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敢说爱你》》 · 琳心 · 2026-07-26
香水,我是用假名寄去的,展有航一定可以猜到我的心意。每天,我都静静地徘徊在海边,细数着礼物到达的日子。想来,他应该可以释怀了,而我失落的心再也找不回来。
放眼望去,在那片辽阔的蔚蓝里,有点点白色的身影在海的翻滚起伏中急掠而过。那是一种海鸟,它们终日在海上流浪,直到秋天到来再往北方迁徙。我常常呆望着它们矫捷的身影一坐就是好半天。我注定是个永远的流浪者,虽有归意,却丧失了回去的勇气。
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海天之间,带雨的云层正在渐渐地逼近。
“小怜姐,快下雨了!我们是不是该走啦?”叶子远远地朝我喊道。
“你和孩子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就来!”
叶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带领孩子们往教室的方向撤离,而我的目光继续在那些自由翱翔的海鸟身上流连忘返。
“小怜——!”有人叫我?凝神中,我没有回头。
“是你吗?小怜!”声音近了,好似从记忆深处悠然飘来,陌生却又熟悉。我猛然转头,心因为惊讶而紧缩。
五年的岁月褪去了他年少时的青涩,眉宇间隐约浮现着淡淡的沧桑。屈指算来,他也该接近三十了吧?正是展有航当年的年龄。健硕的身型、自信的步伐,浑身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和哥哥当初一模一样。只是,那身黑色,让我胆颤心惊的、一成不变的黑色突然唤醒我不堪的记忆,我的心揪了起来,漠然地背转了身。
“小怜——”李耀天从身后紧紧地拥住了我,冰冷的脸忘情地贴上我的脸颊,低语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你。你真能沉住气,不声不响地又让我孤独了五年!……”
“你别这样,”我推开他的双臂,冷冷地说道,“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
“你还在恨我?小怜,我是哥哥!你就这样对待你久别重逢的哥哥?”他不顾我的抗拒,再次将我搂在了怀里,“跟我回去!从今往后,由我来代替他——爱你!”
天边传来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顷刻间落了下来,砸在草地上“啪啪”作响。
我蹙了蹙眉,挣脱了他的包围:“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回去吧,我该上课了!”
“小怜!”他急忙叫住了我,轻声说道,“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你!”
“你不用等!讲完课,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头也不回地向教室的方向跑去。
雨越下越大,跨进门的一刹那,我不由回转身。
隔着漫无边际的雨帘,远远的,一个黑色的身影傲然伫立在苍茫的天地间,迎着肆虐的海风,萧瑟而又落寞。
天空依旧阴霾。我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第二天一大早,艾伦和他的皮卡已如约等候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
我揉揉眼睛,向他走去。
“小怜!”艾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你的眼睛……昨晚没睡好?”
我掩饰地低下了头。昨晚,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幽魂一样一直萦绕在我的梦中,惊醒几次后,便再无睡意。
我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艾伦,我想去教堂。”
“教堂?你不是要去威尔大夫那里接受心理治疗吗?”他纳闷道。
“可是,我想先去教堂看看。”我固执地望着他。
“好吧!随你喜欢!”他为我拉开了车门。
“小怜,”沉默了很久,艾伦终于开了口,“这几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我故作潇洒地答道。
“别骗我了!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他忧心地望了我一眼。
“艾伦,你别问了,谁也帮不了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对我保持沉默。可是小怜,威尔大夫那里你不能有任何隐瞒,这样不利于你的治疗。”
“我要治的仅仅是晕血症而已,别的我并不需要治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固执!”
谈话是不愉快的。我闭上了眼,昏昏欲睡。
那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墙体由灰色的石头砌成,依旧保留了哥特式的尖顶风格。阳光照在绘有圣经故事的彩色大窗上,光芒四射。不及走近,人们便会被它的神圣所震撼。
“有什么话,你去对神说吧!我在外面的草坪上等你!”艾伦体谅地说道。
我感激地点点头,走了进去。
五年了,我一直没有停止过祈祷,但是真正走进教堂祷告只有一年的时间,这是惟一一种可以让我的心灵归于平静的方式。
阳光从宽大的天窗泻在神圣的十字架上,散发出迷离的光影,我虔诚地闭上了双眼。
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身穿白色长袍的神父一直站在台柱旁默默地注视着我。
他向我走近,温和地说道:“孩子,你今天看来不同于往日,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在神的面前都无法平静吗?”
我低着头,嘴唇忍不住地颤抖:“是罪恶,神父。我和他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五年来,我一直在祈求上帝的宽恕。可是昨天,我又遇到他了,那个破碎我的幸福、将我引入地狱的人。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
“在上帝面前,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所以才要祈求上帝的宽恕。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恨他吗?”他仁慈的目光炯炯有神。
“恨。”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只有这样,你才会拥有平和的心灵。”神父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将你引向罪恶?可以告诉我吗?”
我想了想,“嫉恨。对,是嫉恨!神父。”
“因为爱情?”
我再度沉默了。
“在痛苦的十字架上,主还在教导我们要宽恕别人。宽恕了别人,也就是善待自己。试着用一颗宽恕的心,用爱去回报嫉恨吧!它可以让你曾经的人生不再有污秽。”
“可是,我最多只能做到宽恕,无法去爱!”我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草坪上,两个高大的身影在我眼前默然对立,那一身危险的黑色让我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艾伦!”我大叫着向他跑去,几乎同一时间艾伦的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出了一米开外。
我急忙冲上前,艾伦脸上的瘀青让我气愤填膺:“你为什么打他?”
“你不肯跟我走,就是因为他吗?”李耀天一脸怒容,就像地狱来的恶魔,黑色的衣摆在晨风中狂乱地飞舞。
我俯下身,心痛地看着艾伦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他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抚了下脸颊。
“小怜,你跟我走!”李耀天冲了过来,一把拉起我。
“道歉!”我愤愤地甩开手,怒视着他,“我要你先道歉!”
仅仅短短几秒的对视,他突然冷笑了一下,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李耀天,你要干什么?”我扑腾着手脚,大声问道。
李耀天抱紧我跨出几步,突然回转身,用一种迫人的气势俯看着艾伦:“听着,小白脸!她从前就是我的,现在还是。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打服为止!”
艾伦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们,呆坐在地上,一时竟忘了起身。
“你这个混蛋!我不属于你,从来都不属于你!”我的眼睛惊慌地看着艾伦,双手不停地捶在李耀天的身上。他依旧冷笑着,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李耀天,你要带我去哪儿?”我生气地问。
他一声不吭,眼睛直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一辆银色的敞篷跑车掩映在一片苍绿之中。
“你究竟要带去我哪儿?”我着急起来。
他突然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我,漆黑如墨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盈盈的无奈中溢满了温柔。
我心头猛然一颤,忘记了挣扎。那是我在展有航眼里才能看见的温柔,如今映现在这双冰眸里,让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你是逃不过的,小怜。你注定了只能属于我!”
诡异的声调将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我又开始挣扎:“你究竟想带我去哪儿?快放开我!”
“带你回去!”他的手臂霸道地收紧了。
“不!我不回去!”我抗拒地扑腾着双腿,“我喜欢留在这里。我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你……”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让我感到了疼痛,“我说过,你的命运从此由我作主。”
“我就是不回去!你有本事就再把我关起来!看你能不能关我一辈子!”我拼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挣脱了他的手臂,双脚回到了地面上。
李耀天恼怒地与我对视,渐渐地,目光柔和起来:“你难道还不肯原谅我吗?就算我是你的哥哥,也不肯原谅吗?”
我低头不语。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你……你恨我?”他的声音忧伤得让我不忍看他。
“因为……因为我讨厌你这身黑色!”我忽地背转身,一路小跑着奔向了公路。
正好一辆公车在身边缓缓停下,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