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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废后》》 · 流凌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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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君啊!

三岁看终生,太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仁君的。

天下之福。

大莫之福。

“是!”水灵灵欣慰地点点头,眼眶隐隐发红,哽咽道:“轩儿乖!轩儿真是个好太子!”

璃轩的话,不在水灵灵的计划之内,却让她明白,今日一举,或许会成为璃轩日后的保命符。

深吸一口气,水灵灵神情一凛,郎声吩咐道:“来人,传太子口御,将今日太子的收贺礼全部兑换成军饷,送外东南西北四面边疆将士,让所有将士穿暖袄、吃饱饭!”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齐跪拜声,臣服声,振聋发聩,回荡在偌大的圣天殿。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比较晚,一片雪花飘落的迹象也没有,依旧艳阳当空。

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刀刮般疼痛难忍,隐隐有些疼痛罢了。

水灵灵的心,却被凌迟着,一刀一刀,狠狠地在心头割着,割着它鲜血淋漓,割伤了她的眼,涌水泪水无数,湿了脸庞,割痛了她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

凝视着璃轩小小身躯一道道浅浅青紫,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药,生怕弄疼了他。

“母后,这……这些是轩儿自己贪玩儿不,不小心摔出来的,你……你别哭啊!”璃轩不知所措的举着小手,为水灵灵擦去满脸泪水,却怎么擦也擦不完,不禁急了。

圣天殿的宴会,直到入夜才结束。

宴会一结束,他母后就抱着他,匆匆赶回凤暄宫,命人用暖炉将内室烤得暖烘烘的,冷着脸扒下他的衣服。

自己贪玩儿摔不小心摔出来的?

哈!

怎么可能!

他是太子啊!

他的儿子是太子啊!

即便再不得宠,有太妃保着,有贵妃护着,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一大帮奴才陪着的,怎么可能让他摔得满身青紫?

就算是学武,也不可能伤成这样!

放眼皇宫,有谁有能耐伤了一国太子,周围没有人敢吭一声,甚至连她儿子本人,也拼命掩饰着?

惟有一人。

惟有一人——当今皇帝——他的父皇!

流着泪,水灵灵施展兰花拂穴手,快速而轻柔的为璃轩擦药。

即便没有下雪,内室里的暖炉也抵不住寒冷的入侵,璃轩身上青紫布满,若以寻常速度,等她为他擦完药,他想不得着凉都难。

兰花拂穴手最大的好处,就是出手极快,动作极其轻柔,往日坚敌时能抢在敌人尚未察觉之前封住敌人穴道,用兰花拂穴手对付豆腐,就算她在最嫩的嫩豆腐上戳点上千百次,豆腐也不会有任何损伤,完好如初。

上完药,为他穿上衣服,塞入暖融融的被褥,水灵灵沉声问道:“轩儿,告诉母后,这些伤怎么来的?如果你坚持自己摔伤的说法,母后就让所有跟在你身边伺候的奴才人头落地。”第一次,对自己儿子拿出皇后的威严,在这种情况下,水灵灵心痛如刀绞。

璃轩一瑟缩,他早知晓,他瞒不过他的母后。

小时候的他,尚不懂事,只知道母后对自己永远是和颜悦色的,即便面对父皇那些不怀好意的嫔妃,也从没跟她们大过声,红过脸,在他懵懂无知的心里,母后永远是温柔可亲的。

而这一年多时间,跟在贵妃义母身旁,看的多,听的多,想的多,经历的多后,他才知道,他曾经以为永远和颜悦色的母后,是真正的皇后。

她不大声说话,她不红脸,不是她性子好,而是她风淡云轻使出的高压手段,令所有嫔妃愤恨且畏惧,不敢与之交锋。

母后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她从不隐藏她的性格,她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但有人惹招惹了她,她必十倍奉还,一次性将招惹她的人至于死地,永除后患。

父皇不喜欢母后,不仅是因为舒相大人的关系,更因为母后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人后悔终生的行事作风。

一年多来,他看着父皇的那些嫔妃是怎么欺负贵妃义母的,看着贵妃义母是怎样一步步退让的,看着他的父皇是怎样的宠爱贵妃义母,怎样的讨厌他、讨厌他远赴边疆的母后,看着父皇嫔妃怎样脸上笑容满面、暗地里勾心斗角,看着她们跃跃欲试想除他而后快。

所有他不曾想过、不想见过、不曾听过的,一切的一切,以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逃避,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终于,他知道他的母后将他保护地有多好,多周全,也知道了他的母后,其实是多么强势的人,不象他想象中的那般与世无争。

或许,他的母后曾经是与世无争,可皇宫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逼得她强势。

纤眠姑姑曾经无意中说过,在他出生前,在母后刚进宫时,是何等的淡定淡然、超脱世外,后宫嫔妃之间斗个你死我活,她从未参与,亦不干涉,直到有了他,和他无缘得见,一出生便夭折的皇妹,他原本想置身事的事,才搅进这些永无至尽的斗争中去的。

他的母后,一直在尽已可能地保护他,而他的父皇……

“母后,轩儿听过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些……是轩儿应该学会承受的。母后不要再难过了,轩儿不疼,真的不疼!”在圣天殿时,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父皇母后之间的暗涛汹涌,更清楚 的明白,他的父皇母后对彼此,早已超过“两看两相厌”的境界,大有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之感。

他不想。

他真的不想啊。

他希望父皇母后和平相处,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希望父皇能喜欢自己,抱自己,亲自己,而不是每次看见他的目光,深沉晦漠如海,想吞吐噬他般,憎恨。

是的。

他的父皇,憎恨他。

尽管他不曾说过一个字,也不曾表示过,但他感觉的到,他憎恨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听到璃轩这样说,水灵灵不知该欣慰他长大了,还是该心痛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多年来,她尽可能的保护他,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为的,就是不想他再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谁知……

若是瑶瑶活着,她或许不会把精力放在璃轩身上,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擦去满脸泪水,水灵灵万分笃定道:“他让你忍冻挨饿了,对么?”

“不……”璃轩神情慌乱。

他的父皇不打他,不骂他,只是微微颔首,他便要接受变相的无故责罚。

“不需要否认。”水灵灵冷笑一声,“从你说出不想边疆将士忍冻挨饿时,母后就猜到了。轩儿,你不过五岁,身为太子的你,过的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日子,怎么可能知道忍冻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你怎可能发出那样的感慨?”

再者,她离宫时一个奴才不带,甚至连纤眠也没到,威胁太妃,对贵妃下毒,跟舒相通气,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子。

这么多有权有势有宠的人护着,他怎么可能受到伤害?

每次她收到的飞鸽传书,皆没提过璃轩受到伤害,这只有一个可能,不是纤眠也不知道皇帝对璃轩下手,就是纤眠碍于皇帝身份和璃轩受到的是变相伤害,惟有这两种可能,她才可能对此事只字不提。

此时的璃轩,已非当时水灵灵牢牢保护在羽翼下的璃轩,对人情世故已有一定了解,也学会了忍耐伪善,却终究年龄太小,听水灵灵一语道破,脸上顿时闪过一派惊惶之色。

含泪涩笑,水灵灵不知说什么才好,粉拳紧攥,压抑着心头汹涌怒潮,抓过璃轩狠狠抱在怀里,力道之大,恨不得将璃轩嵌入她身体里。

“没事了,母……”

“啊——”

“滚!”

“皇上息,啊——”

“皇上……”

“娘娘,皇上来……”

“皇上,主子已经安置了,您,啊——”

“噼里啪啦”

外室传来无数尖叫声,划破寂静长夜,留下一道永远难以弥补的伤痕,亦挑起水灵灵好不容易勉强压下的满腔怒火。

璃轩感觉到水灵灵在发抖,愤怒地发抖,忙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母后,求您别……”

来不及了。

璃轩话未说完,皇帝聍便一脸盛怒杀了进来,水灵灵蓦然回头。

“啪”

“母后?!”

“主子!”

“皇后娘娘!”

“皇上!”

所有人,凤暄宫里所有人都看见了,看见怒火滔天的皇帝,冲进内室二话不说,抬上就打了皇后一耳光,打得皇后重重摔倒在地。

“贱人!”这话,出自皇帝聍之口,带着惊天怒火,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亦不愿承认的心痛。

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莫皇朝的皇帝,不仅打了大莫皇朝的皇后,还骂她是“贱人”,这,意味着什么?

沉寂。

重如仄山的沉寂,压抑着所有人。

璃轩被皇帝聍突如其来的怒火骇住,吓得只会哭,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想扑下去看看他的母后,却不敢。

不敢,不是畏惧皇帝聍的盛怒,而是惊恐水灵灵浑身散发出来的凌厉且死寂的杀气。

不仅仅是璃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忙不迭悄悄往外挪动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纤眠暗自焦急,早在白日,水灵灵回宫换朝服时,她就感觉到她的愤怒,她看着太子的目光,是那样的心痛,那样的愤恨,那样的无奈,若非太子千岁节在即,只怕她当场就要发难于凤暄宫所有奴才。

入夜回宫后,水灵灵更是急不可奈喝退所有奴才,,将太子抱进内室,传了无数疗伤化淤消肿之类的药膏入内室,声峻冷冽的神情,叫她胆寒。

此刻,皇帝怒气冲天得冲入凤暄宫,一言不发打了水灵灵一耳光,更辱骂她,瞧她此刻气势,只怕此事不能善了。

这可如何是好?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帝后失和,计划该如何实施呢?

091章

“站住!”一声沉喝,如闪电般,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劈向众人,劈断他们的退路。

站起身,慢慢回过头,随手一擦,抹去嘴角的鲜血,水灵灵凝视着璃轩,目光哀伤却坚定:“轩儿,母后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百般维护他,因为你想要一个爱你的父皇,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对不起!母后给不了你,真的给不了你!母后可以尽自己所能去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唯独这一点不可能。除非……给你换一个父亲,或许那样,母后能换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给你一个爱你的父亲……”

深吸一口气,死下定了决心,水灵灵继续说道:“你长大了,你说你要学会承受,那么,学着面对现实吧!记住母后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天底下,没有什么比现实更为残忍的东西了。睁大你的眼睛,竖起你的耳朵,用你的心,去感受一下残酷的现实吧!”

说完,水灵灵不再看璃轩一眼,转过身去面对暴怒中的皇帝聍,眼神如冰,气势如虹。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被逼迫的情况下,主动注视他。

冷哼了一声,水灵灵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的太过厉害,说道:“如果,我是贱人的话,娶了我这个贱人的你,不是比我更贱么?你犯贱啊!”

不是“臣妾”,是“我”,不是“皇上”,是“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抽气声此起彼伏,一双双震惊的眼珠子,笔直地瞪着她,无法相信,一向行事谨慎的皇后,竟敢当着众多奴才的面,骂皇帝“贱”、“犯贱”。

天下谁敢辱骂皇帝啊?

天下谁敢当面辱骂皇帝啊?

天下谁敢当众当面辱骂皇帝啊?

无一人敢。

除非天下易主。

皇帝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黑眸如黑宝石般闪烁着夺目光辉,致命的光辉。

“贱人!你竟然敢……”

“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一脸的桀骜不驯,无半点侮辱帝王的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感。

牙齿发抖,手指发抖,全身发抖,她感觉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部位不再发抖,可她却觉得兴奋。

真的好兴奋啊!

原来骂人是如此痛快的一件事情,难怪天下无数人皆有骂人的嗜好。

“贱人!”皇帝聍也气得不住发抖,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挥向水灵灵。

“还想打我?”水灵灵不抬眼,伸手扣住皇帝聍的手腕,一使劲,迫使他无法动弹,“做梦!”

猛然一推,皇帝聍不曾想到看似纤细的水灵灵力大如牛,不住倒退几步,跌坐在身后毛离顺的身上,若非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不断告紧,提醒她,他是皇帝,是她儿子渴望的父皇,她想一把推得他筋骨禁断而亡易如反掌。

缓步上前,水灵灵居高临下的俯视皇帝聍,冷声道:“三更半夜跑到我的地方来发疯,所为何事啊?让我猜猜,这个鬼地方能牵动你的心思的人不多,白天还好好的,半夜就发疯……哼,骆凡心挺有本事的嘛,与你同床共枕夫妻多年,居然瞒了你一年多。”

水灵灵猜得没错,皇帝聍突然怒气冲冲来凤暄宫,的确是为了贵妃,亦是他刚刚知道他心爱的女人中了她的毒。

月月红每次发作的时间,是子夜时分,这个时辰,皇帝聍平日早已睡下,爱皇帝超过爱自己的贵妃,怎么可能让皇帝知道自己中毒。

若是皇帝知道她中了皇后的毒,势必连累太子,平日里皇帝就很不喜欢太子,多方刁难太子,若是让他知道了,太子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若非今日皇帝借太子千秋节在圣天殿为西垂将领接风洗尘,闹得太晚,看到了她毒发的模样,皇帝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中毒。

当然,皇后下毒一事,不是贵妃告诉皇帝的,而是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宫女迎春,见皇帝撞见她毒发,当下哭着求皇帝向皇后要解药。

于是乎,才有了皇帝聍怒火滔天闯进凤暄宫掌捆皇后之举,但无人料到,皇后竟然敢当中辱骂皇帝、推到皇帝。

被水灵灵一顿冷嘲热讽,皇帝聍猝然冷静下来,面色阴沉的可怕,严重不再是暴跳着的熊熊怒火,却是更诡异难测,如大海般的诡谲。

凌厉帝王的气势展露无疑,皇帝聍慢慢站起身来,阴霾地凝视着水灵灵,看着她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惊人的怒火燃烧的甚至比他更为炽烈,而且,这刺眼的怒火中,似乎夹杂了深沉的恨意。

她恨他?

是恨他多年的冷落么?

哼!

像她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即便她不是舒相的女儿,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跟他的凡心,一个纯洁如天上白云,一个肮脏的如地上的污泥。

“滚!”一个字,冷如冰,硬如铁。

早已吓软了腿的奴才,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内室。

主子的事,看到一眼听到一句,就是死,他们可不想这么死了。

笑颖强撑着颤栗的身子,想将璃轩抱离风暴中心。

“哐”

一只古董花瓶,粉碎在她脚下,距离璃轩上有一丈远的位置。

忧心忡忡的瞧了一眼早已吓得不动的璃轩,笑颖万般无奈的挪了出去,在皇后回宫第一时间,她就猜到皇后会生气,皇后威怒至此,完全不将九五至尊的皇帝放在眼里。

“解药。”皇帝聍不跟水灵灵废话,命令道。

方才,他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失去冷静,才做出那等不明智的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些日子,等将舒相连根拔除,他必要她为她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解药?”水灵灵失声冷笑,“最痛的日子还没到,你就心疼了?你心疼她,你可曾心疼过你的儿子?他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他今生唯一的儿子啊!

他为何如此待他?

即便是再仇视她,敌视姓舒的,璃轩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092章

“朕没时间陪你发疯!快给朕解药!”皇帝聍口气隐隐软了几分。眼睛,却不敢直视水灵灵眼角隐藏的泪光,可一想到贵妃痛苦扭曲的娇颜,态度不由得又强硬起来。

他的儿子?

他是他儿子么?

“你心里除了骆凡心,难道就不能分一点点给你的儿子么?你心里只有她,只有她……没有轩儿!从来就没有过轩儿!”想了想,水灵灵摇了摇头,不想流泪,泪却不受控制,喷薄而出,潸然泪下,“你要杀我可以,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也要置于死地?为什么?”她忍不住竭力嘶吼,吼声传遍整个凤暄宫,划破九霄黑云,留下无法弥补的伤痕。

多年来,压抑在心头的伤痛,瞬间涌上心头,再也克制不住。

皇帝聍心惊,眸中闪过一抹惊慌以及不可置信,忙沉喝道:“皇后,你的端庄上哪去了?朕命令你,不准在发疯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罢黜了我?还是杀了我?你敢么?你能么?你敢拿你的皇位、大莫的江山来换我一命么?你,没种!你,不敢!”水灵灵斩钉截铁的嗤笑道:“在舒隆革没有垮台前,你根本不敢明着动我和我的儿子,所以你就来暗的!”

“轩儿和瑶瑶在我肚子里三个月时,你命人送来一碗毒药,叮咛必须看着我喝下去!却不想我把她送给了骆凡心,你亲手打翻了它。”

“轩儿出生时,你抽走凤暄宫所有太医嬷嬷,导致瑶瑶一出生就夭折了。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女儿!是你杀了我期盼已久的女儿!”

“骆凡心的儿子死了,你就抢了我的儿子给骆凡心,你心疼骆凡心失去儿子,却抢走别的母亲的儿子,你想过被你抢走儿子的母亲应该怎么活么?”

“轩儿满月时,在舒隆革强逼之下,你为他庆祝,却让人在烟花里暗藏毒药,害他中毒,若非救得及时,他早就死了!”

“轩儿周岁时,白兰抱着他到湖边玩,你命侍卫偷袭白兰,让他们两个同时落水,若非白兰水性好,竭力抱住轩儿,他早就死了!”

“轩儿两岁时,你授意别的嫔妃的宫女拿龙手酥给轩儿吃,谁想到被凤暄宫馋嘴的小宫女吃了,当场七窍流血而死,如果不是他当时不饿没吃,他早就死了。”

“轩儿三岁时,你暗命侍卫抱着他上树掏鸟蛋,让侍卫假意失手,将轩儿从树上扔下,若非当时我在场,展游怕是不会就轩儿。如果当时我不再,他早就死了!”

“轩儿四岁时,你让人往凤暄宫放了一条毒蛇,如果不是清风舍身救主,他早就死了!”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呵!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是你暗示茗勒,让他安排人手,制造‘皇后淫乱后宫’这场好戏的!我也知道,你故意在那天巧遇轩儿,带他到湖边捉他母亲的奸!我还知道,衍喜宫暗室里的两个人是你派人下手杀的。我还知道,后宫的留言是你故意放出去的!我还知道,姜浮礼没有撒谎,的确是你下密旨,要他弄死我的!姓莫的,你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那是你自以为是!你会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我就不会了么?”几乎完全丧失理智的水灵灵,不顾一切的嘶吼道,吼出她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吼出伪善皇帝的虚伪真面目。吼出无人知晓的事实真相。

“我以为我如你所愿,离开皇宫去边疆,帮你稳定边疆,你会带轩儿好一点,结果呢?你冻他饿他打他……”

“朕没有打他!”皇帝聍下意识否认,他再恨璃轩,也不会动手打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他不是暴君。

“是啊!你没有亲手打他。你需要亲自动手吗?你是皇帝啊!皇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多的是人为你效劳,后宫里,你一个眼神,多少嫔妃香消玉殒,是你亲自动手的么?不是!朝堂上,你一句话,多少人满门抄斩,是你亲自动手的么?不是!沙场上,你一道圣旨,多少将士马革裹尸,是你亲自动手的么?不是!你怎么会亲自动手打轩儿呢?只要看见你,就够他诚惶诚恐胆战心惊了。”

水灵灵越吼越大声,越哭越伤心,越看越仇恨,理智、沉着、冷静,早就流失殆尽。

这就是帝王。

凡事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直接或者间接的下令即可。

天下多少人,做了皇帝的替罪羔羊,被正气凛然的皇帝处死啊!

皇帝似乎忘了,或许从来就不记得,那些人,是听他命令啊!

震惊!

不安!

质疑!

恐慌!

惊骇!

无数复杂的感情,汇成奔流不息的洪流,淹没了皇帝聍,吞噬了璃轩。

皇帝聍没有想过,真的没想到过,他所做的一切,巨细靡遗,水灵灵全部都知道,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当这里选的面,嘶吼给所有的人听。

他,似乎……伤了她……也伤了璃轩。

望着璃轩完全石化的小脸,充满稚气的小脸蛋上,泪水横流,心底闪过一抹内疚。

他,是不是做错了?

不!

当即否认。

他没有做错。

他怎么会做错?

是舒菲烟,是她先对不起他的。

是她未进宫尸身在前,是她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在前,是她迫害他心爱的女人在前,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如果当初她不贪恋权势,如果当初她不嫁进宫为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全是她的错!

“解药!把解药给朕!”皇帝聍也吼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否认事实?

“可以!”经过一番痛苦嘶吼的水灵灵,似乎冷静了下来,“等轩儿身上的伤完全消退了,解药自然会双手奉上,月月红真正的威力,你们都还没见识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吧,看看你唯一在乎的女人,怎么在你面前像条疯狗一样咬死自己,吃了自己!祈祷吧,祈祷轩儿身上的伤快点好!呵!呵……哈哈哈哈……”

093章

流言,悄悄的在后宫里传开,也悄悄的在朝堂上散布,甚至连莫都百姓,也躲在被窝里和自家那口子嘀咕几句。

凤暄宫里所有的奴才,一个个嘴巴闭得死紧,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事情传扬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他们没说,事情又是怎么传扬出去的呢?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宫,更没有永远的秘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何况那夜,极度激愤的水灵灵不顾一切的嘶吼,吼的所有的严守在凤暄宫外的侍卫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暗藏在附近打探消息的眼线,自然也听得清楚。

事情,就是这样传扬出去的。

不用于以往的,是没有一个人敢拿到台面上做文章,除非他们活得腻了。

只听见皇后的嘶吼,没有听见皇帝的否认声,平日里皇帝对待太子的态度如何,众人心知肚明,怎么可能掂量不出皇后说的话几份真几份假呢?

对于当晚之事的留言,皇帝没有出面否认,也没有承认,皇后更是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终日待在凤暄宫,照顾太子璃轩。

那晚之后,太子璃轩大病一场,一病两个月不起,急坏了皇后,下旨太医院,若是救不了太子,要太医院所有的人陪葬。

“本宫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孤单的,他想要的,渴望得到的,他活着的时候不能为他做到,死了也绝不让他带着半点遗憾走。”这儿是皇后的原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想要的是什么?渴望的是什么?

那夜皇后声嘶力竭告诉了所有的人--------父皇的爱。

皇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皇后与皇帝,已经彻底撕破脸皮。

这代表了什么?

舒相与皇帝,两大势力公然对抗?

也许吧。

在众人来不及窃喜之前,来仪宫出事了。

静谧的夜,任何声响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何况声响出自来仪宫。

一夜凄厉惨叫。

惨绝人寰。

是贵妃的声音。

凤暄宫冷笑一声。

皇帝亦没有再踏入凤暄宫一步,整夜陪在来仪宫,聆听着让他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这就是月月红真正的威力,他见识到了,贵妃见识到了,来仪宫所有的奴才也都见识到了------形如疯狗般啃食自己的贵妃。

往日,每到半月之期,远在西陲边疆的皇后,都会派人送来解药给贵妃,不让她尝试月月红真正的威力,如今,她回宫了,为了太子,她……

翌日,贵妃抱病,一连三日,未前往凤暄宫请安。

直到第四日清晨,憔悴不堪的贵妃,带着浑身的上,脚步虚浮的到凤暄宫请安,探望躺在病榻上的太子璃轩。

皇后手段几何,后宫所有的嫔妃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也感受到了,各个嘘若寒蝉,不敢再在皇后面前搞什么小动作,连一直表现的飞扬跋扈的英充容,见到皇后如老鼠见了猫似的,比过去在凤暄宫当差时更恐惧皇后。

想当初,在凤暄宫当差的二等宫女菊英,在皇后离宫后不久的一个晚上就摇身一变,变成了正六品的宝林。

一年来,皇帝似乎忘了有她这么个人,将她弃之不顾,直到那晚和皇后在凤暄宫里大吵一架之后,突然下旨晋封英宝林为正二品充容,位列九嫔之末,一下子连跳四级,让其他嫔妃又是眼红又是嫉妒。

人逢喜事精神爽,突然被晋为充容的英充容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每日晨昏请安时,竟对皇后旁敲侧击说话,若非皇后忧心太子的病,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据说,英充容从凤暄宫一名小宫女变成宝林那晚,负责照顾太子,而太子在那日之后着了凉,小病数日。

经过太医精心调养,太子璃轩的病终于痊愈,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粉嘟嘟的脸颊抽瘦,明媚的笑眼不在明媚,染上点点忧愁,变成成熟稳重忧郁,不似个五岁的孩子,亦不在每日想见他的父皇,如他的母后,从来不正是他的父皇一样。

病愈后,璃轩每日跟着征西大将军包安邦学武,学者怎么保护自己,当日在圣天殿时,征西大将军为了感激太子对边疆将士的恩典,请命负责教导太子武功,皇帝迫于无奈恩准。

他的母后已和他的父皇彻底撕破脸,朝廷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母后保护不了他一生,他不能再让母后提心吊胆了。

他明白,他的母后之所以对贵妃义母下毒,因为贵妃义母是他父皇最在乎的人,唯有控制住她,才能钳制住他的父皇,才能保住他的小命。

望着母后从来没有绽放过璀璨笑容的凄哀脸庞,望着包将军眼底深深地无奈怜惜担忧,他知道,报将军是母后为他挑选出来保护他的人,甚至有能耐牵制他的父皇,逼他父皇投鼠忌器。

母后难道会不知道,越是这样,他的父皇越视他如芒刺在背么?

聪慧如母后,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吗?

不可能。

除非……

惊慌失措寻找。

母后不在凤暄宫。

她会去哪?

凤暄宫里伺候的奴才,一个不少?

跌跌撞撞,急急忙忙,他向御花园旁的湖泊奔去。

清幽淡香,寒梅迎风绽放,一身铮铮傲骨,如他的母后,宁可站着死,也不可倒着生。

左顾右盼,晃晃寻觅,忐忑不安。

“你……你这个不孝女!”苍老粗噶的声音传入璃轩耳朵,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压抑着不可抑制的怒火。

好熟悉的声音。

璃轩本想听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可此时他必须先找到母后,他要确定一件事情。

“哼!”一声冷很,宣告着浓浓的不屑。

母后?

璃轩本来离去的脚步猛然止住,脊背一僵,慢慢转过身去,透过无数枯枝败叶,他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自己。

“本宫不孝?舒相大人,本宫孝不孝顺,似乎与舒相大人无干吧?舒相大人差人送信邀本宫至此,难道只为说这个?恕本宫不能多陪。”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真的是母后?

璃轩一惊:母后在和舒相说话,舒相不是母后的父亲,他的外公么?为什么母后的口气那么差?

他一直清楚,母后与外公之间似乎有矛盾,偶尔几次见面,母后都是冷这张脸,似乎外公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般。

怎么回事?

下意识的,璃轩悄悄挪动身子,躲在枝叶浓密柏树后,蹲下身子,压低呼吸静静聆听。

“站住!”舒相怒火涨红了脸,一手抓住水灵灵的手,“少在我面前本宫长本宫短的!烟儿,你……”

“闭嘴!”水灵灵“啪”一声,拍掉舒隆革的手,一分力没用,却拍肿了他的手,冷声道,“你没资格叫我烟儿!除了我娘,没有人有资格这么叫我!”

“你!”舒隆革气的差点一口气吊不上来,很喘了几口说道,“我是你爹!”

“你不配!”水灵灵嗤之以鼻。

“我不配?”舒隆革气得跳脚,忍不住怒吼道,“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进宫?你以为凭你自己的本事,可以成为一国之母?”

淡笑一声,水灵灵目光森冷地凝视着他:“进宫?皇后?如果不是你抓了我娘,用我娘的命逼我,我会进到这个人吃人的肮脏的地方么?一国之母?哼!不过是个张开大腿供皇帝泄欲的妓女罢了!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

“你你你……”舒隆革不曾想过,象征着权势的皇宫在水灵灵眼里是个人吃人的肮脏的鬼地方,更不曾想过,高高在上一国之母的身份,在水灵灵眼里竟是一个低贱的妓女,一时间惊诧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难道世上有比嫁给一国之君更体面的丈夫么?我为你安排了那么好的锦绣前程,而你……”

“我不屑!”水灵灵恨声道,“或许在天下女子眼里,嫁给皇帝是一生的荣耀。但是,在我眼里,嫁给皇帝比做一个千人压万人骑的妓女更可耻!什么皇帝?不过是个软弱无能,连自己手中权力都被你夺走不敢吱声的废物!什么皇后?不过是个用身体去交换情报的妓女!”

未进宫之前,她对皇帝没有一丝一毫的看法,因为事不关己。

入宫之后,她唾弃皇帝聍,如此软弱无能的帝王,臣子抢了他的权利,逼他娶皇后,他竟然乖乖招办,半点魄力也没有。

自小就与残阳相处惯了的水灵灵,导致她看待男人的眼光以残阳为标准。

男人可以阴险狡诈,可以翻脸无情,可以心狠手辣,却绝不能软弱无能。

过去的残阳,上头虽有老阁主压着,虽隐忍藏锋,却绝不任人摆布,他要的,没有人敢跟他抢,他想做的事,没有人敢阻拦他。

而皇帝聍呢?

虽喜欢骆凡心骆贵妃,却硬着头皮娶她为后。

娶了她为后,却不知忍辱负重,径自冷落她,将贵妃置于险境。

明明想杀了璃轩,却出手软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样的帝王,怎么能让水灵灵欣赏?

若皇帝聍真有本事,即使杀了她,杀了璃轩,纵使她再恨他,也敬佩他,敬佩他是一代枭雄。

可惜,他没这个本事。

不仅没这个本事,还想保住他一代明君的美名。

就是看穿了他的心理,水灵灵才在那天晚上那样肆无忌惮,嘶吼给所有人听。

她知道,事情一旦闹大,闹得人尽皆知,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好名声,为了稳住舒相,一定不敢对凤暄宫里的人下手。

不然,他绝对不会放过凤暄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必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旁人死了不打紧,若是她精心安排留下来保护璃轩的人死了,那就麻烦大了。

幸好,如今包家父子皆在她掌控之中。

璃轩大病后不久,包安邦以探望太子之名,曾经到凤暄宫请过安。

在圣天殿时,西垂将领为了感激璃轩馈赠军饷,主动请旨教导璃轩武功,包安邦有这一重身份,想进入凤暄宫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当她看到他,看到他眼里的不可置信、不得不信和深沉哀痛时,他就明白,他一定会豁出命去帮她,帮她保护璃轩的。

不仅仅是他,西陲边防的二十万将士,他们都会想尽办法保全他们的太子的。

094章

若有朝一日,皇帝真的要明杀璃轩,东南西北边防将士,会成为他的一大阻力,若是他暗杀璃轩,届时就会谣言四起,闹得大莫人心惶惶。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残忍杀害的父亲,一个从不间断暗杀自己儿子的父亲,能值得天下人信任么?

人心一旦不稳,四边邻国趁机入侵,大莫皇朝即使不土崩瓦解,也要风雨摇曳,如在狂风暴雨中行驶的海上船只,前路茫茫,稍不留神,便有船沉人亡的灭顶之灾。

她本来不想这么做的,这么做太冒险了,万一皇帝孤注一掷,璃轩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皇帝在皇城上收买人心的行为,在圣天殿里塑造出一代明君的形象,对她对璃轩极为不利,目前征西大将军还在她掌握中,若等舒相垮台,等皇帝处死她后,征西大将军必然被皇帝完全掌握,届时璃轩就没有人能保护了。

所以,她才兵行险招,在皇帝明君的形象没深入人心之前,彻底破坏粉碎他。就算众人现在不说,但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怀疑的种子就会长城参天大树,到时,纵然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舒隆革惊异。

他不曾料到,在水灵灵的心理,是这样看待“皇帝”、“皇后”的。

妓女?废物?

难怪多年来她始终不曾争宠,对皇帝偶尔的宠幸表现的避之惟恐不及,甚至逼皇帝做出永不临幸凤暄宫的承诺。

原本,他带了一肚子的怒火而来,要来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不聪明的和皇帝撕破脸。

他等待多年,已经等不下去了,近年来,皇帝一连串的动作,不断削减着他手中的权利,他手中的兵权,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被皇帝削减了近一半,在朝野的市里,也被蚕食。

他本以为,水灵灵手里控制着征西大军,他不会输,谁想,她居然拒绝拒绝交出征西大军,甚至扬言如果他在敢威胁她,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不想要你娘的名了吗?”舒隆革再次用晚香威胁道,他知道,晚香是水灵灵的软肋,一击必中,多年来屡试不爽。

“我娘的命?”水灵灵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冷笑一声,“我娘还活着么?如果我娘还活着,今日种种都不会发生,我会秉持刚进宫时的冷眼旁观原则,任他们闹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绝不插手,除非他们主动来招惹我。如果我娘还活着,我当初绝对会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不会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不会让他们和我娘一样,成为你们手中的工具。现在你还敢告诉我,说我娘还活着么?早在我进宫三个月时,她就死在连玉那个贱人的手上了!”

“你……你胡说什么?”舒隆革硬声否认,底气十足。

来此之前,他就吩咐心腹在周围巡视,打发走经过这里的人,故而他不用担心大声说话会隔墙有耳。

哎---一声叹息,心,慢慢沉没:“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六年前的那天,我失踪一夜上哪儿去了吗?我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当着皇帝的面,打他的嫔妃么?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又哭又闹的,要杀死腹中的骨肉么?事到如今,你在否认有什么意思?”

“你……”舒隆革不敢置信,半晌才沉沉叹气道:“果然!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呆在宫里呢?你不是不想进宫么?怎么?你也跟那些没用的女人一样,看上他了?”在水灵灵进宫后,他安排不少女子进宫,去争宠,可他们在得到皇帝的宠爱前,就死了,不是死在后宫的勾心斗角中,就是死在她手上。

“是啊!我不想进宫,但是我不能走……”因为逼她进宫的不仅仅只有舒隆革一个人,还有曾经的主上,“如果我走了,谁来替我娘讨回公道?如果我走了,谁来替我娘报仇雪恨?”如果她走了,幽婉阁势必面对皇帝和舒老狗双方联手,纵然幽婉阁实力在雄厚,也难以承受住朝廷方面齐心合力的联手铲除!

皇后离开后皇宫,皇朝之辱啊!

“你要报仇?连家覆灭的事,真是你暗中策划的?”舒隆革多年来一直在猜测,却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谁策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连家毁了,下一个覆灭的,就是大莫皇朝的第一门庭-----舒家。”很快,用不了多久,顶多不超过三个月,舒家就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她已经等了六年了,她不想再等下去了,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你要毁了舒家?”舒隆革惊骇,“别忘了,你也是舒家的人,毁了舒家,你以为皇帝会放过你呢?”

“我不需要他放过。”惨淡一笑,笑的那般苍白无力,如蛛丝终究躲避不过狂风暴雨的侵袭,“我要的,只是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只要轩儿好好活着,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反正我早活在地狱里了。”在地狱里,苦苦挣扎了十六年,她不想再挣扎。

知道她恨他,一直都知道,却不知道,她的恨那么深,那么沉,深沉到宁可跟他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冰释前嫌。

她竟然倔强至此。

“你配做我父亲吗?”水灵灵含泪笑道,目光落在幽静湖面,望着荡漾出一圈又一圈涟漪的湖面,平静问道:“你抱过我么?你疼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吗?在我蜷缩在角落忍冻挨饿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那时候我还不到四岁!我能不恨你么?”最后两句话,她是怒吼出来的。

“我不该恨你么?我清楚地记得,四岁时,我被连玉砸出家门,砸的我五脏六腑俱裂,砸得我卧床修养一年,才慢慢好转过来,为什么她当时不在用力点?干脆砸死我算了!你知道救我的人是怎么样的恶魔么?你知道这些年来我过着是怎样非人的生活么?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熬过来的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找到了我娘,抓了我娘,骗了我娘,逼我成为你手中的棋子,逼我走进这肮脏不堪的鬼地方,成全你的荣华富贵,成全你的权倾朝野,成全你的弑君篡位!”

“我不该恨你么?如果不是你,我不回来到这里,不会再大婚之夜被皇帝强暴一整夜!我不需要面对遥遥的死!你知道么?我怀胎八月,用命去换的女儿,却连一次都没抱过,一眼都没看过就夭折了!我做了好多好多衣服,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拿过针线,可我整整做了五个月的衣服,瑶瑶没穿过一件就走了,我却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不该恨你么?如果不是你比我入宫,我永远不会嫁人,我从来没打算过要嫁人……如果不是你比我入宫,瑶瑶不会死的那么惨,轩儿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遭到暗杀!不会渴望父亲疼爱却注定得不到……”

“我不该恨你么?去失去了那么多,你却杀了我娘!你让我永远失去了母亲!原本,我打算乖乖的待在凤暄宫里,埋葬我的一生,换取我娘的平安无事……而你,却连我最卑微的希望,也硬生生掐灭……”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斗争,为什么要把我牵扯在内?为什么要杀了我娘?为什么杀了我的女儿?为什么要暗杀我的儿子?我是最无辜的!就算我千错万错,就算我罪有应得,可瑶瑶是无辜的,轩儿是无辜的啊!为什么你们不放过他们?为什么?”水灵灵再次歇斯底里。

六年了。

她压抑了六年的伤痛,在这短短的三个月内,被迫害她至此的两个罪魁祸首逼迫喷涌而出,逼迫的她再次潸然落泪。

她不想哭,真的不想哭。

流泪,解决不了任何难题,只能显示自己的软弱无能,让敌人更加嚣张狂妄。

可她控制不了。

陈压在心底多年的伤痛,如同一条毒龙,一旦给它突破屏障腾飞的机会,它不翻云覆雨腾飞于九天之上,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所以,你毁了连家,毁了我多年精心布置的局面?” 舒隆革嘶声道,“告诉我,段野衫的死,是不是你设计的?”

“是!”大方的承认,无需否认,“如果不杀了他,征西二十万大军就是你的,大莫皇朝的兵权基本上在你掌握之中,若我不让皇帝的人夺取兵权,他怎么和你抗争?征东十万大军在诚亲王手上,皇帝虽然夺了你手下十万大军给他,但征南十万大军和征北十万大军却被你牢牢掌握在手上,他根本没有实力与你对抗。”就连莫都的兵权,大部分也长我在他手里,若是他向发动兵变,皇帝连还击之力也没有,即便有幽婉阁暗中助他。

她不仅杀了段野衫,还将他在征西军中的势力铲除的一干二净,离开西陲前,亦将伺候了她一年多的绿菊灭了口,她不会让她进宫,监视她,威胁她的儿子的。

“你恨我,难道你就不恨他么?”舒隆革不相信,总是他不了解水灵灵,他也笃定,他身体里流着的是他舒家的血液,不可能不恨伤害过自己的敌人。

“我不恨他。”水灵灵怔悚片刻,敛睫思索片刻,才道,“恨一个人太累,太累……这辈子,我恨你一个就够了。至于他……憎恶……我憎恶他……”轻描淡写的口吻,如鸿毛飘落在水面,仅能荡出一圈细不可见的涟漪。

恨,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情,需要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感情做前提,才能产生。

未进宫前,她曾一度欣赏过皇帝,虽然他软弱无能,朝廷大全被舒相掌控在手中,但拥有三千佳丽的他却只对骆贵妃一人好,全心全意地保护着贵妃。

有了身孕后,面对那碗堕胎药和那碗红糖虾仁牡丹花粥,她第一次体会到强烈的憎恶,无与伦比的憎恶。

对皇帝,她从未有过丝毫期待,从未有过丝毫幻想,从未有过丝毫渴望。

十年地狱生涯,将她对危险的感觉磨练的十分敏锐,存在一丝一毫的危险的事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与此同时,她对人的感觉退化到比婴儿更迟钝的地步,外接任何事物都无法对她产生丝毫影响。

在她对他产生与旁人不同的感觉前,他就做出伤害她的事,使她倍加受伤,深感绝望。

憎恶,由此而生。

而对舒相,这个与她有着血缘之亲,却残害她母亲,摧毁她一生,牵连她孩子的男人,不可否认,在牙牙学语时,在蹒跚学步时,在不懂世事时,在被人欺负时,就对他抱有着期待,存在着幻想,渴望过父爱。

十年地狱生活,她思念最多的就是他的母亲,而每次思念母亲时,总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十年的刻意忽略,多年来因为他受到的伤害,她怎么能不恨他?

“不曾期盼,何来仇恨。”嘴角抽出一个冷涩弧度。

“我憎恶他……我不想见他……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闻道他身上的龙涏香……不想被他触碰……所以,我选择和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水灵灵喃喃自语,神情透着深深迷惘,“我想瑶瑶……非常非常想,我想,现在去黄泉路上找她,应该不算晚吧……”至于璃轩,她已经为他安排好一切,以后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下去。

她,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舒隆革忍不住颤抖,一身富态的肥肉不停轻颤着,不知在恐惧什么。半晌,他才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了毁灭舒家,你宁可抛弃一只小心保护的儿子?”

“……是……”水灵灵缓缓承认。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舒家不再,皇帝势必不会放过他们母子,唯有她死,才能名正言顺将璃轩托付给贵妃,唯有贵妃才能保住璃轩,否则,她绝不会给贵妃解药,当初也不会救她的命。

“你以为舒家不在了,皇帝可能放过我的外孙、你的儿子么?多年他暗杀过太子多少次,你比谁都清楚!你居然宁肯相信他,也不肯相信你的亲爹?”舒隆革似乎被水灵灵的一往无前不畏生死的冲劲骇住。

“呵,”嘴角隐隐一抽,她不需要他放过,早在他那样对待她的女儿后,她就反扑了,多年来,成效显著,她会逼得他不但不敢杀她的儿子,而且千方百计的保全她的儿子,“璃轩姓莫不姓舒。你若篡位成功,可能放过前朝的太子么?再说,皇帝一直处心积虑暗杀璃轩,是为了铲除你的势力,是为了逼我自尽,若你我都不在了,他怎么会难为璃轩?毕竟,血浓于水啊!”强忍着极度的恶心,水灵灵逼自己说完最后几句话,掉头匆匆离开,再留在这里,她会忍不住作呕的。

璃轩僵硬着精瘦矮小的身躯,一动不动蹲着,蹲在原地,似感觉不到冬末的严寒,目光,紧随水灵灵渐渐远去的背影,似乎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永远不再回来……

一只凝视着水灵灵的璃轩却没有注意到,水灵灵离开前,似乎有意无意的,敲了不远处茂密矮树丛一眼,那里,一抹明黄衣袂,隐隐飘动……

095章

一道闪电,如蛟龙出海,带着天崩地裂之势,划破天际,瞬间白昼,随即黑暗更显浓重。

轰隆雷声,不绝于耳,夹着石破天惊之力,却是万物复苏。

绵绵春雨,透着缠缠绵绵的情意,与疾电惊雷截然相反,自相矛盾却和谐自然的混为一体。

瘦小的身躯瑟缩一下,下意识想抱住旁边温暖坚强的娇躯,伸出的手,却在距离温暖源泉一寸处硬生生停下,慢慢缩了回去,蜷缩着身子,缩在棉被另一端,浅眠着。

水眸,盈盈睁开,熠熠生辉,黯然片刻,闪过几分挣扎、几分不舍,旋即阖上,悠悠吁了口气。

御气成剑,凌空点穴,瘦小身躯一颤,然后恢复沉寂。

轻巧起身,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生丝掐边夜行服,覆上水晶缠丝面罩,走向窗前。

脚步凝滞,回眸凝视,转身,回到华丽凤塌旁,俯下身子,在他轻蹙细眉间落下轻轻一吻:“轩儿……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闪身飘出窗去,飞掠在天空,俯视身下巍峨鬼森的一切。

华贵宫殿,鳞次栉比。

白日,它们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夜晚,它们代表了阴森可怖的地狱。

血腥味,漂散在风雨中。

杀喊声,隐隐穿透雷电。

她知道,开始了。

开春前几日,她的一席话,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动手。

晚一刻,失去的不是机会,而是整个大莫的江山。和自己宝贵的性命。

绵绵细雨,濡湿夜行服,勾勒出她的玲珑有致,亦显出她的纤细瘦弱。

不疾不缓,向御天殿飞掠而去。

此刻,是她一生中最后宁静的时刻,她想多享受片刻。

待明日太阳升起时,不管结果如何,她已化为尘土,消失于世间。

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般的快,任她怎么放慢速度,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来到兵变现场---御天殿。

懒洋洋躺在御天殿顶上,俯视下面人头攒都得两方人马,嘴角勾勒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若非这两方面人,她都想杀之而后快,却迫于形势不得不出手保一方,此时她必然会待在御天殿顶上看够好戏。

兵变,自她有生以来,尚未亲眼见过,一直是只闻其名的。

风雨中,雷电交加下,两方人马,剑拔弩张的对立着。

皇帝手上兵马不过四万,两万御林军,两万征西军,舒相手上却有十二万兵马,两万控制皇宫的御林军,十万禁卫军。

从数量上来看,舒相无疑是稳操胜券,但御林军、禁卫军多年来镇守莫都,缺乏实战经验,将士又养尊处优惯了,怎抵得上刚从西陲边防回来,杀气腾腾的征西军精英呢?

征西军精英,各个皆是一等一的好手,可一个当是十个,再加上和御林军人数上的劣势,各个自是抱着孤注一掷必死浴血奋战,其士气自比御林军、禁卫军高出许多。

横尸遍野。

哀鸿遍野。

血流成河。

箭雨扑面。

御天殿前遥无尽头。汉白玉墙上流淌着鲜血,渲染着皇宫的血腥华贵。

绵绵细雨,柔弱无力地洗涤着人性的贪婪无耻。

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戴好面罩,水灵灵缓缓起身,斜长影子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众人眼前。

狭长月光,朦朦胧胧的映照着,透着恍恍惚惚之美,似迷雾中隐隐显露身姿,错觉般令人不可置信。

素手轻扬,濡湿长发在夜色中划出半个优美弧度,嘴角浅浅笑花,孕着嗜血之美,如地狱罗刹,优雅出场。

惊呼声响起。

包安民一时间不知道将箭对准御天殿上的黑影好,还是对准对面的敌军好。

包安民一乱,手下的御林军不免跟着乱。

是远处手握重兵的的人危险,还是近在咫尺的敌人危险?

包安邦屏息凝视片刻,暗自揣测她的身份。

皇帝聍更是目光森然,瞥了眼御天殿上曼妙身影,继续眯眼望着远处疯狂叫嚣的舒隆革。

高手举起,一挥。

叛军箭雨扑面而来,趁着御林军不知所措之际。

战场上,千分之一秒的分神,皆可导致一场战争的失败。

御林军匆忙回身,无数盾牌举起,失去先机,怎么挡得住叛军的箭雨?

白影疾驰,似柔软厚云,如孱弱流水,却坚韧似铁,隔绝箭雨侵袭。

白影一扬,无数支箭尽数反弹回去,禁卫军盾牌来不及防范,眨眼间不少将士中箭。

待一阵箭雨过后,两方人马目瞪口呆地望着傲然屹立眼前之人,不知她是何时从御天殿顶上下来的,更不知道她是怎么站到征西军、御林军前面去的,更令他们惊诧的,是她身侧两条白绫,似有三丈之长。

包安邦微微闭了闭眼,胸口一痛,佯装若无其事站在皇帝聍身旁,严密保护着。

保皇派朝臣纷纷站在皇帝身旁,彼此递着眼神,猜测着眼前突然出现,以保护姿态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子的身份。

双方人马僵持着。

叛军本想射死她,熟知她武艺奇高,身法诡异,箭未到达她身前一丈距离,她手中白绫早已挥断利箭,折成数截化作暗器,一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刺回叛军体内,盾牌防守不及。

除非万箭齐发,对准她,但若万箭齐发,势必将射箭兵卒暴露在御林军的利箭下,盾牌掩护不及,故而双方僵持着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聍神色幽然,似全神贯注,又似神游九霄之外,沉默无言。

一时间,数万将士就这么僵持在斜风细雨,聆听着春雨的轻柔细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嘶哑着声音怒吼道:“皇上,你为君不仁,竟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微尘今日要替天行道,诛杀你这没有人性的暴君。”

能说这话的,必是当朝左相舒隆革无疑。

皇帝聍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一旁早有人替他回骂回去。

“舒相,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不仅不为皇上分担忧愁,竟带兵逼宫,意图谋反,你该当何罪?”

“姓舒的,流言蜚语不足为信,你用此为名带兵逼宫,贻笑天下,还不快快退下,请求皇上饶你一命!”

“老匹夫,你养的女儿危祸后宫,对皇上不敬,你领兵谋反,更是其心可诛!众将领听令,速降这厮拿下,皇上自然重重有赏!”

“老贼!早前,你教唆你妹妹毒死皇上生母,意图谋害皇上,又唆使皇后散布流言重伤皇上,此刻更是举兵谋反,你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御林军、禁卫军众将士皆受了你的蒙蔽,才铸成今日大错,你还不速速前来领死!”

“下作的东西,你……”

水灵灵缓缓抬手,身后叫骂地起劲的官员赶紧嘘声,各个颤抖不已,以为她要大开杀戒,不想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似乎甚感无聊。

江湖仇杀,往往互相撕砍,哪来那么多废话。

尤其是杀手杀人,要的就是干净利落,废话如此之多,武功再好的杀手也得死。

一旁对皇后心怀敬意的征西军早在那些大人辱骂皇后时心怀不满,如今瞧他们各个怕死的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若非时间地点不对,或许他们早一哄而上,把辱骂皇后、只会坐高堂享清福的大人们罩上黑口袋,劈头盖脸痛打一顿,丢弃荒郊野外喂狼去。

皇帝聍一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似乎想从那背影身上瞧出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如愿。

“舒相,先皇之后舒皇后毒死朕母后、意图谋害年幼的朕、皇弟、恋太妃,以后妃身份干涉朝政!你多年来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害死大莫多少忠臣?你克扣军饷,致使边疆多少将士忍冻挨饿与敌军作战?你克扣赈灾粮款,致使多少受灾百姓枉死?你私通敌国,图谋大莫万里河山,今日更是带兵逼宫,即使朕容得了你,天也容不了你,大莫的百姓更容不了你。”皇帝聍沉声慷慨激昂道,其气势之威严,其风范之威仪,着实令水灵灵刮目相看,她不曾主动了解过他,更不知道他在朝堂上是何等模样。

每次见到她,她总是受伤,若非要防范着他,她连一丝注意力也不愿意花在他身上。

“朕以朕的皇位承诺,御林军、禁卫军将士若此刻放下兵刃追随朕,以往之事,朕一概不究。若谁能取下贼相首级,一律连晋三级!”历代帝王,最重视的莫过于皇位、皇权,此刻皇帝聍以自己的皇位发誓,绝不可能违背,何况他许下的连晋三级的承诺,叫御林军、禁卫军不少将士动心。

犯上作乱并非一般兵卒愿意,他们不过是听命于各自的将领,何况当今皇帝年轻有为,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是以为难得的明君。

皇帝聍执政多年,自是明了那些作乱将士的心理,故开出如此条件,果然见有人面露犹豫迟疑之色,心中一喜,脸上却不表露。

舒隆革一见有人动心,赶紧说道:“哼!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三番四次暗杀,自己结发妻子都能设计陷害之人,哪有诚信可言!”

舒隆革这话,无疑戳中皇帝聍的软肋。

皇帝暗杀太子,设计“皇后淫乱后宫”,不管哪件事,都是可以令大莫皇朝天下大乱的,而他偏偏这两样都做了,不仅做了,而且让皇后在激愤异常的情况下,歇斯底里全吼了出来,闹了满城风雨。

皇帝聍沉下脸来,一言不发,阴沉的脸,叫人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周围保皇派老臣一听此事,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纷纷斥责舒相,说皇后妖言惑众,恶意中伤皇帝,舒相推波助澜,意图颠覆大莫皇朝,弑君篡位。

雨,依旧下着。

皇帝聍脸上,皆是雨水,暗淡无波ideas黑眸,深邃幽沉,许久,他才淡淡道:“舒相,你似乎忘了,朕的发妻,是贵妃,而非舒皇后。”身侧,铁拳紧攥,似隐忍,似压抑,痛苦无限。

他说的是“舒皇后”,而不是“你的女儿”,此刻,他终于承认了她是他的皇后。

众人一片哑然。

皇帝说的没错,舒皇后的确不是皇帝的发妻,只是一个凭借世家背景抢占了正室位置、后来居上的皇后。

舒隆革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