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废后》》 · 流凌莎 · 2026-07-26
阴暗的御书房里,皇帝聍静静地坐着。
午后阳光透过窗外斑驳树叉,投影于脸上,或明或暗的阴影,使他的脸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龙袍上张牙舞爪腾飞狂龙,狰狞着龙爪,金丝线勾勒出狂放不羁的身躯,飞跃九重天气势逼人。
冷冽寒风呼啸着,冲击着,闯入御书房,温暖的暖炉与冷冽寒风对抗着,冷热交混,强势冷却了御书房里的温暖。
毛离顺悄悄关紧窗户,不再让寒风有机可趁侵入,冻着皇帝。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皇帝的脾气非常不好,阴晴不定不足以形容他脾气的恶劣与多变。
贤妃娘娘生的皇子是死婴,舒相带头上书请皇帝将贤妃的死婴丢弃于乱葬岗。
大莫皇朝的惯例,生下死婴是不祥的预兆,孩子连同生母,都应处以极其严重的处罚。
死婴丢弃于乱葬岗,生母则应毒酒赐死。
要皇帝将死婴弃于乱葬岗没问题,但要皇帝将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贤妃毒酒赐死,就不可能了。
贤妃应难产之故,虽保住了性命,但血崩造成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的命运,打击之大,几乎逼的贤妃心力绞碎而死,整日郁郁寡欢躺在病榻上,以泪洗面。
贤妃娘娘至今没有被赐死,与皇后有着莫大关联。
当日,皇后与贤妃同时生产,皇后诞下嫡长子,随后诞下小公主,谁知小公主降世才哭了一声,便断气夭折了。
因为皇后生下小公主之时,衍喜宫的奴才尚未赶到,血房内只有皇后一人,没人能证明小公主是生下来后才夭折的,皇帝一口咬定小公主也是死婴,朝堂上形成了僵持的局面,迫使舒相不敢逼的太紧。
贤妃娘娘现在已经苏醒,皇后娘娘因伤重加上生产时耗尽体力,至今依旧昏睡不醒,整整两天过去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皇后遇刺的事情,震动朝野,舒相借机大做文章,御林军中皇帝聍好不容易安插的心腹被舒相大肆清除,清除的一个不剩。
毛离顺退了出去,皇帝手中的朱砂笔凝滞于奏折上方,半晌批不下一个字,朱砂笔也“咯吱”一声折断。
舒菲烟!
该死的舒菲烟!
她真的遇刺了么?
还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呢?
“影卫!”皇帝聍一声低喝。
身后闪出一道黑色身影,单膝跪地,挺的笔直的脊背,如同伟岸的松柏,坚强不屈。
“影卫参见皇上!”
“凤暄宫遇刺,查得如何?”惟有影卫,才可能查出真相。
“回皇上,行刺皇后一事决非舒相或者他人事先安排。行刺凤暄宫的人,是江湖一流杀手,貌似是幽婉阁的人。”
“幽婉阁不是为舒相所用么?”皇帝聍说道,派自己手下的江湖人士去行刺,才能确保皇后的安全,不是么?
“是!幽婉阁是为舒相所用,但行刺皇后的,是幽婉阁最顶尖高手,以影卫猜测,他们是幽婉阁阁主身边的四大护卫,江湖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雨雷电四大护卫。若真是舒相命人行刺皇后,幽婉阁阁主绝对不会动用到自己的人,更不会动用四大护卫。四大护卫一死,幽婉阁的实力等于被消减了三成,幽婉阁与慕容家争斗日益白热化,少了四大护卫,比逊于慕容家。”影卫客观分析道。
“幽婉阁四大护卫……”皇帝聍诧异,“凤暄宫所有人,除了皇后外,只有两个宫女勉强活了下来,是什么人杀了他们的?”江湖一流杀手,在一瞬间杀死他安排在凤暄宫外的四个侍卫。
凤暄宫外四个侍卫,人数不多,功夫却是御林军中顶尖的,一剑封喉,面上无挣扎之色,显然风雨雷电出现时他们丝毫没有察觉,被杀时更是没有预料到。
影卫怔忡道:“影卫该死!影卫查不出是何人做的!”四大护卫中三个是被类似于缎带的兵器重击勒毙的,另外一个则是被锋利无比的宝剑杀死的,伤口薄如蝉翼,仅剑锋贴肉划过,如蜻蜓点水般。
江湖上有如此身手并如此神兵利器的人屈指可数。
会是谁呢?
“幽婉阁四大护卫死于凤暄宫,幽婉阁会善罢甘休么?”若是他,决不可能。
隐藏在凤暄宫背后的人,会是谁呢?
是谁在暗中保护舒菲烟?
真要保护,为何凤暄宫中只有两个宫女活下来?
“应该会!”影卫迟疑道,“江湖传闻,幽婉阁少主弑父夺位成为新阁主,风雨雷电乃前幽婉阁阁主身边四大护卫,在平定幽婉阁内部前,新阁主应该不会对皇后采取行动。也可能,他会借此机会,除掉隐藏在皇后身后之人,以此征服幽婉阁内部的人。”
“弑父夺位?”皇帝聍低笑一声,“看来新阁主有好一阵子会很忙碌,舒相找不到他们了。”
“不会!幽婉阁的不平静,最多持续半个月时间,弑父杀兄夺位是幽婉阁历来新阁主产生规则。每一任的幽婉阁阁主都是如此产生的,幽婉阁里的人早已习惯,他们不会反抗,只会服从胜利强者。”影卫冷声道。
幽婉阁阁主产生的残酷规则,令人发指,比皇室皇位的争夺更为残酷。
皇位争夺,有时是根据先皇的遗诏,而幽婉阁阁主,只要活着,决不放弃手中的权利,惟有被自己的儿子或则兄弟打败杀死,才会不得不放弃手中的权利。
皇帝聍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有意思的规则!”维持长胜的不二法则么?
“小皇子的事,处理好了?”皇帝聍突然压低声音,口吻阴沉。
“处理好了。”影卫应声道。
当日,皇帝被迫命人将贤妃生下的小皇子、皇后生下的小公主抛尸乱葬岗,他一路尾随,待负责抛尸的人离开后,悄悄收了小皇子的尸体,潜入皇陵,将小皇子葬于为皇帝聍准备好的万年龙穴旁。至于小公主的尸体,他在等皇帝下旨如何处理。
皇帝,似乎非常厌恶小公主,为何命他收小公主的尸体呢?
“朕要你做一件事,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皇帝聍嘴角轻勾,挑起阴狠的弧度,直如来自地狱的使者。
皇帝聍从来没想过,今日为解一时之恨的决定,造就了日后大莫皇朝多少风云变幻,成为他心头最为懊悔之事,一生追悔莫及,活在悔恨之中。
影卫猛然抬头,眨了眨眼,睫毛掩住眼底浩瀚如海神色,应道:“影卫遵旨。”
×××××××
流云,天际飘荡,似象似虎,随风浮动。
阴沉的云,沉甸甸的压低天空高度,压制着呼吸。
\奇\寒风造次,却被凤暄宫厚重沉实的宫门隔绝。
\书\雪花漫天,难以入侵。
凤暄宫的宫门,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也隔绝了内部与外界的联系。
药箱弥漫,苦涩药香充斥着鼻息。
所有人微微屏息,心,“扑通”跳着。
三天了。
皇后昏睡了三天,太医说难以确定皇后什么时候醒来,甚至,更无法确定皇后是否会醒。
笑颖没死,躺在她自己的房间,四大护卫的剑没有刺中致命要害。
若是剑锋再往左偏一寸,她就必死无疑。
纤眠伤势过重,胸口挨了皇帝一脚,若非皇后派人前去来仪宫召回纤眠,及时挡下皇帝的重脚,只怕纤眠没有死在四大护卫剑下,反倒死者不懂武功的皇帝聍脚下。
凤暄宫原来的其他人,早已消失,因为他们都死了,一个不剩。
凤塌上,睫毛微动,水灵灵微微睁开眼,随即又闭上。
多年行走江湖的习惯,使她在清醒的一刹那,迅速瞌眼,如此一来,便可迷惑敌人,使敌人以为自己尚处于没有威胁状态,降低敌人的警戒心,在必要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张太医,皇后娘娘什么时候会醒啊?都三天了!”
“音旋姑姑,皇后娘娘气息微弱,生产前已经用尽力气,生下小皇子小公主更是让她油尽灯枯……”
“张太医,皇后娘娘金贵,她若是醒不来,别说是奴婢,整个凤暄宫,甚至是后宫、朝廷,将会一大批人给皇后娘娘陪葬,不管如何,您一定要想办法让皇后娘娘活下来啊!”
“这……音旋姑姑……”
“这是太妃娘娘的懿旨!一定要让皇后醒过来!”
“微臣……遵旨!”
“音旋姑姑,皇后娘娘若真的醒过来,微臣怎么跟皇后娘娘说,说……小公主夭折的事?”
夭折?
床单上,划出道道爪痕,眼角渗出泪水,潸然落下。
她想起来了。
她隐约记得,在她昏睡前,听到了门外嘈杂之声,听到婴儿的哭泣声,残阳哥哥帮她接生,说是个女孩……
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夭折了!
稳了稳呼吸,水灵灵缓缓睁开眼,低声道:“本宫渴了,扶本宫起身,传膳。”
沙哑的声音,如山间清风吹拂落叶,隐隐发出不协调的声响,惊动内室众人。
音旋一回头,瞧见方才尚处于昏睡状态的皇后,清醒地望着床帏,清晰若静水的眼神,不显才清醒之人应有的迷蒙,心下大慌,不知她是何时清醒的。
顿了顿,音旋赶紧吩咐人传膳,小心扶起皇后,取来垫子让她倚靠着床栏。
太医们纷纷悬丝诊脉,诊断皇后此刻的身体状况。
脉象若有似无,有些絮乱,皇后虽然清醒了,情况却不见得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不好。坐月子时,若不好好调养,绝对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若是好生调养,没有六个月,也难以走出凤暄宫的大门。
“纤眠呢?”怎么没看见纤眠?
她的伤怎样了?
音旋一怔,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纤眠在隔壁躺着,医士说她伤的非常严重,需要长时间卧床修养。”皇后居然会关心一个奴才?
水灵灵冷声道:“有几名太医在外伺候?”
“回皇后的话,皇上吩咐太医院院使,左右院判、御医共十六人在外伺候。”音旋小心回答。
水灵灵心中冷哼一声:十六人?
“本宫的奴才除了纤眠,其他人都不在了,派两名御医好生照顾纤眠。”纤眠拼死护她,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音旋不禁抬头望着皇后,瞬时忘记了宫中规矩,说道:“启禀皇后娘娘,笑颖也还活着!”
水灵灵微微低头,吩咐道:“再派两名御医照顾笑颖。”漠然的脸,瞧不出神色。
笑颖还活着?
四护卫剑下竟有漏网之鱼?
“让人去瞧瞧她们醒了没?本宫想和她们说说话。”眼前晃动的陌生面孔,让她不由自主的心慌,她需要见到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消除心中的焦虑感。
干燥而温暖的空气,让她心头焦虑感节节上升,习惯了凤暄宫冰冷而清净的她,根本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温暖。
音旋应下,赶紧示意一旁伺候的宫女去瞧瞧笑颖、纤眠的状况。
片刻后,御膳房精致的膳食送到,一道道香气袭人的膳食,刺激着水灵灵的食欲,错杂混乱的吐吸,听在耳朵里委实不舒服,亏得没人发出声响,静悄悄,让水灵灵的心暂时得到宁静。
等等!
静悄悄?
“孩子?本宫的孩子呢?问什么本宫没有听见哭声?本宫的孩子在哪里?”水灵灵苍白着脸,慌乱环顾四处,不见孩子的踪影。
不是说小公主夭折了么?
难道连小皇子也……
第一卷 输后 第五十九章
音旋惊愕,惊叹皇后觉察的如此之快,才清醒过来,就察觉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低着头,音旋颤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后娘娘昏睡了好几日,皇上见没人照顾小皇子,特将小皇子送去来仪宫,请贤妃娘娘照顾!”颤声,是她心疼皇后的处境,亦有惊惶,皇后方才的模样,又急又慌又狠,似乎找不到孩子会大开杀戒般。
身处皇宫多年,第一次碰见身体虚弱的差一口气便可能会断气的人,依旧有令人心颤魄力的女人。
“来仪宫?贤妃照顾自己的孩子还不够么?本宫的孩子不需要她的照顾!马上去来仪宫把本宫的孩子抱回来!快去!”水灵灵嘶声道,打破一贯的冷淡,胸口怒火悄悄聚集,越来越旺,越来越烈。
音旋迟疑着,颤抖着,不敢支声,皇帝下旨将小皇子抱走,她一个卑微的奴才,怎敢违抗?
这事前两天闹的朝野沸沸扬扬,舒相不断向皇帝施加压力,想把小皇子夺回凤暄宫,却一无所获,此事到现在尚未平息,如同煮沸的热水,光是不断冒出的热气泡足以烫伤人,甚至致命。
“贤……贤妃娘娘的小皇子还,还没出生便夭折了……”皇帝聍下旨后宫,不准说贤妃生下的是死婴,于是音旋换了个委婉的说话,“贤妃娘娘生下小皇子时血崩,以后再……再也不能生……生育,皇上怜惜皇后娘娘处于昏睡当中,不能妥善照顾皇长子,才让贤妃娘娘……”
说白了,是抢了皇后的儿子给贤妃,有皇长子在,只要皇后一天不清醒,身体一天没有完全康复,就没有人能处死贤妃。
音旋说了不少,而水灵灵只听见皇帝将她的孩子给了贤妃的话,厉声道:“本宫不管!想要孩子找别的女人的孩子给贤妃,把本宫的孩子还给本宫!”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如果不是皇帝弃她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凤暄宫的侍卫屈指可数,如果不是凤雨雷电联手,如果不是她动了胎气又被围攻摔倒在地,压到了孩子,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死?
她的女儿不会死!
她的小瑶瑶会一直平平安安待在她身边长大的!
瑶瑶……
她的小瑶瑶啊……
“可是娘娘……”
“把孩子还给本宫!把孩子还给我!”挣扎着,水灵灵想要下床,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吸一口气,胸口感觉到深深阵痛,腹部更是如刀绞般,下体伤口尚未愈合,痛得她想咬牙也不行。
泪水划过脸庞,碎裂于地。
她已经失去了女儿,她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音旋和几个宫女合力压住皇后的行动,没费什么力气,去被皇后近乎疯狂的眼神吓住。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霸如雄狮震慑四方,狂如蛟龙出海,狠如毒蛇猎食,似恨不得大张血盆大口,吞噬所有生灵,吞噬一切光亮。
“皇后娘娘,您先用膳吧!”小宫女嗫嚅着,颤声道。
水灵灵神色疯狂,几乎听不见小宫女的话,体力消耗过度的她,太过激动,一时气血上涌,一口气接不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音旋慌忙让太医端来千年雪参熬成的汤汁,让人小心扶起皇后,一小勺一小勺慢慢灌下。
皇后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她怎能让皇后再度陷入昏睡状态呢?
这些日子,太妃娘娘担心的寝食难安,她伺候太妃娘娘多年,怎看得下太妃娘娘那般慌乱担心?
太妃娘娘年纪大了,不该再让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千年雪参、养胃汤汁灌下,不多时,水灵灵朦胧转醒,稍微迷茫片刻,便清醒过来,干裂白唇微启,眼角泪水再次渗出。
情绪的波动,不似先前狂烈,轻微如潮面涟漪,微微荡漾,却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荡漾所有人的心湖,漾出的悲伤气息充盈整个房间,使所有人不禁深深陷入她所承受的悲恸之中。
亏得纤眠此时不在内室,没有感受到内室的奇怪气氛,否则以她此刻重伤的身子,尽然承受不了水灵灵无意中使出的“心湖荡漾”,极有可能会悲伤过度而死。
心湖荡漾,是水灵宫的不传秘技,惟有水灵宫主才有幸习得。练习“心湖荡漾”者,必须有着无坚不摧的坚强意志,超凡入圣的自我控制力,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她的心境。以强韧的心志,强烈的感情,深厚的内功,将自己心中感受散出体外,形成强大的心思漩涡,将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物控制住,内功越是深厚之人,被控制的程度越深,受到的创伤也越重。
若是平日,水灵灵自是不会对不懂武功的人用这招,更不会在皇宫大内使用这种招术,而此刻她心神大乱,强烈的悲痛意识使她意识迷乱,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在化为乌有的瞬间,转化成摧毁一切的悲怆,使本该走火入魔的她将此力量转移到周围的人身上,借以降低自身需要随的力量。
渐渐的,内室里的宫女、周围的太医觉得身体的重量越来越为沉重,全身似乎灌入了铅,沉甸甸的,双腿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慢慢下沉,最终,全体趴在地上,被沉重如山的悲伤压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音旋努力呼吸着,想将身体里的悲伤呼出,吸入轻松的空气,可每呼吸一次,身体便沉重一分,呼吸更为艰难一重。
为什么会这样?
音旋呆呆地望着斜靠在床栏上的皇后,似乎没有一丝生气,悲伤欲绝的泪水,一滴一滴,缓慢划落……
不可能是皇后!
她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瞧她慢慢滑躺在凤塌上,深深陷入死寂之中,她无法再怀疑她。
时间,仿佛静止!
空气,仿佛凝滞!
“锃”
金属落地之声。
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响,打破内室的死寂,水灵灵无意间使出的“心湖荡漾”无形中被破解。
“啊!”惶恐的低呼,殷红的鲜血,洒落于地。
众人一惊,下意识的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宫妇摔倒在地,手指被一支发钗尖端刺破。
倏然一惊,众人察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又能行动自如了,赶紧站起身子,太医退到一边小心伺候,宫女马上扶起半躺在床沿上的皇后,音旋见皇后目光落于摔倒小宫女身上,立即将她带到皇后面前伺候。
小宫女颤抖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将手中捧着的发钗呈给皇后。“皇后娘娘,这是纤眠让奴婢呈给皇后娘娘的发钗,说是家传之物,感谢皇后娘娘的厚爱,希望皇后娘娘笑纳。纤眠说,皇上受祖制后迫,被迫将小公主丢于乱葬岗,请皇后娘娘以皇长子为念,再勿伤心。好好修养,最好能以形补形,补回生产所失的元气,她一定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身体,盼望再回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
这……这不是历代水灵宫宫主专用的发钗么?
江湖上的人知之甚少,但此发钗在水灵宫的作用,直如皇室玉玺,可以调动水灵宫所有人,若宫主有此发钗,甚至可以违抗幽婉阁阁主的部分命令。
当日,在她被命要进宫之时,主上便命她交出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民意测验云流线金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象征着剥夺了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宫主身份,主上马上会召集人手,重新选出新一任的水灵宫宫主,而念,通过纤眠的手,将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交还于她,这意味着什么?
以主上的行事作风,断然不可能这么做的!
难道……
脑海中浮现残阳衣裳上的鲜血,满身戾气,藏于身体侧边的残阳沥血剑……
是了!
残阳杀了主上,取代了他,成为幽婉阁新任阁主!
残沥……
残阳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幽婉阁,没有亲情,只有争夺!
越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争夺起来越为凶狠残酷!
深吸一口气,水灵灵强行压下心中所有情绪,如漠河泛滥般的悲伤,示意小宫女将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云流线金钗放入金丝紫檀木雕凤首饰盒里,放在她枕头旁。
此刻,惟有水灵宫,才是她的依靠!
音旋见皇后似乎平静了下来,命人端上流质状的御膳,说道:“皇后娘娘,这是御膳房特意为您调制的红糖虾仁牡丹花粥,用最新鲜的粳米、沾了晨露的牡丹花花瓣、深海小吓仁、红糖做的,调节血淤腹痛。太医说,您生产伤了身子,这几日先吃些比较清淡的膳食调节肠胃……”
音旋絮絮叨叨地说着,水灵灵只觉眼前星光闪烁,只想先喝几口粥,补充点体力睡下休息。
她需要时间沉淀,沉淀紊乱如脉象的心绪。
“皇后娘娘,这粥是用文火煨熬,熬了一天一夜才熬好的,奴婢一直让人盯着炉子,不让火力散了,免得这粥失去功效。您瞧瞧,这牡丹花瓣多艳啊,皇后娘娘吃了定能恢复往日的美艳动人,这虾仁晶莹剔透,堪比初生婴儿细嫩娇软肌肤,娘娘吃了必然肤若凝脂,拥有比初生婴儿更为细嫩娇软的肌肤,到时皇上见了,必会龙心大动的!”音旋见皇后迟迟没有想吃的欲望,不免急了,念叨着红糖虾仁牡丹花粥的好,盼望皇后的金口玉唇能尝一口。
水灵灵听得心烦意乱,眨了眨眼,示意音旋喂她。
音旋一喜,小心吹了吹银勺里的粥,送到皇后面前,笑着请她喝下:“娘娘,御膳房的人知道您不喜甜食,特意做的比较清淡甘甜。”见她不开口,面露苦色,皇后可真不好伺候。
水灵灵眨着眼,凝视着片片牡丹花漂浮的花粥,赏心悦目,晶莹细嫩的虾仁香气扑鼻,的确象音旋说的一样,比初生婴儿的肌肤更为细线,不知这深渊虾仁咬在嘴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一定要调理好身子,惟有调理好身子,她才有能力争夺回她的儿子。
她已经失去女儿了,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孩子,是她活着唯一的希望!
白唇轻启,无意瞟了眼枕头旁的雕花象牙蕾丝水晶飞云流线金钗,一股暖流悄悄涌上心头。
锃亮银勺映照着虾仁的晶莹细嫩,银勺慢慢送入口中,不曾有过的奇异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精光,脑海中一闪而过!
快若流星,没有捕捉的机会!
含着虾仁,体验着从未感觉过的滋味,望着雕花象牙蕾丝水晶飞云流线金钗,回响着纤眠让人带来的话。
“这是纤眠让奴婢呈给皇后娘娘的发钗,说是家传之物,感谢皇后娘娘的厚爱,希望皇后娘娘笑纳。纤眠说,皇上受祖制所迫,被迫将小公主丢于乱葬岗,请皇后娘娘以皇长子为念,再勿伤心。好好修养,最好能以形补形,补回生产所失的元气,她一定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身体,盼望再回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娘娘。”
纤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把雕花象牙蕾丝花水晶飞服从于流线金钗将给她?
若是平时,残阳哥哥不是应该亲手将给她的么?
他想告诉她什么?
“皇上受祖制所迫,被迫将小公主丢于乱葬岗,请皇后娘娘以皇长子为念,再勿伤心。好好修养,最好能以形补形,补回生产所失的元气这。”
皇帝将她的小瑶瑶弃尸乱葬岗是祖制,为什么纤眠要她以形补形?
虾仁?
晶莹细腻如初生婴儿肌肤?
颤抖着手,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唇,连带口中所含的虾仁,一起颤抖着……
音旋不解地望着皇后,觉得她似乎受了极其严重的惊吓,苍白而空洞的眼,没有任何神采,却如深海漩涡,将卷进天地沧桑荒凉悲怆!
“啊~~~~”
“钪~~”
汉白玉茶碗碎裂一地,破碎的碎片上沾染点点血珠子,音旋搜索着血珠子的来源,瞥见皇后划开一道小口子的手指。
“皇……皇后娘娘……您……”
呢喃着,空洞的眼神,如雪后苍茫大地,苍白不堪,茫然无垠。
湿润的眼眶,眼睛眨巴着,泪水,再没流出,眼角,早已干涩。
她从不曾想过,不擅流泪的自己,竟有伤心到流不出一滴泪水的日子。
而这日子的来临,来得如此突如其来,如晴朗天空突然晴天霹雳,狂肆的雷电劈毁大地上所有的物种,徒留空旷死寂的干涸地面,光秃秃的,漫天黄沙叫嚣着,席卷着空洞的天地……
黄沙漫天,冰雪覆盖……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章
寒风冷冽,雪花飘舞,洋洋洒洒似风扬柳絮。
寒冷的气息,飞舞不进温暖的来仪宫。
来仪宫里,暖若迎春之季,外界的寒冷完全隔绝。
轻纱围绕,萦绕风塌中心娇弱佳人。
苍白的脸几乎没有血色,惟有脸颊微红。
药香四溢,充斥着呼吸。
凤塌上佳人微微蹙眉,展转身子,似要苏醒。
生产时耗尽的精力,经过太医们集百家之长精心调养,渐渐恢复。
真正难以恢复的,是她摧毁的心——再也不能生育!
生儿育女,是老天爷赐给女人最大的福气,而她……
再也无法拥有这份福气了!
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心,在最充盈的时刻,被硬生生剜出个大洞,血流如柱。
她的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便离开了……
他会上哪儿去呢?
听老人们说,没有出生的生命,是没有灵魂的,没有灵魂的他能去哪儿呢?
他能进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么?
他没有灵魂,入不了地府,他会上哪儿去呢?
飘荡在天地间,做个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么?
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干涸泪痕,再次湿润……
“哇——哇——哇——”
沙哑响亮的哭声震天动地,如闷雷惊天,惊颤她的心弦。
孩子?
是孩子的哭声?
猛然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野,仓皇寻找着。
一道明黄,进入视野中,痴痴地望着她,眸中心疼难以掩饰。身后跟着迎春,怀中抱着金黄包裹,不停的挣动着,哭声是从那包裹中传出的。
孩子?!
金黄锦缎中包裹的是孩子?
挣扎想要着起身,伴夏赏秋赶紧小心扶起贤妃,迎春忙送上手中的包裹,含泪道:“娘娘,您缍肯睁开眼了!您看看啊,小皇子多可爱啊!”
吃力地伸出手,轻柔抚摩小皇子娇嫩如柔弱花瓣的细嫩肌肤,白玉无暇,比最精美的丝绸更为细腻的触感,粉团团的身子,软绵绵的,胖乎乎的,浓浓奶香刺激着她的嗅觉。
是孩子!
真的是刚出生的小婴儿!
激动的泪水,再度泛滥,迷茫了眼,无声啜泣着。
是她的孩子么?
不应该啊!
隐约记得,在她几进昏厥之时,听到太医们说她生的是个死婴,怎么可能是眼前会号啕大哭的孩子呢?
“他……他是,谁……”贤妃急喘息道。
迎春心慌,下意识瞧向皇帝聍,皇帝聍淡笑道:“爱妃,你不想抱抱他么?”眼底满是笑意,回首触及迎春手中号啕大哭的娃娃,眼神一冷,阴狠之色显露山水。
他没有忘记,他的母亲是谁!
他更不会忘记,他的母亲八月生产,入宫时并非处子,而他,也非他的皇子!
抱他来,是为了唤醒贤妃的求生欲。
当日生产完,太医说:“贤妃娘娘的命是抢救回来了,但丧子、无法生育的打击对娘娘太大,导致她潜意识中不愿苏醒,宁愿永远沉睡下去。惟有想办法唤醒娘娘的求生意志,娘娘才会醒,否则……”
若非如此,他怎可能把他带来。
小皇子?
贤妃不明所以地望着皇帝聍。
皇帝聍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床塌旁,坐下,轻握着贤妃的瘦弱的手,皮包骨的手,硌痛他的手,更硌痛他的心。他深吸口气道:“爱妃,只要你愿意,从此刻起,他就是你的儿子!”
如果这个小孽种可以唤起贤妃的求生欲,他愿意勉强留下他的贱命。
纤长羽睫轻扇,贤妃疑惑地望着皇帝聍,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片刻后脸色大变。“皇后娘娘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睡了多久了?
皇后娘娘应该再过一个月左右才会生产啊!
“她早产了,和你同一天。”皇帝聍冷声道。
瞠大眼,颤着睫,贤妃感同身受道:“皇后娘娘她……皇上,您将皇后娘娘的小皇子交给臣妾抚养,皇后娘娘该怎么办啊?”
同样生为女人,同样生为母亲,她怎能让自己的悲剧在另外一个可怜的女人身上重演呢?
她失去了孩子,无法再生育,她是可怜的。
而皇后,她生的孩子却被抱给了她,她不得皇上的欢心,这辈子很难再有机会生儿育女,一辈子囚禁在华丽的囚笼中,对她而言,只怕生不如死。
她,比她更为可怜!
至少,她还永远皇上的宠爱!
皇帝聍嘴角隐隐抽动,他心爱的女人,永远如此善良,这就是他为何多年来对她恩宠不减的原因。
身处世间最为阴险最为黑暗的皇宫,却没有因为皇宫的肮脏而污染了她纯洁无暇的赤子之心,他的小心儿,是怎么做到的?
欣慰的俯下身,抱住贤妃虚软孱弱的身子,轻柔而温暖的娇躯,填补他心灵的空缺。
多年来,他走的何等艰辛,皆因有她在,有她一直陪伴在身边,他才能撑到现在。
为了她,他会一直撑下去的。
和贤妃的天性纯良相比,后宫尽是贪婪邪恶的面孔,尤其是舒菲烟。
但她的聪慧过人,的确引人瞩目,却更遭人仇恨,思考多日,他依旧无法猜测出,她是否得知他的安排。
清晨,刚下早朝回来,隐卫破天荒的不敬召唤出现在御书房里。
皇帝聍沉声道:“何事?”给他个理由。
隐卫,时代保护皇室最正统的继承人——登上皇位之人,普天之下,除了皇帝本身,在临终之前,将隐卫的身份告诉继任皇子,连最新的母亲、妻子都不能告诉。
未敬传呼,私自出现在御书房,是决不允许发生的。
“皇后娘娘未吃下御膳房准备的红糖虾仁牡丹花粥。”隐卫平板地声音,掩盖心底情绪流动。
若非身为隐卫,如斯残忍之事,他怎下的了手去做?
“为什么会这样?”皇帝聍忍不住有些急躁。
他的愤恨,他的报复,他的怒火,反击的前奏,她竟然敢不承受?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知道?
不可能啊!
事情安排的极为周密,凤暄宫重重包围着,别说舒相安排的人,即使是只虫子也爬不进去,孤立无援的她,怎么会知道?
莫非是巧合?
“皇后娘娘自清醒后,情绪一直处于失控状态,大哭大闹,歇斯底里,吓坏一片人。”隐卫想了想,继续道,“皇后娘娘似乎不清楚……又似乎知道些什么。”身为隐卫,他要顾虑的是对皇室的忠诚,而非人性。
吁了口气,皇帝聍心中感受异样,不知是急流暗涌还是倏然轻松,沉默许久后,缓缓道:“没有了么?”
皇帝聍问的是“没有了么”,不是“还有么”,隐卫沉吟道:“……没有了。”他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没有了么”。
可能,皇帝心里是希望没有了吧。
“……罢了。”望着窗外雪花白茫茫,皇帝聍一挥手。
寒风凛冽,雪花纷扬,冰冻着脆弱的世界,不知她的心,此刻是否也脆弱着?
毕竟,那是她的孩子!
感知自己受到她的影响,居然轻巧的放过了她,皇帝聍心如棒戳,难受的很。
“无妨!”皇帝聍故做满不在乎道,“她的事,朕自会处理,爱妃,你只要告诉朕,你想不想抚养他?”强硬忽略心中的异样感受。
贤妃凝视着号啕大哭的小皇子,泪水,潸然而下。
“臣……臣妾……”颤抖着身子,心中的渴望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淌心田,汇成波澜壮阔河流,惊涛骇浪,汹涌不息,淹没她的理智,“……要……”
皇后娘娘,对不起了!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皇子的!
她一定会想办法让皇后得宠,再生一个孩子的!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一章
凄哀的凤暄宫,荒凉如戈壁沙滩。
娇花抵挡不住冬日寒风侵袭,早已枯败衰竭。
水灵灵病恹恹地斜躺在贵妃椅上,娇喘连连,缓解方才行走的疲劳。
半个多月的休养生息,让她的身体恢复小半,强烈渴望拥有健康身躯的心情使她略显急躁,强撑着孱弱的身子练习着。
音旋回禀完恋太妃,匆匆赶回凤暄宫,见到的是这副情景。
高吊于嗓子眼的心,渐渐放下,慢慢内室,查看了下凤暄宫内一切完好无损,檀香袅袅,唇瓣泛出一朵笑花。
斜了个眼给伺候在旁的韭麽麽,示意她将挑选好的人领进来供皇后挑选。
轻轻欠了欠身,音旋轻声道:“皇后娘娘,这些是奴婢按您吩咐挑选出来的宫女太监,您挑挑吧,如果觉得不好,奴婢再换些人来伺候您。”
细细打量,眼前站成三排的宫女太监,各个低眉顺眼,好不恭敬的模样。
水灵灵睁了睁眼,一言不发地休息着,片刻后歪了歪头,瞧了眼被人搀扶着的笑颖、纤眠,说道:“瞧瞧吧。”
她们一个在宫中生活多年,一个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让她们联手为她做第一层次的选拔,她信得地过。
笑颖、纤眠微微欠了欠身,被人搀扶着慢慢走到待选的宫女太监面前,仔细打量着,观察着。
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即便是宫中的老人,站在巍峨而凄凉的凤暄宫中,也忍不住紧张,藏在身侧的手轻颤着,脚尖悄悄向门的方向移动。
他们不想留在凤暄宫吧。
华丽而腐化的凤暄宫,贵为大莫皇后寝宫,却比冷宫不如。
冷宫,至少有人走动,有少许生气,住着尚未死心、不甘屈服而无奈屈服的女人们,而眼前的皇后,早在进宫的第一天便彻底屈服了。
屈服?
准确的说,是顺从!
没有任何理由的顺从,从未反抗过。
纤眠借观察宫女的机会,偷觑着皇后的反映。
她的宫主,她要追随一生的主子,她,可能顺从么?
小公主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心湖荡漾”的威力,她没有亲眼见到,却能深深体会到。
从未情绪失控过的宫主,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不知不觉使出“心湖荡漾”的?
这其中的悲恸,其中的哀鸣,其中的愤怒,其中的无奈,她能不明白么?
期盼已久的小公主夭折,小皇子交由贤妃抚养,这两件事彻底击垮宫主最后的意志力,连哭泣、泪水,都成为奢侈。
她的宫主啊……
水灵灵躺在贵妃椅上,静若止水。
安静的气息,如潮水般静静荡漾开来,渐渐席卷凤暄宫,淹没凤暄宫里所有的人。
没有窒息!
没有压抑!
没有挣扎!
静若止水的气息,温暖如柔潮,温柔涌起退落,静谧的水流,静静圈住身体,抚慰受损身心。
如海滩细纱悄悄戏逗着身体的敏感处,挑逗着,似恋人的亲吻,戏谑而邪恶,欲迎还拒的欲望,叫人欲罢不能。
如温柔春风,酝漾着潮恬的气息,酿着缕缕青草香味,在空气中静静发酵、挥发,身心的愉悦,欣喜万分。
无数目光,齐齐射向贵妃椅上茫然无觉的人儿,诧异、惊愕、不解、迷惘、震惊、欣喜……
眼光一收,纤眠心头泛甜,眼底透折着兴奋的冷光。
她的宫主,回来了!
音旋斜眼瞧着笑颖、纤眠,眸中折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似乎不相信皇后对她们如此信任。
皇宫里,每个人都可能是自己致命的敌人,对于主子来说,惟有心腹,没有知己。
心腹,是为主子做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的,必要时的死士。
而知己,刚是探知主子心底秘密,随时可能捅主子一刀的恶狼。
但皇后,却似乎视她们为知己。
这份信任,让音旋吃惊,心底也隐隐羡慕。她服侍太妃多年,在太妃眼里,她是个十足的心腹,没有半点知己的影子。
待选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屏息静待,焦躁的情绪,不知何时悄悄平息,忧心重重的顾虑,担心跟着不受宠皇后(奇)而遭殃的心奇迹般的(书)受到皇后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宁静气息影响,转化为点点期盼,期盼留在凤暄宫伺候皇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皇后再不得宠,人家毕竟是皇后,前有嫡皇子撑腰,后有舒相做靠山,放眼后宫有谁敢动她半分?
即便皇上再怎么不喜欢皇后,也不能轻易罢黜皇后!
挑挑拣拣,笑颖纤眠选了二十个宫女、十个太监出来,领到皇后面前供皇后选择。
音旋在皇后耳边低声道:“皇后娘娘,笑颖纤眠将人选挑出来了,您瞧瞧吧。”
护甲轻扣,翡翠包金护甲发出清脆扣声,破坏了凤暄宫的安静,无形中泄露了皇后此刻的心绪,同时也遮掩了,使一切模糊不清。
此刻供她挑选的宫女太监,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精心”挑选不是指笑颖纤眠精心挑选,而是在舒隆革控制中的奴才中经过幽婉阁的精心挑选出来,笑颖纤眠做的是第二步筛选工作。
明晃晃的明月,漂浮于层层叠叠迷雾之中,沉重而轻巧,在水灵灵眼里,却如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闪烁着尖锐的寒光,尤其在风雪的映照下。
望着明月,水灵灵认命的阖上眼,却始终难以入睡。
自打那日苏醒后,每个夜晚,她都是在清醒中昏昏沉沉度过的。
恍如身处云端,走出的每一步皆虚浮而颤抖,如履薄冰的日子,不是第一次过,却第一次感到如此艰辛。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的,不仅仅是天地间孤零零的她自己,还有她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叫她如何承受?
沉重吐息,是凤暄宫外密密麻麻的侍卫。
此刻的大批侍卫,是保护?是囚禁?
再多的侍卫,再严密的防卫,都挡不住一朵黑云入侵。
巧妙躲过宫中所有侍卫,不惊动任何人的进入凤暄宫,如入无人之境。
修长的手臂,环住凤塌上孱弱的身躯,硌痛肌肤的瘦弱,硌痛他的心。
几日不见,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丫头,竟单薄成这模样?
“丫头!”一声呼唤,饱含多少思念?
“……残阳哥哥……”无须多想,下意识的喊出来者,声调中的脆弱,疼痛了彼此的心。
何时,她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如同暴雨侵袭过的残花?
下意识的抱紧怀中颤抖娇躯,用脸颊磨蹭着她颧骨突出的脸颊,温柔怜惜,顿了顿,他不顾一切道:“丫头,残阳哥哥带你走!”
不到一年时间,他的小丫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不敢想象,再弃她于皇宫,是否有朝一日,他潜入皇宫,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过去没有动作,是他没有这个实力。
现在,他已是幽婉阁主,无须再顾虑任何人。
“可能么……”水灵灵淡薄道,嘴角一抽,抽出苦涩弧度。
轻弱如蛛丝的三个字,唤醒了残阳的理智,被情感淹没的理智,回到脑海中。
是的,不是不可能的。
此刻的她,不在是他捧在手中小心呵护的小丫头,不仅仅是水灵宫的宫主,而是大莫皇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她的一举一动,牵扯了多少人?
若她神秘失踪,对大莫皇朝,对江湖来说,将掀起多少惊涛骇浪啊?
现在,追查她身份的人不在少数,因她身份太过棘手,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迷雾中,一旦她莫名从皇宫中消失,一切都将明朗化。
届时,她水灵宫宫主的身份暴露,幽婉阁所有人,都将陷入死无葬身之地。
她怎么忍心啊?
她无法忍受!
她最无法忍受的,是与自己仅存的唯一亲人——她的儿子生离死别!
残阳沉默了,如船沉默水底,任汹涌水流湮没自己,而她能做的,只是眨眨眼,纤长睫毛透下一片阴影,遮掩他眼底神色。
沉默许久,残阳再度开口:“丫头,等残阳哥哥足够强大了,一定会带你离开的!一定!你等着我!”
“……”水灵灵睁着眼,迷茫的望着残阳,借着月光,瞧见他眼波晦暗如海,不明所以。
在她的认知中,惟有为了生存而不断努力,其他的一切,皆不在她关注思考的范围内,故而,面对残阳的款款深情,她是一片茫然。
但此刻,她清楚的看到残阳眼中异样的感情,炽烈如火,熊熊燃烧。
若非失去女儿的恨、儿子被抢走的痛萦绕心头,如巨蛇盘卷,她必然会心生好奇,询问究竟。
古怪之感,被忧恨掩盖,可已悄悄掩埋心底,犹如一枚希望无限的种子,随时准备发芽、茁壮成长。
涩然一笑,残阳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该喜她进宫嫁人,甚至为别的男人生下了儿子,在感情方面依旧单纯如白纸,还是该悲他多年的精心呵护,她纯粹将他视为兄长。
摇了摇头,低吸口气道:“凤暄宫里的奴才,除了两宫女外,其他都死了,丫头打算什么时候挑选新的奴才?”
一语切入要害。
贴身伺候的奴才,必须精心挑选,否则在身边养无数条毒蛇可是非常危险的。
水灵灵沉吟片刻后道:“过些日子吧,等笑颖纤眠能下床了再选。残阳哥哥,我已经让人知会舒老狗,叫他物色些可靠的人送到浣衣殿,残阳哥哥帮丫头筛选一番,安排几个识字、会武功、懂医术毒术的人,掉包也行,到时我会再让纤眠选的。”
她虽憎恨舒老狗,但要想在皇宫中安然恙的生存下去,想夺回她的儿子,保护她的儿子,必须依靠舒老狗才行。
当然,幽婉阁的势力也必须巧妙运用,相互制约,平衡宫中各种势力,借此保护自己。
经历过风雨雷电的袭击暗杀,她再也不敢完全相信幽婉阁,即便此刻幽婉阁当家做主的人她的残阳哥哥,她也不能相信。
她赌不起,因为她输不起。
“残阳哥哥,你会帮丫头么?”水灵灵仰头凝视着残阳昭显着血腥残酷的面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丫头?”
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是笼统的承诺。
残阳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他的小丫头开口请求他,如此迷恍且不忍心看她悲痛。
微微颔首,深邃幽深黑蛑闪烁阴狠精光,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他的小丫头的。
“皇后娘娘,您不瞧瞧,再挑选下么?”音旋见皇后久久没睁开眼,轻声提醒道。
轻柔的声音,打断水灵灵的回忆,睁开眼,随意一扫,目光温凉如水,犀利如刀。
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当即选出合适的奴才,速度之快与笑颖纤眠的细细挑选之慢截然相反。
笑颖见皇后挑好伺候凤暄宫的奴才,命他们报上一一姓名。
“奴婢落梅,今年十九,入宫十年,在浣衣殿当差六年。”
“奴婢相思,今年十八,入宫八年,在浣衣殿当差七年。”
“奴婢卡怜,今年十八,入宫九年,在浣衣殿当差八年。”
“奴婢晚净,今年十七,入宫六年,在浣衣殿当差六年。”
“奴婢菊英,今年十九,入宫四年,在浣衣殿当差三年。”
“奴婢绣香,今年十六,入宫五年,在浣衣殿当差五年。”
被选中的奴才们一一报上姓名,音旋命伺候一旁的小宫女赶紧记下他们的名字,供皇后娘娘使唤。
水灵灵无暇顾及被选中的奴才,低声下令道:“笑颖纤眠护驾有功,各赏赐黄金十两,锦缎十匹,玉如意一柄,珍珠项链一串,笑颖升为凤暄宫宫女姑姑,纤眠升为一等大宫女。”
彻底的换血行动,该赏的赏,该杀的杀,决不手软。
“奴婢叩谢皇后娘娘恩典!”笑颖纤眠赶紧跑下谢恩,突如其来的赏赐,令她们有些措手不及,尽管明白这是她们应得的。
然而,对于两个奴才来说,皇后的赏赐委实太过丰厚,丰厚得她们心慌意乱。
笑颖斜眼瞥了身后一干挑选出来目瞪口呆的奴才一眼,果不其然,瞧见他们满脸的羡慕。
跟着不得宠的皇后怎样,宫女们哪个不喜欢存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将来出宫时有笔丰厚的嫁妆,嫁个好人家。想要出人头地的宫女,也需要大笔的银子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才有资本勾引后宫中唯一的男人——皇帝。
至于太监,舒相权倾朝野的权势他们怎敢得罪,只要乖乖听皇后的话,锦绣前程唾手可得。
“平身。”水灵灵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好好调教调教新来的宫女。
不相干的人全部退下,凤暄宫里,刚被调到这里的奴才躬身站着,聆听笑颖姑姑、纤眠贴身大宫女的指点。
虚弱着身子,笑颖纤眠的声音显示着她们的疲惫,炯炯有神的眸子,却流露出精神百倍的模样。
她们是凤暄宫的老人了,皇后如此信任她们,她们怎能不为皇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待笑颖纤眠指点完毕,便被人搀扶回房休息,水灵灵呷着香茗,神情是那般冷漠,透着冰山倾覆世界的寒冷,护甲轻扣声再度响起,如同生命的丧钟。
落梅等人感觉到身子紧了紧,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栗,棉袄,紧贴着身子,闷得近乎喘不过气来。
好热!
汗流浃背!
好冷!
浑身冒冷汗!
“本宫不喜欢吃里爬外的奴才,也不喜欢口蜜腹剑的奴才……”水灵灵开口道,语气中云淡风轻的淡漠,似春日悠闲赏花扑蝶般自在,“是的,现在滚出去,本宫可以赏你个全尸。”
话里的意思,现在不滚出去的,将来查出来,连个全尸都别想有。
“咚。”
沉闷之声。
所有奴才全部跪下,软若棉花的双腿,让他们无法再次站立起来。
颤抖的身子,如同蝴蝶双翼,不住颤抖的模样着实可怜又可恨。
后宫中生存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即使此刻双手没有沾染鲜血,不代表他们依旧拥有赤子之心。
等待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凤暄宫里无一个奴才敢吱应一声,水灵灵嘴角一抽,眼光发寒道:“没人滚出去么?那好,希望你们之中,将来不要有人让本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
言罢,手中茶碗狠狠摔碎于地,厚底宫鞋踏在其上,碎裂成几片的碎片化为粉末。
“奴才誓死效忠皇后娘娘!对主子绝对忠心不二,若有异心,天诛地灭!”众人异口同声道,铿锵有力的话语,不知是否如同他们决心一般真诚呢?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二章
皇帝聍的心情如此刻御书房的空气般,温暖而干燥,干得龙唇干裂,燥得满心怒火难以抑制。
站起身来,慢吞吞的踱着步,华贵的御书房,珍贵名品古玩,袅袅茗香,悠悠寒梅怒放,却无法平息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舒隆革!!!
皇帝聍心里不住的念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舒菲烟!!!
她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了么?
他告诉她,这绝对————不可以!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向舒隆革,向舒菲烟妥协。
连日来,舒隆革伙同朝中大批臣子向他施压,逼他将小皇子送回凤暄宫,逼他赐死贤妃,逼他向姓舒的妥协!
对此,他可以置之不理。
舒隆革手中掌握着边疆军权,南边仡易国跃跃欲试,想要侵犯,征南大将军饷急缺,严重影响军情,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难免边防失守将意味着什么?
大莫皇朝南面门户大开,仡易国可长驱直入,其他邻国落井下石,趁机进攻大莫……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朝堂上,户部尚书郝经石危言耸听,国库不足,短时间内难以筹足所需军饷五百万两白银,各个大臣纷纷告穷,说筹措不出银两捐献。
气死他了。
他万万没想到,舒菲烟那女人如此狠毒,竟把主义打到军饷上,分明是要致十万西面边疆将士于死地。
“隐卫!”一声怒喝,隐卫不知从何处闪出。
“隐卫参见皇上。”隐卫低声告罪道,“隐卫无能,让皇后从宫中送出消息,致使边疆危机。”
“该死……”皇帝聍咬了咬牙,握紧拳头,他知道,这不关隐卫的事,舒隆革在宫中埋伏下无数心腹,舒菲烟想要传递消息出去易如反掌,“凤暄宫怎样了?”
隐卫见皇帝聍又一次将满腔怒火愤慨强压下,喘了口气,眼波轻晃,如海面波澜荡漾,晦声说:“皇后娘娘挑选了一批新奴才伺候,皆是舒相精心挑选筛选过的人,每天坚持喝药,补品,坚持在寝宫四处走动,似乎打算满月后走出凤暄宫。各宫娘娘遵皇上吩咐,暂时罢免每日请安,太妃派衍喜宫音璇姑姑伺候皇上,茗昭仪曾去请安,被挡在宫外。”
思量片刻,隐卫踌躇道:“请皇上小心,凤暄宫宁静的不同寻常,皇后似乎有大动作了。”隐约觉得,皇后受到什么刺激,她人虽没走出凤暄宫一步,可凤暄宫里里外外透出的阴寒气息,却令人胆战心惊。
小公主的事,皇后可能知道么?
此事极为隐秘,连舒相都不疑有他,身处深宫,无法踏出一步的皇后,可能知道么?
自皇后生产之后,凤暄宫被围的水泄不通,皇后要传递消息,惟有通过守卫凤暄宫的夏侯忠将消息传递给舒相,若皇后知道小公主的事,舒相怎可能不借机发难?
皇帝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蔑色,似乎浑然不将隐卫的话放在心里,心底却并非如此。
舒菲烟,这个女恩他从未轻视过,尤其在那碗安胎药的事之后。
“皇上好大的火气啊!”邪恶调侃之声突兀响起,如一枚石子猝然投入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波波涟漪,从湖面一直荡漾到湖底。
什么人?
隐卫即刻调转视野,搜索御书房内藏得住人的可疑之处。
没任何发现。
不禁大为吃惊,什么样的人可以闯入守卫森严的御书房,在出声之后依旧神秘隐藏,让他发现不了?
皇帝聍镇定自若,低沉道:“出来吧。”能避过隐卫的防范,事先出声警告,决不会对他产生威胁。
一道黑影出现立于眼前,张狂残佞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御书房,淡淡血腥之味刺激着皇帝聍,隐卫的嗅觉。
偌大的御书房,光线充足,无一处不暴露在阳光之下,而他的出现,似一片乌云,明明站在阳光之中,却似隐藏于黑暗之中,使人瞧不清身影,更别提瞧清他的脸。
心头,投下层层叠叠黑云,阴影笼罩着。
“皇上好定力!”黑影轻声赞许道,不愧为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隐卫闪身站于皇帝与黑影之间,防卫性的紧盯着他,低喝道:“放肆,见了皇上还不跪下?”隐卫本想怒斥他,一想到他出神入化的武功,邪恶狂妄的举止,必是江湖上极端自负,眼高于顶的人,若是一言说错,说不定会给皇帝带来无限危险可能性,故而只说了声“放肆”。
皇帝聍斜眼凝视着黑影,嘴角抽出一丝冷意。
黑影“呵呵”低笑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嘲讽的斜了眼隐卫,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目光直刺皇帝,如同闪烁寒光的刀子:“皇上何必生气,不过是一脚踏进棺材的糟老不死,皇上还会怕了他么?”
皇帝聍黑眸微微睁大,似隐隐诧异,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狂徒,竟敢说出如此胆大妄为的话来,委实不知死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隐卫一手扣在腰际剑柄上。
黑影冷淡暼他一眼,无限讥诮,隐于黑暗中的手轻挥,隐卫身子蓦地弹出两丈多远,直到撞到墙上,重重摔在地上呕了口鲜血,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一股强大到他不可思议的无形剑气直刺他死穴,偏偏在距离他死穴一寸处硬生生偏了方向,否则,他必死无疑。
他,究竟是何人?
忍不住,悄悄一怔,皇帝聍终于转过身,不再半侧着身子对着黑影,正视他:“阁下是何人?难道怕说出自己的名字么?”
黑影怔忡片刻,哄然笑声震动胸膛,压迫皇帝聍、隐卫耳膜生疼,隐卫更是吐血不止,若非他顾及皇帝聍丝毫不懂武功,即便用笑声震断隐卫心埋也易如反掌。
“身在草莽之人,皇上不需要知道。”黑影狂妄道,睥睨天下之势不可小觑,“皇上只要知道,皇上与舒相两大阵营,我站在皇上这边就够了。”
眸子一眯,皇帝聍冷笑道:“连名讳都不敢吐露之人,你认为眹会相信你么?”
“利益的合作,何来‘信任’之说,呵呵……”黑影不禁嘲笑皇帝的天真。
皇帝不会相信他,他早料到。
而他,更不会相信皇帝!
皇帝聍为之气结,第一次见到如此狂妄血腥之人,他的存在,任何人无法忽视,他的邪恶,挑衅帝王尊严的刻薄之语,着实令人愤慨难当。
“眹不需要与一个连脸都不敢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草民合作!”皇帝聍绝对不会让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即便他的确会跟他合作。
他必须与他合作,这是无法选择的。
他全身上下流露出来的狂霸气势,显示了他拥有多大的势力,这份无法预知的势力,是他迫切需要的。
朝廷中,可以为他所用的臣子不多,四征大军,勉强在他掌握之中的惟有征东大军,江湖草莽,更没有他的人。
而舒隆革手里却掌握了江湖黑道的统治者幽婉阁,若想在江湖方面与俗话龙哥一较高下,他必须掌握慕容世家。
超廷里的确有少数慕容世家的人为官,但没有一个能做到正三品以上的官位,自从舒隆革与幽婉阁勾结后,慕容世家好不容易安插进的几个人,立即被毫不留情的连根拔除。
慕容世家安排进朝廷的人,并无什么大功绩,他正面违逆舒隆革启用他们对他也没什么帮助。
噬血深眸闪过一丝恨色,冷冷一笑道: “只要皇上愿意大莫江上换人坐,我一介升斗小民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他的话,像是在皇帝聍的脸上重重掴了一耳光,打得他头昏脑胀,晕乎了片刻后随即清醒异常。
此刻,不是计较个人荣辱的时候,保住大莫江山的千秋万代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个黑影,等他夺回至高无上皇权之后,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默默坐回象征着大莫皇朝至高无上权势的龙椅上,皇帝聍肃穆以待道:“你想要什么?”
“权势!无与伦比的权势!”黑影漫不经心的微晃着身子,显得无限轻松惬意,叫人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江湖上无人可及的庞大势力!”
最后一句话,使皇帝聍放下心来。
无与伦比的权势,与江湖上无人可及的庞大势力存在着天差地别的差异,前者指的极有可能是皇权,惟有皇权才是无与伦比的,后者指的仅仅是江湖上的草莽英雄,永远也成不了气候,颠覆不了江山社稷的稳定。
“眹允诺你!若你真能为眹铲除舒相、夺回朝廷的主控权,你想要的,眹必定会赐给你!”
他究竟是谁呢?
江湖上,除了幽婉阁、慕容世家外,还有什么样的人有狂妄至此的资本呢?
嘴角弧度微微上扬,笑意却不及眼底,黑影颔首,转眼消失无踪,去势之快之猛无人能想象。
空气中,淡漠如远山的话语,如同一缕轻烟飘荡。
“幽婉阁主……”
空气,流动如浮云,凝滞如死地。
时间,似乎停滞。
时光,似乎静止。
画面,如同定格一般。
隐卫,机械般站起身来。
皇帝聍,定坐于龙椅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聍打破沉默,御书房内压抑人心的沉默:“眹要知道幽婉阁的一切。”
隐卫低着头,忍着胸口剧烈的痛楚,缓缓道:“幽婉阁是百年前的君天拓创立的,阁主的人选历来都是君家人,每一任的幽婉阁主都是弑父杀兄残弟产生的,君家的男人,只要活着,就不会对权利放手,惟有死!根据多年来对江湖各大门派资料的收集显示,君家的男人三岁学文,四岁习武,自七岁起开始进入密集训练,从幽婉阁千名好手中挑选出最次等的百名好手,百人合攻七岁的君家少年,一年换一批人选,十年后千名好手全部打垮,此间幽婉阁若接下重大任务,君家人做为历练出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败,便会丧失竞争幽婉阁主的机会。”
喘了口气,隐卫继续说道:“幽婉阁里有个庞大的组织,是由姑娘家组成的,叫‘水灵宫’,每一任的水灵宫宫主都叫做水灵灵,是君家男人的母亲,每一任的幽婉阁主让每一任的水灵宫主为他生下最强的子嗣,让君家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比寻常人家的孩子优秀。”
“水灵宫主的产生,比幽婉阁主的产生要残酷的多。据说是从千名不到十岁的少女中挑选,千名少女按十人一组分成百组,每天每个组只有一个馒头吃,十人抢一个馒头,惟有击败其他九人,才能吃到每天仅有的一个馒头,抢不到的人必须饿肚子。如此训练,经过大约六个月的时间,每个组里只有一个人幸存下来,百名少女再十人一组分成十组如此训练,一年之后只能有十名少女活下来,活下来的十名少女,各自开始学习武功。五年之内,各自分开执行不同的任务,为成为水灵宫主积累功劳、实战经验。如果他们能全部活下来,不死在江湖暗杀中,五年之后,这十名少女再次聚集一起,面临最后一次考验,是什么样的考验隐卫不得而知,通过考验的人只有一人,唯一活下来的人便是水灵宫主。水灵宫主在初葵之后,就会成为幽婉阁主的女人,为他生下天资最高的继承人。江湖传闻,这一任的水灵宫主是水灵宫自创立以来最年轻最有能力的,无论心志武功皆出类拔萃,江湖上但凡见过她并知道她身份的人,都被她杀了。”
水灵宫主的产生方式,隐卫为之心惊,身为隐卫,他自小接受非人训练,以便长大成人后暗中贴身保护皇帝,但与水灵宫主的产生比起来,实在小巫见大巫。
皇帝聍静静的聆听着,隐卫的话,似寒风吹拂,飘过耳旁。多少年后,当他蓦然想起此刻所知,才明白这非常人所能想象的,能接受的产生方式,早已印烙在他心底。
离他距离之近,仅仅一张龙椅的距离,距离之远,一条人命,隔着生死。
“幽婉阁不是舒隆革的人么?”皇帝聍无暇去管幽婉阁主、水灵宫主产生的方式,他要知道的是幽婉阁主为什么会背弃舒隆革,转而站在他这边。
是阴谋么?
“新任幽婉阁主弑父夺位。”隐卫如此回答,“幽婉阁里老阁主的势力被他在十天之内铲除的一干二净。”
隐卫的话,萦绕皇帝聍心头。
幽婉阁主的邪佞,困惑着他的心。
“皇上!皇上!”贤妃哄着怀中粉团团、嚎哭不止的小皇子,不解的轻唤着,近来皇帝聍一直愁眉不展,似有什么烦心事。
她想问,又不能问。
后宫不得干政。
后宫无数人等着抓她的小辫子,她不能再为皇上添麻烦了。
皇帝聍一怔,回头瞧着贤妃消瘦的脸庞,疲惫而满足的模样,心里泛起疼惜。
小皇子不停地哭闹着,任谁抱谁哄也无济于事,贤妃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他,只得不停的哄着。
“皇上抱抱小皇子吧!小皇子一直哭个不停,可能是撒娇想要父皇抱抱呢!”贤妃提议道。
不知为何,皇帝从来没有抱过小皇子,一次也没有,甚至连哄一哄、对他笑一笑也没有过,似乎小皇子不是他的儿子般。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三章
看来皇帝对皇后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啊!
脸色瞬时一变,变得乌云密布,下意识的想抗拒,触及贤妃明媚美眸,苦苦恳求的神色,心头难以拒绝,直勾勾的瞪着小皇子苦的脏兮兮的小脸,直觉性的厌恶。
不可否认,这小娃娃长得非常可爱,不似刚抱到来仪宫时的干瘦,皱巴巴的身子被养的圆润、结实,短短两个月时间,至少胖了三斤,贤妃付出的辛苦不言而喻。
只不过这小娃娃着实可恶,每天哭闹个不停,闹得来仪宫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尤其是夜晚,更是连哭带嚎,精力十足,惟有贤妃抱着才稍微好点,哭的小声点,偶尔歪着头吐个口水泡泡小睡一觉,醒来接着号啕大哭。
不安分的小娃娃,跟他娘亲一样令人心生厌恶!
“皇上……”贤妃再次恳求,水汪汪的美眸泛着叫人心疼不已的泪花,点点晶莹,红润眼眶中打转,“不管他的母亲是谁,小皇子都是您的儿子啊!”
贤妃说这话的目的,本事想唤起皇帝聍的舐犊之情,不想无疑戳中皇帝聍心底痛处。
皇帝聍眉头紧扣,瞬间放开,拳头青筋暴跳,随即松开,面无表情的接过号啕大哭的小皇子,僵硬而无措的包在怀中,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小婴儿特有的浓浓奶香扑面而来,刺激着皇帝聍的鼻息。
好特别好香的味道!
皇帝聍不禁悄悄深吸一口,眸子里闪过一丝满足,怀中又软又暖的触感,也会死他从未体会过的。
如果,他不是舒隆革的外孙、不是舒菲烟生的,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小皇子,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
贤妃一直注视着皇帝聍的神情,生怕不喜欢小皇子的他做出什么伤害小皇子的事情,瞧见他嘴角隐隐笑意,心头大喜,想请皇帝聍多疼爱点小皇子,话未出口,却惊愕瞧见皇帝聍脸上掠过一丝杀机,顿时慌乱不已,为自己的猜测而心悸。
小皇子可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啊!
难道……
不!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在她心里,皇帝聍是世间最仁慈的男人,决不可能做出如此残忍无情的是奇。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来仪宫里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皇帝聍黑眸一眯,她终于来了。
贤妃一颤,立马从皇帝手中接过小皇子,紧紧抱着,母鸡保护小鸡般地抱着,似乎生怕有人来抢走她的孩子。
低头瞧了瞧怀中嚎哭不止的孩子,美眸中闪过不舍与挣扎,抬头望着皇帝聍,神色复杂而痛苦。
皇帝聍微微颔首,小太监立即出去传皇后进来见架。
这是皇后第二次踏足来仪宫,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皇后身后除了太监宫女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侍卫,个个严整以待,惶惶不安地注视着皇后。
进了来仪宫,行了礼,水灵灵冷着脸,目光锁定皇帝聍,保持一丈的距离,尽可能的防止皇帝聍身上的龙涎香飘入鼻子。
皇帝聍凝视着皇后,来仪宫里干燥的暖意使她发梢,肩膀上的晶莹雪花渐渐融化,点点湿痕渗入发丝,貂裘中,可扑面而来的寒意并不因此而消失,反而更为浓重。
这寒意,是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浓烈如百年醇酒,冷冽如千年冰山。
与来仪宫的温暖形成强烈对比,刺眼且突兀。
锁定目标渐渐转移,移向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贤妃。
水灵灵不觉失笑,她怀中抱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孩子,可自他出生两个多月,她连一次也没抱过他,而这个女人,却摆出一副捍卫孩子的模样,似乎她是要抢走她孩子的恶魔。
“皇……皇后娘娘……”贤妃不自觉的移向皇帝身后,手更紧了些,死死地抱住大哭不止的小皇子,目光乱瞟,就是不敢直视皇后。
她深切的感受到,感受到皇后身上传来的寒意,比三九天更为冻彻心扉的寒意,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感受到,一切仿佛是她的错觉般。
“妹妹近来可好?”水灵灵问道,冰冷的目光不含一分暖意,说出的话却柔软适中,停在耳朵里仿佛是真的关切之语。
贤妃唯唯诺诺说了声好。
若是一般的妃子,见皇帝在此,知皇后来意不善,定会大肆撒娇,用皇帝牵制皇后,更何况威宠在身的宠妃,偏偏贤妃没有如此。
她,打心眼里敬畏皇后,因为,这是她欠她的。
“皇后娘娘安好?”踟躇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的贤妃纳纳说出如此一句。
“安好?不知妹妹‘安好’的标准是何?本宫是否安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边疆将士是否安好。”水灵灵身子尚未大好,忍了两个多月,她已然忍到极限,今天强行闯出重兵把守的凤暄宫,若无任何收获,她说什么也不会罢休。
贤妃一惊,偷偷瞧着皇帝聍,只见她面无表情,似乎听不懂皇后的话,但夫妻多年,她怎会察觉不到皇帝聍身上隐隐传出的怒气。
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也知道,皇后今日前来的目的。
可是……
低头凝视怀中又哭又闹的小皇子,泪水潸然而下,轻声碎裂于白能小脸蛋上,与小皇子脸上布满的泪痕混在一起,分不出她的泪水在哪。
嗫嚅着唇,贤妃知道自己该把孩子还给皇后,她霸占了她两个多月,是该防守给他亲生母亲的时候了。
“听闻前些日子妹妹宫中少了个小太监,不知现在人在何方?”水灵灵问道,眸中闪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皇帝聍怒道:“皇后愈发不知分寸了。”
水灵灵本不打算理会皇帝聍,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立即动手千刀万剐了他,不想他居然跟她呛声,她怎能放过他呢。
“臣妾不过关心妹妹,叨扰问一句。臣妾身为皇后,掌管后宫,正一品贤妃的来仪宫丢失了个小太监,此时臣妾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怎能不闻不问呢?皇上,您说是么?”水灵灵字字在理,气的皇帝聍微白了脸。
贤妃低着头不敢吱声,皇后如此问,她怎能不知那寻找多日不见踪影的小太监上哪儿去了呢?
却不知皇后特意过来,当着皇上的面提这件事做什么。
贤妃赶紧说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那厮经常溜出宫去玩儿,兴许是在外面玩野了心不想再回来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从来仪宫蒸发了。
水灵灵挑了挑黛眉,不愧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自己的心腹太监死了也能第一时间心平气和,换成了她,只怕难以做到,脸上多少也会露出几分异样神色,而她完全不受影响。
看来,在这皇宫里,她要学的很多,需要学习的对象更多。
略显气恼的一瞥眼,不像瞧见贤妃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眼底浮现一丝冷笑,原来,她的控制力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好。
她高估她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水灵灵状似不经意的扫视周围,瞧着屋子里摆满的珍奇古玩,心中不觉好笑,作古死人的东西摆在房间里,就可以增加胆量了么?
未免太天真了。
死人,怎么斗得过活人呢?
“妹妹心疼了。”笃定的口吻,不容贤妃否认,“不过是丢了个奴才,妹妹就心疼了,若是有朝一日,妹妹失去一切,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贤妃劲忪万分,不明所以的望着皇后。
她明白,皇后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话,自是有所打算,而这打算必然会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事实。
失去一切?
皇后所说的一起包括什么?
她深爱的皇帝聍?
她疼爱的小皇子?
她关爱的身边伺候的人?
她嫔妃的身份?
不!
她不要!
她不能失去她拥有的一起!
如果失去了,她宁肯死!
皇帝聍搂住不住颤抖着身子的贤妃,瞧她满脸惊恐,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刻不停的往下掉,心疼不已,冷冷地望着漠然置之的皇后,眼中冰冷刺骨的寒意似想瞬间彻底冰冻了她。
“皇……皇后……”贤妃惊惶的注视着皇后,任泪水磅礴,挣开皇帝聍温暖而无力的怀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地望着她,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哭着望着她。
似完全没有看见贤妃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越过贤妃,笔直射向远方,似透过厚实墙壁看向无限远方斜阳,目光清华而悠远。
“人会心疼,是因为人拥有无数,又有所有人渴望拥有且在乎的,所以人有弱点!只要针对人的弱点,痛下杀手,就可以彻底摧毁人,彻底摧毁人的意志!摧毁人的意志,不战而屈人之志,才是杀人最高的境界!失去意志的人,穷其一生活在绝望崩溃之中,永远无法自拔,妹妹,你明白么?”
“妹妹拥有的越多,在乎的越多,弱点也就越多,如果有人想要摧毁妹妹,随便挑一个弱点下手,易如反掌!”最后四个字,声音透出一丝尖锐。
贤妃颤抖如蝴蝶双翼,一刻不停,双手紧抱的小皇子几乎要掉落于地。
“但是,这并非绝对!如果妹妹够坚强,够无情,够韧性,够勇敢,便可以改变被摧毁的命运!当妹妹所有的弱点被人铲除之后,当妹妹体无完肤之后,当妹妹的心千疮百孔之后,妹妹就是不可战胜的,因为————你再无弱点!一切的弱点都被彻底铲除了,你就没有任何弱点,没有弱点且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还需要畏惧任何人么?”
“不需要!”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如铁板钉钉,每个钉子敲下去都“吭吭”作响,声若玉珠落盘,但在众人耳中听来,如铁锤相击,爆火而刺耳,“妹妹,你说是么?”
话说至此,谁都明白皇后语中的意思,她不是在问贤妃,而是在说她自己。
“妹妹,你能告诉本宫,该如何面对一个全身上下毫无弱点、心比坚石的人呢?”水灵灵眨巴着仿佛无害的水眸,严重闪烁着疑惑之光,如初生婴儿般纯真无邪的面容,迷惑所有人的眼睛。
她,真的是他们所认知总的皇后么?
为什么,突然觉得她比山野仙子还要清新水灵?
好似遗落凡尘的仙子,宁静中隐露惊惶,浅淡中微蕴浓烈,夺走天地间所有光华,成为生存的必需品————水。
失去她,如同失去水,不会马上死,只会慢慢干竭。
“贤妃妹妹……”轻声呼唤,唤回贤妃游走天外的神智,如同丧魂钟般,在她耳畔敲响。
贤妃痴呆呆的凝视着皇后,目光有些茫然呆滞,红唇微颤着,珍珠贝齿隐现,红中蕴白,甚是好看。
可惜无人欣赏。
“保……保留……弱,弱……”贤妃素来单子不大,但不代表她是笨蛋,她只是天性纯良。慢慢伸出臂膀,捧着怀中哭哑了声音的小皇子,“皇,皇后娘娘……小皇子,不应该离……离开生母身边……”深深埋下头,阖上泪眼,她不远看皇后是如何从她怀里抱走她视若己出的小皇子的。
视若无睹。
水灵灵不暼贤妃送到眼前的小皇子一眼,眼睛直勾勾的锁住皇帝聍:“妹妹这是什么话,这孩子当初可是皇上亲自抱到来仪宫的,本宫怎敢呢?”当初他怎么从他身边抢走她儿子的,今日她要他怎么送回来。
斜了斜视线,水灵灵无形中流露出的狂妄傲慢,足够逼疯皇帝聍,她一直都很清楚,如何才能真正的羞辱自己的敌人。
看他,是要他明白,做主的人是谁。
不看他,是要他清楚,他分文不值,在她眼里。
不需要看,也猜测得出皇帝聍此刻魔鬼般恐怖的神色,周围的气氛就是如此告诉她的。无一丝一毫畏惧,她知道,贤妃一定会让皇帝聍乖乖听话的,即便皇帝聍可以无视贤妃的存在,也无法不顾及军饷这头等大问题。
不出所料,弹指一挥时间,皇帝聍就强压着满腔怒火下了圣旨,亲自把小皇子送到皇后手中。
内功异常深厚的水灵灵怎听不到他上下牙齿激烈磨撞的声音,置若罔闻。
水灵灵面无表情的接过小皇子,冷硬无波的脸丝毫不应小皇子有所变化,贤妃凉了心,咬了唇,低了头,她生活皇宫多年,自是听说过皇子对嫔妃来说不过是争宠、保障地位的工具,有些嫔妃对自己的孩子一点也不喜欢,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见到如此情景。
低着头的贤妃没瞧见,伺候在一旁的迎春却瞧见了,感受到了。
皇后抱小皇子的动作看似冷硬,实则熟练无比,本该带尖长护甲的手却没有带护甲,身上冷戾的气息也悄悄淡去。而小皇子更是,被皇后抱着后,竟渐渐止了哭声,安详的含着皇后的一根手指,乖乖睡着了。
这就是母子天性么?
“妹妹似乎很喜欢轩儿。”水灵灵称述一眼可见的事实,“听闻妹妹血崩,不能再生育,姐姐感同身受,若妹妹不嫌弃,就认轩儿做义子如何?”
贤妃如闷雷击顶全身僵硬如铁,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咆哮,呆呆地凝视着皇后,怜美的脸庞写满错愕,因太过惊诧略显扭曲,破坏了她原本的美感。
轩儿?
她抚养小皇子两个多月,尚未给小皇子取名字,本事打算待小皇子百日之时请皇帝聍赐名的,不良皇后今日前来抱回小皇子,更没料到,皇后早为小皇子取好了名字。
“妹妹不愿意么?”水灵灵显得有些沮丧,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纤细修长柔荑,轻轻拍着小皇子,哄着他乖乖入睡。
贤妃终于迟钝 的发现,小皇子不再哭了。
这说明了什么?
略略平息心中波涛汹涌的惊喜,又惊又喜的心情,贤妃颤声道:“嫔妾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冷扫皇帝聍一眼,水灵灵刚硬的脸部线条开始柔和下来。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四章
一度传言被软禁于凤暄宫的皇后,竟从来仪宫抱回了小皇子,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后宫。
谁人不知,皇帝之所以把皇后的儿子交给贤妃抚养,一方面是彻底“冰冻”皇后,封锁她所有可能性,另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贤妃的命,如今小皇子抱回凤暄宫,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呢?
得宠的嫔妃,不得宠的嫔妃,都瞪大眼睛,准备瞧一出好戏,看皇后能否铲除心头大患,看皇帝是否抵住朝野后宫的压力保住贤妃,即使贤妃能侥幸保住性命,下半生至少也要在冷宫中度过。
空前绝后的,嫔妃们行动难得一致,暗地里悄悄给自己在朝为官的家人写信,催促他们务必逼皇帝下旨赐死贤妃,到处搜集关于死婴祸朝的传言,闹得皇宫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如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几乎压垮了承乾宫、来仪宫。
留言,压力,席卷了整个皇宫。
凤暄宫,却宁静无波。
皇后传出懿旨,玉体尚未完全康复,晨昏请安暂免,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打扰,除了每日去衍喜宫给太妃请安,皇后决不迈出寝宫大门一步,似乎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贤妃终日以泪洗面。
她失去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她的亲骨肉,在失去的同时,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一个,是她抚养了两个多月的小皇子,皇后娘娘的儿子。
她失去了陪伴在心爱男人身边的机会。
皇帝聍对来仪宫下了缄口令,想杜绝后宫留言传入她的耳朵,想尽可能的保护她。
怎么可能保护的料呢?
威宠多年,后宫嫔妃早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次次的阴谋,一次次的陷害,皆因皇帝的袒护、宠爱而档下,此刻,皇帝再也保护不了她,她们怎可轻易放过她?
朝廷上,她挡了多少朝廷重臣升官发财的道路,若没有她,他们送进宫的子女会被皇帝万般宠爱,不会被打入冷宫甚至被赐死,他们会平步青云,不会终日心惊胆战生怕后宫的火烧到自己身上,影响到自己的前程。
尤其是权倾朝野的左相舒相大人。
如果没有她,皇后决不会一进宫就被皇上冷落,千辛万苦生下皇子后孩子就被抱到来仪宫去。
朝堂上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不需要任何人说,她也能猜透。
再怎样遮掩,心底真正的感受是无法遮掩的。
皇帝聍嘴角强扯出的笑容,春夏秋冬眼底的担忧,其他人哆嗦的身子,她怎会看不出来呢?
不想让任何人为难,更不想让她心爱的男人面临危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了结自己,了结自己错误的一生。
支走身边所有宫女太监,抽下固定发髻的有凤来仪六尾珍珠金钗,对准自己的心口。“皇上,今生无缘,来生再见……”
金钗悬滞于心口三寸处,迟迟难以刺下,手腕上传来紧窒痛楚,痛彻心扉,是绝望,是不舍,是愤恨。
失望痛心的怒火扑面而来,包围了她孱弱的身躯,熟悉好闻的龙涎香如狂风暴雨般侵袭着她脆弱的心房。
慢慢睁开眼,却不敢望向他,别过头,任泪水顺着姣好的面颊落下,红肿美眸,看一切事物是那般模糊不清。
“心儿……”皇帝聍痛心疾首的望着贤妃,“你要离开眹么?”就像他的母妃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满室豺狼虎豹。
贤妃泣不成声,不停地摇着头,她不想,却不能不死。
惟有她死了,才能解除皇帝的危机,才能让皇帝与皇后冰释前嫌、和平共处,至少表面上能做到,不用再势成水火。
金钗落地,刺耳的声音刺痛皇帝聍的耳膜,慢慢松了手,转而紧紧拥着贤妃颤抖的娇躯,温柔的吻去伤心的泪水。
“别怕!一切……有眹……”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他的。
默默摇头,贤妃哽咽道:“皇上,臣妾爱您!像妻子爱自己的相公一样爱你,尽管臣妾不能做您的妻子,但臣妾爱你的心,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只要皇上您……臣妾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最宝贵的生命。
紧了紧怀抱,皇帝聍沉声道:“眹不需要心儿牺牲什么,只要心儿永远留在眹身边。”
她是他心里唯一的女人,他的皇后,他孩子的母亲,不管说什么,他一定会保住她的。
当初他能不顾众臣反对,强立她为太子妃,今天他一定能保住她的命。
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个虚名,等铲除了舒隆革,夺回了皇权,就是他从这个世上消失的时候了,到时候,再华贵的名头也没有用。
自打舒菲烟那厮强行突破软禁,抱回她儿子后,朝堂上叫嚣着赐死贤妃的声音立刻响亮了起来,越演越烈的趋势,而舒隆革却安静的异常,没有表现出半点要求赐死贤妃的征兆,可脚下却是步步生风,一派洋洋得意的模样,与前两月的气恼焦急完全不同。
他小心的防备着,不相信他肯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果然,不出所料。
多日前,他在朝堂上请求册封舒菲烟的儿子为太子,联合朝廷众臣向他施压,字里行间,话里话外,更以贤妃的性命相要挟。
如果他不册封他的外孙为太子,他必会力谏赐死贤妃。
好深的城府,好沉的心机!
他必是估计他永远不可能再宠幸皇后,才把所有赌注压在他的外孙身上。
一个皇朝,有了太子,一旦皇帝不在了,继承皇位的便是太子。
而他,就可以做掌握实权的太上皇,甚至篡夺江山了。
他不会让他的如意算盘打响的。
舒隆革!
舒菲烟!
事情才刚刚开始,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的最好的!
他们给他等着,等着他的疯狂报复!
“皇上……”贤妃不明所以,痴痴地凝视着满脸阴沉的皇帝,夫妻多年,她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臣妾……”
“放心,眹绝对不会有事的。”皇帝聍安慰着笑道,眼底划过噬血阴霾,用唇堵住贤妃即将冲出口的担忧,“一切,有眹!”
次日早朝,皇帝聍一连颁下数道圣旨,震惊朝野。
册封皇后所生皇长子为太子,礼部尽快挑选良辰吉日进行册封太子的大典,祭拜天地,告祭太庙,禀明祖宗。
皇后生下皇长子,功在朝纲,赏赐黄金万两,白银千两,锦缎千匹,珍珠百串,千年玛瑙链子十条,红宝石玉如意十对,三角墨冻鼎一只,和田羊脂白玉千手观音一尊,千年雪参两株,千年野山参十株,千年野山灵芝十朵,各色补品无数。
皇长子出生,普天同庆,大赦天下,后宫嫔妃除贤妃外各晋一级。
封舒相为国丈,赏赐良田千亩,金银珠宝赏赐无数。
贤妃生下死婴为不祥之兆,念在其过去掌管后宫斤然有序,孝顺太妃,伴架多年,禁足来仪宫一年,敬事房绿头牌先行撤下。
太子的册封朝臣心中皆有数,以舒相的手段权势,皇帝想不乖乖照办都难。
对于皇后的诸多赏赐,有何没有委实无什么区别,皇后遇刺产下龙凤胎,小皇子侥幸活了下来,却被抱养于贤妃,小公主一出生便夭折,弃于乱葬岗,皇后更被软禁两月之久,才强行突破层层侍卫把守,到来仪宫抱回了小皇子。
两个月来,皇帝没对皇后有任何关心的举动,太医院设么珍贵补品都成车成箱的往来仪宫送去,似乎宫中没有皇后这么个人存在似的,若非舒相一直源源不断的送珍奇补品进宫,只怕皇后熬不过做完月子便……
至于贤妃,禁足来仪宫一年,罚与不罚有何区别?
禁足,不过是变相的把贤妃保护起来。
撤了她的绿头牌,更是为了平息后宫对贤妃的怨恨,晋其他嫔妃的品级是想在后宫形成新的局面,制造提拔能与皇后对抗的势力,从而在朝堂上牵制舒相,使他不能太过得意。
第一卷 输后 第六十五章
可惜贤妃被禁足来仪宫,任何人不得探视,连往里面送一丁点小东西也要经过侍卫的层层检查,美其名曰禁足之人不得接受享受任何人的好意。
摆明了是保护贤妃,而且是保护的水泄不通嘛!
礼部挑选好良辰吉日,皇帝聍携百官,皇后抱着太子一起祭拜天地、太庙告祭祖宗,经过一整天的忙碌,盛大而烦琐的仪式总算是完成了。
太子本应入主东宫,因尚在襁褓之中,故由生母皇后照顾,待太子行过冠礼后入主东宫。
太子立了,皇后赏了,嫔妃晋了,贤妃禁了,事情却没有如皇帝聍预想的那般,得到暂时的平息,法尔愈演愈烈。
舒相对于禁足贤妃之事没说任何一个字,只是暗中派人保护监视皇后太子,以防再出不测。
朝廷众臣收到后宫嫔妃女儿们的信,加紧了对贤妃逼迫的步伐,大有势必要皇帝下旨赐死贤妃才肯罢休的意味。
后宫嫔妃本想在皇后身上打主意,无奈皇后仍暂免晨昏请安,不准任何人未经恩准踏入凤暄宫一步,违者廷杖四十。
皇后的手段众人早已见识过了,不敢胡来,只在凤暄宫门外小打小闹折腾一阵,便走了。
皇后也不搭理她们,若有人吵得太厉害,轻则掌嘴二十,重则凤暄宫门外跪地三个时辰。
掌嘴破相,大雪天跪地三个时辰更要冻坏身子,见有一二品级较低的嫔妃做出了椽子,聪明的人再也不敢造次。
皇后利用不了,难道后宫就没有可以处置贤妃的人了么?
有!
恋太妃!
纵然恋太妃很少过问后宫之事,毕竟是皇帝聍的亲姨娘,是先皇嫔妃,难道还初值不了一个犯了不可饶恕大错,被禁足的嫔妃么?
阴云满布的天空,沉甸甸的压抑着。
冬日,躲在密云之后,畏惧严酷寒冬。
冷冽寒风呼啸而过,见缝插针的袭入衣衫缝隙中,冰冻着娇嫩的肌肤。
泪痕满布的脸庞,写满认命的忧伤,丝毫没有反抗意味,任由身旁两名老太监强压着走,步履踉跄,是身体尚未痊愈的显示。
后宫中,除了皇后没人敢违抗皇帝的旨意。
朝堂上形式严峻,皇帝当心皇后会对她不利,严令守卫来仪宫的侍卫绝对不能让皇后踏入来仪宫一步。
谁想到,今日突破来仪宫侍卫,强行要带她走出来仪宫的,是太妃娘娘。
趁着早朝时间,将他押去衍喜宫问话,太妃的心思,她多少能摸到一二。
不挣扎,不吵闹,乖乖的跟他们走。
因为她知道,太妃想做这件事不是此刻才起意的。
早在她成为太子妃时,在皇帝登基之时,在朝中大臣一次又一次的奏请立后之时,在皇帝不断为保护她而让步之时,她就想做这件事了。
贤妃默默地跪着,衍喜宫暖融融的地面,暖不了自己的心。
燃烧着柴炭奉献着温暖的炭炉,燃着零星火苗,如同一干虎视眈眈在旁边站立着的嫔妃,眼底闪过熊熊燃烧的妒恨之火,脸上,却保持着完美无瑕的柔和笑容,惟有少数功夫没练到家的嫔妃扭曲了美丽的面孔,显得狰狞而可怕。
恋太妃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内心,任愤怒的情绪写满脸庞,充斥着眼底,不需要眼睛看,稍微感觉一下便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年过四十的恋太妃,抱养的相当好,白嫩无暇的柔荑,如同二十多岁的少女,若不瞧她眼角细微的鱼尾纹,很难猜出她的实际年龄。
正襟危坐,白嫩柔荑重重一拍桌面,缅甸玉包金护甲与梨花木桌面相碰撞,发出沉钝金属之声,如心脏沉猛跳动,使胸口重重一颤,似乎瞬间便要气绝身亡。
贤妃身子跟着一颤,尽管已抱了必死之心,但太妃愤恨的怒气依旧吓坏了生性怯弱的她。
恋太妃抑制不了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护甲不自觉的狠抠桌面,暂时压抑着心头之火。
卑 贱的奴婢!
就是因为这卑 贱的奴婢,皇帝一再对朝廷众臣让步,一再让舒相加官进爵,一再的妥协,将自己置于悬崖峭壁的危险境地,退一步,便有坠入万丈深渊的危险。
而她的儿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皇兄,远赴边关,对外与喀萨国作战,对内小心防范舒相等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刺客,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大莫江山,更因为这卑 贱的奴婢,一个没有高贵出生的卑 贱奴婢,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随即可能改朝换代的危机。
如今,皇帝为了保护她,甚至册封皇后的儿子为太子!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出声卑 贱之极的贱人,她凭什么让一位帝王为她付出那么多?
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位帝王如此做?
甚至,她连个女人都不算是!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还能算是女人么?
想到皇帝的处境,想到自己儿子的危机,想到大莫江山的险境,恋太妃对贤妃的恨又深沉了几分,看她的眼光更加凌厉,多了几分凌迟处死的意味。
站在一旁的嫔妃瞧着太妃一言不发的阴沉模样,内心实有些慌张,胆子笑的想走,又不甘心在众人面前示弱丢脸,更不想错失亲眼看贤妃垮台的好戏。
她们被贤妃压了许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怎甘心因为害怕而离开呢?
资历深些且心机深沉的嫔妃不禁暗暗焦急,恋太妃要再不快点处置贤妃的话,等皇帝下了朝,赶了过来,还处置的了贤妃么?
相互使了使眼色,份位高的嫔妃想让份位低的嫔妃做替罪羔羊,届时皇帝发怒起来,要杀要处置的决不可能是她们,偏偏没有一个份位低的嫔妃傻出站出来。
德妃看不惯旁人的小心谨慎,站了出来,小声提醒道:“太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若再不发落……”
恋太妃缓缓抬眼,扫了德妃一眼,若非她是高其国的公主,前来和亲,凭他的心智,怎可能进宫不到半年时间便成为一品德妃,份位甚至在正一品之末的贤妃之上。
这一切,全是拜皇后生下小皇子,皇帝要保住贤妃的命所故,下旨后宫所有嫔妃晋位一级,她才从正二品之首的茗昭仪,一跃成为今日的德妃。
原本昭仪晋一级应该是正一品之末的贤妃,但贤妃之位已有人,故而茗昭仪等于晋了两位,成了德妃。
恋太妃瞧了沉默跪于眼前的贤妃一眼,冷声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这一问,等于问被判死刑之人的临终之言。
贤妃慢慢抬起头来,含泪哽咽道:“臣妾……请太妃娘娘多,多关心皇上……”这是她毕生所求。
太妃怔怔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音璇取来三丈白绫、一杯毒酒,送至贤妃面前。
什么也不用说,意思显而易见。
众嫔妃脸上一片喜色,城府浅些的,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似乎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心中的喜悦般。
微颤着冰冷的手,贤妃坚决且认命的向毒酒伸出手去。
听说,被吊死的人死相极为丑陋,她希望在皇帝心目中,她永远是美丽的,哪怕是死了,也是死的美丽的。
“启禀太妃娘娘,皇后娘娘抱着太子前来请安!”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来报,神情甚为慌张。
众人微惊。
她们素知皇后每日清晨必来衍喜宫请安,今日却带着太子前来,这是为何?
再瞧通传太监的神色,心中有丝不妙的感觉,似乎什么好事即将被破坏。
贤妃送到唇边的毒酒一停,闭上眼,慢慢仰头……
“啪”
酒杯粉身碎骨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