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小妾当然不如妻》》 · 危栏 · 2026-07-26
做菜之余,便研习那第八重神功。
以前,虽然有过一年的夫妻生活,但每天工作好累,根本很少有兴致高涨的时候,除了看过一些大同小异嗯嗯啊啊的A片,学到几种不太复杂的动作,也没在这方面特别钻研过。很多时候,都是郑涄积极暗示,我默契配合,主动的时候比较少。现在看着连恒图文并茂的教材,深深觉得自己懂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当然,我画图和写拟话本的事一点没耽搁,生存必须要有物质保障,挣钱比什么都重要!反正,穿越后的日子,套用一个经典病句来说,就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尽管每天把自己安排得这么忙碌,还是有心浮气躁、长吁短叹的时候。慕风,就像一枚定时炸弹。他已经有90%的把握认为我是冒牌的,怎么最近都避着我呢?他是在继续悄悄观察我,还是因为我拒绝了他伸出的手而生气呢?
这些天,他日日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乎没有和我照面的时候。一次偶然撞见,彼此也是“冰冰有礼”的态度。总之,我和他,就像两辆背道而驰的马车,渐行渐远,在心灵深处,扬起一片尘埃。
千万不要同情我B
七出,是在中国古代的法律、礼制和习俗中,规定夫妻离婚所时所要具备的七种条件。当妻子符合其中一种条件时,丈夫及其家族便可以要求休妻。
七出的内容主要针对的是正妻,包括:
1.不事舅姑2.盗窃3.淫佚4.口舌、5.妒忌6.恶疾7.无子。
连正妻犯了七出都死路一条,勿论小妾了。
第一条,洪家没有舅姑,此条无用;第六条,伤人身体,太不道德,此条自动作废。
以“七出”中之“五出”的名义让银剑女下堂,合理合法。到时即使洪非尘有心偏帮,也无可奈何!
“不要内疚设局害她。如果她自己行得正,没有邪念、恶念、贪念、妄念,就不会往局里面跳!”连恒这样对我说。
是的,有道理。连恒的确是高人,洞察人心,运筹帷幄,令人叹服。
一切,已是进行时。
现在停下来,转而追求自己的爱情,有可能吗?
如果,我告诉那株稻子,我是来自四百年后,他一定会认为我在骗他;
如果,我告诉那株稻子,我留下来仅仅就是为了帮别的女人报复,他一定会认为我是犯傻;
如果,我告诉那株稻子,我报复的对象,正是他敬爱的兄长,他一定会拼命劝我停下……
可我如果停下,就不符合我一贯的处事方法——不做则已,做则坚持到底。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而我,就是这样。
最近,易江南也没露过面,我倒不甚惦念,可见感情的事情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尽管觉得江南人不错,还是不能生发出一种强烈的喜爱。
而慕风,是属于“洪水”阵营(洪非尘和水稻的合称),即使不知不觉中产生一些莫名的情愫,也不容我再去怀想。
春天快结束了,小鸟早恋爱了,蚂蚁早同居了,苍蝇都怀孕了,蚊子也流产了,毛毛虫已经改嫁了,青蛙生出一大群孩子都会找妈妈了,只有我,这个诡异地存在于四百年后的女子,每天在寂寞地忙碌着,不知未来的快乐在哪里。
★★★
小禾绣了很久的百子图终于完工了。
五月初二是宝带的生辰,百子图就是我在酒席上当众赠与宝带的贺礼:“祝妹妹早生贵子,为洪家开枝散叶。”
宝带见了很是喜欢,细长的眼睛晶晶亮,长长的马脸喜洋洋,显然幻想到了母凭子贵、执掌洪家大权的幸福景象。
老洪赞许地看我一眼,慰问道:“绣得很辛苦吧?”
我垂首敛目,轻声说道:“有小禾帮我。”
宝带抱着百子图,扭到老洪身侧坐下,挽住他的胳膊发嗲道:“老爷哦,我们一定不能辜负姐姐的期望哦!”
老洪笑着拍拍她的“粉”脸,不再多言,喜滋滋地宣布开吃。
慕风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脸色超级阴郁,生日酒没散,又借故告退。
相逢不似长相忆,一度相逢一度愁。平静的心情,再次被某人生生破坏掉,白白可惜了一桌的美味佳肴。
百子图事件后,内务总管老福嫂不住地夸我大义。
我笑道:“应该的,老爷忙着生意成亲迟,如今都25岁了还没个子嗣。人家丰泽的易长安公子,大儿子都6岁了,小女儿也4岁了。我这两年也没个动静,老爷宠着宝带,希望她能早日生子,延续洪家香火。”
福嫂叹道:“夫人的肚量可比宰相还大!可是咱们这样的家庭,虽不是达官贵人之家,但也富甲一方,这妾室万万不可在大房前面生子。”
“此话怎讲?”我故作不懂。
福嫂压低声音:“等老爷老了后,嫡子不是长子,长子不是嫡出,家里可不乱了套了?兄弟之间还不闹出大事来?那麻烦就大啦!那二房是个妖里妖道的,说不定夫人的孩子就遭了殃呢!”
我故作忧戚地问:“那……怎么办呢?无后为大啊!”
福嫂笑着安慰道:“夫人才二十岁,还年轻得很哪!就算再过三五年还没孩子,都不要急着让那狐媚子养。”她俯到我耳畔,悄声道:“夫人放心,那妖女进门后,我就已安排李婶子每天在她的汤水里下了避子散,可灵着呢!”
我一愣,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情。
我是想帮晚词打跑狐狸精,才希望宝带无子,否则有了孩子,赶跑她的胜算就小了。而且,若真有了孩子,稚子无辜,叫我怎么忍心让她们骨肉分离?
可是,万万没想到,福嫂早就下了手。
看着福嫂那一团和善的脸,我暗自心惊。新时代大家长洪非尘同志颠覆了封建家庭的秩序,却还有人力挽这封建尊卑的伦理。如果宝带不是这么嚣张恶劣,其实<奇>做妾也很<书>可怜。这个社会大转型的时代,新旧思想冲突剧烈,一切都很乱啊!
我心情复杂地向福嫂点头,示意她退下。
有了福嫂这招突然杀出的“天外飞仙”,这“七出”第七条也不需要我努力了。剩下四条,口舌、妒忌之罪,就冲她那脾性,只要老洪一旦回心转意到“晚词”身上,不愁她天天不“一哭二闹三上吊”。至于盗窃、淫佚之罪是否能加之于她,就看她自己行得正不正了。
★★★
端午节到了。
Z城端午的风俗是吃粽子,赛龙舟,挂菖蒲艾叶,薰苍术白芷,喝雄黄酒。
上午,老洪应宝带的要求,出门去观看龙舟比赛,我抱着一大捆碧绿碧绿的粽叶,推说要在家亲手包粽子给大家吃,不愿同行。
老洪看我那辛勤操劳地样子,欣慰道:“这才像我们商户家的主母!不过也不要太操劳了,有这份心就行了。”
宝带见老洪对我面色和悦,有点着恼,撒娇道:“老爷~~快点走嘛!人家划龙船的都要来了!姐姐爱包粽子就随她去吧!”
老洪微微蹙眉,看我欲转身进厨房,也就不再勉强。
银剑女鄙夷地瞥我一眼,以胜利者的姿态拉着老洪扭腰摆臀而去。
这妖女越来越趾高气昂,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真是“死之将至犹不知悔也”!我冷笑一声,转身进厨房。
“大……嫂……”
忽然,身后飘来慕风涩涩的声音。这声“大嫂”,叫得多么不情不愿哪!
我僵住身形,抱着粽叶慢慢转身。
美丽的水稻翩然立在我身后不远之处,脸色白如冬雪,眼睛幽若深潭。他定在那儿,带着忧郁,带着疑惑,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我。
“什么事?”没来由的开始紧张,手心都沁出细细的汗来。
“你,为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他走近一步,离我一尺之距,“你一口咬定你就是大嫂,不为钱财,就是为人了。我以为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你来这里,是因为爱上了大哥。”
我眨眨眼,他居然以为——我爱上了洪非尘?是该夸他太有想象力了,还是该骂他太没想象力?
他没注意到我额前浮起的黑线,继续诘问道:“可是,你如果爱他,为何又日日进厨房,为妾补身忙?为何又绣图赠妾室,独自守空房?你这样自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他依然在默默观察我。
我挑眉,无声一笑:“我自然有原因的……没其他事,我去忙了。”
慕风面色更白,正待说什么,凤秀草同学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
“秀草,什么事情这般着急?”我惊诧。这丫头平时秀秀气气、斯斯文文的,此刻却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副“鬼来了”的表情。
“有……很急……很急……的事情!”秀草跑得小脸红扑扑的,说起话来是上气不接下气。
慕风皱眉道:“慢慢说。”
秀草吸口气,慢慢道:“铺子里来了个人,长得怪模怪样,人家说是西洋人,可是却穿着我们这块儿的衣服,说话腔调有些奇怪,但都听得懂。他非要见公子你,坐在铺子里不走。门、门口堵了很多看稀奇的人,影响到我们做生意了。卓婶就叫我赶紧来知会公子。”
呵,不是“鬼来了“,而是”洋鬼子来了”。这个时代,能进入中国的洋鬼子好像不多吧?
脑海里,鬼使神差浮现出一个名字。不会那么巧吧?我吐吐舌头。如果是他,就太狗血了,也太让人激动了!
“秀草,那人自称叫什么名字啊?”我装作不经意的问。
秀草侧首想了想道:“好像……叫什么泰的。”
哦,我有点失望。
慕风不解道:“那人非要见我作甚?难道是要购买大明服装?和卓芹婶说就行了啊。”
秀草摇头道:“他不是买衣服!”然后双眼闪动爱心图案,“对了,他说,久闻公子誉享大江南北,所以专门要见你!”
慕风沉思片刻,对我道:“我先去看看。”然后随秀草而去。
我耸耸肩,进了厨房。
人不能出名啊,出了名,烦人事就接踵而来了吧?!
报复进行时A
慕风走后不久,隔壁的狄纭说是受连恒差遣,亲自来送粽子。
他一身蓝衣,儒雅飘逸,风流蕴藉,只是手上拎着的那几大串大小不一的粽子,严重破坏形象,显得十分滑稽。
我暗自称奇,这种甘做跑腿小弟的老公,古代难寻啊!终于理解了一句话:一个好老公背后,一定有一个好妻子。瞧这调教的效果!
我喊李婶把粽子拿厨房去,屈膝谢过狄纭。他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帖子:“这是明日醉香楼开戏的邀帖,连恒叫我一并带来。”
连恒倒是帮我帮得彻底了。我笑道:“常去叨扰您的夫人,狄老爷可千万别有意见啊!”
他摇头道:“怎么会?她很喜欢你呢!总说你很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我奇道:“面熟?”
狄纭笑道:“也许是你们有缘,所以就一见如故了。阿恒和我以前一直住在江西,我们来这里也不久,而夫人您,听说是一直长在z城的。你们啊,是不可能见过的,所以她想得头疼,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又说了些感谢的话,送出了狄纭。
惦记着那些可爱的粽子,我转而来到厨房。正好,李婶每串弄了一个下来,打开一看,这些个粽子汇聚了南北风味:一种是纯用糯米制成的白粽子,蒸熟蘸糖吃,另一种是小枣果脯粽,第三种是香滑的豆沙粽,第四种是咸的酱油粽子,里面裹着肥瘦猪肉各一块。
连恒究竟是何方人氏?真的是长住江西吗?真是见多识广啊!
★★★
粽子还没吃完一个,与西洋人进行国际级会晤的慕风公子化身为“烈火战车”,旋风般跑了回来,“咚咚咚” 狂奔上楼,“砰”的一声重重甩上了门。然后,一切回归寂静。
阿布从门房探出开始长青春痘的脑袋,两道蜡笔小新似的浓眉打着巨型结巴:“哪、哪位又惹到爷了???千万千万不要又弹琴哦!!!”
李婶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向我打探道:“公子又怎么啦?”
阿布眼睛一亮,嘴快道:“不会是那西洋人也好个男风吧?”
本来一直安安静静在后面房里制作假发髻的小禾,也不失时机跑出来插上一句:“哎呀,那还不把公子气疯了?”
我板起脸斥道:“阿布,莫要胡说!下你的棋去!”阿布伸伸舌头,赶紧回到门房去了。
“夫人,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啊?公子很少这样子的!”李婶有些担心。小禾也在旁拼命点头。两人的表情,好像可怜的水稻已经惨遭西洋人蹂躏。
我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也有些不安。是什么事情,让一向内敛的他,激动如斯?不会真的像阿布猜测的那般不堪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第二列战车轰隆隆驶了进来,定睛一看,不是洪非尘老爷又会是谁?
不是出去看赛龙舟么?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莫非……东窗……事发?我心中顿时一喜。
老洪喷着火刚在客厅坐定,后面跟着进来个唧唧歪歪、一摇三扭的妖精。她媚眼含泪。粉妆已毁,显然是一路哭回来的。
宝带进了客厅,径自跪到老洪面前,嘤嘤道:“老爷啊!你原谅我吧!下次我再也不把月银拿给爹爹了!”
老洪怒道:“他竟然敢和易长安赌三十两一局!你是我洪家的人,竟敢拿我洪家的钱给钱老六去赌!赌这么大,怕不止是光给的月银吧?”
当然不止了!
上个月发月银,福嫂是到钱庄换的银票给大家的,宝带领了后回房,很快出来对福嫂说是假银票,福嫂只好重发了二十五两给她,然后到钱庄找老板吵了一架。我怀疑宝带是有预谋的偷梁换柱,用自备的假钱换取真钱,然后再讹一份。
连恒也认为我怀疑有理。于是,某天我又在静宜楼两间房中间的客厅桌上放了张三十两的银票,让小禾躲在桌下。我故意在前厅和福嫂聊天,宝带居然又一次乘机偷梁换柱,弄了张假银票摆上去。
此刻,精明的老洪对宝带已经产生了怀疑,我向小禾挤挤眼。小禾立刻跪下,怯生生地说道:“老爷,有件事小禾不知该不该禀……”
老洪皱眉:“何事?”
“前些天,小姐的月银放房门口桌上就不见了。我要四处搜查,小姐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兴师动众,丢了就算了!”小禾低声道。
老洪气得黑脸发白:“此事当真?”
宝带花容失色,尖声道:“老爷~~~这丫头满嘴胡言!老爷莫要听她的!”
老洪一拍桌子,大喝道:“住口!小禾指名道姓说是你了吗?你心虚什么?”
宝带蹭到老洪膝前,鸡爪子攀住老洪的腿,哽咽道:“宝儿是冤枉的!宝儿蒙老爷宠爱,吃好穿好,想到爹爹三餐不继,宝儿心中难安,就把月银给了爹爹。哪知他恶习不改,全拿去赌了……”她把头搁到老洪腿上,含泪撒娇道:“老爷~~~下次宝儿不给他了,你原谅宝儿吧!”
其实我的三十两银票只是试试她的底,这时发难,说不准她还有翻身的机会。于是,我故作愠怒状,冷声对跪着的小禾道:“小禾,越发胆大了!谁允许你在此胡言乱语?!还不退下!”
小禾诺诺而退。我正色对老洪道:“小禾丫头不懂事,她说的您可别当真!宝带拿钱回去也是人之常情,您就原谅她吧。”
老洪虎着脸打量宝带半晌,最后冷冷道:“看着夫人面上,你起来吧!”
宝带连忙起身。我道:“还不倒茶给老爷消消火!”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宝带的呢哝细语。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天赋异禀,媚功了得!不过,再狐媚,也长不了了!
洪非尘,很快,你就会看清楚——你不惜伤害晚词娶进门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
我继续和李婶在厨房忙活。粽子是不需多包了,热情的连恒送来那么多,够吃的了。李婶把粽叶泡水里,说等现成的吃完再说。
胡伯把菜都洗净了,李婶准备端午节的家宴。我正好在一旁观摩。
最近真的喜欢上了做菜,绝不是为了老洪而学,也不仅仅是因为连恒写的菜谱而学,只是忽然觉得,以后功成身退,如果没有这样锦衣玉食的条件,自己会做一手好菜,日子也能继续下去。而且世人都说烹饪是门“艺术”,这些日子观摩下来,发现一点也不错的。色香味的搭配,火候的掌控,菜式的安排……真的是奥妙无穷。
正潜心学习,宝带忽然一扭一扭进入厨房重地。
“二夫人,什么事?”李婶冷淡有礼地问。
宝带也不理她,尖声尖气地对我说道:“老爷说姐姐为我和他操劳辛苦,非要叫我进来帮姐姐的忙!姐姐,你干脆出来吧,叫李婶弄不就行了!又不是不给工钱!”
自信满满的老洪同志,还以为我窝在厨房是为他和宝带辛苦呢!哈哈,让他误会吧,一举两得了。
我肃然道:“妹妹此话差矣!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事情!你今日受了委屈,快回去休息吧!”
宝带一听,连忙出去了。我跟到门口,听她娇声道:“老爷啊~~~姐姐不要人家帮忙!要不,我们先回房歇息吧?等饭菜好了再出来?”
洪非尘“哼”了一声,讥诮道:“你可比官家小姐还怕吃苦了!”然后估计是到静宜楼去了。
只听宝带娇声喊道:“哎呀!老爷~~~你别生气嘛!走慢点嘛!人家和你一起进房啦!”
我无声一笑,走到灶台旁,继续和李婶学习烹饪艺术。
报复进行时B
端午节中午,例行家庭聚餐,唯水稻缺席。
洪非尘亲自上楼掰稻子,也没掰下半粒稻穗。
“不知那个西洋人和风弟说了些什么?”饭吃到一半时,老洪忽然停下筷子,皱眉深思。
“老爷,你下午去布厂时,正好到衣铺去查问一下,也许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管家洪福轻声提醒道。这洪福已是五十来岁的人,却对年轻的洪非尘异常恭敬,一口一声“老爷”,活活把老洪咒老了:)
“是的,我不希望因为此事影响风弟的心情。”老洪点点头,埋头吃饭。宝带因为刚刚惹老洪生了气,不怎么敢像平时那样张牙舞爪、银剑轻佻,也很识相地埋头吃饭。
而我一直端着碗,机械地咀嚼口中的一口米饭,苦苦回忆万历年间来中国的西洋人有哪些。一碗饭都咀嚼完了,也没想出叫什么“泰”的是哪路神仙。
一顿饭因为大家长的心不在焉而草草结束。我发现这老洪,也并非一无可取,至少对这位表弟表现出手足情深的一面。
下午,老洪带着洪福到衣铺去了。宝带撒娇要跟过去玩,老洪没有批准。
看着老洪离去的背影,宝带立在门边气得直跺脚。这妖女,在家独自待半天都猫抓心似的难受,真正是“不安于室”的典型。
我回房拿出连恒送来的邀帖,递给她:“明个中午醉香楼开戏。我这有两张帖子,姐姐看你是个孝顺的女儿,不如让你和你爹爹去凑个热闹吧!”
老洪明天要到姑苏去巡视名下的一间绣庄,本来是准备等他走后再把帖子给宝带的。
“醉香楼?”一听这仨字,妖女立马两眼放出万丈光芒:“就是那个达官贵人最爱去的醉香楼么?”
我微笑点头:“是啊!我不喜出入这些地方,你带你爹去见识见识吧!”
妖女喜滋滋地把帖子塞进怀里,笑道:“姐姐,我现在就给我爹送去吧!省得明天还要先绕到他那。”
“随你。”我静静道。
她的虚荣心还不是一般的强,一听大名鼎鼎的“醉香楼”,霎时间就失去思考能力了,也不想想我无事献殷勤是什么目的。
看着她兴高采烈出门的背影,我微微一笑。宝带,其实很好对付呢!难缠的,恐怕是老洪。
★★★
因是过节,我放所有佣仆半天假,让他们也一起出去逛逛。大家十分惊喜,闹哄哄谢了我,就一起涌到街上去了。
家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我来到厨房,挑出两大块上好的猪排,洗干净,用刀背略略拍松。然后,洒上少许盐,薄薄沾取一些面粉。
找出一口锅底略平的铁锅,悠悠地倒上油,烧热,将猪排入锅,一直煎至两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 蒜头五六瓣,用刀背拍碎去皮,入锅同煎至金黄色。
倒出锅中太多的油,加入酒醋同煮片刻后, 加入一小碗鸡汤,盖上锅盖。用小火煮,其间需翻面两三次。五分钟后捞出猪排,移置已热过的盘内,再用大火收浓锅中的汤汁,淋在猪排上。一道浓香四溢、古今合璧、当饱开胃的“容氏猪排”华丽丽的横空出世。
做菜,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啊!
★★★
我敲了几声慕风的门,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不由产生恶劣的联想——不会真的是被人强暴了想不开吧?
有点担心,继续锲而不舍地敲敲敲,直到托着盘子的那只手都发酸了,终于达到了“金石可镂”的效果。
“吱嘎”一声门响,慕风披散着长发,半披着外衣出现在门口。
他面色十分平静,深邃的黑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怎么回事?雨过天晴了?
我赶忙递过盘子和筷子:“你……饿了吧?给你送点吃的。”
看到他雕像般的面庞和略带诧异的眼神,以及……半露的胸膛,我有些莫名的羞赧。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逾矩。我的行为,真的不像个“大嫂”啊。应该到金酸莓奖评委会,申请颁发一个“最差女演员奖“给我。
他看到我手中的食物,呆了片刻,然后垂下眼睫,缓缓接过盘子,端了进去。我连忙转身下楼,怕再做出无法自圆其说的事情。
★★★
一个人呆呆地在厨房刷锅,心里乱糟糟的。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水稻的,也许。从他送宝带新衣为我解围的那一刹那。我就开始喜欢了吧?只是当时要想的事情太多,对他也没有什么绮丽的念头。如今有些动心,却要帮晚词报复老洪……算了算了,这就叫“有缘无分”,拔出慧剑,斩断情丝,以后就当他是隐形人,不要再整天自寻烦恼了!
我长叹一口气,把洗净的锅收起,又从大水缸里舀一瓢清水洗了手。刚准备转身出去,却意外地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里。
“慕风……”我低叫。
他不语,只用下巴抵着我的头,双臂紧紧从后面环住我的身子。
家里,就我和他。好静,好静。
“你做的菜,很好吃……”他喃喃道,“很久,没有吃到这种幸福的感觉。”
“慕风……放开我……”我背靠在他的怀里,无力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好想一直偎依在他的怀里,那么温暖,那么安心,好像迷途已久的人,终于回到久别的家里。
“不放。”他在我耳畔低低道,“我想你,快疯了。”
“我是你……大嫂……”我自己说得都很牵强。此际,“大嫂”是世界上最无聊的词语,他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早已看透一切,让我每每无法把戏顺畅地演下去。
他果然笑了:“别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懒得听。我只想——这样抱着你。”
他双臂微微用力,好似欲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挣脱了一下,没什么效果,也就不再做徒劳的事。
“对了,那西洋人找你干什么?”我想起他上午愤怒的样子,十分好奇。
“没什么,喜欢我们铺子的衣服,要我把所有的图纸给他。我不肯,他就和我吵。”他轻描淡写道。
“就这样?”我用脚趾想也不相信啊。
他“嗯”一声,似是不愿多谈,却把我抱得更紧。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振翅飞去。
过了很久,他轻轻把我的身体扳正过来,略带忧郁地望着我。那神态,真个是“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美得让我失神。
半晌,他飘出一句话: “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
我点点头:“到偏厅说吧,何必挤在厨房里?”
他无声地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偏厅,慢慢地给我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终于有些明白,凭他的才能,何以心甘情愿寄人篱下,心甘情愿为别人打工挣钱。
★★★
从前,有个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的秀才,叫洪潜之。因对仕途极度失望,便转行做了生意,但生性清高自负(即高智商、低情商),生意也做得一般。
洪潜之有一子一女。儿子名曰洪振羽,年纪虽轻,却是做生意的奇才,在他的经营下,洪家渐渐家底丰厚起来。女儿闺名霓羽,和振羽相差15岁,生得美丽伶俐,很得父兄宠爱。
霓羽11岁时,一生坎坷的父亲去世了。从此,霓羽和哥哥相依为命。
生意场上顺风顺水的洪振羽对妹妹十分宠爱,四处延请名师,一心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这个妹妹。
洪霓羽天资聪颖,到15岁上,已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艳冠群芳的妹妹是哥哥最大的骄傲。为了让霓羽在琴艺方面更上一层楼,洪振羽不惜重金,将霓羽送到大师严天池处深造。在严天池的家里,霓羽认识了一个让她一生痴迷的男人。
洪家,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个男人,也不知那男人的来历。因为,被爱情的烈焰烧去理智的霓羽,只和那男人见过三次面,就和他私奔了。
万历十二年的初冬,17岁的洪霓羽,怀抱一个一岁不到的婴儿,风尘仆仆、憔悴万分地回到了洪府。
她告诉哥哥,孩子叫慕风,孩子的父亲叫慕文思——已经死了。
大哥不顾世人的非议和妻子的阻拦,把妹妹留在府里,像以前一样的宠爱。谁敢轻视霓羽母子半分,一律会得到最严厉的惩治。
霓羽回来后,一直思念着那个叫慕文思的男人,终日郁郁寡欢,身子愈来愈差。洪振羽一方面悉心栽培慕风,一方面请名医为妹妹治病。可是天不遂人愿,在慕风10岁的时候,霓羽还是郁郁而终。
洪振羽对这个小自己15岁的妹妹,是亦父亦兄。霓羽的离去让他大受打击。加上长年为生意殚精竭虑、奔波操劳,也落下了心疾。慢慢的,生意全给他的儿子洪非尘打理。
四年后,洪振羽去世。临终前,他拉着儿子洪非尘的手,说了一句话:“无论何时,你都要照顾好风儿,要让他幸福。”
14岁的慕风跪在一旁大恸。他发誓,一定要报答舅父的养育栽培之恩,与表哥一起把洪家的生意发扬光大。
虽然,他讨厌做生意;虽然,他与精明的表哥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他心甘情愿的留在了洪家。
★★★
故事讲完了。一个少女怀春误终身的故事。很好理解。
可是,我不理解的是,他给我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报复进行时c
财力雄厚的易家不满足于卖大米卖面粉,开始把生意触角伸到刺绣业,在本城新开了一家 “金线坊”绣庄。绣庄的主管,叫易江南。
易江南是z城商界的黑马。
据说,易家老爷看中了易江南的沉稳,让他t挑起这开疆辟土的重任。和每日喜好赌钱逗鸟玩女人的易长安相比,温和稳重并有过海外商贸经验的易江南,显然更得人心。
街坊都传,易家以后会发生兄弟阋墙事件。但易家兄弟在人前,总是表现出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感人场面。
“金线坊”绣庄同洪记一样,走的是华贵路线。虽然“金线坊”属于后起之秀,暂时还没有影响到洪记绣庄的生意,但老洪已经时刻警惕,未雨绸缪,多次召开绣庄主管会议,加强了对名下各家分号的管理。
五月初六,老洪到姑苏去巡视新开的分号。我又迎来了几天自由的生活。
★★★
这天中午,醉香楼开戏。
非常后悔没和连恒多要张帖子,我也很想见识一下明末的戏曲呢!明代传奇可是在古代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嘉靖、隆庆年间,剧坛产生了著名的“三大传奇”:《宝剑记》、《浣纱记》、《鸣凤记》。万历年间,大才子汤显祖写出了“临川四梦”,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那远远超出一般才子佳人恋爱俗套的不朽作品——《牡丹亭》。
说不定,我去听戏,还能认识显祖同学呢!瞧人家那段千古传颂的“皂罗袍”写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还有开头有句写景的:“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真让我拍案叫绝啊!那些原创言情里动辄出现个“惊才绝艳”的才子,都是编出来的,其实真正令人“惊绝”的,是这位汤大才子!要是找他要两页手稿,签个大名……万一哪天幸运地回到现代,我可就成了研究明传奇的绝对权威了!想想就要狂笑啊……
“夫人,是不是可以请二夫人出来了?”阿布同学用他难听的变声期小公鸭的嗓子及时打断了我的美梦。
我郁闷无比地叹口气:“嗯,你先把车叫门口来,然后再请她吧!”阿布领命而去。
我派阿布送宝带去听戏,明里是关心,实则为监视。
我在赌,赌宝带行得不正——今日和她同去醉香楼的,绝非她爹钱老六。因为上次老洪出远门,我让阿布每日前去汤圆巷侦察,阿布说:时常见二夫人和表哥罗子良胡言调笑、打打闹闹。
当时,我根基尚浅,便嘱咐阿布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万一打草惊蛇,被妖精先下手为强就惨了。
这次,我派阿布去进一步搜集证据,若果然是私会罗子良,我就再增派一有分量的人奔赴现场,做目击证人。
小禾拿出她做的假发,对阿布千叮咛万嘱咐:“喂,你可要机灵一些哦!别被发现了!”
阿布皱皱鼻子,不满道:“可别小瞧人,我肯定能完成任务。”
小禾吐吐舌头,表示不屑。
我笑道:“阿布,你一向机灵,否则也不会派你去啊!你进去只对掌柜说是狄夫人派来的就行。他自然会带你到她们包厢门口侍候茶水。”
“知道啦,夫人!”阿布点点头,把假发揣进怀里,去请梳妆打扮了一个多时辰的宝带上车。
★★★
不到半个时辰,阿布就匆匆奔回来了。我一喜:宝带,你果然不争气啊!
阿布见到我,也来不及行礼,连忙低声汇报:“戏一开演,二夫人的那个表哥,就开始不规矩。先是摸摸二夫人的手,后来就……到处乱摸qi書網-奇书。我低头进去送茶,正好看到二夫人也伸手摸她表哥……”阿布有些难堪,说不下去了。
“可看清楚了 ?有没被他们发现?”我轻问。
“看清楚了。他俩只顾着调笑,哪里注意到我!再说我都打扮成丫鬟的样子了。”阿布颇为不屑地说道,“哼,亏老爷待她那么好!”
我点头:“把福嫂请出来。”
福嫂整天有算不完的帐,没事就窝在房里算个不歇(估计没学过数学,效率低)。阿布请她出来,把看到的和福嫂说了一遍。
福嫂惊道:“要是真的可了不得!”
“夫人,福嫂,小的说得句句属实,您二位要不要亲自去看看?”阿布道。
福嫂气得不行,大声道:“我去看!夫人是大家小姐,万一那贱人撒泼耍赖,闹将起来不成体统!待我悄悄去看看。若真有奸情,必得禀报老爷!我的话,老爷会听的!”
“福嫂!他们在‘人’字号包厢!”阿布扬声道。
又没到半个时辰,福嫂也匆匆奔回来了。
“气死我了!那个野男人何止摸来摸去,还凑过嘴喂她什么东西吃。真是想作死了!老爷回来一定要赶走她!”从小接受封建教育的福嫂大发雷霆。
呵呵,其实客观评说这件事:在我看来,宝带又没上床,也算不得大罪。只是这是晚明时期,只许男人胡来,不许女人逾矩。
我并不急着把宝带赶走,毕竟不是“捉奸在床”,无法一击得中。一旦死灰复燃,我不见得是她的对手。这次,一是积累证据,二是借福嫂之口,破坏一下宝带在老洪心中的形象。
我劝福嫂消消火,并假惺惺为宝带求了几句情。福嫂叹道:“夫人你太心善啦!我有分寸的!”
★★★
未时(下午一点左右),宝带一摇三摆地进了门。她脸泛红云,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看那样子,似乎她对这表哥还有些真情意,那么又为何心甘情愿委身老洪?
如果是为了钱财,曲意逢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值得吗?
福嫂恨恨瞪了宝带一眼,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口。毕竟福嫂不是主子,若她是洪非尘的娘,怕是要当场打断妖孽的腿了(想想旧时代妇女也很惨的,行差踏错半步都不行)。
凭福嫂的性子,待老洪回来定会汇报一番“醉香楼事件”,那妖女肯定会百般辩解,相信最终老洪会生一场气发一顿火,但不会把宝带扫地出门的。
★★★
酉时,慕风从铺子回来。后面不远处,跟着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快五十岁了,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美髯飘飘,长相清矍;戴儒冠,穿儒服,举手投足充满儒者气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是暗蓝色的,须发是灰白的。
慕风甩都不甩他,直接进了门,经过客厅看到我,对我点点头,轻声道:“那人我不想理他,我上楼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那跟着进来的人。他,就是那个到衣铺惹慕风生气的西洋人吧?
他对我作了个揖:“这位夫人,我可否见见你家公子?”他说的是中国话,虽然不够字正腔圆,但也清晰入耳。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来自何方?”西洋人我见多了,不算电影电视里天天见的,大学里有西洋同学,学校里有外籍教师,西洋人也一样是普通的人。只是,我记得在这时代,能够进入中国的西洋人,一般都是传教士。眼前这位,却不是传教士。如果不看他的脸,倒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
他微微一笑:“我叫西泰,来自遥远的意大利。”
耶,意大利?仔细打量他,果然看出几分当年的姿色——年轻时,应该是位具有地中海气质的美男子吧?
“西泰先生要见公子作甚?”我对他颇为好奇。中国那么大,为何缠住慕风不放?
“一言难尽,我需要和慕风公子面谈。”他带着歉意,诚恳地说道。
我叫小禾上楼试着请慕风看看。毕竟人家远道而来,咱们是“礼仪之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谈的。任性回避,永远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可是请了半天,慕风仍然不肯下楼。那位儒雅的西泰先生长叹一声,失望无比的离去了。
我的名字叫若若
西泰先生离开后,我上楼去探视慕风。
慕风对人虽谈不上热情,但也素来有礼,不至于对这位儒雅的异国客人如此厌烦。其中必有隐情。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房门,门没锁。从门缝里,正好看到他失神地望着两只小巧的耳坠。细看,那坠子的造型像一滴眼泪,色泽鲜红如血,在他白皙的指尖莹莹生辉。
我敲敲门框,他抬头,怔怔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他的房门。现今在佣仆心中,我已是贤良的主母,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言行操守。何况,楼上除了慕风住的两间连通的房间,剩下三间都是客房,没有人住。
“你最近,有些反常。”我不知该怎么劝慰他,“有什么事情,不必闷在心里,可以和大家商量的。”
他忽地一笑:“你,不也是一样?”
我一窒。
他见我不语,也陷入了暧昧的沉默。
算了,还是不要管他了。我有些别扭,转身准备出去,却听他问:“你觉得我娘和我爹私奔,算不算坏女人?”
我回头,正对上他冷沉的黑眸。幽深的眸子隐现一丝紧张,似乎怕我说出鄙夷的话语。
我定定地凝视着他,认真答道:“当然不算。真的。情之所至,一切都是正常的。”
“真的?”他露出狂喜的神色,热切地看着我,“你觉得很正常?除了舅舅,你是唯一这么肯定回答的。小时候,听舅母和其他人背后说了太多我娘的坏话,可我和你一样认为娘没什么错。”
我怜惜地看着他喜悦的面庞,原来他的心灵深处,也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毫无预警地,他倾下身,蓦然吻住了我软软的唇瓣……
没想到,他又一次吻了我。他的房门还开着……瞬间我仿彿变成了一尊蜡像,无法作出反应。
“谢谢你……好担心你瞧不起我娘亲……”他拥着我,柔软的唇眷恋而迷醉地探索吸吮。
要是老洪知道他不在家,他的妾私会情人,他的“妻”勾搭“小叔”,还不气疯了?想想就大快人心啊!不过,之后我的下场肯定是——和宝带一起被绑成端午的粽子,双双浸猪笼去也!
我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困难地发出声音:“不……”还没策划好万全的退路呢!不想速死呀!
慕风不理会我那小小的抗拒,只紧紧搂住我的腰,将我锁在怀中,深深地汲取我口中的甘甜。
那种唇舌交缠的感觉,让我头晕目眩。我在心中喟叹一声,闭上双眸,让自己陷入一片甜美的黑暗,开始不顾死活地沉醉到烈焰般的激吻中。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黑暗中我们紧紧相缠,偶尔有流光飞过,划出一片璀璨……
“晚词……晚词……晚词……”他结束一个深吻,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湿热的唇在我唇边流连。
“不,我不是晚词……叫我若若。”我闭着眼睛,情不自禁的抗议。
“若若?”他又把舌头探入我的口中,吻得我晕头转向,感觉自己在浩瀚的宇宙中旋舞……
“若若……若若……若若……”他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
是的,我是若若。我满心欢喜,意识逐渐涣散,唯一感觉得到的是他阳刚的气息围绕在我的四周。
良久,慕风终于离开我的唇,见到我迷蒙的眼神、布满红晕的双颊,情不自禁地又啄吻了我一下,才放开紧搂的手。
我气喘吁吁地注视着他深邃的眼,努力让脑袋瓜正常运转,极力思索着情况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我自己承认了不是晚词。下面的报复计划会不会受到影响呢……唉!为何我总与冲动这只魔鬼为伍?
“若若……很特别的名字。”他低低道,带着深思。
“不要告诉洪非尘。”我直视着他有深不见底的双眸。
“为什么?”他扬起嘴角,“你为什么非要留在他身边?暴雨那天,大哥在河边找到了你。我到那个地方一家一户地询问,查访到了五六个当时在场的人,他们都说——”
他停住,深深看着我。我示意他继续。他叹口气,道:“他们都说,原来是个穿紫衣服的年轻夫人在河边哭,等暴雨过后,那夫人的衣服就变成怪模怪样的了。我猜,大嫂她已经投河自尽了,但你,又从哪儿来?我感觉,是‘从天而降’啊!”
他探询地看着我,目光充满疑惑。
我深深看着他,轻问:“如果,我真的是从天而降呢?”
他握紧我的手,垂下长长的睫毛,低低道:“那一定是——上天专门让你降临,救赎我的孤独。”
我的心一热。孤独!在这个时空,这个庭院,我们同样找不到归属感,同样孤独。
“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一直都想离开……”他轻喃。
“你原本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报答洪非尘,并非真心喜欢这样的生活吧?”
他有着艺术家的浪漫气质,却甘心窝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为老洪不停地设计新衣。留在洪家为洪非尘效力,纯属报恩性质。其实,衣铺若没有慕风,生意也不会如此火爆。这些年,慕风分红固然可观(帮这位高级打工仔算过,平均年薪折合人民币也就20万左右),但老洪赚得就多多了。
“是的,不喜欢。我渴望的是行走山水、浪迹天涯的日子。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如果再有心仪的女子相陪,死而无憾。”他温柔地凝视着我,发出魅惑的邀请。
真能行走山水,浪迹天涯,也不枉来古代走一遭。我叹口气,无声一笑:“如果,再过一个月,你还这么对我说,我会认真考虑。现在,一切都不是定数……”
我起身,强迫自己不要再多逗留。万一被封建的福嫂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下了楼,忽然想起忘记问西泰的事了。果然,一陷入感情,就出现智商下降的征兆啊。
★★★
五月初十,洪非尘回来了。
老洪刚在客厅坐定,心急的福嫂立刻附耳告了妖女一状,并摆出阿布这个人证。
洪非尘气得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嘿嘿,这就是他冷落发妻执意要娶的女人啊!太不给他争气了!
妖女先是惊慌失措,后是矢口否认。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一边竭力辩解,一边嘤嘤哭泣,把精雕细琢的粉妆都哭乱了。
小禾激动得不行,拼命咬牙忍住狂笑的冲动。报复行动中。快感最强的,莫若忠心于晚词的小禾同学了。
此际,妖女见老洪黑着脸,似乎随时会杀人,真的有些怕了,她匍匐到老洪身前,流泪叩首道:“老爷明鉴哪!奴家自幼家贫,一直靠姨丈家接济,自小和表哥一起长大,确实亲如同胞兄妹!老爷,不像福嫂说的那样啊!奴家要真的对不起老爷,必遭天打五雷轰!下世做畜生!老爷啊~~~”
洪非尘虽然生气,但见妖女“咚咚”叩首,赌咒发誓,心也软了下来。
“虽是亲戚,毕竟男女有别,也该注意些!那些亲昵举动叫人见了怎不生疑?”他忿忿道。
“宝儿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了!”宝带打蛇随棍上,伏到老洪的膝上开始用鸡爪子搞小动作。
老洪虽然还板着脸,但满脸的乌云渐渐散去。看来,几日在外忙工作,此刻他也很需要女人的慰藉。
“老爷哦,莫要再生气了哦~~~”妖女嗲嗲道。
“下不为例!”老洪从鼻子里哼出四个字。
妖女大喜,连忙起身,擦干眼泪,给老洪捏肩捶背。渐渐哄得老洪缓和了脸色。
妖女的危机终于化解了。但我相信,洪非尘的心里,一定有了芥蒂。男人,自己可以花心,却永远希望自己的女人纯洁得像阳春白雪。
不过,我也不急着赶走妖女。多留她一日,她就会多受一日被冷落的刺激!晚词,可足足被宝带气了两个月呢!
★★★
晚上,宝带使出浑身的手段奉承老洪。在刺耳的噪音中,我做了很多诡异的梦。
梦境很乱——
长长的古巷。拥堵的车马。
洪非尘呆呆看着对面轿中露出半侧花容的女子,变身化石。女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年轻,清纯。远处的天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空气中浮动绵绵的情丝。
我刚想走近,画面一转,来到了红红的室内——一间新房。
一个红衣女子凤冠霞帔,端坐床沿。一身吉服的洪非尘笑着走进,挑起女子的盖头,深情说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晚词,此生,我必不负你!”红烛高烧,喜气盈盈。晚词含羞带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自己的夫君。
画面又一转,回到了现代。
西装革履的郑涄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忽然他摸了摸口袋,又把车调回头。
我在旁边冷冷看着他,嗤笑:发现手机忘带了吧?银剑男?
郑涄急急回家,发现遍地都是手机残骸,赶紧往外冲。对面,几个人围着一个紫衣女子。郑涄飞奔过去,抱住紫衣女子晚词痛哭。
然后,一切消隐,梦境暗无边际。
一丝微光中,浮现出晚词的紫色身影。她满脸泪痕的面庞,在纯黑的背景里,显得特别苍白,令人怜惜:“我信他会爱我一生,却是一样贪新忘旧;我怜她身世凄苦,她却如此恩将仇报!好恨!请你帮我报仇啊!”
微光渐弱,一切回复黑暗。我大喊:“晚词,你是不是没有死,而是穿越到现代了?”
没有任何声音。我惊出一声冷汗,蓦然睁眼,发现已是晨光熹微。
睡在外边小榻上的小禾,正站在我床畔,怜悯地望着我。
好大一座山A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小禾同学关切地问。
我“嗯”了声,问:“刚才你听到我喊什么没?”
小禾点点头:“听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蹙眉,小声道:“小姐,要不要给你抓副安神的药?”
安神?我摇摇头。
小禾的小脑瓜里,自是没有“穿越”这个概念。她与我朝夕相处,早就应该发现我是冒牌的。但是,她一直以自己的常识,判断我是被宝带气得快疯了,脑子间歇性出现了问题。
我起身梳洗。想着那些杂乱的梦,心神有些恍惚。难道,晚词没有死?为何她总是进入我的梦中?抑或,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所产生的幻象?
我甩甩头——不在能力范围的事情,多想也无益。管那么多干嘛?过一天算一天吧!
★★★
吃早饭时,看见了那对犬男女。
他回来,我依旧灰头土脸在厨房扮贤惠,他已经快忘记家里还有“晚词”这么个老婆。端上羹汤,我推说已用过早饭,退到边上,默默观察他。
一夜休整加发泄,老洪看起来气色不错,暗黑的脸上现出红润,黑黑的双眸炯炯有神。这宝带的房中术一贯令我钦佩,想必每每伺候得老洪大呼某卫生巾的牌子——好舒爽啊好舒爽!
宝带自知理亏,吃饭时不似平日那么趾高气昂,处处显得乖巧温顺。只是福嫂过来和老洪汇报家用开支时,妖女的眼中射出毒箭数枝,显然是把仇记到了福嫂头上。
福嫂也是个厉害的,汇报完毕,她毫不客气回瞪过去,目光凌厉,把妖女的毒箭一一击毁。一时餐厅硝烟弥漫,打响了无声的战斗。
喝完最后一口汤,老洪放下碗,咳嗽一声道:“今天我要和刘知府谈一下进贡的事情,宝带,你今天就在房里绣绣花,哪里都别乱跑了!福嫂,烦请你把二夫人照看好!”
福嫂得意地一笑,朗声道:“是!”然后到厨房布置李婶工作去了。
宝带撅着嘴,很不乐意:“老~~爷~~~!人家……”
老洪沉声道:“就这么决定了!你给我消停些!”
他自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宝带察言观色一番,识相地噤声不语,只把那恨恨的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果然,老洪对宝带起了疑心。与其说是叫福嫂“照看”,不如说“看管”来得更恰当!福嫂和宝带这两个厉害女人互相制约,我就彻底自由啦!鹬蚌相争,得利的是我这个静静报复的人。耶!太棒了!我把手藏在袖中,摆了一个“V”字造型。
★★★
上午画好一批时装设计图,我上楼去找慕风交图,却发现他不在家。这人什么时候出门的?早餐时就没看见他,还以为他睡觉未醒呢!
问阿布,阿布说公子清早就去铺子监督一批货了。
铺子真的这么忙吗?还是,老洪回来让他不安?见不着他,心里有些莫名失落。想了想,我叫小禾在家把书柜里的书都拿出来晒,自己把图带上,叫了辆小马车,径自去了铺子。
马车路过一间豪华茶楼的门口,意外看见了易江南。
江南衣冠楚楚,站在门口,正和一个官人模样的人寒暄告别。他身侧立着个绿衣白裙、充满妖娆风情的女子,正拉着官人的袖子,娇声道:“刘大人!晚上一定要来哦!”
刘大人?我连忙吩咐驾车的靠路边停下。
只听那“刘大人”笑道:“放心!洪记那边我自会处置,哈哈,计划不如变化的嘛!今晚就翠晴楼见了!美人儿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洪记?莫非这刘大人就是洪非尘今日要见的刘知府?可是洪非尘都出门一个多时辰了啊!难道这刘知府放老洪鸽子???
只听江南笑道:“大人放心!含秋自会让大人感觉宾至如归的!”含秋一阵娇笑。刘大人说了几声“好”,就没了声音,估计是离开了。
翠晴楼、含秋,好熟悉的地名和人名!
蓦地想起某一日,色迷迷的易长安对我说:“你嫂子她在家带孩子,明日我已和翠晴楼的含秋姑娘约好去南山。听说那里桃花、孔雀花都开得极美。”
这含秋,和易家两兄弟都打得火热啊!
为什么,纯情的江南,会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不会被他哥哥拉下水了吧?他们,在对付老洪么?
我下车,想问问江南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却正好看见含秋飞了个媚眼,伸出食指,点了下江南的额头:“你们兄弟啊,没一个好东西!”
江南微笑道:“冤枉!可是你心甘情愿的?!”
含秋嗔道:“还不是你这小冤家开了口?”
江南正待说什么,忽然瞥见了马车旁的我,顿时满面通红,疾步走过来:“晚词!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有些慌乱:“我……路过……和你打个招呼……”这是刚才那个和妓女谈笑风生的人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含秋款款走过来:“江南,这是哪家的夫人啊?”
江南没有理睬,结结巴巴地对我道:“我……我是在谈生意……”
我点点头,匆匆道:“嗯,我知道,我也只想打个招呼而已。我走了!你忙!”遂急急转身上了马车。
江南家,在和洪记竞争那批刺绣贡品吗?对我来说,这应该是个好消息,老洪是该受点报应,省得钱多没处烧,就知道找小老婆。
可是,为何对这样的江南,有些些的抵触感?
★★★
很快,车来到了洪记成衣铺。
那位古代版沈殿霞卓芹婶正好站在铺子门口送一位顾客,见到我找慕风,笑道:“公子早上来了一小会又走掉了,不知到哪里去了,店堂里那个西洋人还在等他呢!”
西泰先生?
我很想知道这位来自意大利的西泰为何缠着慕风,不会真的是有龙阳之好吧?既然找不着慕风,不如和他聊聊。
带着好奇,我走进铺子里。只见店堂的来宾休息区里,地中海老美男西泰正在悠悠的喝着茶。他意态悠闲,举止儒雅,有一种中西合璧的独特气质。他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几何图形,像是用来打发等待时漫漫的时间的。
“你好!尊敬的夫人!”他看到我,起身——作揖。
我晕!这、这、这也太汉化了吧?
定了定神,我笑着向他福了一福:“西泰先生您好!您请坐!”
西泰依言坐下,我坐到他对面,问道:“不知先生是哪一年来我大明?”
“呵呵,很多年了!万历十年(1582)来的。”他捋捋胡须,感慨道。
这么久了?难怪中国话说得很顺溜。我只知道,这时代有一个长住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中文说得很棒,带给皇帝自鸣钟和《万国图志》,他习汉语,着儒服,行儒家礼仪,是第一位阅读中国文学并对中国典籍进行钻研的西方学者。可是,人家叫“利玛窦”,不叫什么“西泰”。这位“西泰”老美男又是何方神圣呢?
“那,您以前都居住在哪里呢?”我好奇地问。
“先是住在澳门,第二年来到广东肇庆,后来移居到韶州。”他微笑着答道,然后问我:“夫人是洪家的主母吗?”
我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他哈哈一笑:“你是很有东方气质的美女,我一见你,就很欢喜。”这番话如果是易长安说,我肯定要吐,可从他口中出来,却感到了一种真诚的赞美。
“谢谢您的抬爱!”我微笑点头。
他有些兴味的挑了挑眉,道:“夫人倒很是大方,不若一般世俗女子有那忸怩之态。”
“因为,我相信您的赞美是出自真心。所以,我不必说些妄自菲薄的虚伪言辞。”我看着他暗蓝的眼睛,缓缓说道。
他忍不住击掌道:“没有想到z城竟有夫人这般女子!”
我进入正题:“请问先生为何不远千里来到z城,可是专为慕风而来?”
他竟然立刻点头:“正是!可惜,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就径自离开了!到今天也没再见到他。”然后他诚恳地请求:“夫人可否为我说说情,让他先平心静气坐下来和我谈一谈?”
“恕我冒昧,您可否告知找他所为何事?”
他笑道:“对不起,如果我要告诉你,必定先得征得慕风公子的同意!”
呵呵,看来还真有什么隐私呢!不说就算!
我看向他画的几何图。这玩意多么有现代气息啊!看了真亲切!以前我学生就不去背我布置的古文,天天被数学老师抓去折腾这些几何证明题,还有学生不会做,不敢请教彪悍的数学老师,偷偷找比较亲和的我帮忙。
西泰在研究的题目也不算很难,证明图中两部分的线段相等(也就是个初二水平吧)。
“这两根线段,看似毫无关联,其实只要加上一根辅助线,”我拿过桌上那支漂亮的羽毛笔,“喏,这样一加……”一根线使图上多出了两个三角形,“你看,题目顿时就很容易了。”
西泰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惊愕无比。半晌,他结结巴巴问道:“莫非,夫人不是大明人?”
“怎么,您觉得不像?”我笑。
“那,夫人可认识徐光启先生?”他又问。
“好像挺有名的,不过我不认识。”我确实听过徐光启的大名,拼命想明代的名人,想啊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是不是和一个叫利玛窦的传教士合译《几何原本》的?”
西泰愣愣盯着我半天说:“是啊!夫人您知道得真多啊!”
我摆摆手:“不是的,我也仅仅知道这些!你们来明朝的意大利人,我只听说过利玛窦,他写过《利玛窦札记》,就这些,其他的一概不知了。可惜我无缘得见这位大名人!”
西泰眼珠子更要掉下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写《利玛窦札记》》?!我刚刚才开始列提纲,根本还没有写出来呀!”
啊???
什么意思?????
好大一座山B
明末,没有一个西方人在中国的影响有利玛窦那么大。
他,是天主教在中国传教的开拓者之一,也是第一位阅读中国文学并精通《四书》、《五经》的西方学者,被明末士人视为“西方的儒者”。经过重重的艰辛努力,他终于获得了万历皇帝的欣赏,被允许在北京长期居住,甚至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他除传播天主教教义外,还广交中国官员和社会名流,传播西方天文、数学、地理等科学技术知识,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您就是……利玛窦先生?”望着对面那满脸诧异的老美男,我弱弱地问。
利玛窦点点头:“西泰是我给自己起的别号。你们这边不是都喜欢这样么?”
我的心顿时“砰砰砰”地跳起了disco。
激动啊激动!原来,我还不是最霉的穿越女!虽然没穿到王公贵族之家,没遇到汤显祖、冯梦龙这些著名才子,但好歹还见着个赫赫有名的中西方文化交流大使。
不过,煞风景的是——大使他老人家正瞪着眼睛见鬼似的看着我,质问道:“夫人如何得知我准备写书?难道,你曾派人调查过我?!”
“呃,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
TNND,果然是言多必失啊!全怪这家伙,好好的名字不叫,偏要改成个什么“西泰”!害我跟他乱扯一把,舌头一闪,就出状况了。
他直直地看着我,暗蓝的眸子加深了颜色:“不是?莫非,夫人能未卜先知?”
我有些紧张,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决定干脆顺着他的话耍赖到底。我妩媚一笑:“是啊,西泰先生!我就是未卜先知呢!”
他见我笑得诡异,反倒不信了:“呵呵呵,想必我随行的小厮说走了嘴,传到夫人耳中。”
我赶紧转换话题:“西泰先生,我看慕风公子不会来了,不如您先回去吧!您远来是客,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尽管说。”
他踌躇片刻,沉声道:“如果,夫人能帮我约出慕公子,西泰感激不尽!”
我沉吟道:“您找慕风究竟为了什么事情呢?您不说,我也难办啊!”
他显得十分为难:“夫人,请恕我无可奉告。”
切,不要跟我来外交辞令。我皱眉。万一你老人家外表道貌岸然,骨子里和那些登徒子一样不怀好意,我帮你约慕风岂非是把纯洁的小羊推到大野狼的怀里?
他见我蹙眉不语,真诚道:“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找他是为了一段旧事。夫人,只要你为我说说情,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铭感五内。”
我直觉事关重大,便缓缓点头。
他很是欢喜,又躬身作揖:“夫人,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尽管来找。我暂时住在京江会馆。告辞。”
哇,利玛窦和我在做交易耶!他人脉广、能量大,可是一座大靠山哦!
★★★
老利先生走后,我看快到正午,也赶紧打道回府。
一进大门,阿布就悄声报告:“夫人,老爷好像心情不好呢!在和洪管家还有绣庄的乔管事商量事情呢!”
走到勤慎楼的正厅,一眼看见老洪黑着脸坐在中间椅子上生气。洪福坐在他左侧,正忿忿说道:“等了两个时辰,才看到刘知府,却只谈了一炷香时间,就借故打发我们走……”
他和坐在右侧的乔管事发现我进来,忙起身行了礼。
男人的正事,女人是不好过问的。我也行了礼,匆忙离开。
背后传来乔管事的声音:“我看,事有蹊跷!”
果不其然,江南在和老洪抢生意。尽管老洪很勤奋地工作和应酬,还是让江南的美人计得逞了。商场如战场,下面看老洪怎么应对了。如果应对不了,估计损失很大。瞧瞧,背叛了和晚词的盟誓,遭报应了吧?!
我躲进自己房里,正思忖着,宝带妖妖娆娆地扭了过来。这妖女,每次来我房里准没好事。
“怎么,妹妹绣花绣得烦闷了?”我挪揄道。
宝带眨巴着细长的媚眼:“是啊,烦死了!姐姐,我就是来和你说的,你叫小禾帮我绣花吧!”
我好笑地看着她。这种无理要求也敢说出口,当真以为我好欺啊!
正待发作,在旁边绣“蝠(福)寿双全”图的小禾杏眼圆瞪,抢先道:“二夫人,是老爷叫你在家绣的,奴婢可不敢忤逆老爷!得去问问老爷他同不同意!”
我用赞许的目光抚摸了一下小禾,点头正色道:“小禾说得极是!不过呢,老爷正在前厅为绣品生意伤神呢,这个时候去禀报,只怕妹妹你会惹得老爷更生气,说不准得天天在家绣花了!”
宝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然后“霍”地转身,很识相地回房了。
小禾“哈哈哈”大笑。
★★★
午饭后,老洪在餐厅转了几圈,命洪福备了礼物和马车,去他的把兄弟“安同知”家共商对策。
老洪刚走,阿布禀报有人求见。
来人是个清爽的蓝衣小厮,他拎着个绿色的包裹,说是易二公子派他来的。
“二公子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把东西送到您的手上,不能被旁人看见。”小厮恭敬地垂首说道。
江南,一向谨慎。我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封书信。
信不长,大意是:他最近比较忙,不能亲自过来看我,希望我不要误会;这三百六十两银子,是印书的钱;他很牵挂我过得好不好,希望我快乐。最后一句比较肉麻:此情难了,此恨难消,盼金风玉露、百年长共。
我蹙眉。
江南是我在古代遇见的第一个对我好(确切的说是对晚词好)的男人。原本,我决定和他慢慢发展更深厚的感情,但自从上次我帮他擦拭衣摆,他猛地抱住我时,那种陌生而又别扭的感觉,使我意识到自己和他是不来电的。招隐寺一别,更觉得和他已经不太相干。此后,除了今天早上我偶然遇见他外,再也没见过。
为何下午忽然写这么封信呢?是因为早上撞见他和美艳的含秋在一起,他怕我多心么?
那小厮低声道:“二公子还吩咐,夫人看过信了,还得把信原封给小的带回去给他。”
江南,你也太过谨慎了吧!
我找来笔,在信纸反面写了十六个字:
“朱弦已断,芳时已歇;江水汤汤,与君长诀。”
然后依原样折叠好,还给小厮。
既然没有感觉,不必再多纠缠。一切到此结束吧!
★★★
半个时辰后,收到绝交信的江南杀到了洪府。
他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随阿布来到偏厅。待阿布退下后,他绷着脸看我半晌,寒声问:“晚词,你写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惊讶于他的反应。江南,一向是温柔多情的,此刻,怎么这么……声色俱厉?
我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意思……很明确啊!”
他皱起眉,咬牙切齿道:“晚词,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得到你!我和洪非尘注定是敌人!你一定会是我的!”
我很惊讶:“你不要这样冲动好不好?”
他摇头,双目喷火:“不,我不是冲动!我就是要你!!”
我叹息:“江南,我们是不可能的!趁什么错误也没铸成,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是应该好好经营家族生意,赢得家庭地位,但不要把生意当成对付洪非尘的武器。他也不是好对付的,鹿死谁手,尚难预料!”
他猛地抓住我的双肩,低头热切地看着我:“不能到此为止!我要你!”然后,蓦然俯首吻住我,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他身上有种陌生的熏香的味道,闻着很不舒服。我拼命推他,咬紧牙齿不让他的舌头进入我的口中。好在他也怕被人发现,很快放开了我。他整了整衣衫,恢复成温柔儒雅的样子,留下一句话:
“鹿,必定死于我手!”
然后,潇洒离去。
我怔住,心里忽然堵得难受。
江南,你究竟是对晚词念念不忘,还是对当年没有得到晚词的那种失败感念念不忘呢?
老洪的危机A
慕风回来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很没形象的在厨房找水漱口。
那个突然的吻,真的一点美感也没有,只觉得弄得满嘴是口水。唉,想不通一向温柔守礼的江南怎么会这样。大概,受到的刺激太深了吧?
我重重叹气,漱了好几碗水,竭力把那恶劣的记忆给漱掉。
“李婶和胡旺伯呢?”正吐出最后一口水,忽听水稻柔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个人,果真有做幽灵的潜质!而且还有专门在背后吓人的恶趣味!
“李婶……陪胡伯去菜场大采购了,”我镇定心神,放下碗,转身露出微笑,“你什么时候飘进来的?吓我一跳。”
“什么时候飘进来?刚才吧,你蹲下去‘噗噗噗’吐水的时候。”他扯出浅浅的笑,深邃的眸子如温柔的湖水,波光潋滟,流转生辉。
我脸一红。本非大家闺秀,又是独自在厨房,举手投足哪会那么小心翼翼啊。糗死了。
“脸红什么?你吐水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他笑着伸出双臂,从正面轻柔地环住我的腰。亲密的举动,真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渐渐习惯成自然。
“若若,我现在也不想管你从哪里来,只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走?若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轻唤着我的名字,发出魅惑的邀请。
若若,多久没有人这样叫我?在这异时空里,只有他,是叫着我自己的名字!那一刹那,眼角竟然有些湿。
宽容是美德。也许,我应该停住无聊的报复,和早萌去意的慕风远走高飞?(奇*书*网.整*理*提*供)
可是,再过几天,我就要和连恒见面,商讨关键阶段的报复行动了。现在走,功亏一篑,多么不甘心啊!白白浪费了我这两三个月坚持不懈、艰苦卓绝的贤惠伪装。
看着他闪着异彩的期待目光,我迟疑着开口道:“如果,再过一个月,你还愿意这样邀请我,我一定会答应你。”
他深锁眉头:“为何要再过一个月?我真不明白你在这里辛苦操劳冒充大嫂是为什么?既不为钱,又不为人,着实费解!”
见我苦着脸不语,他又道:“大嫂是独女。本来我还怀疑过你是朱老爷在外面生的孩子,凑巧看到大嫂投湖死去了,帮大嫂来报仇。可我最近托了很多人查过了,这个可能性是没有的。”
我傻傻看着他,又惊讶又好笑。慕风同学,你为虾米不去写书挣钱?你的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哦!
“你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生意,还在为我忙吗?”我轻轻问。
他点头哀怨道:“是啊,大部分时间都在查你,谁叫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却每天夜不能寐,时刻想着你的事!”他的声音更加轻柔:“现在我死心了,不管你以前怎样,我只问你,以后,你愿否和我在一起?”
我嗫嚅了半天,还是那句话:“……再……过……一个月……”
他很失望地凝视着我,久久无言。我心虚地垂下眼睫,任轻暖的呼吸彼此交缠。空气里,氤氲着令人心碎的暧昧。
我听说,若按《大明律》,叔嫂通奸最高可判绞刑。到时候我就是拼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估计也没人信。不过这年头,礼崩乐坏,社会风气纵欲奢靡,为男女之事较真的人也少。就像在现代,虽然《婚姻法》规定一夫一妻制,但包二奶的不要太多!很多人还私下互相攀比二奶的档次,以彰显自己的地位,从没人蹦出来说:“你们是违法行为!”法律是一套,社会默认的又是一套。
不过呢,尽管世风日下,被人撞见总会横生些枝节吧?说不准就……唉,还是快闪……
“我要出去了!”我狠下心,推开他往外面走,心里比绕成一团乱的烂麻丝还乱。
“好,我等你一个月。这个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写书了?!”他在我身后沉声说道。
“你需要自己挣钱,就专心画图吧。我们三七分成,你七我三。或者,你八我二也成。衣铺有了你,日进斗金,你多分些是应该的。”不等我说话,他继续道。
这么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二八开。”我转身,眉开眼笑(穿越对我最大的影响之一,就是把我从浪漫主义者变成现实主义者)。
他深深看着我:“我有私心的……我不希望易江南以印书的借口见你。每次他来,我都好难受。”
我诧异地瞥他一眼。想必,快嘴阿布已向他汇报之前江南来访的事了。水稻啊,你如此直接,如此坦白,弄得我反倒不好含糊其辞了。
长叹一声,我轻道:“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上午利玛窦的嘱托:“今天西泰先生恳求我代他约你,你可否给他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毫不意外地,看他蹙起秀眉,满脸不愉。
“有什么事情,回避也不是法子。他住在京江会馆。”说完,我匆匆丢下他回房去了。
★★★
晚上老洪回来很晚,难得的西房里一夜安安静静。洪府上下人等终于可以耳根清净,一觉睡到自然醒。
想必,那位“安同知”也没什么妙招相助老洪,让一贯“性致勃勃”的老洪也没了心情。同知是个五品官,相当于知府助理,权力也不小。想必这安同知以前拿了老洪不少好处,也帮老洪办了不少事。然而同知毕竟是刘知府的下属。领导决定的事情,还轮得到你翻天了?
老洪同志,你终于也有烦心的时候啦!哈哈哈!
蒙着被子幸灾乐祸了一会,又有些担心江南。我不怕他对付老洪,因为老洪欠揍欠罚,生意失败也是活该。我担心的是江南如果钻进牛角尖,整天执着于和老洪争斗,人生未免太阴暗无趣。看他下午那激动的样子,我心有余悸。
江南,你千万别想不开啊!老苏说了: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后人又添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总之,凭你的客观条件,找个好姑娘也非难事,就不要往死胡同里面钻了!你的晚词,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的绝交信,你也收到了,还是趁早物色一个贤良淑德的美女成亲吧!
★★★
翌日一早,老洪又和洪福出门忙碌了。
福嫂看着绝尘而去的豪华马车,忧戚地说道:“男人家做生意,真的不容易!可别把身子累伤了喔!”
我附和福嫂说了些关心的话,福嫂感动不已,慨叹道:“要是二房有夫人你这样识大体就好了!那狐媚子整日就知道纠缠着男人!外头有个不清不楚的表哥,回家里还缠住老爷不放。嗨,这个老爷也真是的!”她忽地捂住嘴,自知失言,嘿嘿地笑着离开了。
宝带今天依然寂寞地在家刺绣。说实话她的绣工估计只比一窍不通的我好那么一滴滴。瞧她在西房长吁短叹、坐立不安的烦躁样,活脱脱像犯了经期综合症。哪能静得下心来绣花啊?
老洪再这么冷落她几日,恐怕我编织的绿帽子还没成功,妖女就要先下手为强,把她编的那顶抢着给老洪套上了。
生意遭遇阻力、女人不安于室……洪非尘,你可有危机四伏的感觉呢?
我无声一笑,铺开宣纸,提笔作画
精心画好一张图,阿布急匆匆来禀:“夫人!安同知来了!正坐在前边厅里!”
“安同知?就是老爷那个拜把子兄弟?”我可没兴趣搭理这些人,“老爷不在家,你叫他请回吧!”
阿布急道:“我已经说了老爷出去了,安同知说他有重要的事与夫人商议,就是要见夫人您。”
我转头习惯性地请示小禾:“我和这安同知很熟吗?”小禾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么,他和我商议什么事呢?太奇怪了!”我很是不解。
阿布道:“夫人,他说不定真有要事呢!”
我点点头,随阿布到前面去。
老洪的危机B
“安赋康见过夫人!”一进正厅,一个身穿深蓝锦袍的男人向我打躬作揖。
待他抬起头来,我不由一愣。你道这刘知府的助理“安同知”乃是何人?竟然是那天纳妾宴上频频闹酒的山羊胡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了争如不见。
洪非尘昨天专程去拜会他都无法解决问题,今天老先生跑上门来找我谈什么?
“安大人请坐!”我冷冷招呼。阿布为他沏上茶后退下。
安赋康捋捋胡须“呵呵”笑道:“弟妹客气了!我和非尘是什么关系?不要‘大人大人’的嘛!叫得多生分!”
我瞥他一眼,淡淡道:“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他笑得更加猥琐,山羊胡子一颤一颤的:“哈哈哈,弟妹真是个痛快人!”
独自笑了半天,他见我不假辞色,把脸凑过来低声道:“弟妹想必知道非尘的难处吧!”
我皱眉:“安大人指的是绣品的事?老爷生意上的事,我们妇道人家从来不管的!”
他涎着脸笑眯眯地说道:“这次不管可不行啊,那个损失就大了,丢了真金白银还在其次,做贡品本就图的不是银子;最严重的是砸了洪记多年的牌子,以后生意就要走下坡路了!”
我暗笑:砸了牌子挣不到钱才好呢!男人如果是有钱的,和谁都是有缘的。钱一多,就邪念丛生、淫火烧心了!
安赋康挨近我悄声道:“我已经代非尘老弟从中周旋,刘大人的意思也松动了。只是一个关键的事情,不知道你肯不肯做?”
“什么事?”我怎么嗅到了浓烈的阴谋的味道?
安赋康又笑成那个萎缩样,淫邪的细眼都快挤没了:“嘿嘿,也非难事……”
我直直地瞪着他,隐隐猜到了一点。
他见我一直寒着脸,不免有些尴尬,把身体往后退了些道:“是这样的:刘大人他早听说弟妹你的芳名,一直无缘得见啊!他也没别的意思,就希望你陪他喝杯酒,喝高兴了还有什么不好谈的?其他……没什么的……嘿嘿,大家都是……有头脸的人……”
我气得发抖:这刘知府把我当什么了?还好意思提什么“有头脸的人“!
安赋康察言观色一番,挨近我,小心翼翼道:“弟妹莫气,不就是……一杯酒吗?没什么的!”
我寒声问:“是洪非尘叫你来做说客的?”老洪,你也忒不是人了吧?
哪料安赋康连忙苦着脸,猛摇头:“不!不!洪老弟就是想不开啊!他也是的,冷落弟妹宠着妾室,现在却又舍不得你去陪一杯酒!自己不在乎,也不给别人碰,真是占着茅坑不……”
他生生吞下不雅的话语,无限期待地看着我。
我冷笑:“安大人为了‘洪记‘的生意真是热心啊!这事办成了,刘大人头功是不是该赏给你啊?”
“嘿嘿,”他心虚地笑着,狡辩道,“哪里啊!洪记生意倒了,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弟妹你吗?瞧瞧你这双羊脂白玉般的小手,怎能吃得了苦啊?”说着,竟然凑过脸来,伸出禄山之爪握住我的手。
我大怒,用力抽出手来,起身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你别管我能不能受苦,我的事,轮不到你做主!快滚,一见你我就想吐!”
这巴掌打得极重。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自己的手都疼得发麻了!安赋康捂着脸傻呆呆地立在原地,好像被我打懵了。
我跑到厅门口,扬声道:“阿布——送客!”
阿布闻声从门房一路跑过来,躬身对安赋康道:“安大人!请——”
老山羊半晌才回过神,“哼“了一声,恨恨离去。
★★★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
穿越到大商贾之家,虽说衣食无虞,但毕竟社会地位不高。稍微有一滴滴权势的人都敢觊觎你。此次老洪虽说出于男人的脸面不同意,难保以后生意再受打击时不行此下策呀。
今天,我得罪了安赋康这个小人,说不定就埋下了隐患。可是,叫我忍受他的非礼,实在是做不到的!
我该怎么办?洪家,似乎很危险……
在这个封建社会,纵使你有颗自强自立的心,又有什么用?一个单身女子到社会能干什么?社会允许你抛头露面干什么?!想想就很悲凉。干脆,和慕风远走高飞算了!
念及此,我唤来阿布:“公子今天上哪里去了?”
阿布道:“公子今早听小的说老爷生意受阻,就急匆匆出门想办法了!”
急匆匆?
我怔了怔,忽地感到一种无边的倦怠:“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慕风,很关心他表哥的事情啊!此刻,即使我同意和他走,他也不会走了吧?
★★★
带着惶然,我提前来到连恒家。
连恒正在厅里和素卿一起优雅地插花,见到我,颇为意外:“今个才五月十二吧?妹妹怎么就来了?”
素卿忙起身沏茶。
连恒悠然起身,示意我到东房。她今日一袭薄薄的藕色衫裙,衬得肤色如玉、温润雅洁,别有一番风流态度。纵是和素卿两人在家,她依然化着自然的淡妆,看上去十分精致可人。
关上房门,她笑道:“怎么了?提前八天,必有意外之事吧?”
我坐下,叹道:“是啊!姐姐你成熟睿智,帮我梳理梳理思绪吧!”
她柔柔一笑:“愿闻其详。”
我便把有人和老洪抢生意,而刘知府提出要我出面陪他的事情细细说了(其间隐去了江南的事,也不敢提慕风),问连恒:“反正我对洪非尘已经没有任何留恋,或者我们不报复了,我赶快逃走好不好?”
连恒蹙眉沉吟片刻,并不回答,只反问道:“这二十多天,宝带和洪老爷还那么蜜里调油么?”
我摇头:“她果然贪财纵欲,入了我们的局,虽然竭力狡辩,但洪非尘已经对她产生怀疑,不似原先那般宠爱了。”
连恒又问:“洪非尘看你衣着俭朴,且日日下厨为他们操劳忙碌,可有些感动?”
我点头:“好像是有的,有次还叫宝带来厨房帮我,不过宝带不肯。呵呵,我也没要她来。”
连恒露出一丝笑意:“宝带不肯,老洪可说什么?”
“好像说她娇气吧,原话记不清了!”
连恒眼波流转,绽出一抹绚烂的笑容:“孺子可教也!妹妹,你很聪明,如今是关己则乱、当局者迷啊!”
我一喜:“怎么讲?莫非姐姐有好主意?”
连恒大笑:“我非诸葛孔明,好主意是没有的!只是,我们可把原计划提前实施,在场的人中再加个刘知府不就行了?”
我一愣:“行吗?”
她敛住笑,静静看着我:“你细想想洪老爷对宝带的热情,是否已经由极盛开始衰退了?黏糊了几个月,这新鲜劲也渐渐过去了,他心里已经觉察出二房的不好。你的贤惠大度更把原先他对你的不满一扫而光,只是这两个月你一直灰头土脸刻意冷淡,他也没特别注意到你罢了!马上,你一旦炫装登场,宝带她立刻就会被你一比比到尘土里,洪老爷立刻会被你迷住的!”
“这么快行动,他真的会突然就被我迷住么?”我有些担心。
“放心吧!男人的心思就是这样!他现在只觉得你为人不错,马上再突然发现你美若天仙……你这个旧人,立刻就变成新人了!届时,他怎会舍得让刘知府碰你?而刘知府,我猜也不过就是想趁机揩油,凭他的身份地位,不敢怎么样的!再说,真有不测,我不是给了你药么?”她胸有成竹。
“是啊!还有那药!一紧张都给忘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药是我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配制催情丹失败的杰作!”她笑道:“我随口要了来,没想到正好给你派用场!妹妹要谨记:半丸和一丸的效果是不同的!”
我点头:“晚词记住了!”
连恒过来拍拍我的手:“且放下一万个心吧!这次,只需一身新装一杯酒,你可以扭转洪记绣庄的颓势,更可以彻底得到洪非尘的心!远走高飞的事情也需要好好谋划,Qī.shū.ωǎng.哪能说走就走得了?这段时间,你一面与他周旋,一面从长计议,岂不两全?”
“嗯!姐姐所言极是!”我的心终于踏实了。笑着谢过连恒,我赶紧回家部署。
(见到此情此景,危栏大笑:哈哈,若若肯定恨死我了,没把她穿成个公主格格皇后,遭遇危机也没有权力防身。就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比古代女子多受了些教育,论心机也不如别人,论奸诈也不如别人……这日子咋过哟!幸亏还有阿连在啊!)
复仇进行曲A
踌躇满志地回到家,发现老洪未归,小禾也不在房里。
刚才我去连恒家十分匆忙,也没带上她,不知这小丫头跑哪里疯去了?
正准备去问福嫂,忽听偏厅里传来小公鸭的声音:“哎哟!祖奶奶!你轻些!痛的又不是你!”
我推门进去,惊诧地看见小禾正挽着袖子,气势如虹地帮阿布挤着青春痘。可怜小阿布疼得把两根蜡笔小新般的眉毛全部拧到了一起,眼睛里还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花。
两人见到我进来,连忙停下动作,双双行礼:“见过夫人(小姐)!”
我仔细观察阿布的脸,一夕之间,该同学的青春痘以星火燎原之势全面爆发。
我皱眉摇头:“挤哪能挤得好?还会留下疤痕的!”
阿布哭丧着脸:“那咋办?小禾都喊我‘红豆饼’了!”
我扑哧一笑,睨向小禾。红豆饼?蛮形象啊!
我笑道:“教你个法子:将新鲜枸杞子打烂后,用杞子涂于面部,每天涂一两次次,约七到十天后,脸上的痘可见明显好转。平时注意勤洗脸、多喝水,饮食尽量清淡。”
阿布喜道:“真的有效?”
我大笑:“我非神医,你先试试看吧!”
小禾敬佩地看着我:“小姐!你什么都知道耶!”
其实这个法子,是以前的学生仲恺(就是那个和我春游被怀疑早恋的小班长)在作文里提过的治痘之法。据说他妈妈是开美容连锁店的,称鲜杞子可治面部青春痘,仲恺依言行之,果然战“痘”成功。
多么遥远的往事啊!
我默默叹息,压下心中的酸涩感,打起精神,拉起小禾的手:“好啦!找你有事呢!走!陪我上街!阿布,先去叫辆车再回来战痘!”
★★★
第一站:洪记成衣铺。
既然炫装登场,就得配备一身光彩夺目的行头。
试穿半天,选中一件红色真丝织锦长裙,红得很正,明丽耀眼,衬托得我雪白的皮肤更加莹白如玉;款式轻灵,曼妙飘逸,出自江南服装界大师慕风之手,很贴合我的个人气质;真丝织锦的面料,轻薄舒适,极尽奢华,能充分彰显出布帛巨贾之家的泱泱气派。
我吹一声口哨,对精瘦的凤师傅道:“就是这件了!包上!”
第二站:隔壁洪记绣庄。
选好衣服,成功了一半。我觉得很有必要来了解一下绣庄的情况,以备明日应对。
洪记绣庄的乔管事不在,据说和老爷到某长处会合了。
我采访了铺子里的资深员工王婶,实地参观了绣庄的工作坊,了解到洪记绣庄和姑苏绣庄都是制作苏绣作品,用的是清一色的姑苏吴县绣娘,历史悠久,绣法正宗,巧夺天工。
第三站:易氏金线坊。
我和小禾进去参观一圈,并买一块最高级的绣品。
明天要收复老洪的心,必须在让他为我惊艳的同时,还要洋溢着敬佩和感恩,一颗心从此为我不受控制地跳动。所以,洪记的生意必须要谈成功。
《孙子?谋攻篇》中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要赢对手,必须建立在充分知己知彼的基础之上。
我仔细研究了易氏的绣品,发现易江南的确颇为用心,他虽然没有请到姑苏一带最负盛名的绣娘,但绣工也都属于一流,刺绣图案新颖,具有海外的风格,工艺精良,很有竞争力。江南,还是遗传到了他老爹的生意头脑啊!
第四站:胭脂水粉铺。
大事一定,顺道买些高档化妆品,明日可照着连恒狐媚神功小册子里所写,化个美轮美奂的妆,让清水芙蓉变身为神仙妃子。哇!好期待……
第五站:珠宝首饰行。
晚词的妆奁,让我不得不唉声叹气。这女人的首饰盒里,只有一支朝阳五凤攒珠钗,一枚紫金彩凰缨络圈,一付豌豆大小的镶金红玉坠子。就三样,估计是成亲时用的。唉,哪里有一点点有钱人家夫人的排场啊!太太太清高了!
于是,只好到珠宝首饰行侦察看看有没有价廉物美的。可惜,眼睛把人家铺子里所有首饰都抚摸了n遍,最终还是仓皇落跑。
嘿嘿,贵——就一个字。舍不得花自己辛苦挣来的银子啊!
★★★
再次回到家,天色已不早了。老洪和洪福坐在大厅里,不住唉声叹气。
我上前请了安,轻声问:“老爷可是为刘大人出尔反尔感到烦闷?”
老洪诧异:“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
“今日上午安同知来访,晚词了解到其中的曲折,事关洪记声誉,晚词怎能不关心?”我静静答道。
老洪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安赋康可是胡说了什么?”
我点点头:“的确,安大人的话让晚词十分生气,但……”
他动容:“如何?”
“但是,安大人说刘知府是有头脸的人,必然不会有何非分之想,无非是好奇使然。晚词思忖许久,觉得也有道理。”
他狐疑地盯着我:“那……你的意思?”
“我们可在这城中最豪华的酒楼宴请刘大人,老爷带着晚词和宝带妹妹相陪,就我们四人。只要刘大人肯赴宴,事情就有了挽回的机会。”
~奇~“这……成何体统?”老洪愁眉未解。
~书~体统?没想到在自家院子里一向豪放纵欲的老洪还挺封建的。
我吸口气,一字一字道:“爹爹创业不易,做生意靠的就是名头、人脉、声誉。这洪记的声名怎能毁在我们手中?不就是一顿饭么?与洪记比起来,晚词所做的算不了什么!”
老洪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半晌,他双目炯炯,起身道:“真没想到……你愿意这样!以前——”
我打断他:“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事不宜迟,老爷您安排一下吧!”
“对!时不我待,就明天设宴醉香楼吧!”他点头,幽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
我静静提醒:“那老爷今天就得亲自去邀刘大人!一定要说明——只是家宴。”
老洪忙不迭地点头,立马跑到静宜楼上的书房写帖子去了。
复仇进行曲B
五月十三日中午。Z城最豪华的酒楼醉香楼。整个酒楼,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歌台暖响,金光灿灿,装修得无限奢华。能够出入于此,乃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已是初夏,站在楼上,临窗远眺,处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绿色。
如果说春天的美,美在百卉争妍;那么,初夏的美,就美在万类竞绿。那绿,层层叠叠,无边无涯,绿得沉,绿得酣,绿得触目生凉,绿得照人如濯,一时凝望出神,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染绿了。
在绿色的主旋律中,路边的野蔷薇,正顽强地开着几朵星星点点的小红花,但那红色已经很淡,淡得近乎寂寞,尤其是映衬在周围的浓绿之中,更显得“晚花酣晕浅”的哀婉。
我收回视线,打量这以金银二色装饰的天字包房。
奢侈华丽是天字包房的总特点。东边单设一席,乃是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俱全。榻上设一个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碗、漱盂,乃是入席前小憩之所。
中央一张大型黑酸枝木木雕花嵌金圆桌,可坐十五六人,但却只配了六张雕花繁复,油光锃亮的同质黑酸枝木大椅。光可鉴人的大圆桌上放着一整套玲珑瓷的餐具,那玲珑瓷玲珑剔透,蓝边淡青中暗藏着半透明的花纹,好像是镂空的,又像会漏水,放射着晶莹的光辉。
每张木椅子边设一小几,几上设炉瓶,焚着百合宫香,又有小洋漆茶盘放着旧窑十锦小茶杯。
西边是张黑酸枝木大长几,上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点缀着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时鲜花卉。
我和宝带先到。
宝带今日得知要与知府大人同席,特地打扮得“粉妆玉琢”,妆化得太浓太过刻意,倒显得呆板做作。
她不时从怀中掏出面菱花小镜,察看是否弄花了妆,紧张激动得不行。以前老洪也带她出去见识过,但都是商贾之流,真正的见官老爷,今个还是头一遭。
自顾尚且不暇,此女还不时瞥我一眼,对我忽然盛装出席老洪的应酬感到十二分的意外……和一万分嫉妒。
今日我卯正即起(清晨6时),和那闻鸡起舞的祖逖有一拼。主要是头发难梳。到古代后,头发一直没修剪,越长越长,小禾也从没为晚词梳过那雍容华贵的牡丹头,我要预备些时间给她折腾。
洗漱之后匆匆吃了早饭,我就端坐镜前,任小禾摆布。好在小禾还不算笨,失败了三次,终于把头发给侍弄好了。照照镜子,光是头部装扮就称得上彩绣辉煌了:一头柔顺的青丝绾成华丽丽的牡丹头,头上插着朝阳五凤攒珠钗,顶上戴着紫金彩凰缨络圈。右鬓斜插着三朵散发着清香的栀子花,在浓艳中注入一抹清新。
晃荡的红玉耳坠,更让整张脸显得灵动生姿。
然后我精心化了个似有若无的妆,把大大的秋水眼、黑黑的长睫毛、挺直的小鼻梁一一凸显出来,再沾一点点玫瑰膏子,把柔嫩的唇装点得玫瑰花瓣一般。待换上红色真丝织锦长裙,熏上半天袅袅的异香,时间也不早了。
这边我和宝带在房里梳妆打扮,那厢老洪忙着亲自用他的“宝马”(宝贝马车的简称)颠颠地去接刘知府,留话给阿布,叫那小子通知我和宝带先来酒楼包间等待。
于是,我只好和这妖女共处一室,不时接受她飞来的淬毒小箭,箭箭发泄着对我的怨怼。
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就只能你天天浓妆艳抹,我就不能偶尔化个淡淡的妆?
宝带黑着粉脸,酸酸地说道:“姐姐今天发了什么兴致啊?打扮得这么艳光照人?”
我装作很真心地样子:“哎呀!妹妹你就会拿姐姐开心!我哪及得妹妹你的月貌花容呢?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
宝带摸摸自己的脸,道:“真的?”
她又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照个不停,照了半天,嘘了口气,找到了“天下最美的女人”白雪公主的后妈那种良好的自我感觉。
我心中冷笑:瞧你美的!小鱼大雁见到你都吓得行为失常,月亮鲜花看到你都吓得眼睛不敢张了!
★★★
气氛正沉闷着,只听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哈,洪老弟啊!我们可让两位夫人久等咯!”
姗姗来迟的,可不正是那天在马车上远远见到的刘知府么?
细看此人圆脸长须,肚子微腆,一副官相。那日他和含秋黏黏糊糊,想必已经答应了易家的请求,今日又和老洪来此,想必是“家宴”二字打动了他。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美人之间也!
我心里暗哼一声:今天你要敢非礼我,改天我必杀了你这反复无常的老淫魔!然后,深呼吸一次,露出妩媚的笑容,弯腰行礼:“妾身见过刘大人!”
宝带也慌忙过来行礼。
刘知府大笑:“客气!客气!没有外人,二位夫人免礼入座!”
我款款起身,盈盈立在黑色的桌畔,柔声道:“请刘大人先入席!”
一见到我,两个男人的眼睛都直了。
老洪眼睛放光,带着惊诧和惊艳,上上下下打量我,每一道目光都抹上了强力502胶,一沾上我,就无法移开视线。
刘知府面露傻笑,失仪地杵在那里不动,嘴角挂着一滴若隐若现的口水。
我略略提高声音道:” 请刘大人先入席!”
他猛然惊醒,伸出右手示意道:“洪夫人你请!”
他傲然入座,然后一直紧紧盯着我。老洪忙不迭催小二上菜。
“这环境,刘大人可还满意?”我被他盯得难受,只好大方寒暄。
“不错!不错!”他笑眯眯地继续盯着我,继而长叹道:“果然是全城最美的姑娘!非尘老弟好福气啊!”
我笑道:“哪里啊!妾身蒲柳之姿,老爷新纳的宝带妹妹才是可人儿呢!”
刘大人抚掌道:“哎呀!夫人你真是过谦了!”
他直直望着我,吟道:“蛾眉带秀,杏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体态轻盈,汉家飞燕同称;性格风流,吴国西施并美。真正是蕊宫仙子谪人间,月殿嫦娥临下界啊!”转头对老洪道:“非尘老弟好艳福!”
老洪入座,也痴痴凝望着我,待刘大人吟诗作赋完毕,点到他的大名,他方才收回视线,恭声对刘知府道:“大人谬赞!非尘汗颜!”然后又痴痴望着我,就像从来没发现我也可以这样光彩照人。
宝带见没人奉承她,撅着红嘟嘟的嘴,有些不满。她悄悄伸出手去摸老洪的大腿,老洪一惊,扭头皱眉看向她。
宝带更气,把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悠悠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赞道:“茶汤清亮,茶香清远,好茶啊!妹妹可要慢慢地品,才能品出滋味!”
宝带一愣,瞬间,两朵红云顽强地突破了层层白色香粉的封锁,执着地爬上了她的小马脸。
说话间,小二已上了八道冷菜。老洪率先举杯:“在下对大人的赏光万分感激!先干为敬!”
他豪迈地一仰头,“咕嘟”一声把酒灌下了肚。
刘知府“哈哈”大笑,也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气氛好像宽松了些。刘知府眯着眼道:“久闻洪夫人不仅貌美,还是个才女,本官上任两年,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之下,果然艳如桃李,凛如霜雪,不知这才气又是否和城中人传说的一样呢?”
我一惊。才女是朱晚词,可不是我容若若,叫我背诵或分析古诗文没问题,以前就做这个工作的,要是叫我即兴吟诗作赋,我可没那本事!”
我抑住心虚,微笑道:“世人谬赞,岂能当真?说到才气,当然非大人您莫属了!您是正牌科举出身,满腹经纶,小女子万分敬仰呢!”
刘大人哈哈大笑:“好一张伶俐的嘴儿,本官出一题考考你!”
他要来纸笔,挥毫写下一首词:“阳春艳曲,丽锦夸文。伤情织怨,长路怀君。惜别同心,膺填思悄。碧凤香残,青鸾梦晓。可知这词妙在何处?”
我蹙眉,用词俗丽,不见妙处啊!
默念几遍,忽地福至心灵,想起这些酸儒爱玩文字游戏,我遂朗声吟道:“晓梦鸾青,残香凤碧。悄思填膺,心同别惜。君怀路长,怨织情伤。文夸锦丽,曲艳春阳。这是回文词,词作者心思精巧,让人击节赞叹哪!”
“哈哈哈!应对如流,果然兰心蕙质啊!”刘知府抚着长须,大笑着举起酒杯,“来!本官敬才女一杯!”
酒杯伸到我面前,我不得不举起自己的小杯子,在刘知府无限期盼的目光中,我鼓起勇气,把酒一饮而尽。”
好辣!我连忙夹了一筷子小二刚送来的热菜,驱赶那满口的辣意。
老洪感激地看着我,满眼都是怜惜。咦,怜惜?我没眼花吧?
“宝带,你也去敬敬酒!”又吃一口菜,忽听老洪对妖女发布命令。
被迫沉寂多时的妖女立马起身,扭动蛇腰,扭到刘知府身前:“老爷!奴家不善饮酒,第一次和老爷喝酒,您要多担待哟!这杯酒,奴家祝老爷身体安康!”
刘知府呵呵笑着,不多说什么,也是一饮而尽。
宝带有点觉得被冷落,不甘心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对我放毒箭。
老洪和宝带都敬过酒了,下面岂非又轮到我敬了?
NND!谁有那酒量陪这淫魔啊!我连忙拿起备好的小酒壶,悄悄把半丸药放进去。然后起身端着酒壶给刘知府斟酒。
“大人,您来这里一定不要拘谨,就要喝个宾主尽欢、一醉方休才好啊!来,妾身敬大人!”我端起自己的酒杯。
刘知府眉开眼笑,又是一口干了。
菜上的很快,桌子都堆满了。洪非尘给刘知府布菜后又开始敬酒。
紧接着宝带又去敬酒。
等再轮到我时,刘知府已经趴在桌上昏睡了。
宝带大笑:“哎哟,这位老爷酒量可不大行啊!”
我嘱咐老洪把刘知府搬到东边的榻上,又命小二去翠晴楼找了两个姑娘来伺候他。
“好了,我们在隔壁等刘知府醒来送他回去吧!”
★★★
刘知府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傍晚时分,听到隔壁传来诡异动静,男子的喘气声夹杂着女子的吟哦之声,一派淫靡之音。
我早料那老淫魔对我不怀好意,动了心思,专门安排两个美艳的姑娘以备他不时之需。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果然,淫魔睡醒了就开始发泄淫火了。
宝带捂着嘴“吃吃”笑个不停,老洪拧着眉道:“嘘!小声点!”
宝带“哼”一声,背过身不理他。老洪也不去哄,只把目光射向怡然立在一侧的我。我只做不知,专心听隔壁的动静。
直到一切彻底安静下来,我才说话:“可以过去了。”
推开天字包间的门,两个姑娘衣衫不整,满面潮红,正帮刘知府系上衣服带子。见到我们,二女有些不好意思。老洪把两锭银子放桌上,眼尖的姑娘立刻拿了消失了。
刘知府脸色涨红,我忙笑着柔柔说道:“大人可还满意?都是自家人,没什么避忌的!大人累了半天,不如用过晚饭再让非尘送回去吧!”
老洪帮腔道:“是啊!大人!晚上我又叫他们加了时鲜的菜!”
我端过茶水给刘知府:“大人,您请入座吧!”
刘知府正了正衣冠,坐到席上笑道:“时间不早,我也不胜酒力,晚上就以茶代酒罢了!”
老洪喜不自禁,遂开口提起绣品的事来。
刘大人沉吟道:“但易家的制品更有奇趣啊!”
我悠然道:“大人,这贡品自是要大气端庄。苏绣有两大无人可及之处:一是历史悠久,早在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吴国已将刺绣用于服饰。到了我朝,江南已成为丝织手工业的中心。以唐寅、沈周为代表的吴门画派,推动了刺绣的发展。刺绣艺人结合绘画作品进行再制作,所绣佳作栩栩如生,笔墨韵味琳漓尽致,有‘以针作画”’‘巧夺天工’之称。苏绣在针法、色彩图案诸方面已形成独自的风格,吐芳挺秀,媲美争艳。”
刘知府挑眉,动容道:“那第二呢?”
我继续道:“二是情丝缠绵,刺绣是江南女孩一生中最美丽的情结。那些绣花用的绷布、绷架、苏针、花线,它们依恋的目光永远不会离开水灵如草清澈如花的江南女孩,苏绣女红之巧,十指春风啊!绣娘都是用心在绣,把自己的灵秀之气都注入其中,寓意隽永,情深意长!”
刘知府点点头,沉默不语。
我又道:“易家绣品胜在新奇,而底蕴不够,毕竟,难登大雅之堂啊!”
刘知府面色肃然,凝望着我久久无语。
“洪记,历经几十年艰辛的努力,终于网罗了江南一带最负盛名的绣娘,洪记绣品,除了技艺巧夺天工,更蕴含了祖辈、父辈多少年来的心血,购买洪记绣品,已然是江浙一带身份地位的象征!妾身诚盼大人三思!”
刘知府继续沉默。
老洪焦急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半晌,刘知府哈哈一笑:“今日叨扰你们两顿饭,还喝醉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他拍拍洪非尘的肩膀:“老弟!你有位这样的夫人,羡煞旁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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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府吃了饭喝了酒玩了女人最后又拿了礼物,终于写下了一纸授权文书,绣品风波宣告结束。
临别,他抚着长须,当着我和宝带的面,对老洪语重心长地说道:“此番,我可是看在你夫人的面上,才堵了易家的财路哟!如此才貌双全、大方识体的佳人,老弟你可要好好珍惜,否则,本官头一个不答应!以后不可再偏宠着妾室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老洪连忙弯腰诺诺答应,宝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脸愤愤不平。
★★★
回到家,宝带立刻气哼哼地咒骂着那刘知府:“看着人模狗样的,又贪又色!气死我了!”
她一把拉住洪非尘:“老爷~~!那刘老头眼里都没有宝儿,宝儿今天好生气!待会儿,老爷可得好生安慰安慰宝儿哦!”
老洪哄道:“你先进房去吧!我还有事和夫人谈。”
宝带撅嘴不满道:“不嘛!都谈了半天了,好早点歇着了!”
老洪有丝不耐,不由提高了声音:“叫你先进去就先进去!”
宝带哀怨地瞪了他一眼,一跺脚闪到后边去了。
小禾来给我送茶,见到我和老洪独处,便机灵地退下。
老洪在客厅正中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我坐在他斜对面。
晕黄的烛光下,他紧绷的面部线条变得很柔和。我依言落座,静静看着他,暗暗猜测他的用意。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袖中藏着的药丸。
“呵呵,”老洪上下打量着我,讪讪地笑着,“晚词,今天多亏你了……真没想到啊……总之谢谢你!”
“应该的。”我柔声回应。
他凝视着我,眼中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炽热:“你今日与平时真是不同,艳光四射、美若天仙,看得刘知府眼睛都直了!要不是顾忌生意,我真恨不能挖下他的眼珠子!”
这种赤裸裸的热情,也许与晚词初相遇时是有过的,可惜我穿越后,见到的都是他的冷漠。
他见我只是微笑,并不言语,遂起身到我面前,热切地拉起我的手道:“晚词,我,我还是觉得你最好!最近……我疏忽你了……”
我看他一眼,心中充满鄙夷,眼中却是一片娇羞妩媚。他深深地看着我,呼吸声渐渐加重,然后猛地一用力,拉着我往东房方向走去。
我挣脱他的大手:“今日真的累了,我要早些休息了!”
他有些尴尬:“晚词,今天知府大人都说了,要我珍惜你!不可宠着妾室!”
“知府大人说的是醉话,快去宝带那吧!”我急急往前走.
到得西房门口,我扬声道:“宝带,老爷今日乏了,好生伺候着!”然后一转身闪进了房里。
刚关上房门,就听得老洪“咚咚咚”敲门:“晚词!你怎么了?真的很累么?”
宝带尖声道:“老爷今天不要宝儿陪了么?”
老洪也不搭理,径自敲门:“晚词!你干嘛避着我呀!”
我隔着门道:“今天应付刘大人,真的很疲累!我要早些歇着了!妹妹比我强百倍,有她伺候就行啦!”
宝带在旁不停地叫:“老爷!老爷!”好像在和他拉扯。折腾了一会,外面安静了下来。
我长嘘一口气。一边卸妆,一边感慨。
洪非尘,终于开始回心转意了。
风水轮流转呵。在老洪心中早已丢到角落里落灰蒙尘的“朱晚词”,沉寂数月后乍然盛装登场,转瞬间实现了旧人到新人的华丽丽大变身。数月来宠极一时的宝带,却已不复初始的新鲜。
男人,永远是贪新忘旧的。
报复行动,已然胜利在望。接下来,我一要再接再厉冒充天仙,趁热打铁彻底收服老洪;二要提高警惕保护自己,不能一着不慎赔了夫人又折兵;三要赶紧打点行装策划跑路了!
若功成身难退,终身困在洪府,天天对着那张酷似死郑涄的脸,还不郁闷得我吐血?!
★★★
夜里,西房什么动静也没有。我辗转反侧,很迟才沉沉睡去。没睡多久,洪非尘、洪福、福嫂在天井的谈话声又把我从酣梦中唤醒。听他们的话语,好像洪非尘要动身到几家绣庄督查,会迟些回来,嘱咐福嫂管好家,照顾好两位夫人。
睁开眼,看见窗外的晨光流水般漫进屋里。由于太阳直射点的回归运动,时至初夏,天亮得越来越早,白昼时间越来越长。此刻虽已天光大亮,其实也不过六点多钟,
这个男人,真是个工作狂啊!
待他们走后,我也起身了。小禾本来一直睡在东房小厅的卧榻上,昨晚她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躲到天井边上的佣人房去睡了。哼,小丫头大了,思想好复杂!
我好笑地把她喊过来,继续让她给我梳高贵华丽的复杂发式。
好不容易梳妆打扮完毕,我去用早餐,却没看见慕风。
“公子是还没起床呢,还是又出去了?”我装作随意地问阿布。昨天一天,都没见到他呢!心里,有些莫名的惦念。
阿布禀道:“回夫人,公子他昨天中午到现在都一直闷在房里,还没下来过!”
昨天中午啊……不知怎的,心里有些虚。我匆匆喝着红豆粥,没喝出半点滋味。
★★★
回到房里,赶忙把最近几日画的设计图理了理,准备借这个机会上楼去看看慕风。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和西泰见过面,很好奇那意大利老帅哥为何总盯着他?
历尽艰辛敲开房门,看他披散着长发,寒着脸堵在门口,似乎谁欠了他八百万。
“打扮这么漂亮,不是为了引诱我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冷冷问道。
“当然不是。”我微笑。最近要天天艳若桃李,集中火力撩拨色魔洪非尘的注意力,欲迎还拒、欲擒故纵,让他再次动心,不管什么时候看到我,都想吃掉我……却吃不到!然后我就把他的心踹碎,远走高飞功成身退。
他抿着唇,沉默半晌,猛地拉住我,往楼下走。
“干什么?福嫂在家呢!”我轻声责备。
他定住身子,松开手:“好。观云楼人字房,我先去,你随后来。我有话问你。”
“不可以……现在说?”
“不可以。”他冷冰冰地说道。然后迅速下楼出去。
我怔了半晌,终还是决定赴约。
★★★
一进客栈房门,他就一把拽住我的手,关上了门。
“我没有看出你一分一毫对大哥的喜欢,昨天为何要那样做?”他把我抵在门上,托起我的下巴,一字一字质问道。
他的目光,夹杂着心痛与不解,还有一丝愤怒。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幽灵水稻——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推开他的手,垂首道:“我,当然有我的原因。”
他无力地退后:“是的,你一直有神秘的原因……就像你的来历一样神秘……”
我抬头,看他面色如雪,好像很受伤,心下有些不舍。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嗫嚅道。
他久久不语,深深凝望着我,像要用目光解剖我的灵魂。他的声音,低哑、深沉:“那么,你……喜不喜欢我?”
我愣住。这还用问么?不喜欢被你亲了抱了早暴打你了!
他见我呆呆看着他不答话,焦灼地说道:“你有一点喜欢的对不对?我可以感觉到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可是,我却那么深的喜欢你!我听说你去周旋刘知府,真的担心死了,在家盼着你早点回来;然而,见到你和大哥开开心心地回来了,心又好痛!”
我心一酸,刚想解释,他却直直看着我又道:“你知道么?大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昨晚,在窗前看到他扶你下马车,我居然嫉妒他碰你的手,甚至想冲下楼把他推一边去……”
“我竟然把他,当成敌人……”他的脸色异样的白,嘴唇轻颤,眼神迷乱。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我伸手抚上他的脸,柔声道:“不要嫉妒,不要生气。过半个月,我就可以和你走。你现在可以做一些准备。当然,前提是,到时候你还愿意和我一起……”
他幽黑的双眸蓦地一亮,一把抱住我:“怎么会不愿意!恨不能现在就走,昨晚虽然灯火昏暗,我还是感觉到……你迷住他了,你知道么?”
我缓缓点头。他心痛的声音在我耳畔飘荡:
“你真的迷住他了!于是,我一夜都无法入睡……好担心他进你的房……”
“对不起,我……”
未出口的话被他温热的唇堵住,血液涌入脑中,那种熟悉的晕眩感瞬间降临。他一寸寸啃噬我的唇,生涩依然,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吻的间隙,他呢喃:“什么都不要说……只希望你一样喜欢我……不要让我的妒忌显得那么可笑……”
“我喜欢你……”我边喘息边安抚他。
@奇@他叹息一声,再度狠狠地吻上我,辗转不息,用暴烈的缠绵诉说着深埋心中的情意。他从没像此刻般强硬,紧贴着我的身体求欢,似乎想用这种方法证明些什么。
@书@我被他半抱着躺上床,呼吸相对,两两相望,谁也逃不脱谁。我不自禁地颤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慕风平素清澈深邃的眸子此时全被疯狂冶艳的情欲占满,他乞求地看着我,充满渴望。
我无声地叹息一声,微颤着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轻柔地吻上他湿润浓密的长长睫毛。
他像得到了最后的许可,再无禁忌,俯身顺着我的脖子吻下去……我呻吟一声,浑身都在狂热地燃烧,欲望在身体里叫嚣,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我,渴望着最最原始的掠夺……
我也是渴望的,渴望他,渴望和他交融在一起……
衣衫褪尽,那种灼烫充实的感觉让我发出幸福的轻吟。他,是第一次吧?全凭男性本能行事,那灼热的身躯紧紧贴着我,轻柔细密的吻我,喃喃着些我似懂非懂的话。没有技巧,却能让我恍如在一个甜蜜绮丽的梦中浮沉,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人在何方。
然后……快感如浪潮翻卷着涌起、再涌起。
他有点害羞地起身擦拭,我拉住被子蒙住滚烫的脸。编织许久的绿帽子忽然就完工了,但我和慕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心甘情愿,并非为了报复。
他拉开被子,柔柔地吻住我的眼睛。我叹息一声,轻轻拥着他瘦削而结实的身体。
“若若,若若……”他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我闭着眼睛,仰起头,探索着他的唇。火热的吸吮迅速让彼此体温升高。很快,我又感觉到他灼热坚挺的欲望。晕晕沉沉中,我伸出手引导他再次进入。这次,他的动作依然猛烈快速,每一次都将我推上更高一层的快感,爱欲狂潮汹涌澎湃,我如溺水的人般奄奄一息。
“慕风……我爱你……”意识模糊,满心只剩这一句话语。
“我爱你!”他在我耳边喘息不已,“我爱你!宁愿就这样死去!” 他的动作更加猛烈,每一次的进入都叫我不可自抑地呻吟。
随着一阵暴风疾雨,我尖叫一声,被推向快乐的巅峰。快感如此巨大,我几乎要哭泣出声。高潮猛烈而持久,身体已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像飘荡在漫漫无垠的云海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神智才清醒过来,慕风俯身在我眼前,手指慢慢抚摸着我的脸。
“我准备一下,然后我们离开这里……”他哑声道。
“好!”我软软地应着。
有人说过:天是蓝的,海是深的,男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可是,我容若若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心甘情愿地沉醉在新的感情中。慕风,应该是不一样的……
男人的心思A
穿好衣服,依旧浑身绵软。我侧躺在他怀里,轻轻抚着他雕像般的面庞。
他额前的一绺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竟然变成了浅褐色的,就像染过一样,很漂亮。我忍不住赞叹:“你真的是很像混血儿呀!”
“混血儿?”他一愣,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就是指不同族类所生的孩子吧?
这件事,我约你出来也要告诉你。我爹他,的确不是大明人。”
“哦?”我来了兴趣。
他朝后面挪了挪,深深看着我的眼睛:“他,和西泰一样,来自意大利。”
意大利?难怪那老美男到处找慕风呢!
“你爹也是传教士么?”很好奇啊,传教士也如此风流浪漫么?
“不是。”他又沉默,“以前,娘只告诉我,爹早就死了,他不是大明人,仅此而已。”叹了口气,他道:“西泰第一次找我时,却告诉我,我爹今年初才死。他是西泰的同父异母兄弟,是祖父和一位跑船的大明女孩悄悄生的孩子。”
慕风——大名人利玛窦的侄儿?太离奇了吧?我惊诧不已。
“大明女孩就是我的祖母,她死于难产,祖父就把父亲带回了他们的家乡马切拉塔寄养在朋友家。后来,父亲长大了,一直想来大明看看,正好伯父来这边传教,他就随传教士们来了。然后,在琴圣严天池家里遇到了我娘。”
他顿住,似乎很心痛的样子。
“怎么了?后来你爹为何又和你娘分开?”
他艰难地开口:“我爹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人,他和我娘在泉州和澳门分别住了一段时间,有一天留下一笔钱就突然走了。他说,他不习惯在大明的生活,人生地不熟,很痛苦,要回意大利去。我娘想必知道他离意已决,所以等爹走后,就带着我回来了,并对我和舅舅他们说,爹死了。”
他的语气沉重哀切,让我油然生出一股母性的柔情,轻轻地抱住他、安慰他。
“我以为我爹早已死去。哪知他在遥远的国度,重新娶了妻子。可惜他再也没有孩子。所以,西泰伯伯几个月前收到祖父的长信,说我爹缠绵病榻很久,年初去世了。父亲临终前才说出我的存在,于是我成了祖父唯一的继承人,他们希望西泰伯伯到娘的家乡寻找我,能劝我回去最好,不能的话,就让西泰伯伯在这里照顾我。因为他不准备回他们的国度。”
好复杂的身世啊!可怜的慕风!不过,我知道利玛窦在中国的影响力,能有他照顾慕风也是好事。
“我宁可我爹他在我小时候就死掉,也不愿接受他对娘始乱终弃,让我们母子寄人篱下的事实。”他咬牙道。
“你的祖父是干什么的?”依稀记得利玛窦出身不错。
“西泰伯伯说原先是开药店的,后来也做了相当于我朝的二品大员。总之在当地是豪门望族吧。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大明人!不过,我们离开此地,可以寻求西泰伯伯的帮助!”
我点点头:“你好好部署一下,欲速则不达。毕竟,人家都以为我是你大嫂,被发现后果堪忧!”
反正老洪也动心了,再过一段时间发现我和他弟弟跑了,还不气死?报复行动基本也就成功了,不知道晚词满不满意呢?
他深邃的美眸幽幽凝视着我,欲言又止,最后道:“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就行了!其他的,由我来吧!”
他,可是介意我对他保留了自己的来历?
可是,如果我说,我来自四百年后,留在这只是为了报复他哥哥,他能接受么?还是,咬紧牙关,将秘密守到尘埃落定之时吧!
★★★
我先离开了客栈。
快到家时,竟然远远地见到易江南在洪府门口徘徊。
“江南……你怎么在这里?”我犹豫着问。要是被洪非尘看见我和他的对手在大门口闲谈了,恐怕要多生枝节了。
“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江南见我不太欢迎的样子,有些沮丧。
“这次绣品生意没成功,投入的钱都打了水漂。祖父和父亲都要求我回徽州老家那边,学习做粮食生意。我也没脸反抗他们的决定。我明日就要启程,特地来向你辞行。此一去,不知何时相见,你要保重!”他语气低沉,说得我有些伤感。
“江南,你也保重。”我真诚地说道。
江南忽然有些凌厉地看着我:“生意失败,倒不打紧。生意场上要赢得起输得起,但我输,是因为你出面帮洪非尘!晚词,你变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愿意帮洪非尘?”
我有点愧疚,刚想道歉,他却叹口气,气势忽然又弱了下来:“我一直期望,能够照顾你一辈子。可现在,心很乱。我在想,你真的是晚词吗?晚词,你怎么愿意去和那些人周旋?”
不错,切中要害!我低低道:“我自然有我的原因。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你因此会离开这里。真的很抱歉!”
他闭上双眼,痛苦地沉默了一会,再叹:“……我走了!如果有一天,你有需要想到我,我仍然愿意帮你。”
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心下歉然无比。对不起,江南!对不起!
★★★
回到静宜楼,我把这几个月来夜以继日画图、写书挣的银子全部拿出来数了数,已经超过千两。只要能顺利离开,未来大半辈子的温饱问题是不愁了。慕风的收入也很高,说不准还用不上这笔防身钱呢!
我小心地把两个大金元宝和一大叠银票藏好。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在26岁之前的人生里,没有经历过什么曲折复杂的事情。作为小康家庭的独生子女,一贯被呵护得很好,生活单纯平静,一片花团锦簇、无忧甜蜜。26岁这年,却突然遭遇了老公背叛和离奇穿越的事情,马上,还要面临逃亡。
心里,没来由地浮上阴云。
但愿,是胜利大逃亡。
★★★
暮色已经模糊起来,堆满晚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前面传来一片喧哗,想必,是洪非尘回来了。
今晚,他会来骚扰我么?
小禾跑进房请我去吃晚饭,我有点忐忑地来到前厅。
老洪一见我,立马双目放光,欢笑异于平时。慕风,却并不在座。他,还没回来吗?
我刚准备在洪非尘对面坐下,却听他站起身朗声道:“晚词!就等你了!坐吧!”然后殷勤地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
原来,这男人热情起来也可以如此。
我坐下,听他赞道:“今天这蓝色衫裙很衬你的皮肤啊!”
我淡淡道:“谢老爷夸奖!”
他一怔:“晚词,以前你都叫我非尘的,怎么现在这么生分了?”
我一笑,也不理他。他也不以为忤,吃饭的时候,还破天荒地给我夹菜,害得我无辜承受了许多宝带怨怼的目光。
一顿饭吃得我好生难受,甚至产生了以前恋爱时和郑涄一起吃饭的错觉。那时候,郑涄就是这样的热情体贴又周到,可是最终……
心里堵得慌,不时瞥向门口,期盼慕风早点回来。从那次他送宝带衣服为我解围那次开始,每次看到他,我的心就会奇异的安定。
可是,饭吃完了,慕风还没回来。
李婶收拾了碗筷,宝带拉着洪非尘的胳膊撒娇道:“老爷!今天累了吧?快进房,让宝儿给你捶捶!”
老洪轻轻拿开她的手:“宝儿先回房吧。我还要和夫人说会话!”
宝带立刻撅起嘴:“不好不好!”
老洪皱眉喝道:“你是越来越不识大体了!你以为你是谁?还不进房去!”
宝带脸上霎时白一块红一块,十分没面子。她恨恨地一跺脚,一扭一扭地扭到后面去了。
我暗笑。这么点气都受不了啦?想当初你恩将仇报和老洪勾搭,有没有想过晚词的感受呢?
我起身道:“妹妹是一番好意, 您还是不要辜负了!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说完,赶紧脚底抹油闪到后面、只听老洪紧跟在后面喊:“哎!晚词!我真有话跟你说!要不到你房里说?”
我“砰”的关上房门。老洪着急地拼命捶门:“晚词!晚词!开门呀!”
“我真的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把房门栓紧,以防色魔晚上进来。
“晚词!晚词!”老洪又喊了几声,终于知趣地撤退了。
连续两天把他拒之门外,明天,他还会这么容易打发么?可能就难了!
男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越是得不到,就会越去追求。
男人的心思B
翌日一早,我依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现在餐厅。洪非尘一抬眼见到我,立刻微笑着招呼我到他身旁就座。
然后,他就开始悠悠地发牢骚:“晚词,你昨晚怎么了?还生我的气么?你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让我好生难受。”
此人竟然能露出如斯哀怨的表情和我说话,真是越来越像当年死缠硬打的郑涄了。
“老爷您误会了,这几个月来晚词都是一人独寝,早已习惯了,而且,确实有些疲累。宝带妹妹是个可人儿,有她侍候老爷不是一样么?”我故意很恭敬、很温顺地回答。
洪非尘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然后低头喝了口粥,再不多言。我悄悄观察他莫测高深的样子,有点忐忑。论心机,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唉,慕风你带领我早点撤了吧!
正想着慕风,就见到他怡然出现在门口,意态悠闲,神清气爽,精神状态很不错。呵,害我白白为他担心一夜。
“大家早!”他打声招呼坐下,开始目不斜视地用早餐。
洪非尘关切地询问道:“最近可还觉得胃部不适?”
慕风一怔,似乎有些意外的感动。他静默一会,柔声道:“还好。谢谢大哥挂心。”
洪非尘还想说些什么,洪福进来禀报:“老爷,车备好了,我在车上等您。”
老洪起身道:“我也好了,这就去吧!这批货太重要,不能怠慢。”
宝带拉住他腻声请示道:“老爷,我今天可不可以出去逛逛?好久没出去,好闷!”
老洪边往外走边随口道:“以后这些事情问夫人吧,她说行就行。”
问我?莫非此男要赋予晚词当家主母的地位了?我抬头看宝带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她的小马脸笼上了浓浓的绿意。
我淡淡道:“出去?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不可在外逗留太久,午时前要回来。”
那女人见我立马就行使权利,气得要喷火,连忙去追大靠山:“老爷!老爷!不嘛!”
老洪回头不悦道:“好了,绣庄还有事情,你乖些!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然后匆匆离去。
宝带忿忿地回房,收拾了个包袱匆匆出门了。我忙嘱咐阿布和小禾悄悄尾随而去。
厅里就剩我和慕风。
我小声问出心中的担忧:“你哥对你还不错,你舍得走么?”
他微微一笑:“回报的方式有很多种,不至于牺牲一生的幸福。家里说话不便,你马上到铺子来找我。”
他飘然起身,先走掉了。
★★★
一进入慕风的“办公室”,他就关上门,一把抱住我。
我怕耽搁太久惹人闲话,轻轻推开他:“不要啦!先说正事。”
他无可奈何地松开我:“好吧!反正以后有天长地久的时间。”
我坐下:“你昨天是去找利玛窦了么?呃,就是你的西泰伯伯。”
他点头笑道:“对啊!我说我喜欢上一个可爱的姑娘,但大哥会反对,想悄悄和这姑娘离开此地,还没提到你的名字,他就问:可有那个会解几何题的洪夫人聪明漂亮?他还开玩笑说:如果是像你这样的,他才会帮忙。”
我也觉得好笑,那老帅哥原来对我印象如此美好。
“我就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把你的事说了。他很惊讶,觉得两个人长相相似到无法辨别的程度是很罕见的。他还有些担心我会被你骗,后来我保证不会,他就说让我们七日后和他一起走。他认识的达官贵人很多,力量很大,有他护航,我们会顺利得多。”
我深深看他:“你就这么信任我?也许,我就是在骗你!”
他笑着摇头,低低道:“你不会!我想明白了,你被大哥错认带回洪府,因为看宝带不顺眼,就决定留下来整治她,最近好像收到效果,你也准备功成身退了。至于你的以前,我想并不重要,因为我感觉得到,你是喜欢我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他凝视着我,眼中流盼着异样璀璨的光彩,然后,蓦然俯身吻住了我。
过了好一会,我脸红心跳地推开他:“那我这七天就静侯你的佳音了。但愿不要出什么意外。我和晚词长得太像,要你哥非要认为我是晚词认为我和你私奔就惨了。”
他敛去笑容:“这就是关键。西泰伯伯也担心这点。所以他说要好好策划。若若,你原来的家乡在哪里?你连说话的口音和大嫂都很像。”当然像,一个地方的人啊。我有时还在想,晚词会不会是我的前世呢?以前我是不信“前世今生”之说的,但现在越想越诡异。
我轻笑道:“我就是你大嫂!说,你是不是一直暗恋你大嫂?”
他瞪我一眼:“大嫂平时深居简出,性情沉静,哪里像你?我就是觉得你奇怪,天天不睡觉都在琢磨你,最后呢,你不愿说的事我还是没琢磨清楚,自己的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呃,有一些些肉麻的告白!我拍拍他的心口,笑道:“喏,心不是好好地在这里活蹦乱跳哪!冤枉我!告诉你好了,我的家乡就是z城,不过,是四百年后的 z城!你爱信不信哦!现在我回不去啦,只好跟着你浪迹天涯了!”
没想到,他沉默了会,却正色道:“我信!”
咦?“你信?”我瞠目。不可能吧!
“答案可以有千百种,你既然这样说,我就信。”他语气真挚,不像说笑。
慕风,真乃奇人也!第n次刮目相看。
“这七天,不能让大哥碰到你。看得出来,他开始厌倦宝带了。这几天我会时刻注意他的动静,想法子调开他。你自己也留心。”临走前,他沉声叮嘱我。
“放心,有朋友给我一种药,可以不着痕迹应付他。”
“是狄夫人吧?街坊邻居里你只和她来往。”他猜测,然后又担心道:“可别伤害大哥的身体啊!”
“难得用,没关系的!”我匆匆下楼回家。耽搁太久会惹人怀疑,七天内横生枝节就不好了。
★★★
到了家,小禾和阿布还执行任务未归。
我到福嫂房中,看她在算那永远算不完的帐。
“怎么愁眉不展的?”我问福嫂。
“这个月帐对不上。还有二十两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福嫂哭丧着脸道。
我想起那天小禾说起,福嫂出去买东西,宝带鬼鬼祟祟跑她房里。八成是她。自从我上次故意把银票放外面,让她轻易尝到偷盗的甜头,潘多拉的盒子就再也盖不上盖子了。
“下次要把银子放在可锁的地方。”我提醒她。
她狐疑道:“夫人是指有家贼?”
我笑着往外走:“谁知道呢!多小心总没错!”
午时过后,妖女妖娆地回到家中,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之前,小禾和阿布奔回来禀报,二夫人只是回了趟家,他们在附近等她出来,一直等到午时,才见她一扭一扭扭出来。没有到其他地方去。
“罗子良可在家?”
“不知在不在房里。倒是二夫人进家门不久,我们就看到钱老六出去了。”
我颔首:“知道了。”
连我都能想明白的事,洪非尘不可能想不明白。
(“诗文不厌改,佳作出苦心。”这文写得仓促,大家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初稿,跟草稿差不多?。不好意思。以后有时间大修。
我感觉妾妻的读者都是和若若差不多类型的女孩——热情,率真,每当我不想继续写下去时,看到你们的留言总是很感动。谢谢大家的鼓励!)
小妾的命运A
我记得冯梦龙曾经说过一句话: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便宜不可占尽……宝带仗着新妇得宠,行事嚣张,如今已然到了失宠的时候。
想必,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形势不妙。
我怀疑,她上午回“家”,一是受不了老洪房事上的冷落(这几天夜里都极其安静的),与她表哥私会;二是开始为自己未来打算,早上带出去的那一个包袱,中午未见带回,里面想必是在洪府积蓄的私房和盗窃的财物。
下午,我派李婶悄悄到汤圆巷一带找邻里妇人闲聊打探,果然闻说宝带嫁进洪府前,常和她的表哥黏黏糊糊,据说罗子良最近还准备在城中闹市区买一个铺位。同时,我又派福嫂去几家当铺了解一下,近阶段罗子良有没有典当过首饰?掌柜回说上周确实有过,近日还不曾来过。
这些情报让我可以肯定没有冤枉宝带。
宝带如此明目张胆肆意妄为,想必吃定了老洪的忙碌和晚词的懦弱,以为没有人能奈何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知识、没有姿色、没有气质、没有大脑的女人,靠着女人最原始的本钱,轻易击败了才貌双全的朱晚词!
少女时代曾读过当代某著名女作家的一篇小说,写一个温婉美丽的知识女性出差归来,撞见了多年来情深意笃相濡以沫的丈夫,竟然正和家里的小保姆激情乱搞!当时,年少的我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如此媸妍不分的男人,眼睛肯定是瞎掉了!现如今,发现瞎眼的男人不论古今、比比皆是!
往往,出色的女人并非败给更出色的女人。也许,男人的动物性冲动,是酿成女人悲剧的根源。纵然晚词没有尽好一个商人妇应有的职责,但洪非尘更应反思“何必当初”?!你既然有胆子对一个九天仙女许下一辈子爱的诺言,就要用男人的担当、男人的信义、男人的情意去践行。否则,必遭天谴!
而宝带,固然没有害死晚词之心,但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恩将仇报,抢走晚词的男人不说,还脑袋发昏妄想仗男人之势欺凌正妻(抢晚词吃的补品,让晚词帮她洗衣服),虚荣无聊之至,实在也是女人中最提不上手的一类。女人,力争上游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本也没有什么错,但像宝带这样,就太过分了。我走之前这几天,一定要加紧努力把宝带这银剑女打回原形、扫地出门。
花心的老洪同志,将从此痛失新欢旧爱,变成一个头戴闪亮绿帽的孤家寡人。
哈哈,想想就很爽!
★★★
晚上酉时三刻,老洪带着倦容归来。
热腾腾的饭菜上了桌,我轻描淡写地汇报道:
“老爷,今日早上,家中似乎遭了窃贼呢!我放抽屉里的十两银子不见了,福嫂那也少了二十两银子。不知道宝带妹妹可少了什么?那些月银、首饰可还在么?”
宝带正在舀蛋羹的鸡爪手忽地一颤,她停住动作,略有些紧张地瞥了老洪一眼:“啊……在啊……哎呦,我要去看看……”
老洪狐疑地看我一眼,又扫了眼宝带,停箸沉声道:“怎有此事?叫云叔和阿布来!”
很快阿布和云老叔带到。两人异口同声说并无闲杂人等进入,阿布补充早上二夫人带着包袱出去,却空手而归。
宝带脸色一阵变幻,然后一拍桌子,瞪着阿布厉声道:“大胆奴才!竟然敢用脏水泼我!我的事情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然后她转脸无限委屈地对老洪说道:“今日宝儿并非出去游逛,我爹生病了,宝儿去尽尽孝道……”
我悠然笑道:“妹妹莫要生气!回家尽孝无可厚非。至于带回家的包袱嘛……汉书有云:实事求是。妹妹只需把老爷给你买的首饰、每月发的银子拿出来,真相自然大白。何必,和小阿布一般见识?”
阿布闻言,鄙夷地回瞪宝带一眼,气呼呼地别过脸不再说话。
老洪抬眸看我一眼,点点头,转而对宝带道:“是啊,东西还在不就没问题了?去拿出来我看看。”
宝带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她一咬牙,慢吞吞起身扭回房里。
这边热菜全部上完毕,我和老洪几乎都吃饱了,宝带方哭哭啼啼跑了进来。她的主攻目标是老洪,一下子奔老洪腿边,“扑通”一声跪下,一把抱住他的膝盖大放悲声:
“老爷啊!老爷!宝儿的东西都不见啦!家里可真的遭了贼了!宝儿好难过啊!哪个天杀的把宝儿的东西都偷走了啊?天哪!老爷!你一定不要听阿布胡说啊!”
老洪惊讶道:“真的有贼?上次我送你的珍珠钗和紫金玛瑙花钿呢?”
宝带抽泣道:“……没了……不知道哪个黑心鬼给偷走了!”
一直在旁侍候没吭声的福嫂,见老洪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大声道:“老爷!我知道二夫人的首饰给哪个黑心鬼偷走了!今个下午,我在当铺黄掌柜那里看到了老爷专门为二夫人买的珍珠钗!”
老洪挑眉:“哦?可知是谁去典当的?必是贼人无疑!”
福嫂讥诮道:“可不就是那个和二夫人一起长大的罗子良!”
宝带一怔,霎时停止哭泣,睁大细长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福嫂。
老洪脸色一白,迅即又笼上重重阴云。他握紧拳头,低头瞅着宝带半晌不语。宝带僵硬地跪在那里,强作镇定:“老爷!冤枉!掌柜的肯定认错人了!”
老洪冷冷道:“先起来!”
宝带慌忙起身,刚想狡辩什么,阿布不失时机地上前把今天钱老六不在家,宝带私会罗子良的事及时作了汇报。
我向小禾使个眼色,小禾立刻装作胆战心惊的样子上前道:“老爷,小禾也有件事和二夫人有关,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老洪脸色已经难看异常,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说!”
于是宝带用假银票偷梁换柱的事情又曝光了。
小禾踩人家一脚还不忘为我面上贴金:“老爷,小姐一直说什么家和万事兴,一直叫我不要说。可是,老爷您辛苦挣钱,不能让二夫人拿去倒贴其他男人啊!”
这最后一句话真真戳到了老洪的痛处。
小禾还没讲完最后一个“啊”字,他就猛地站了起来,站得非常快,桌边的空碗都被他的身体带翻,“嗙当”一声掉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一直在旁歇斯底里地大喊着“胡说胡说”的宝带,望着满地的碎瓷片,紧张得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立在那儿,惊恐无比、惴惴无言。
老洪上下嘴唇颤个不住,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恨恨瞪着宝带,握成拳的手指骨节泛白,沉默了片刻,怒气终于像西印度群岛的培雷火山一样疯狂爆发了!
“贱人!”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宝带吼叫着,暴怒的声音响彻云霄,把屋里点着的蜡烛和油灯都一起吓得火光飘摇。
宝带被骂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有了反应。
福嫂端上茶来劝道:“老爷消消火。不值当生这么大的气啊!”
我故作大度,对老洪道:“妹妹是一时昏了头!看在这些月来妹妹她辛苦伺候老爷的份上,您就原谅她吧!”
宝带忽然如梦初醒,仇恨地瞪我一眼,一把上前抱住老洪:“老爷!冤枉!冤枉!都是姐姐设计害我!她故意派下人跟踪我!姐姐好狠毒的心啊!”
老洪闻言更加怒不可遏,猛地把她一拽一搡到墙边上,左右开弓甩了她两大巴掌:“冤不冤枉,你自己有数!还好意思反咬夫人!滚!”
宝带捂着脸,缩边上嘤嘤哭成雨打石灰墙的凄惨样。
但老洪已懒得再理她了。他嘱咐福嫂道:“从明日起,宝带每日负责两栋楼的洒扫工作。你看着她,不可偷懒懈怠!”
宝带大惊失色:“老爷!老爷!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宝儿!”
老洪黑着脸,恨恨睨着她片刻,冒出两个字:“闭嘴!”
★★★
慕风回来的时候,宝带已经哭着回到房里,李婶刚把餐厅打扫干净。
老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默默生着气。不知道气宝带,还是气自己。我要告退回房,老洪道:“等一下吧!”然后又继续默默生气。害我站在后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慕风看着气氛诡异,给老洪请过安后,悄悄招来阿布询问,阿布一番耳语,慕风一边点头,一边忧心忡忡地看向我。
我明白他的担心,不由在心里哀叹:这个时候扳倒宝带固然大快人心,可是,我就有风险了!是的,我明知道这样于我不利,但想到我离开后,宝带继续占着晚词的地盘神气活现,实在是超级郁闷的。反正这几天也没事……
慕风轻叹口气,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字低声道:“今日的事,大嫂也不必挂怀!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他意有所指。宝带失宠,侍寝的差事自然无法再推了。
我低声道:“有劳费心。”然后悄悄比了个v字。他知道这手势的意思,但面上神情却颇不乐观。
老洪忽然抬头出声:“还没吃饭吧?叫李婶把菜热热吧!”
慕风道:“吃过了。大哥,今日丹阳的罗老爷专程赶到衣铺来订了一大批婚娶新衣,利润可观。绣庄,一切顺利么?”
我看慕风在故意拖延老洪的时间,连忙告退回房。
★★★
连续两天把老洪拒之门外,今天,宝带又被他贬为奴婢,晚上必然到我房里了。
我掏出药丸,放入茶壶,沏上茶水,守株待“狼”。
这种药丸是连恒的朋友炼制催情药失败的产物,药中安眠和致幻的成分不慎过量。服下半丸药,人很快就昏昏欲睡;服下一丸,人同样会昏昏欲睡,但会随之产生很多关于男女之事的幻觉。简言之,不是真实的催情,是梦中催情,大脑皮层极度兴奋,身体却早已瘫软。
这种药,用来对付老洪,是再好不过了。
一切准备停当,我梳洗了坐在房内小厅的绣榻上——今晚搞定洪非尘后,我只好在这将就一夜了。
过了会,敲门声毫不意外地响起。
“晚词,开门!”
我在门边继续重复那句极雷的台词:“不早了,晚词要休息了!”
老洪叹道:“是不早了该休息了!你让我到哪里休息?难道还叫我去西房?”
见我不说话,他又沉声道:“晚词,我承认,我有眼无珠,我也不怕下人笑话,你不开门,我就在房门口站一宿!”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好开门。
一进来,他就把我拉床边坐下,用那黑黑的眸子哀戚地看着我:
“晚词,平时我也忙,你也不好好打扮……我们,我们好像真的分开太久了!那天你陪我到醉香楼,我忽然瞧见你艳妆出场,心都醉了!我冷落你这些时日,已经遭报应了!”
他伸出双臂,把我一抱,低喃:“对不起!晚词!对不起!”
我一看情势危急,赶紧挣扎起身:“老爷,先喝杯茶吧!”
他无言地点头,那样子似乎只要我答应今晚收留他,什么都听我的。
我端来茶,他一饮而尽。
“老爷,你不要生宝带妹妹的气了,多想想她的好处吧!”我贤惠地劝道。
“好处?唉,就那点好处吧!你和她,真的是云泥之别啊!”
他开始更衣上床,见我杵在边上不动,展颜道:“怎么?还是这么害羞?”
我有点不自然地强笑道:“老爷,晚词再抄一首词睡,呃,每晚都抄的……”
他擅作主张地把我的紧张理解为羞怯,笑道:“好,那我等你!”
★★★
夜已深。白色的月光洒进屋里,隐隐听到蟋蟀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我的一首词还未抄到一半,洪非尘就睡着了。此刻,他正满脸愉悦地陶醉在梦境中。借着月光观察他酷似某人的脸,我的思绪飘向遥远的四百年后。
是什么样的孽缘,让我穿越了还与他相遇?相遇了,却又要历史重演?男人回心转意了又如何?就能弥补曾经对女人的伤害么?
晚词,也许就是我的前世吧?
我到外面绣榻躺下,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奇怪念头。我闭上眼睛,告诫自己明早还得赶在洪非尘醒来前躺他身边去。
还有六天要熬哪!但愿,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发生了。
(大家的话让我感动。什么也不说了,抓紧一切时间更新以作回报)
小妾的命运B
在东房小厅的绣榻上蜷了一夜,睡得很警觉。天色渐白时分,我蹑手蹑脚起床。
换好衣服洗了脸,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老洪倦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晚词,你怎么不再睡会儿?”
“天亮得早,睡不着,不如早些起来!”我回首随口答道。
“呵,好久没在你房里醒来了。昨晚好累,真不想起床啊!你看天还没大亮呢!还想,再要你一次。”他坐起身,望着我温柔地叹息。看来,他没觉察到异样。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我边化妆边慢悠悠地念道。
他打了个哈欠,披衣下床,从后面轻轻环住我:“晚词,好久没听你念诗了!你真是越来越迷人了!”
“老爷,天亮了,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呢!绣庄正事要紧!”我挣脱开,正色道。
他一凛,复涎着脸笑道:“那好——我今晚还要来!到时候可别再让我站门口敲半天门!”
TNND!你吃迷幻药上瘾了啊?连恒给我的那一包药丸,共计十二颗,吃是够吃了,可多吃了谁知道有什么副作用?吃废你吃死你我可不负责!
我皱眉道:“不行,您过几天再来吧。”
“晚词——”他苦着脸,“不要这样嘛!昨晚你不是也一样很开心?从来没看过你那么开心呢!不要口是心非嘛!”
昨晚我很开心???幻觉,果然是幻觉!我竭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纵欲伤身,望老爷为了洪记,保重好身子!洪记,可离不开您!”
他一听到“洪记”俩字,立马又恢复了清醒,开始老老实实坐床边穿衣服。
待到小禾进来帮我梳头发时,他已穿戴齐整,却也不走,径自端张凳子坐旁边,一边痴痴看着我,一边谄媚不迭:“晚词,你真漂亮!随便梳什么发式都很动人!”
我暗暗冷笑。某色魔几个月来看到我就像看到空气,现在又来说什么漂亮!我挤出虚伪的笑,故意情真意切地说道:“老爷谬赞!晚词哪里比得上宝带妹妹动人啊!”
他一窒,继而干笑几声,涨红了脸,讪讪道:“她……她哪里比得上你……呵呵,我去前面看看早饭好了没?”
★★★
来到餐厅,看到宝带尴尬地站在桌子边上,怯怯地瞟着老洪,犹豫着该不该在她平时的位置上坐下。
显然,她昨晚十分伤心气愤,一夜没有睡好,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熟透的小桃子。今早也不像以前那样精心地化妆,显得肤色暗沉、眉眼疏淡,把原先的三分姿色又减去了两分。
老洪好似没看见她僵僵地杵在那,只顾热情地为我拉开椅子:“晚词,快来!这雪莲子百合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也不坐,悠悠走到宝带跟前,拉起她的手,轻轻把她拉到我身畔的椅子上:“妹妹!来,坐吧!妹妹你只要真心悔改了,还是洪家的二夫人嘛!”
宝带又惊愕又疑惑,脸色阴晴不定地坐了下来。
老洪抬眼欲言又止,但见我满脸和悦,也不再多言。他看看我,又看看宝带,然后摇摇头,开始吃早饭。
喝了碗粥,老洪的目光又在我和宝带的脸上逡巡。
我笑道:“怎么?我脸上有花还是有虫子?”
老洪也笑:“没。你比花美!虫子都为你迷醉!”
还没轮到我为这肉麻话恶心,旁边的宝带闻言,手忽地一哆嗦,夹起的一筷子拌笋丝全抖落到了桌上。
呵呵,虽说风水轮流转,但转得这么快,真是让人眼花缭乱啊!大家都难以接受呢。
老洪眉头紧锁,盯着桌上宝带抖落的菜,抿着嘴沉默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说道:“宝带!以后你都到厨房里吃饭吧!”
宝带脸色一白:“老爷……老爷……宝儿知错了,以后不见表哥了,也不拿银子回去了……老爷……请你不要让宝儿做奴婢!老爷……”
说着,她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老洪喝道:“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你既然有胆子背着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就不要怕被我发现!你眼里还有我这老爷么?枉我那么宠爱你!没把你卖掉,就是念及往日的恩情了!还不快下去!”
宝带越发哭得不可收拾。老洪喊道:“福嫂!把她带下去!”
“是!”胖胖的福嫂立刻一挽袖子,把宝带一拽拽起来,半拎半拖地迅速转移到了厨房里。
我小声问:“为何不让妹妹吃完饭再退下?毕竟她也曾经尽力伺候过老爷啊!”
“你看她今天这个鬼样子!真是败兴!”他为自己曾经的眼光倍感郁闷,“唉,怎么她不打扮会这么难看?她坐在你身边,粗鄙无状,更加显出你的高贵出尘!唉!”
老洪苦着脸夹起一只饺子吃下,又道:“本来真想把这胆大妄为的贱人赶出门,不过家里缺个洒扫的婢女,再买还得另花钱,就让她做吧!”
我看着他,觉得男人翻脸一样比翻书还快。
★★★
老洪又去勤奋奋地工作了。
待老洪的马车一启动,我连忙问阿布:“公子可起来了?”
阿布摇头:“天不亮就起了,早饭前出去了。”
走这么早!是为我们逃亡做准备么?希望能够提前些带我走,否则日日被老洪骚扰也吃不消。
我百无聊赖,便带着小禾去隔壁看望连恒。她那么推心置腹地指点我,一定要道谢的。她一开始就告诉我,这媚术的第九重,名曰:控心术。即学会掌控男人的心理。她说:教,是教不会的,需要我通过这次复仇的策略自己去悟,
如今,我略略领悟到:如果你真的想和一个男人天长地久,就必须努力常保新鲜感。如果已经相看两相厌,就不要把心放在这男人身上,与其天天争吵,不如和他保持距离,去学习,去完善自我……当他渐渐淡忘你的存在时,你忽然以全新的面貌出现,他不仅会对你刮目相看,而且又有乍获新人般的激动喜悦。 “小别胜新婚”是这个道理;席绢在《就爱耍心机》中的设定,也是遵循这个规律。同样,如果你不想和这男人天长地久,那么对他最大的报复,还是把自己变得更美更好,让他痛悔失去了你!悔得越厉害越大快人心!
我敲开连恒家的黑色大门,发现里面异常的安静。楼前的桃花已经落尽,一树枝干寂寞地裸露在初夏的暖风里。
“请问你家夫人在家吗?”我问开门的小厮。
“夫人和老爷三日前外出游玩,至今未归呢。”小厮有点忧戚地说道。
“可是出远门了?”心头掠过不好的预感。
“不是!就是到钟山附近吧!最多两日也该回了。”小厮皱着眉。
我安慰道:“也许你家老爷夫人路上玩得开心,就耽搁了行程,别着急!我过两日再来拜会。”
小厮点点头:“若我家夫人回来我就去您府上知会一声吧。夫人慢走!”
我有些莫名地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最近有些精神紧张,但愿是我多虑了。
★★★
一进洪府,就看见宝带在勤慎楼门前扫地。
福嫂依靠在正厅门边,摆出经典的茶壶造型对宝带进行全程监控:“那儿!那儿还有灰呢!怎么不扫!还有那边,一个什么壳子!快快扫掉!”
宝带咬着牙,东扫一笤帚,西扫一笤帚。
福嫂怒道:“你当你是什么尊贵的人哪!你以前在家没扫过地?老爷都说了:没把你卖掉,就是念及往日的恩情了!你还想着怎么着?”
宝带愤怒地把笤帚一扔:“怎么着!老娘不扫了!怎么着?!”
福嫂脸色铁青,刚想大骂,我上前劝道:“算了!莫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宝带气势汹汹地跑到我面前,恶声恶气地说道:“朱晚词!你开心了?!我看你能开心多久!”
心中那压抑的不祥之感更重了。我冷冷地望着她,一字一字道:“以后,不要妄想不是你的东西!至于我开不开心,不关你事!”然后微笑着昂起头进去。
只听福嫂在背后威胁宝带道:“你违抗老爷命令不好好扫地,看老爷回来怎么收拾你!”
宝带大喊道:“只要老爷再进我的房,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失笑。
宝带,倒很自信啊!也好,我还懒得理老洪,今天不如就撮合一下你们?
★★★
晚上,老洪看到蓬头垢面的宝带,再一次拧起眉头。福嫂察言观色,迅速清场。
晚饭后,我谎称要到厨房亲自炖补品,叫洪非尘先到东房中等我。
我悄悄来到宝带房中,看她正对着镜子发呆,气色很难看。
我故作诚挚地对宝带道:“妹妹!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害你的心。怪只怪你自己不注意。”我看宝带已经气得发抖,赶紧握住她的鸡爪子,“妹妹不要动气嘛!只要妹妹再伺候得老爷心花怒放,荣华富贵不又唾手可得了?”
宝带不语,显然她也存的这个心。沉默半晌,她恨恨剜了我一眼道:“他在气头上,怎么会到我房里来?”
我笑道:“他不来,你就去嘛!老爷现在正在我房中,你快去吧!我今天在客房将就一晚!”
宝带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大嘴可塞进一只超级鹅蛋:“当真?”
“千真万确!”我点头。
宝带急急往脸上抹了些粉,还想重梳头发,我催促道:“快去吧,莫让老爷等急了!”
宝带再次惊愕地看了我一眼,匆匆进了东头的房间。她一进门,我就用准备好的大锁,把门从外面锁起来。
很快,就听到洪非尘在里面惊呼:“你进来干嘛?!”
宝带唧唧歪歪腻声腻气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老洪开始在里面拍门:“晚词!晚词!这是怎么回事!你把门开开呀!”
我轻笑:“妹妹劳作辛苦,老爷你就哄哄她吧!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哦!”
老洪拍了一会,然后没了动静。
我好笑地转身,正好撞进慕风的目光里。
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胡闹!”
我耸耸肩,低声道:“难道你希望我今晚再陪他?”
他悄声道:“今天是五月十六,五月二十一就可以走。千万别横生枝节!”
我的心又沉重起来。缓缓点点头,我喊小禾去整理一间客房给我今晚休息。慕风也不再多言,飘然离去。
这一夜,洪府还是很安静。起初还偶尔听到宝带的娇唤在夜的空气中淫靡的流淌,后来一切就静止了。
感觉洪非尘已经对宝带没有反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是轻松的文,但黎明前肯定有段黑暗,嗯,可以引发变数带来波折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不过,结局一定是喜剧,否则不符合总体轻松的风格。这文没列具体的大纲,估计正文部分还有十几章就结束了吧?看灵感了。然后会写一些番外补充“我”的视角无法看到的情节。例如连恒的番外、洪霓羽的番外以及慕风、郑涄的番外等等。
宝带为何开始要欺负晚词?其实她对晚词有天然嫉妒,另外幻想能取而代之当大老婆。不过这只是她的幻想。塑造这种没脑子的坏女人,受到冯氏《三言》和凌濛初《两拍》的启发。那里这种女人很多,没有受过教育的明代女人啊,全凭本能办事。
最后拜谢大家的热心支持!很感激!会尽力挤出时间更新,希望大家继续用娱乐的心态阅读。
小妾的命运C
五月十七。天气晴好,明澄的天空飘着几片薄纱似的轻云,蓝白相映,美不胜收。
一大早,我打开了东房之门,轻轻在门口唤宝带起来。
很快,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宝带拉着脸率先冲出来。经过我身边时,妖女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瞪得那么用力,真担心那两颗小眼珠子要夺眶而出。
紧接着,老洪臭着张脸慢慢踱出来,一见我就开始训话:
“晚词,以后别这么做了!我知道你贤惠大度,但宝带做出那般丑行,你以为我还会再喜欢她?再说你看她那恶俗的样子,分分钟都离不开男人!我真腻烦她了。”
“莫非老爷昨夜没和妹妹……”难怪后来好安静,一点也不像这对犬男女以前的风格。
“哼!不要再叫她妹妹了!”老洪拂袖到前面去了。
看来,宝带真的大势已去。
那厢银剑女几番受挫,一个人窝在房里大生闷气。福嫂却毫不客气地专门跑进去把她挖出来:“每日里的事情可别想偷懒!坐这边拉着脸,难道还想摆什么夫人的谱不成?”
宝带闻言忿忿不已,头发也不梳理齐整就气呼呼跑了出来。她拿了把笤帚,直接奔向餐厅。
老洪正在吃饭,忽见面前一片尘土飞扬。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宝带在手舞大笤帚,冒充黄风怪!只见她没头没脑地一笤帚又一笤帚猛挥下去,故意把本来还算整洁的餐厅搞得惨不忍睹。
老洪“啪”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贱人!你真想我把你卖掉不成?”
宝带似被震慑,呆了片刻,蓦然把笤帚一摔,一屁股坐地上,“哇”地大哭起来:“老爷啊!你怎么这般绝情!宝儿也曾经尽心尽力服侍老爷一场,你就不念及以前的恩情吗?”
老洪看她哭得涕泗横流,皱眉对福嫂道:“把她东西全部收拾到佣人房去!以后我在家,别让她哭死哇啦地出现在我眼前!”
福嫂“喏喏”答应,用力把宝带拖走,去给她收拾东西挪窝了。
★★★
宝带出身市井,本来一举手一投足还注意着要与自己如夫人的身份协调,如今被打回原形,再也不伪装高贵,言行举止尽显疯狂泼辣,让福嫂头痛不已。
仇恨的种子一夕间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此女对谁都横眉竖目,一日之内和福嫂、李婶、阿布、小禾、云叔统统吵了一架。
我是在房里看书没出来搭理她,否则也在劫难逃。真要撕破脸比赛泼妇骂街,区区容若若老师根本不是钱宝带同学的对手。
宝带骂够了,又开始伤心老洪的绝情。大概是气愤难平,她一不做来二不休,以大无畏的精神,以战斗者的姿态,扛着笤帚在天井里声嘶力竭地疯狂咒骂。不管语言形式如何变幻,其中心内容无非是两点:
一、洪非尘你这个挨千刀的,你的良心都给野狗吃了!
二、洪非尘你这个狗王八蛋,活该生不出儿子绝后代!
小禾听她骂得实在难听,不停皱眉咂嘴,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道:“小姐!老爷不在家,你去管管她啊!”
我笑道:“她要找死!随她去吧!你看福嫂都不出来和她对骂,肯定晚上要告诉老爷的!”
小禾苦着脸吐着舌头:“唉,她骂得也不口干要喝水哦!”
★★★
果不其然,福嫂在第一时间向老洪汇报了宝带的恶行恶语。
老洪一听到“生不出儿子绝后代”这句,立刻就进入疯狂状态。他这年龄,一般男子的孩子都六七岁了。结婚两年,两个老婆都没有怀孕的迹象,他未必不着急。此刻听到宝带戳到他的心头之痛,怎能不怒?
他“咚咚咚”冲到静宜楼二楼的大书房,很快找出一条带刺的皮鞭。
宝带一看那鞭子,顿时马脸呈土色,眼泪如雨下,磕头似捣蒜。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惜,男人的心一旦狠起来,真的很恐怖的!于是,一出在古代名正言顺的家庭暴力行为上演了……
话说那宝带再粗鄙自私,毕竟也是个弱质女子。几鞭子下去,鲜血就渗出了薄薄的衣衫,晕染出可怖的后现代图案。
我冷眼瞅着这个挥舞皮鞭的暴怒的男人,心里一阵颤栗。
想当初,与宝带暗度陈仓、激情苟合的,是这个男人;为了娶她不惜伤害正妻的,是这个男人;婚后对她百般娇宠、轻怜蜜爱的,也是这个男人;此刻,翻脸无情,暴力鞭笞她的,还是这个男人!
男人的心,才像海底的针呢!在古代,一个女子只能依靠男人而活,但这“依靠”,又是多么不牢靠啊!宝带当初傍上老洪,根本不该那么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自以为攀上了高枝,怎奈那高枝并不承重!男人心血来潮的宠爱能代表什么?又能维系多久??
看宝带实在吃不消了,我心有不忍,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冲上去用身体挡住了洪非尘的下一记鞭子。
也许晚词已因宝带而死,但我却硬不下心,眼睁睁看着宝带被这样残暴地鞭打致死。
“晚词!你!”老洪硬生生收住鞭子,怒喝。
尽管他收手很快,鞭子仍然碰到了我的脊背,有些火辣辣的疼!
“老爷!你放过宝带吧!她也是年轻不懂事!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我悲凉地劝道。
老洪愣愣看着我半天,遂恨恨地一摔鞭子:“你就是心善!她对你可没这么好心呢!”
我反手轻轻揉着后背,蹙眉道:“心善有善果的。老爷,你也别动气了!”
老洪看我娇柔的样子,脸上现出怜惜:“唉,打到你了吧?要不要紧?快去叫小禾给你搽点药。”
我点头致谢:“谢老爷关心!”然后哀哀看着他:“是有些疼呢!老爷,今晚上晚词不能……”
“嗨!养伤要紧!”他意会了我没说出口的话,“今天你趴下来睡吧!西房空出来了,我晚上睡那边!”
★★★
五月十八日,天气阴霾。
宝带披头散发趴床上养了一天伤。
老洪最终还是念及旧情,请了大夫给她敷药医治。
然而,当他看到宝带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仅仅在她住的佣人房停留了5秒就闪掉了。
★★★
五月十九日晨,宝带被逐出了洪府。
“我们的缘尽了,留着你恐再生事端,卖了你又于心不忍。你走吧!那些被你偷带走的首饰银两我也不追究了,毕竟,你也跟了我一场!我已派人通知你家里的人来接你。从此,我们再无瓜葛,你不可再踏入洪府半步!”
老洪语气沉重地颁发了逐妾令。
宝带神色复杂地听着这无情的话语,眸中有恨意,有眷恋,有愤怒,有解脱。
这天,天空应景似的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加之气温又下降了几度,便有了几分凄风苦雨、满目悲凉的味道,很贴合这一幕逐妾戏码的氛围。
临行前,宝带的包裹被福嫂再三检验,确认衣服里没有夹带金银财物才予以放行。然后,她在李婶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
朱门之外,罗子良雇来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那一贯伶俐的罗子良似乎有些蔫了,见到宝带也没说什么,只匆匆扶着她上了车。
随着马车卷起的尘烟漫起,宝带彻底离开了我的古代生活。
★★★
事实证明,越是存心想依靠男人的女人,越是找不到真正的依靠。
很久很久之后,我听说了宝带出洪府之后的遭遇:
回到罗家,宝带开始死心塌地跟着罗子良。她满心以为,一向迷恋她的表哥会是她最终的港湾。
可是,罗子良却死也不肯娶她,只张罗着叫她暂时住下。
毕竟,宝带是被赶出的小妾,身价是跌了又跌。罗子良家底再薄,也是从没婚娶过的适龄青年,叫他和宝带玩玩偷情游戏,他感到刺激无比,其乐无穷;叫他真的娶了这样经历的女子,就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了。
而且,宝带这次离开洪府没带半分钱出来,罗子良心里也不大高兴。他时而憎恨洪非尘的精明吝啬,时而又恼恨宝带的愚蠢没用,言谈之间渐渐流露出对这位表妹的不满。
宝带也非好糊弄的人,她觉得自己为了罗子良是做出了牺牲奉献的。若非自己偷拿回来的首饰、银票,就凭他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能在五条街繁华商业区附近买下门面开起店来?若非为了倒贴他,她能被洪非尘赶出家门沦落到这般田地?
宝带含着怨气,言语间也不太客气。往日的娇嗲风情已然不复返,罗子良眼中的宝带就是一个怨气冲天、极之烦人的女人。
罗子良的小店铺走上正轨后,周围对这未婚青年暗送秋波的女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宝带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女人,见到罗子良行为轻浮,愈发生气。醋意和恨意,渐渐扭曲了她的灵魂。她的尖酸刻薄、跋扈任性的一面全部暴露出来,和罗子良时有争吵。钱老爹看不惯他俩整日唧唧歪歪、鸡飞狗跳,私拿了家里一笔钱,不知跑哪里快活去了。
都说“有钱男人不可靠 整天都在外面泡”。罗子良手中有了些小钱,尽显风流本性,愈发觉得宝带是个累赘。一日,宝带撞破了罗子良和隔壁白铁铺王老三的闺女王水桃的私情,气急之下不管不顾地大闹了一场。罗子良看看宝带的凶悍可憎,再看看水桃的温柔娇俏,一时激愤,生出歹意。他秘密与相熟的鸨母接洽,不声不响把宝带卖到邻城傲春阁去了。
宝带不敢相信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会如此待她,伤心不已。但生活还得继续,再说青楼的日子对离不开男人的宝带来说也非完全没有乐趣。渐渐地,宝带也就认命地接起客来。偶尔能遇到曾经和老洪有生意往来的客人,大家皆扼腕叹息,不住唏嘘。
当然,这是后话了。
山雨的气息A
看着宝带落魄离去,我不免心有戚戚焉。冷冷的雨丝飘到脸上,竟有凛凛的寒意。
这不是我一直希望的结局吗?为何心里又难受如斯?
我怔怔地望着着洞开的大门,久久伫立。
洪非尘默然半晌,长叹一声,过来拉住我的手,轻声道:“今个天有些凉,别站檐下了。”
我茫然望着他。他在关心我么?
“晚词,一切都过去了……”他温和地注视着我,柔声道,“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的面庞柔情似水,他的语气真诚无伪。曾经,他的温柔只有宝带才能拥有;此刻,宝带刚走,他就这样对我说话,让我很感慨也很不适应。
事实上,自从那天应酬完刘知府,洪非尘看我的目光里就蕴含了复杂的内容。那内容,时刻让我惊慌、担忧。好在,慕风说后天就可以走。
我恍惚地随他迈进正厅。
“晚词,你现在原谅我了吧?”他挨近我,悄声道。
我退后一些,淡淡道:“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他轻笑:“真心话么?好了!明个我们去庙里上香好么?我们去好好拜拜观音!”
观音?不会是送子观音吧?
我惊愕地看他:“老爷您最近这么忙,还有这闲情逸致么?”
“这怎么是闲情?我也该有子嗣了。你身子单薄,我们去求菩萨保佑,快快生个可爱的麟儿。”他握住我的手,深情说道,“我还要求菩萨保佑我们的孩子,承袭我的精明和能干,你的容貌和才学。他将是最出色的孩子,是洪记的未来,是我们的骄傲!”
我看他充满憧憬,心中惴惴不安。一回头,看到慕风冷然站在楼梯边,脸色苍白如雪,黑黑的睫毛密密垂下,遮住美眸里的所有情绪。可那紧抿的唇,却让我的心一拎。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凝视,他无言地转身,无声地上楼。
袅袅的琴音不期然地响起,其间蕴含的情绪却并不激烈。侧耳聆听,那琴声如静寂轻寒的月夜,独坐幽篁里听到的万籁之声,浩渺无边,隐含淡淡忧愁。
洪非尘见我心思转到琴声上,不由笑道:“风弟自小就喜欢弹琴。”他转而唤来福嫂:“夫人的身子还需要进补,福嫂你要加倍尽心啊!”
福嫂弯腰恭敬应道:“是!老爷放心吧!”
他满意地点头,又对我道:“晚词你好生在家休息调养,我出去了。”
“谢老爷关心!老爷慢走!”
★★★
老洪出门后,我连忙悄悄上楼找慕风。
似乎心有灵犀,我一站到门口,那琴声就停止了。
我轻轻推门而入。
“慕风……”
慕风起身过来:“若若,紧张了是么?”
“嗯,有些。宝带被赶走了,我却好难过。我留在这里,就是想赶走她,为什么心想事成了,心里却很不舒服呢?你看你哥今天的样子,他根本就认定我是你大嫂,还要带我去求子。我们……会不会走不成?”我真的有点急。老洪是精明的,若不是以前心思都在生意和宝带上,我和慕风的事情可能早就被他发现了,很怕这两天出岔子。
慕风轻轻抱住我:“傻若若,宝带离开,是必然的。她自己有了妄念,出错在先,你不必难过。其实大哥对她也没动过真感情,一时迷恋吧。倒是他看你的眼神,最近很是不同了。”
他稍稍退后,忧虑地盯着我:“若若,你跟大嫂一样漂亮,却比大嫂能干可爱,大哥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大哥?”
我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啊!当然没有!喜欢他还急着跟你走?”
他叹气:“唉,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要问。抱歉!只要你愿意跟我出海,我相信一切会很顺利的。西泰伯伯考虑得很周到,该准备的都帮我们准备了。海外用不到银票,大部分银票都换成黄金珠宝装好了,只留少数路上花用。食物清水等一干所需物品西泰伯伯都采买好了,他经验比较丰富,我看了他列的清单,考虑很周到详尽的。”
“那就好。”我吁口气。利玛窦这个人能量很大,有他鼎力帮忙,应该万事OK了。
慕风握住我的手:“这里,很让人压抑,真想立刻走。但我唯一放不下的是大哥,如果他知道我俩走了,一定很生气。我想留书一封告诉他你不是大嫂,也不知道他信不信。”
“嗯,这是我最近一直担忧的。只有你,才会信我不是你大嫂。”我皱眉。
“因为你确实不是。”
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包裹,打开。
“天!我的T恤衫牛仔裤!你还没扔?而且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笑:“没有扔。你的东西嘛!我准备带走呢!你说你来自四百年后,这衣服的确是前所未见。”
“你……真信我说的么?”我颤声问。
他感觉到我的不安,敛住笑,正色道:“我说过,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有什么样的过去,我只知道,每天看不到你,就心烦意乱。我渴望你陪我走过以后的日子。这渴望,一天比一天强烈。哪怕你来自四千年后,只要你是真实地站在我面前,我就心满意足。我最大的担心,是……”
“是什么?”
“我怕,你哪天忽然就像来的时候那样神奇地不见了。”他沉声道,“哪怕大哥阻挠我们,凭西泰伯伯的人脉,总会有法子解决,但是,上天要带你走,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回现代?
刚来的时候,很强烈地想回到现代,后来逐渐有事情忙碌,也就把这心思暂时搁下了。如果上天现在要带我回现代,我该如何取舍?
其实,我还是很想回去的。那里有我的父母朋友,有我熟悉的生活方式。只是,又舍不下这样一个痴情的、天人般的男子。
他把我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随着一声叹息,他紧紧抱住我,印下炙热的吻。我柔弱地回应,只想沉沦其中,忘记世间所有的烦忧。
忽然,福嫂响亮的声音传来:“公子!专门帮你炖的甜汤好了!”
慕风猛地松开我退后一步。我刚定下神,房门被福嫂推开了。
她笑眯眯地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看清楚房内还有我后,笑容僵在脸上。
我竭力镇定,向她点头微笑。但脸上因激吻产生的潮红却无法立刻退去,屋子里还飘荡着暧昧的气息。
“我和大嫂在研究衣铺的事情。大嫂对衣服的款式有很好的想法。”慕风微笑道。
福嫂盯着慕风看了半天,回复自然:“哦,呵呵,你们继续谈。汤放在这,我下去了。”
她别有深意地再看我一眼,调转胖胖的身子,给我们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你说……福嫂有没有怀疑?”我有些惊慌。刚才不应该情不自禁的。
他叹口气:“不知道。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宝带一走,福嫂倒一下子少了很多事。”
我的心里堵得难受:“我先下楼吧!”
他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别怕!事已至此,怕也无益。一切有我。”我的心一热,油然生出一种共患难的柔情。
★★★
下了楼梯,看到福嫂正站立在厅中央发呆,显然为刚才的所见而困扰。
确实,原来宝带吸引了福嫂全部的注意力,否则,我和慕风的事,早该被她发现了。
我向福嫂点点头,匆匆回房间收拾出行的东西。
除了金银,最值得带走的就是连恒的手写小册子。
我叫来正和阿布拌嘴的小禾,给了她两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小禾,这一百两银子,你收好,以后嫁人了,做体己钱。”
小禾闻言大惊,杏眼瞪得溜圆:“小姐!你给我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小禾服侍小姐不嫁人!”
我拍拍她可爱的小脸:“不是现在叫你嫁人!是以后!收着吧!有备无患!”
小禾看着我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会,终于拿了一张:“谢谢小姐!我拿一张就足够了!”我全部塞给她:“你有银子傍身,我才放心!”
小禾狐疑地看着我:“小姐,你好奇怪。”
我笑道:“我好像奇怪了很多天了吧?你现在去隔壁狄府看看,狄夫人回来没有?”
小禾领命而去。很快回来报告:“小姐!狄老爷和狄夫人仍然没有回来呢!”
“你可问过那小厮有没有收到什么口信?”
“问了,那小厮说什么消息也没有,他也很急。”
我很诧异: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心里不由十分的担心,真想派人去打探一番。但是,出逃的时间已然临近,我自身难保,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解开心中的疑惑。
连恒,后天我要走了,还没向你辞行呢!你究竟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
这天晚上,连恒给我的药丸又一次派上用场。我再次蜷缩在小榻上度过了难眠的一夜。
夜里实在睡不着,便悄悄来到床边观察洪非尘。
朦胧的月光下,洪非尘的睡颜是安详的。那眉间的戾气消隐无踪,嘴角似笑非笑,不知做着什么激情美梦。
一时间,老洪和郑涄的脸完全重合。郑涄,是我对爱情最初的向往。我渴望专一的感情,渴望忠贞的心,我以为他都会给我,现实却是残酷无情。我越来越确信:上天让我来这里,就是要我和慕风相遇。慕风,骨子里继承了他的祖辈、父辈对情感的浪漫追求,但从小的经历又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男人对女人最珍贵的誓言。他的感情,重新唤起了我对爱的向往。
也许,每个女人,都是为爱而活。
山雨的气息B
一觉醒来,就到了五月二十日——洪大老爷定好去寺庙求子的日子。
求子!求什么子啊?谁要跟你生儿子!
想到要因为这个目的被洪非尘押着去拜菩萨,实在郁闷得没什么胃口。我轻轻起身,到厨房叫李婶煮些清淡的百合粥。
再回房,看见做了一夜春梦的老洪同志已经起床。他坐在书桌前,研究着一张不知从哪里翻出的废弃的时装画稿。
“晚词,这是你画的吗?”他挑起浓黑的眉毛,很有兴味。
“呃,是啊。”额前浮现黑线,但不得不承认,不承认他会误会是慕风送给我的,“因为我看到衣铺里木头人身上穿的衣服很漂亮,闲来无事,便照样子画着玩的!”我强作镇定地解释。
“呵呵,画得挺像的。难怪我觉得眼熟呢!的确是在成衣铺子里看过。”他放下画稿,柔声道,“以后不要多往衣铺跑。风弟弟,毕竟没有成家呢!去多了总是不好!”
什么意思?
“老爷,我只是没事喜欢看看那些漂亮的衣服罢了。您想太多了吧!”我淡淡道。
老洪微笑:“我只是好心提醒。人嘴两张皮嘛!”
他起身揽住我,有些宠溺地说道:“我知道,你以前也不喜欢去衣铺看衣服!还是因为我冷落你在先!是我错!以后,我会多陪你!”
我拎起的心悄悄地归位。
“老爷您快洗漱了去吃早饭吧,今日不是还要去上香去么?可别错过了时辰。”我不着痕迹地脱身,贤淑地去端洗漱水。
★★★
金山寺寺门朝西,依山而建,殿宇栉比,亭台相连,遍山布满金碧辉煌的建筑,以致令人无法窥视山的原貌,因而有"金山寺裹山"之说。
洪非尘带着我、慕风、洪福夫妇、阿布、小禾一行人前来为洪家的子嗣和洪记的未来祈福。
进入山门是天王殿。这是一座单檐歇山的宫殿式建筑,当中供着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两侧是四大天王,亦称四大金刚。
天王殿后,是重檐歇山巍峨壮观的大雄宝殿。大殿正中是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和阿弥陀佛3 尊金身佛像,西壁是十八罗汉,左右阁楼上坐着56天尊。3尊大佛的背面塑有海岛。海岛的上下四周,分布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善财童子参拜53位菩萨的塑像,正中最大的便是观音像。
老洪附耳低声道:“这金山寺的观音菩萨是很灵验的!”遂领着我一同参拜。
只见他心诚意敬地将双手合掌,低头弯腰,五体投地——两肘两膝以及额头着地,口中默默祷告着。
我也照样子顶礼膜拜,默默祈祷N遍:“菩萨,您若真的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和慕风顺利离开此地!菩萨,您若真的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和慕风顺利离开此地!菩萨,您若真的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和慕风顺利离开此地……”
洪非尘见我虔诚叩拜不起,微笑道:“好了,晚词,可以了,起身吧。”
我默叹口气,缓缓起身跟着他出殿。
菩萨啊菩萨,您若真的有灵,我和老洪的愿望互相矛盾,可怎生安排是好呢?看来,做个让人人满意的菩萨也不容易呢!
正胡思乱想着,跨出门槛时一不留神脚下踩空,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幸好,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我:“小心!——大嫂!”
我抬眼,看到慕风关切的目光。他俊逸的面庞平静无波,唯有那美丽深邃的眸子情不自禁泄露了情绪的真相。
我心旌摇曳,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一回头,却看见福嫂锐利的眼神如探照灯般在我和慕风身上扫射,漾起的笑容不由敛去,心里涌上一丝不安。
★★★
大殿两侧的厢房,是方丈室和接待施主之处。白眉老方丈专门请洪非尘这位大施主及其家眷进去喝杯清茶。
那茶叶形状扁平、挺削、匀整,色翠显毫,嫩绿香醇,冲泡后叶芽依依下沉,挺立杯中,汤色明亮透绿。
“这茶是取那最鲜嫩的叶芽焙制而成。洪施主此番布施了一百两香油钱,老衲借茶聊表感激之情。”老方丈缓缓举起雪白的小瓷杯。
我尝了一口,但觉饮之唇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和我在现代喝的一种叫“金山翠芽”的茶味道酷似,便随口问道:“不知这茶叫做什么?”
“就叫做‘茶’。”老方丈笑道。
我也不禁一笑,这老和尚倒挺有意思。
洪非尘道:“应该叫‘好茶’!”
“呵呵,施主谬赞。”
一行人随意聊了几句,老方丈便有礼地送客。
我走到门口,老方丈忽然道:“夫人请留步,老衲还有一句话相告。”
老洪停下步子,回头笑道:“哦?大师还有何箴言相告?”
方丈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只得说与夫人。”
大家便都知趣地出去,我有些诧异地立在原地,准备洗耳恭听。
慈眉善目的老方丈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然后道:“夫人请伸出右手一观。”
我依言伸出右手,老和尚紧锁白白的长眉,研究了半天,方叹道:“老衲纵观夫人面相、手相及气场,断定夫人您确非凡俗命格——您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但终将属于这里。相遇即是缘,佛渡有缘人。老衲希望夫人明白:诸般困厄总随风,心意如金有相逢。”
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但终将属于这里?什么意思?
他看我有些晕头转向,微微一笑,掏出一枚用麻线系着的仅大拇指指甲大小的玉牌递给我。我一看,上面是一尊不知名的佛祖的像。
“方丈,这是什么?”
“阿弥陀佛,这是借给夫人的。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呵呵,不要给其他人知道,用过了记得还给老衲!”
啊?我说要借了么?借来干嘛用?
但见那老方丈垂首敛目,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做出一副“慢走不送”的样子,我也不敢多言,收好玉牌,惴惴离开。
走了两步,那老方丈慈祥的声音又飘过来:
“用过了一定要还哦!”
呃?我脚下一滑,猛回头,半个人影也不见了。
厢房西侧,一扇小门打开了一条缝。方丈大师已不知从那闪哪里去了。
★★★
门外廊下,洪家一行人正在等我。
“晚词,方丈大师对你说什么!”老洪有些好奇。
“啊,没什么,叫我们多行善事,多积福泽,方能早生贵子。”我压下疑惑,挤出假笑。
老洪哈哈大笑:“以我们洪记的财力,这并不难!”
慕风深深地看着我,显然一点不信。
绕出大殿,看到一个贵妇蹙着眉站在殿外大香炉畔烧香。她银盆脸,八字眉,塌鼻厚唇,身子微胖,衣着华贵,长得很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
老洪疾步上前打招呼:“刘夫人!您也来祈福么?”
那位刘夫人苦着脸,欲言又止。
“夫人似有心事,不知洪某能否为夫人解忧?”老洪态度殷勤、语气诚恳。
那夫人眼中蕴泪,看了老洪半晌,哀戚道:“解忧怕是不能,但愿洪兄弟不要落井下石就好!”然后匆匆进了大殿。
老洪狐疑道:“莫非刘大人出事了?洪福,你快去府衙打探打探!”
洪福领命离去。我们一行先回洪府。
★★★
很快,洪福带回了消息。原来昨晚,上面派来了一位巡抚大人调查刘知府。今日起,刘知府停职,与家人隔离,全面配合调查。据说,调查组的人已经掌握了很多刘知府贪污受贿的证据。
“那衙门的事务由谁负责?”政治和经济总有着最密切的联系,不由老洪不关心。
洪福摇头道:“不知道。明天可能会安排人先暂时代理。”
老洪深深吸口气:“静观其变吧!”
洪福有些担心,“老爷……这事,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吧?”
老洪沉吟片刻:“绣品生意是铁板钉钉,没有问题的。至于咱们其他生意,其实也不怕受影响……以后如果换人,唉,重新砸些银子便是!”
他那神情,好像看到一箱一箱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集体从窗口飞走,那个剜了肉般的痛心啊!看了真让人忍俊不禁。
“唉,老爷!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们赶紧去绣庄和布厂吧!只要我们自己不出岔子就好!”洪福有些急了。
老洪点头道:“不错!我们做好本分就行!”
他起身随洪福出门,走了两步,回头对慕风道:“风弟,你也多去铺子看着些!一定要把那些千金贵客招呼好!”
又对我道:“晚词!你在家好好歇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有我在就行。你把身子调养好就行!”想了想,又道:“别画那些个图了,伤神呢!”
“是,老爷!”我恭敬应道,“老爷慢走!”
★★★
慕风看着老洪和洪福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悄声道:“到偏厅说话。”
他随我进来。我把早晨老洪发现我画图的事情告诉了他。
慕风轻声道:“嗯,也不打紧,反正明日就可以走了。明早我先到衣铺,巳时一刻之前在西津渡等你。你巳时正从家里出来,那时大哥会在绣庄里,家里人也在忙。不要鬼鬼祟祟惹人疑,光明正大出来,对面会有接应的车马来。驾车的会问你是不是容姑娘。你到时候在马车里换上男装,改了发式,打扮成男子。”
“如果巳时你哥不在绣庄呢?”
“放心,我有法子让他在。”
我无言地点头。要逃亡了,真是又刺激又害怕啊!
“奇怪,怎么会有人忽然来查刘知府呢?”真是人有旦夕祸福,一周前那位官老爷还威风无比地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呢。
慕风淡淡道:“不奇怪,多行不义罢了。”
“没想到这年头的反腐倡廉工作倒做得很好!上面的人还挺明察秋毫的!”我感叹。万历政府也不像我印象中那样不作为嘛!
慕风摇头:“非也!是有官员联合弹劾的刘知府!”
“哦?是否刘知府得罪了什么人了?”
“我。”他轻道。
“你?”
“是啊,他平素搜刮民脂民膏我固然生气,倒懒得去烦。但他指名叫你陪酒,这么过分,岂能让他继续逍遥下去?我不是替天行道的侠客,只是不想让我的女人白白受委屈。”他低低道。
我有些感动:“谢谢,你怎么……有能力让人弹劾他?”
“我非无中生有。他自己立身不正,就该想到有今天。以前我因为查你,认识了江湖上一些擅长查访的高人。前几日我托他们四处查找搜集了一些刘知府贪赃枉法的证据,西泰伯伯见了很气愤,便准备帮助我通过他的官场上的朋友来弹劾刘知府!恰巧应天巡抚韩大人和他的朋友监察御史徐大人前天一起来拜访西泰伯伯,所以一切就顺利得惊人了。”他淡淡道。
原来,在等待离开的这几天,他在忙这些。
“慕风……你说,明天我们也会如此顺利么?”
明天,无法预料的明天啊!
慕风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猛地冲出门外。
门外,什么异状也没有。
“怎么了?”我心惊地问。
“……没什么。”他挺秀的眉打起了结,显然在忧心什么。
祸福旦夕间A
等待的过程总会让人焦虑。出走已是倒计时,心跳开始不规则。
晚上去餐厅吃饭,正好在门口听到福嫂和洪非尘的对话。
“老爷!风公子也不小了,男大当婚,凭我们公子的人才,想嫁来的姑娘多了去了!公子他娘亲去得早,老爷您要为公子做主啊!”
洪非尘笑道:“我心里记着这事呢!等这段日子忙完了,自然会差人好生张罗!”
慕风也在座,他淡淡道:“多谢大哥费心。”
福嫂瞟一眼慕风,急道:“老爷!这事可不能耽搁了。不要……耽搁出什么事来。”最后一句声音很弱。
老洪却似没有听清,不再答福嫂的话。他冲立于门侧的我点点头,伸手招呼我入座。
福嫂皱眉看我一眼,兀自不肯离去。她转而对慕风道:“公子,小姐是我一手服侍大的,小姐临走前唯一的牵挂就是公子。老爷和老老爷对公子也很看重,公子你早日成家,安心协助老爷光大洪家的生意,小姐泉下有知,也会很欢喜的!只要你愿意,这城里漂亮的姑娘有的是!”
福嫂的话实在太多了,又仿佛话中有话,老洪不免狐疑地看着福嫂,锐利的目光在她和慕风身上扫视。最后,竟然停留在我身上。
“大家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镇定地微笑,举箸夹了块鱼片。
这三个月,遇到的复杂的事情太多了,人也渐渐沉着起来,原本冲动的性子改变了不少。我优雅地咀嚼着鱼肉,没有露出一丝异状。
老洪看看我,笑道:“嗯!先吃饭!福嫂你也去吃饭吧,过段时间我来帮风弟好好选一选!”
慕风轻轻道:“谢谢大哥。”然后垂首默默吃了一口白饭。
★★★
万历二十九年五月二十一,天气阴霾。灰色的天空,似乎随时会坠下漫天的雨滴。气压很低,心里闷得难受。
早上,洪非尘按时出门工作了。慕风也同时出发去了成衣铺。
他俩一走,我就开始进入莫名紧张状态。
我挣的那些金银都已悄悄让慕风转移走,此刻两手空空,无所事事,唯有坐在房间里以写字做伪装,一秒一秒地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等待,是痛苦的。万分焦灼地挨到了巳时,我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缓缓步出洪府。
站在钉满铜钉的朱红色大门前,我回首最后望了一眼这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那两幢飞檐红楹的珠灰色楼房,留下了我古代之旅的最初记忆。
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大马车,车轱辘很大,车身很高。一个头戴竹编斗笠、身穿灰色紧身衣的车夫,正低着头坐在车上,似乎在悄悄打量周围的情况。
我走过去,打招呼:“这位大哥——”
斗笠连忙坐好,目光闪烁地看着我问道:“可是容若若姑娘?”
我点点头。
“上车!”斗笠沉声道。
我赶紧爬上了大马车,还没坐定,就听“驾——”的一声,马儿飞奔起来。
车厢很大,椅子上放着个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是给我换的小号男装。我匆匆套上,又飞快地把头发束好。
刚心惊胆战地装扮停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马车就停了下来。
“下车!”车外传来斗笠冷冷的话语。
到了?
我连忙下来,却惊讶地发现——
马车,居然,停在知府的衙门口。
“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情势不妙,情势不妙啊!我颤声质问,心儿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斗笠寒声道:“在下奉命行事,还不快进去!”
★★★
斗笠冷着脸把我押进大堂。
赫然坐在大堂中央的,竟然是那曾经被我狠狠甩了一巴掌的老色魔——安赋康。
斗笠把我往地上一按:“还不快快拜见安大人?”
原来刘知府立案审查后,衙门事务是由安同知暂时接管。
真是——冤家路窄啊!
“果然!昨天丁侍卫所说不假。呵呵呵呵!”安赋康摸摸山羊胡子,奸笑了几声。
“丁侍卫?”何方神圣?
安赋康笑眯眯地说道:“洪夫人!没想到吧!昨天,我派丁侍卫去洪家调查刘知府的事情,没想到他意外听到了你和那慕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