的我……

「因为这样,或许一开始对妳是同情。」他轻叹口气,「但跟妳相处之后,却渐渐觉得不是那回事,甚至会为了妳将那链子误以为是士伦送的那样珍惜而感到生气。」

「你连个注名都没有我当然以为是他送的……等、等一下!你生气?」我讶异道:「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去广场那次吧?你有生气吗?我感觉不出来啊。」

「因为当时妳大喊跟我道谢的时候,我觉得以前的妳回来了。」他浅笑,凝视着我,「那样就让我的气消一半了。」

我低下头,忽然不敢面对他的目光,脸也热了起来。

「当时我并没有注意自己为什么会不高兴,直到我生日那天看妳在我面前哭,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喜欢妳的,只是之前没察觉到。」

「那、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语气变轻,「或许……看妳在教室哭着睡着那次就开始了吧。」

语毕,他忽然轻握起我的左手,我想收回,但他的力量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他低头望着着我左手的伤痕,最后道:「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胸口顿时一股暖意,他的温柔居然让我眼眶慢慢热了起来。

还不知道该如何响应,他就已经抬起我的手,轻轻吻上那道伤痕……

来自天堂的雨 (第34章)

"匡啷!"

楼下忽然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巨大声响,我跟徐子杰不约而同往门边望去,接着他立刻快步走出房间。我愣了半晌后也爬下床走出去,往楼下厨房一看就发现有锅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汤全倒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跑下去,结果就见徐子杰的姊姊双手十指交扣,一脸惊慌。

「Mon Dieu!」她哭丧着脸,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法文吧。

「请问……妳没事吧?」我走到她面前小心问,没想到她一看到我,立刻急忙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吓到妳了,对不起对不起!」

「小心点,别踩到那了。」徐子杰拿着抹布走来,之后蹲下身开始清理。他不疾不徐的处理方式及熟练模样又让我当场傻住!

「要、要不要我帮忙?」我问。

「不用了,妳到客厅去坐吧。」他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处理地上的汤汁。「姊,妳也去客厅吧。」

她一脸颓丧,跟着我走到客厅去。

「真是丢脸,让妳看笑话了。」她一脸尴尬的笑笑,轻吐舌头。

「不会啦。」我摇头。

「真是的,本来想做晚餐的,没想到却被我搞砸了!」她苦恼地敲敲头,「我怎么那么笨手笨脚啊?」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虽然他们长得算是像,也有着相似的气质,个性却是天壤之别,刚才那样的状况就让我脑筋有点转不过来。

「啊,对不起,我忘了自我介绍。」她又说,露出迷人的微笑,「我叫子伶,那孩子的姊姊。」她边说边指指徐子杰。

「妳好,我叫方士缘。」我礼貌性地点头,接着又问∶「请问……妳跟他是一起住在这吗?」

她摇头,「不,我现在住在法国,最近因我先生工作的关系暂时回台湾几天,想说可以看看阿杰,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喔……」我又不禁纳闷。「那……子伶姊你们的父母,现在也都还在国外吗?」

她又摇头,接着忽然望着前方,恬笑地说∶「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我张大眼,整个人震惊到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而这时也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后面的墙上,我不禁也顺着她目光慢慢转头往上一看,就发现上面挂着很大张的照片,被金色的相框包围着。

我愣愣地望着相片中的四个人,都笑得好开心,其中两个人的笑容充满着和蔼与温柔,应该就是徐子杰的父母。照片里的子伶姊看起来也才十几岁而已,十分可爱迷人,而当我视线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的时候,目光就没再离开过了。

一个小男孩在父亲怀抱里露出灿烂笑容,像是一股魔力,让我无法将移开视线。看着那张充满稚气却吸引人的脸蛋,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彷佛在诉说着他的快乐。

看到这张照片后,就会让人想到两个字∶幸福。

「这张照片,是十几年前拍的,当时我十二岁,而阿杰也不过才五岁。」她声音轻柔,从我身后传来。

我依旧凝视着那张照片,没有言语。

「我父母是在两年前的空难中丧生的。」她语气淡淡的,完全听不出她的情绪,「想不到,还来不及参加我的婚礼,他们就走了。」

我回头,望着她失落的神情,忽然觉得惭愧,「对、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没关系。」她又露出之前的笑容,「对了,妳的衣服我帮妳拿去洗了,也已经烘干过,等一下就可以拿给妳了。」

「谢谢妳。」我不好意思地说∶「给妳添麻烦了。」

「不会啦,妳不用这么客气。」她笑笑,又说∶「妳身上那件衣服是我以前穿的,我很喜欢,送给妳好了!」

「怎么可以?这么漂亮的毛衣……」我慌了。

「妳就收下吧,反正我也不能穿啦,丢了我也舍不得,就送给妳吧。」她甜甜一笑。

我当下一阵愕然,因为她的笑容忽然让我想到一个人……

「谢谢妳。」我低声说。她依旧笑着注视我,接着问∶「妳跟阿杰是同学吗?」

我缓缓点头,「对,但……不同班。」

「他会不会很啰唆?」她靠近我小声问。

她的话让我一时答不出话,脑子却也开始转着这问题。

「不会啊。」一会儿后我说。他应该是冷漠才对吧?

「真的吗?」她眨眨眼,接着一脸哀怨,「我这个弟弟话虽然少,但有时候还会念我呢,好像变成我哥一样。」

她嘟起嘴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她非但没有给我大人的感觉,反而还十分像小孩子。

「不过我真的是比较迷糊,但阿杰不一样,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得很好。」她叹口气,「就像刚才那样,每当我出了什么问题他都会帮我处理,还不让我帮忙,可能觉得我会越帮越忙吧!」

「知道就好了。」徐子杰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顿时把我们吓一跳!

「干嘛偷听我们说话啊?」她说。

「是妳讲话太大声了。」他淡然道,拿着抹布准备走开。这时子伶姊忽然站起来,脚步轻盈地跳到他背后再紧紧抱住他,笑容满面地说∶「阿杰啊──你就跟我回法国嘛,跟你一起住比较习惯,我也才能放心啊!」

「死心吧,我不会去的。还有……」他瞄她一眼,「妳不要再用跳的,别忘了妳是个孕妇。」

「欸?!」我吃惊地问∶「子伶姊,妳怀孕了?」

「嗯。」她看着我点头,甜甜地笑了,「已经三个月了。」

「哇,恭喜妳!」

「谢谢。」这时旁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子伶姊一接讲几句话后就听她说法语,可能是她丈夫吧。抬头就见徐子杰向我看过来,用眼神示意要我过去,一走近他将一个袋子拿给我,说:「制服,我姊已经帮妳弄干了。」

「……谢谢。」我慢慢接过。他看看客厅的时钟道∶「走吧。」

「什么?」

「我送妳到门口。」他说∶「士伦应该快到了。」

「士伦?」我一愣。「为什么他……」

「他说他会来接妳。」他转过身,「走吧,别忘了书包。」

我一脸纳闷,之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跟他走出去。雨已经停天色也暗了,唯有空气依旧是那么冰冷。

「你姊姊很可爱。」我说。

他看看我,没有响应,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然后披在我身上。我怔怔看着他的动作,不禁陷入思绪之中。照片里的他是笑得那么快乐,怎样都无法想象这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

「怎么了?」他见我一直在看他,便问。

「你……」我稍微瞄了一下室内还在讲电话的子伶姊,「很喜欢你姊姊吧?」

我看我一眼,似乎不懂我这句话的含意。

「所以你才会,」我咽咽口水,对上他的视线,「跟你学姊交往的,对不对?」

他注视我好一会儿,低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我又往屋内望去,她已经讲完电话,「子伶姊跟你学姊……很像。」

当我看到她的笑容立刻就发现这点,无论个性或是表情,简直就是跟小枫姊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还没听到徐子杰的回答,就听到他姊姊从屋内冲出来的声音∶「妳要回去了吗?!」

「对,不好意思,打扰妳了。」我向她点头致意。

「再多坐一会儿嘛,我还想跟妳多聊聊天呢!」她拉住我。

「喂。」徐子杰看她一眼。

「有什么关系?干嘛这么快就叫人家走啊?」她怨怨地说。

「有人来接她了。」他往楼下看去淡淡道。我也往下一看,接着就发现士伦的身影,他正骑着脚踏车靠近。

「男朋友?」她眨眨眼。我浅笑摇头。

「走吧。」徐子杰走下去。

我点头,接着又对她一笑,说∶「谢谢妳,子伶姊,很高兴认识妳!」

「有空多来这玩喔。」她也回我一个微笑,「妳叫士缘嘛……那我就叫妳小缘啰?」

「咦?」我先是一愣,之后又笑了,「好啊,妳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呢。」

「这样叫感觉比较可爱呀。」她笑说,然后挥挥手,「再见,下次一定要来喔!」

我点头,跟她道别后就转身走下楼,却看到徐子杰跟士伦一起,神情凝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看到我走近,他们就停止对话。

「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士伦问我。

「没有。」我将外套穿好,走到他旁边。

「那好,回去吧。」

在士伦将车转回去的同时,我抬头望了徐子杰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那……」我对他说∶「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他没有说话。

而士伦把我书包放好时也是不发一语,我不禁开始纳闷:他们是吵架了吗?

「上来吧。」士伦转头说。

「喔,好。」正当我走近他准备坐上车时,徐子杰忽然拉住我的手,低头在我耳边低喃∶「对不起。」

我愕然的看着他,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放开我了。

「士缘,快点啊。」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士伦催促我。

「来、来了!」我立刻在他后面坐下,接着就听他对徐子杰说∶「我们回去了。」

「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响应。还来不及跟他说再见,士伦就已经将车子骑走,我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腰深怕跌下去!

我不禁回头看徐子杰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去,直到士伦转了弯就看不到他人了。

刚那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我回过头望着士伦,他从头到尾沉默不语,似乎心情不太好。

「喂,士伦。」我忍不住叫他,他这样实在让我很不习惯。

「干嘛?」他低声。

「你怎么啦?怪里怪气的!」

「没有啊。」

我望着他半晌,最后说∶「在前面停一下!」

「妳要干嘛?」他终于转过头。

「你别问,停一下就对了!」

最后他在前面红绿灯停下,我立刻跑下车到旁边7-11里面,没多久走出来后就看他坐在店外面的椅子上。我将东西给他,「拿去。」

他愣愣的看看我手中的热可可,再抬头瞧着我。

「生气的话就要多点补充糖分。」我说∶「拿去吧,你最爱喝的。」

他慢慢接过,之后就打开来喝了几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不高兴什么了吗?张士伦先生。」我双手放后面,弯下身子盯着他。

他抬头对上我的目光,语气冷冷地∶「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我微怔。

「妳喜欢的人根本不是学长。」他沉着嗓子,「为什么要骗我?」

我诧异地瞪着他,当场吓到无言!

什么……怎么会?他知道些什么了?难道徐子杰刚跟他说了什么吗?

我陷入混乱,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却仍感受得到他紧盯着我的目光。脑袋也同时浮出最让我害怕的想法。

难道士伦已经知道……我对他……

「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我就这么不值得妳信赖吗?」他站起。

我拼命摇头!

「妳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让妳难以启齿到必须说谎吗?」

「我……」我惊慌到声音都开始发抖。而他见我的反应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说∶「抱歉,语气太冲了,我是真的想帮妳才会……我不知道妳有妳的苦衷,没考虑到妳的心情,对不起。」

我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妳能跟妳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若妳真的不想说……」

闻言,我抬起头望着他,听他这么说,他应该还不知道。一想到这我整个人差点虚脱,心里竟却有些失落……

「好啦,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我缓缓道∶「其实是,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

「什么?」他好奇凑近。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抿抿唇,「因为我有点不能接受这事实,所以才……」

我极力想着能让他接受的理由,却心虚的没有抬头。而他听了我这句话后,也沉默了一下子。

「我知道,妳不用说了。」最后他终于露出微笑。

我望他,也不禁松口气地笑笑,庆幸他总算不再生我的气了。我拉住他准备往回走,他却反而把我拉回来,把可可拿到我面前。

「妳手很冰。」他低笑,晃晃手中的饮料,「来,拿着,双手喔。」

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结果他反而抢先一步握住我的手,让我拿着那罐可可,接着他两只手就覆盖在我拿着饮料的双手上。我顿时被他这举动给弄愣住,立刻感受到从那罐热可可,以及他的双手所传来的温暖……

「这样就比较不冷了吧?」他温柔地笑着。我怔怔地,最后低下头也忍不住笑了。

「神经。」我知道现在自己脸一定是红的,但不能让他看到。

「妳身体比较虚,小时候我都是这样帮妳取暖的,还记得吧?」

「记得啊。」我点头,看着他握着我的那双手,目光却慢慢移至到左手腕,伤痕因被外套的袖子遮住而看不到了。

就这样,视线竟不禁在这件黑色外套上停住,徐子杰刚才为我披上的外套……

「好了。」他放开我的手,走回脚踏车旁对我说∶「我们回去吧,不然伯母会担心。」

我拿着那罐可可笑笑点头,却又忍不住看看外套,稍微大件了点,却让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以及他的体贴。

他之所以将这件外套给我,是不想让士伦看那道伤痕吗?

我抬头望着士伦的背影,那一刻忽然陷入迷惘……

来自天堂的雨 (第35章)

那晚回去以为妈会骂我的,但奇怪的是到家后却发现她不在,连灯都没关,我喊了声,没有回应。

「怎么了?」准备进来打声招呼的士伦从背后轻拍我。

「我妈不在。」

「真的吗?」他朝客厅看看,之后问∶「出去了吧?」

「可是……」我不禁疑惑,「她出去居然不关灯,就连门都没锁,这……」一向谨慎的妈不可能会这么粗心。

「嗯,说到这个……」他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发现伯母似乎怪怪的。」

「什么?」我转过身。

「妳在阿杰家的时候我有跟伯母说妳有事会稍微晚回来,但她好像根本没认真听我讲话,心不在焉,而且好像急着要到哪里去,看她这么忙我也很快就出来了。」

「……」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有点担心地问。

「没事啦!可能是她最近有其它事吧。」我笑笑,走进厨房,「坐一下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了,妳刚已经请过我了。」他也笑了,走近我。

「好吧,那我喝啰!」我拿出立顿茶包,在泡茶这段时间他安静不发一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发什么呆啊?」难得看他这副模样。他抬头对我说∶「我有话想问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干嘛忽然变那么客气?」我拿起茶壶走过他旁边,「上来吧,到我房间,客厅好冷。」

他点头跟着我上楼梯,脸上虽挂着笑,看起来仍心事重重的,自从从徐子杰家回来之后。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吵架了?

走进房间后,我把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小杯后便在坐在地毯上。这时我才发现他似乎很久都没来过我房间了,以前我们总是喜欢坐在彼此房间的地上聊天,长大了后却渐渐不这么做了,反而都在窗边互相聊。

他坐下来后立刻就往我床上的史奴比看去,露出微笑∶「那只娃娃几乎占了妳的床一半了。」

「嗯,就是啊。」我喝了口茶,也跟着转头望过去,「但我喜欢抱着它睡,就算没空间也无所谓。」

他轻笑,一副早料到会这样的表情。我看着他,「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他止住笑,点点头,「嗯。」

「你要问什么?」我又啜了口茶。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我右手上,接着低声道∶「妳之所以冲到河堤那……就是为了找手炼吗?」

我一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知道这件事更让我讶异。

「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也在场。」他淡淡地说:「当时正跟阿杰还有他几个游泳队的社员一起回去,走没多久就忽然听到前方一阵骚动,接着就听说有个女孩冲到河堤下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我盯着手中的茶,听着他讲下去∶「一听到这件事,阿杰脸色就忽然变了,把伞甩到一旁往前方冲过去……」

我抬头。

「等我赶过去之后,就看到他抱着妳,也才知道原来那个女孩就是你。」他的表情复杂,「后来妳晕过去……阿杰就跟我说要先把妳带到他家去,我原先不答应,但他说有些话无论如何也要跟妳谈清楚。当时看他眼神就知道,即使我不允许,他也会把妳带走。」

「……」

「没办法,最后我就跟他说会去接妳,等你们谈完之后。」他注视着我,「后来我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他把手炼丢到河里去,不然的话就是妳自己。」

他眉头微皱,语气也开始变了:「后来去接妳的时候,我有问他,他也承认了。」他轻笑一声,「当时我真的差点揍他一拳!」

「什么?!」我诧异。

「因为我不能谅解他这么做,更不能原谅他让妳不顾危险做出这种事。」他别开视线,低头看着地毯。「虽然你们已经和好了,可是我还是很生气。」

「士……」

「最后他又跟我说,」他深呼吸,「叫我别担心,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因为我看到你们在河边那一幕,他知道我开始怀疑你们的关系了。」他语气无起伏地∶「后来我警告他说妳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叫他稍微尊重妳。」

「你这样跟他说?」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因为他也是知道的,之前在红茶店那次妳有说过。」他叹口气,「结果他回我一句话。」

我心头一惊,「什、什么话?」

他视线转向我,语气很低∶「他问我,如果妳喜欢的那个人一开始就不存在,我会怎么样?」

我震惊地瞪着他,整个人完全傻住!

他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件事?他刚才的道歉就是因为这个吗?为什么他要这样告诉士伦?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在想什么……

「不过听到妳的解释,就不打算怪妳了。」他语气温柔地说∶「毕竟妳也是不得已的,不是吗?」

我看着他,想笑却挤不出半点笑容,现在心头完全一团乱,真的一团乱。

「不过看到你们那样子,真的很像一对男女朋友。」他依然笑着,「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根本没时间顾虑其它事,更何况是交女朋友。」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又说∶「妳应该听说他被外国教练看中的事吧?」

「……嗯。」我点头。

「他现在每天都花半天时间在游泳,寒假期间又要到别校去比赛,下学期大概也只能停留一个月左右。」

「他……真的要到国外去吗?」我愣愣问。

「当然,怎么可能不去?」他睁大眼,「那教练在国际间可是很有名的,而且栽培出不少奥运选手,更何况他还亲自选定要阿杰,这可是比中乐透还要幸运欸!」

「这样啊?」我低笑。

「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老师简直乐歪了!」他苦笑,「但我是喜悲参半,一来是为他高兴,二来则是舍不得。」

「他有说他会去吗?」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他抬头想了想,「没有,但他应该是决定要去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勤练游泳。」

我点点头,接着不禁发起呆来,就连士伦离开后也依然坐在地上发愣,桌上的茶早已凉了。

为什么……明知道士伦对我的关心与付出,甚至不惜和自己最好的朋友撕破脸,若是以前的我一定为他这样的心意窃喜不已。但现在为什么连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反而陷入在一种莫名的失落当中?

在知道徐子杰将要离开之后……

面对自己这样的转变,忽然觉得恐惧,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境会改变这么大。是什么时候变这样的?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真的不懂。

隔天一早下了楼,妈在厨房里忙,叫我赶快去吃早餐。我不禁望她一眼,不知道她昨晚几点才回来?又是去哪里?爸也还在楼上没有下来,难得他睡这么晚。

我没有问妈,出门时却也还没看见爸,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士缘!」士伦从后面叫住我。

「嗨。」我回头一笑。

「妳今天要去上课啊?」他表情有些怪异。

「当然啊,不去上课要干什么?」他的问题让我笑了。

「可是……」他一脸担忧,「我不希望妳今天去学校。」

他的问题使我纳闷,直到踏入学校教室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班上同学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我,尤其是那群八婆,眼神凶狠得简直像要把我给吃了!我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接着江政霖就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小声问∶「方士缘,妳今天要不要请假啊?」

「干嘛要请假?」我问,接着就看到雁琳也走过来,神情跟他一样。

「士缘,完了啦,妳今天很危险……」她轻摇我的肩膀。

「什么啊?」怎么搞的啊他们!

「妳跟徐子杰昨天在河堤拥抱那一幕……已经闹翻天了,妳不知道吗?」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见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更紧张了。

「……」原来是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妙。

都忘了当时有很多人都在桥那里,刚好又是放学时间,所有经过的人不可能没发现。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徐子杰。

所以那天光上个课都觉得有许多人在盯着我看,原本就很讨厌我的那些女生,现在似乎是更恨我了,不知道她们等一下会不会又对我冷嘲热讽?

然而没想到第一堂下课没多久,正要去福利社时却听到有人在门口大吼∶「方士缘!」

我抬起头,全班同学也愣住,接着就见何利文脸色铁青地快步走近我,后面还有两三个她们班的女生。面对何利文的愤怒眼神,我只是冷然地问∶「有事吗?」

「妳很厉害嘛,方士缘!」她脸色难看,揶揄地说∶「我不知道原来妳看似乖乖牌的外表下,居然还有这项才能欸!」

「什么才能?」

「勾引男人的才能啊!」她语气越来越冲∶「在徐子杰面前装可怜,是怎样?找到下一个目标了是吗?」

我抬眸,发现全班人都在一旁看热闹,那群八婆则是幸灾乐祸的冷笑着。

「得不到张士伦,就对徐子杰下手?真是高招啊!」她愤怒道∶「不知羞耻也该有个限度吧!他们跟妳这种人完全不一样,拜托妳去照照镜子,别自取其辱!」

「喂!妳干嘛这样污辱人啊?」雁琳走过来瞪着她说。何利文快速扫她一眼,接着冷笑∶「我污辱人?告诉妳,妳们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看起来是个乖乖女,实际上却是个充满心机的小人!」

她故意话中有话,激起班上其它不知情的同学的好奇心,我终于知道她的目的。

「利文!」

这时门边忽然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当大家发现是薇薇时都吓了跳!她一进来就注意到班上的诡异气氛,当见何利文站在我面前,惊慌得赶紧跑过来,「妳果然在这里,妳在做什么啊?」

何利文一看到她似乎更高兴了,立刻把她拉到身边指着我说:「薇薇,妳来得正好,妳告诉他们,方士缘是怎么打妳男朋友主意的,又是怎么想破坏你们两个的!」

她大声说这句话的同时,我注意到班上已经有人受到她的话影响,看我的眼神逐渐变了。那群女生,也笑得更开心了。

「妳在说什么啊?!」她更慌张了,不禁看我一眼。

「妳就告诉他们没关系,让大家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免得全被她给骗了!」她得意的笑着,亲密的拉住她的手。

我冷冷的望着她的动作,再把视线移到薇薇身上,她一接触到我的目光,立刻别开视线死拉着她急忙道:「她没有破坏我们两个,完全没有!不要再说了,我们快走吧!」

然而何利文非但没打算离开,反而还不让她走,「薇薇,妳怕什么啊?她想拆散你们本来就是事实,妳不必这样委屈求全,快点告诉她叫她休想得逞!」

薇薇急忙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还不时紧张的瞧着我。听她们这样吵一会儿后,我淡淡笑了,接着开始拍手鼓掌。所有人诧异看着我的举动,连她们两个都愣住了。

「真感动。」我继续拍着手,「看妳愿意这样不惜为朋友挺身而出打抱不平,这种精神实在令我钦佩。」

我抬头注视着薇薇,脸上的笑意从未褪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朋友,我终于了解了。」我轻声对她说∶「真羡慕妳,薇薇,能有这样的朋友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珍惜喔。」

她震惊地望着我,没多久眼眶渐渐泛红……

「方士缘,妳凭什么说话这么带酸?妳就是看薇薇善良好欺负才开始得寸进尺,妳根本没那个资格跟她争张士伦!」她大骂。

「我当然没资格啊。」我点点头,「他们可是大家公认的校园情侣,就像妳们说的,配我的话根本就是赖蛤蟆吃天鹅肉。有这样的男朋友还有这么护着自己的好朋友,无论是谁都会羡慕,我说的每句都是真心话,并没有带酸啊。」

「少来这一套,妳以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么啊?少装得那么虚伪!」

「随便妳,我本来就不奢望妳会相信。」我手托着下巴。

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立刻被在我身旁的雁琳抢先一步,「同学,骂够了就请妳离开,已经快上课了!」

何利文又盯了她许久,语气忽然变轻∶「同学,奉劝妳,最好不要跟她走得太近。她可是偷过东西的人呢,而且还是薇薇的,连曾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东西都敢偷,小心哪天妳的东西也会忽然消失不见喔。」

一听到这句话,许多人不敢置信的开始议论纷纷,就连江政霖都吃惊地直盯着我!

我早料到她会说出这件事,所以并不觉得惊讶。同时也意识到这天的来临,雁琳即将离开我的这一天。我知道今天过后,她就会永远离开我……

这就是她的目的,想要再一次孤立我,让我彻彻底底一个人。

我阖上眼,不禁低笑。

「所以呢?」雁琳淡淡问。

她的回答使我愣住,立刻睁开眼。面对她的反问何利文也傻掉,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喂!什么所以呢?她可是个会偷东西的人欸,甚至还敢动歪脑筋在朋友身上,难道妳还要继续跟这种人相处下去吗?别被她骗了!」她指着我说。

「抱歉。」雁琳语气依然没变∶「妳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我不禁抬头望着她,却发现她对我露出微笑,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接着紧挽住我的手。何利文她们怔怔看着她这样的举动,就连我也不例外,而薇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挽着我的手上。

「我想……妳们应该弄错了吧?我所认识的她,并不是这样的人。」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妳说的那个充满心机的方士缘,我根本就不认识!」

我一脸错愕,看着她慢慢把头靠到我肩上,手依然挽着我。

「妳说什么?」何利文瞠着眼。

「我并不认为她是妳说的那种人,相反的,我还觉得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她语气温柔,「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视为我最要好的朋友。」

她们全都愣在原地,江政霖也张大嘴望着她,而我则看她的笑容完全反应不过来。

「请妳们不要再这么羞辱我的朋友,也不要说些想让我讨厌她的话。」她转移视线,目光慢慢落到薇薇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要我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事,我做不到。」

那一瞬间,我看到薇薇的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来自天堂的雨 (第36章)

空气彷佛冻结了般,所有人都诧异的望着雁琳那匪夷所思的笑容。何利文也怔了许久,最后不禁望了身旁的薇薇一眼……

薇薇一副要站不住的样子,没多久立刻跑出教室!

「薇薇!」何利文来不及拉住她,只能看着她离开。不一会儿,她转回视线狠狠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方士缘,妳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是怎样贿赂别人来当靠山的啊?」她脸色十分难看,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鄙视和厌恶。

「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妳少装,我终于知道妳的阴谋了!」她忍不住大吼∶「妳根本就是在威胁薇薇,妳这个小人!」

「威胁?」我挑眉,语气依旧淡淡的,「威胁什么?」

她紧握拳头没说话,此时上课钟声刚好响起,为这沉重和紧张的一刻画下句点。

「告诉妳,我不会让妳称心如意,我一定让妳吃不完兜着走!」说完,她立刻跟她班上女生离开教室,其它人则是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诡异的气氛一直到老师来才停止,看我的眼神仍是充满复杂。这些看着雁琳,她对我笑了一下,接着也回到座位上。

那一刻,我居然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刚才那句话我十分确定她是对着薇薇说的。但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放学后她和平常一样收拾好书包,然后笑吟吟的走到我旁边。「我们走吧,士缘。」

我望着她一会儿,跟着她离开教室。她神色自若的走在身旁,手也习惯性的挽着我,我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一直到快走出校门口我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雁琳,妳……」

「嗯?」她看过来。

「妳今天为什么要帮我?」我疑惑的问,没想到她反而睁大眼,用着讶异的口吻说∶「为什么不能帮妳?」

她的回答让我错愕!

「妳是我朋友,怎么能让妳平白无故被那女人骂到臭头啊?」她忿忿不平。

「可是妳有听到她说的吧?我偷过东西,而且……」从她口中听到朋友两个字,内心忽然有些激动。

「那是她说的,妳根本就没偷过东西。」

我震惊地望着她,一时完全说不出话,她又露出笑容,「那次事件,不是早就还妳清白了吗?」

「……」

「她现在提起,也只是为了让大家误——」她话还没说完我立刻抓住她,「妳为什么相信我?!」

她注视我,语气肯定地说∶「因为我知道妳不会做这种事。」

我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抓着她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那妳为什么要对薇薇说那句话?」

她脸上笑容还在,却淡了下来,「因为我讨厌她啊。」

「什么?」我睁大眼。

「应该说……」她叹口气,「是瞧不起她。」

「为、为什么?妳跟她……」我傻掉。

「是没有什么过节啦,但我对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很痛恨。」

「什么所作所为?妳到底在说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我,语气平淡的说∶「因为她让妳变得太多。」

我愣愣的,一时哑口。

「我们去年虽然同班,但感情还没有到现在这样。」她转移视线,声音变低:「当时妳总是跟周恋薇在一起,感情非常好,这些大家都知道。」

我没说话。

「当时的妳,我觉得只能用天真无邪来形容。」她笑笑地,「妳对人非常好,常常为了别人的事费尽心力,不求回报。时常看妳笑得开心,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以让妳高兴好久。」她深呼吸,继续说:「其实不单是我,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不过,妳跟张士伦一起的时候更快乐。在学校偶尔看到你们说话,妳都是笑得比平常还要开心。」

「……」

「对不起。」她收起笑容,淡淡道∶「其实当时我就看得出来,妳喜欢张士伦。」

我没有否认,没有任何响应,只是怔怔的望着她。

「后来张士伦跟周恋薇闹出绯闻,那段期间,妳就开始被班上同学欺负。」她闭上眼,低下头,「我虽然没有参与,但当时也没有去帮妳。后来……就看妳被全班同学孤立,变得一个人,直到他们正式在一起……」

从前的画面慢慢从我脑海一一浮现,那个雁琳口中所说的被欺负的我。

「没多久就放暑假,等到再一次看到妳之后,却发现……妳真的变了。」

「是吗?」

她点头,「妳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对任何人看起来都充满戒心,也没再看妳跟周恋薇在一起,所以我就想……让妳改变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她,因为妳们曾经那么要好,但她跟张士伦在一起后却全变了样。」

我不语。

「我必须跟妳说实话,士缘。」她抬头正视我,「我之所以愿意接近妳,愿意跟妳相处,是因为……」

「我知道。」我点头,低声∶「妳是因为同情我。」

她面露难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妳是因为看到我跟薇薇的状况,再加上我的改变,所以觉得我很可怜吧?」

她抿抿唇,一会儿后才慢慢点头,「我……一开始动机是这样,但跟妳相处这段期间,我真的觉得……和妳在一起,是件很快乐的事。」

「别开玩笑了。」我轻笑,「全世界最无趣的人就是我,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快乐?」

她死命摇头,抓着我赶紧说∶「虽然妳一开始看起来对任何人都不相信,但妳还是愿意让我接近妳,也会关心我,即使外表拼命武装,但妳的内心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我相信妳这点!」

我看着她许久,淡淡笑了,握住她的手。「谢谢妳。」

她摇头,紧紧回握我的手。

「不管妳接近我的动机是什么,妳愿意替我这种人说话,还愿意把我视为妳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深呼吸,声音却不禁沙哑∶「但是我想请妳……从今以后不要跟我在一起了,不要理我,更不要管我,就当我们从不认识吧!」

她一听,立刻惊慌的红了眼眶:「为、为什么?如果……如果妳是因为我的同情而生气,我愿意跟妳道歉,拜托妳不要说这种话!」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低头不敢看她,「我很高兴能认识妳,也很想永远跟妳当好朋友,但我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听不懂!」她死抓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压着声音的哽咽,仍不看她,「因为我很自私,不想再受伤害,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能再承受,除了自己我谁也不相信,我只想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妳可以一个人但我不可以啊!」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哭喊道∶「我曾经跟妳一样,对谁都不相信,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感情也全放下去了,怎么可能说放就放的了?」

「所以我说我自私,不需要任何人,有没有妳都无所谓!」我大吼!

她愕然地看着我,泪水仍不停地流。我立刻头也不回的跑掉,不敢再继续面对她、不敢再继续跟她说话、不敢再留在她身边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停下靠在电线杆上不断喘气,这时书包里忽然传来音乐声,我慢慢调整呼吸,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迟疑一会儿才接起,「……喂?」

「妳怎么了?」手机另一头这么问。

「什么怎么了?」

「刚看到妳跟妳朋友在校门口吵架。」

我一愣,接着不禁苦笑,「怎么连这种事都会被你看到啊?」

「妳不知道的事可多了。」他低声∶「连我现在在妳后面都不知道。」

闻言,我立刻回过头,果真看他拿着手机向我走来。我挂上手机,忍不住喊道∶「喂!徐子杰,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种无聊事啦?」

「认识妳之后。」他将手机放回口袋。

「最好是啦,少把责任都推给我!」我笑骂。他看着微微喘气的我,问∶「妳还好吧?」

「我?很好哇!」我挺起身子深呼吸,好奇地望着他,「你怎么会在这?你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是啊。」

「……担心我?」

「嗯。」他态度依旧淡然。我别过头,忍不住笑起来。

「好奇怪,为什么……」像失去控制般的,我不断笑着,「为什么每当这时候,你就会出现啊?」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过好久我才止住笑。

「对、对不起,笑过头了。」我轻咳几声,「我没事啦,你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

「真的啦,你赶快回去吧!」我甩甩手。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接着走到我旁边说:「我送妳回去吧。」

我望着他背影,却没有继续拒绝的念头,于是慢慢跟上和他走在一块。

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而他从头到尾也是不发一语,想不到这样的宁静反而让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就会出现,到最后,无论再怎么痛苦的事似乎都变得没什么大不了,心也彷佛不再那么痛。

和他在一起,真的会感到很安心……

「虽然觉得你多管闲事,但还是谢谢你送我回来。」到了家门口后,我微笑道。

「嗯。」

「那就这样啰,掰掰!」我转身准备开门,眼角余光却发现他还在原地,不禁又回头,「……你不回去吗?」

「妳先进去,我再走。」他淡淡道。

我沉默的望着他,最后回个微笑便走进屋内。关上门后不禁又向后看一眼,走进客厅后发现家里还是一片寂静,灯没开,妈也还是不在。

不想再去理会爸妈之间的事,我背着书包直接走上楼时,手机又忽然响起,拿起一看是通简讯。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来找我。」

简讯来源是徐子杰,我望着简讯许久,之后走到房间,一回房立刻把书包丢到地上倒向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下子全窜入脑海里,忽然觉得疲倦,真的很累,不时听见传来何利文的怒骂声,以及雁琳的哭喊声。

我闭上眼,觉得浑身都变得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就这样躺在床上慢慢沉睡……

隐约中,吵杂声不时回荡在耳边,等到我张开眼抬头看时钟,竟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正讶异时忽然传来玻璃破碎跟爸妈的声音,吓得我立刻从床上跳起跑到下楼看。当发现一堆盘子跟杯子的碎片散落一地不禁错愕,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凌乱!

「说什么要加班加班……根本就是去跟外面那野女人私会!还骗说什么要跟老朋友吃饭,你当我眼睛瞎了是吗?!」妈歇斯底里地对着坐在客厅的爸怒吼。

「就跟妳说过不是,干嘛在那里鬼吼鬼叫的!妳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拿出证据来啊!」他回吼。

「你要证据?好啊?我拿给你看啊!」她立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接着走到客厅在他面前拿出一张张看似相片的东西,「你看,你怎么解释?倒是好好解释给我听啊!」说完,她用力将手中的东西在他面前一甩!

爸拾起掉在地上的其中一张,看了之后脸色大变,抬头瞪着她,「妳找人调查我?!」

「调查你又怎样?不揭穿你的话还当我是白痴继续骗下去是吗!」

「他妈的,妳居然找人跟踪我!妳凭什么这么做啊?」他站起来盛怒的大吼。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妻子!你法律上合法的妻子!」妈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妳算什么妻子?从不懂得体恤丈夫,只会咄咄逼人,我早就已经受不了妳了!」他指着她说。

「是啊是啊,我不懂体恤,外面那女人就会?还把你服侍得这么好,对你百依百顺,完全合乎你的口味是吗?」她冷笑。

「妳……!」他气得准备给她一巴掌,我立刻大声叫了出来∶「爸,住手!」

一听到我声音,他霎时停下动作,两人同时往这看,妈一看到我眼泪就扑簌簌的掉,立刻跑来把我拉到爸面前,指着他哭喊道∶「士缘,妳刚也听到了,妳爸到现在都还在外面跟那女人厮混,说什么跟她已经没关系了,根本是在骗我们!」

我被她抓得手不禁一痛,赶紧挣脱捡起地上的照片,上面有两个人的身影,爸,还有一个女人,一起在公司后门拥吻的画面。

我抬头望着他,语气毫无起伏:「爸,你不是已经跟那女人分手了吗?」

「缘缘,妳听爸说……」

妈用力把我拉到她后面,红着眼眶对他大声骂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只骗我,就连士缘都骗,你还有什么资格解释?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在跟女儿说话,妳不要插嘴!」他瞪她。

「女儿?你还把她当女儿吗?为那狐狸精我看你根本连她都不想要了吧!」

「妳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好不好!妳就是这样我才不想跟妳继续生活在一起──」

「哈!终于说出来了吧?其实你早就这么想了吧?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不会再辜负我跟士缘,原来那些话全都是狗屁!你根本就没有心……」

我再也听不下去,立刻奔回房间用力关上门,用棉被紧裹住自己,却还是盖不住他们的对骂声。

就这样过了好久,到了快十二点他们还没吵完,我紧紧摀住耳朵,觉得自己快疯了!我忍不住大叫,拿起枕头用力往门边一丢,身旁的手机也同时掉落在地上。

我望着地上的手机好一会儿,接着慢慢捡起来,进到收信区……

看着徐子杰传的那通简讯,楼下甩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声,一股恐惧忽然油然升起,双手也开始微微发抖。我紧握着手机犹豫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打给他,响几声没响应,准备挂断时才接起:「喂?」

「是、是我。」我左手紧靠着嘴巴,发现声音居然也颤抖起来,「对不起……你睡了吗?」

「还没。」他口气低沉,似乎听出我异状,「妳怎么了?」

「我……」

「好啊!你想走就走啊,大不了离婚嘛,我也不想再跟你这种人生活下去!」

「妳说离就离!妳有没有想过孩子?缘缘要怎么办?」

「你管不着,她不需要你这种会在外头拈花惹草的父亲,因为那是一种耻辱!」

「妈的,妳自己想想看妳为她做过什么,妳根本不关心孩子!」

「我不关心?难道你就关心吗?你又为她做过什么?以为给给钱就算尽义务了吗?在外头养女人,让她来破坏我们家庭,你算哪门子的父亲啊——」

我压低声音将手机拿近,想盖过他们对骂的声音,「徐子杰,我……」

玻璃破碎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紧闭着眼不让泪水溃堤,却压抑不住声音的哽咽,「我受不了了,我好怕……」

「我现在去妳那里,妳准备一下。」他忽然说。

我错愕的睁大眼,不敢相信,「你、你要过来?现在?」

「对,我马上就到,妳在门口等我。」

挂掉电话后,我抬头往门边看去,下一秒便毫不迟疑地立刻将制服换掉,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跑出房间!还在不断怒吼的妈,一看到就立刻挡住抓着我说∶「士缘,我再也不能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我要跟妳爸离婚,妳自己看要跟谁?决定权在妳!」

我震惊地望着她,而爸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

「快点决定啊,妳要跟我还是跟那禽兽?早点决定,好让彼此能早日断得乾干净净!」她指着爸对我吼道!

我忽然一阵晕眩,觉得自己就要昏厥过去……

「妳是哑巴吗?快说话啊!」妈抓住我的肩膀,我立刻用力挣开,直接往玄关冲去!

「缘缘,现在很晚了,妳要去哪里?缘缘……!」

不顾爸的叫唤,我迅速跑出门外,一到外面就看到徐子杰已经骑着脚踏车过来。我想都没想的直接朝他奔去,这时爸妈也出来了,一见我上后座,爸慌张的大声道∶「缘缘,妳要去哪里?!」

我抓着徐子杰的衣服,在他背后不断低喊∶「快走、快点走……!」

在爸追来的同时,他立刻骑着脚踏车迅速离开,快得连爸都追不上,没多久就没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回头一望,发现已看不到他们后才渐渐松口气,转回视线望着徐子杰的背影许久,最后不禁将头靠在他背上,双手紧抱着他……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来自天堂的雨 (第37章)

脚踏车的速度让夜里的风在脸上划下一道道冰冷。我紧闭双眼抱着徐子杰,想藉这方法在他身上寻找安全感。

想要逃,除了逃我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只想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脚踏车慢慢停下我才睁开眼,那片辽阔的广场又映入眼帘。无穷远的前方一个人都没有,城市的夜灯将广场包围住,感觉起来更宽广,一种完全异于天亮时的美。

我没想到徐子杰会带我来这里,在他身后愣愣望着眼前的美景,一直到他叫我才回过神。

「下去吧。」他说。

我看他一眼,接着慢慢下来走向楼梯,他将脚踏车将停在原地后也跟上我。我拉紧外套的领口走到广场里面,萤火虫般的灯光彷佛在四周点上明亮静静闪耀着。

不一会儿,我停下脚步后环绕四周,然后闭上眼深呼吸,朝着前方大声叫了出来!

喊叫声划破四周冻结般的死寂,但在如此辽阔的环境下很快就被空气稀释,这更是让我肆无忌惮的继续大喊,直到失去力气才停止。没多久徐子杰走到我身旁。

「嘿嘿,这样大叫……」我调整呼吸,笑着说∶「好舒服,畅快多了!」

他看着我,低声问∶「会冷吗?」

我摇头,抬起头对他小声说∶「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找你,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差。」他淡淡道,在地上坐了下来。「反正明天没上课。」

我看着他半晌后也坐下来,和他并肩望着远方灯光。

「妳爸好像很担心,不和他说一声吗?」徐子杰问。

我微笑摇头,随即就把手机关机,低头靠上膝盖叹气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沉中带有温柔,让我一时不敢抬头,深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没事!」我吸吸鼻子,笑着说∶「父母吵架而已。」

「我有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手移过来,轻拨我的浏海,「没有伤到妳吧?」

我一愣,终于抬头看他,他的触碰竟让我感到安心,彷佛什么烦忧都没有过,是安全、是自由、是无拘无束的。但不知为何,他这样轻触我浏海的举动,居然让我的脸慢慢热了起来……

「没、没有。」我赶紧别过头。

「真的吗?」他似乎不相信。

「真的没有,你放心,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笑笑。

「士伦呢?妳没找他吗?」

他忽然这么问使我不禁怔了下,过了好久才回答道∶「……没有,当时他房间灯是关的,应该已经睡了。」

「难道他没听到声音吗?」

我摇头,「他房间阳台的窗户是隔音的,听不到。」

「……常这样吗?」

「什么?」

「妳爸妈常这样吵吗?」

「不会,虽然他们曾经像今天这样吵,但是……」我苦笑,忽然觉得喉咙乾涩,「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吧。」

「什么意思?」

「他们……」我抿抿唇,眼睛转向天空,尽量让语气自然,「可能会离婚。」

那一刻我虽然微笑,却不敢对上徐子杰的目光,「无所谓啦,又不是第一次,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这出戏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没回话,但我知道他不懂我这句话的含意,于是又说∶「早在一年前,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十分恶劣了,也决定分开过,但在士伦他父母的劝说下婚姻才勉强继续下去,但是彼此心底都有疙瘩,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所以他们只是在演戏而已,演一出自欺欺人的戏码。」

「……为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接着站了起来,慢慢往前方走去。

「一个很简单的理由。」我举起双手伸伸懒腰,低笑道∶「因为我爸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我该这么说吗?」

知道爸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是在一年前,我不知道妈当时是怎么发现的,那段时间里常看她不时偷听爸讲电话,或是趁爸不在的时候偷看他的手机紧抓着他的行踪。后来发现他在外头确实有女人,还是公司的同事,妈知道后立刻冲到他公司在那里大吵大闹,也扬言着要离婚,但当时爸并没有想和她离婚的念头,说是自己一时迷惑才会犯错,希望妈能原谅他。当时士伦的爸妈基于劝合不劝离的态度,对妈百般劝说。不晓得是否就是因为爸的恳求和伯父伯母的好言相劝,她终于软化下来,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虽然刚开始,爸真的看似全心全意地继续为家里付出,关系却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和谐。妈比以往管得更多,无论对爸或对我都是,她开始变得神经质,只要是打给爸的电话一定会特别注意,若是女的打来疑心病又会开始犯,即使打破沙锅也要问到底。

或许因为这关系,使得爸几乎一点自由都没有,被压得喘不过气,当初的坚决和念头渐渐变了质,使得一向温和的他都不惜对妈破口大骂,甚至重蹈覆辙。

这场将近一年的戏,连在一旁观看的我都累了。爸的外遇早已成附近邻居茶余饭后的话题,刚开始我只能忍,最后也习惯了,不想继续被更多压力绑着,不断地鼓励、安慰自己,再加上当时有士伦在我身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熬过去……

「怎样都可以,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我望着天空,轻声低喃。

不敢再多作天真的妄想,因为那样会让自己伤得更重,与其力求完美与和谐,不如将一切放开获得自由,得到我想要的平静……

「那妳要怎么办?」徐子杰的声音从身后背传来,「若妳父母真的离婚的话。」

我缓缓回头,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忽然,他站起朝我这走来,还陷入在自己思绪的我,没多久就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覆盖在额头上,一抬头就看到他的笑容。

「既然迟早都要面对,」他凝视我,语气淡然,「这时候就别想了。」

闻言,我愣愣地望着他,他的脸忽然靠近,「欸。」

「?」

「把眼睛闭上。」

「啊?」我张大眼。

「把眼睛闭上。」他重复。

「为、为什么?你要干嘛?」他的话加上现在和我的距离,还真乱暧昧一把的!

「别问,做就是了。」

「你要做什么啊?」我不禁退后一步,他却马上把我拉回来,然后将我身子转过背对他,右手盖住我眼睛说:「闭上,快点。」

我不得反抗,最后也只好照他说的乖乖阖眼,不晓得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了吗?」他问。

我点头,下一秒就感觉到他握住我双手,抬起,接着张开。他动作温柔,站在我身后引领着我,和他的距离已经近到背后都觉得暖暖的。

这一刻,我彷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记得,眼睛别张开。」他又叮咛。我困惑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等一下就知道了。」

「这姿势很熟悉欸。」很怕被他闹着玩。「接下来不会要我说我在飞吧?」

「不是叫妳演铁达尼,放心。」他语带笑意,接着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说:「现在,就这样子,开始往前走。」

「什么?」我吓一跳,「这样很奇怪欸!」

「这里没其它人,不会被看到,不用紧张啦。」

我有些难为情,迟疑一会儿后便用这怪异姿势开始向前走,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走着走着双手不禁一酸,但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带着风声的四周,慢慢地居然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闭着眼,风拂过手臂和脸颊的触感比刚才来得更加深刻,借着感官去感受四周流动的空气,整个人渐渐觉得清爽。听不见风声,完全的静谧,彷佛心也变得宁静,先前不断出现的怒吼和玻璃破碎声,在那一刻也全都消失,只剩双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最后我慢慢将手放下,停住脚步不禁笑了,回头发现已离徐子杰很远,他站在原地望着我,脸上也使中挂着笑。我凝望他许久,脑海忽然浮现从未有过的想法……

假如一年前就能认识他,那该有多好?

假如当时他就在身边,现在的我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不知何时对他的依赖已经越来越深,当他刚才提到士伦时连我都不敢相信,在当时深陷不安及恐惧的边缘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不是士伦而是他。

我明白自己是利用他对我的好,将原本对士伦的依靠转移到他身上,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雁琳口中说的那样善良,但她对我的付出说不动容也是骗人的。

只是,我真的怕了。

当时对薇薇的感情绝不输于对士伦,将所有的一切都分享给她,打从心底认定她是我最真挚的朋友,也一直以为在她心中我也是这样的地位,对于她的背叛根本不曾想过。

现在不愿再真心接受任何人,是因为薇薇给我的痛太深,也已经不懂究竟还能相信谁?

我没那么勇敢,没有那个勇气再去接受任何一个想接近我的人。

所以在对雁琳产生像从前对薇薇相同的感情前必须离开,不能再让自己陷下去。无论对方是否真心,只要自己能不再受伤害。

但是……徐子杰呢?

他即将到国外去,在这剩下的时间里,想把握和他在一起的时刻,所以现在才不愿从他身边离开吗?

这问题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迟迟没有答案……

「这时候回来没问题吧?怎么进去?」在家门口,徐子杰看着我问。

「放心,我回来前就传简讯给我爸了,而且我也有家里钥匙。」我将手中钥匙在他面前晃晃。

「那就好。」他点头,「好好休息吧。」

「嗯。」我点头,忽然朝他脚踏车看了看,「我从刚才就想问……你这脚踏车好像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那辆没有后座不是吗?」

「妳发现啦?」他点点头,「之前的被我姊摔坏了,现在这辆是我偷来的。」

「偷来的?!」我叫了出来。

「脚踏车没啦,干脆就直接骑楼下家的,等一下还得偷偷还回去。」他轻描淡写的说。

「哈哈,看不出来你还会做出这种事欸!」我忍不住笑。

「是吗?」

「是啊……不过,你也是因为赶来这才会这么做吧?」我止住笑,小声地,「不好意思,谢谢你。」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快进去吧。」

我点头,也回以微笑,「晚安。」

当我准备进屋时,发现他还是一样,等到我进去后才准备离开,他这样的举动让我的内心温暖起来,不禁又微笑,一股莫名的悸动和感动涌上心头。

离开他之后,我还能找到像这样对待自己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