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给我一段宁静路》》 · 林化 · 2026-07-26
大家起哄,要敬苏静尧和宁月的酒。苏静尧挺豪爽,端起酒杯饮尽,又把宁月杯里的喝了,最后自罚三杯,和宁月一同出了酒吧。宁月只来得及跟大家打声招呼,然后和周儒说了几句话。倒是麦容儿,毕竟和大家认识,不疾不徐地和大家道别,这才追出来。
苏静尧一向绅士,说要先送麦容儿回家。麦容儿却并不感动,只看着他紧紧牵住宁月的那只手。苏静尧笑了笑,道:“走吧。”
麦容儿盯他半晌,也不动,最后轻轻叹口气:“算了,打车吧,你喝得不少,开车不安全。”
苏静尧想了想:“也好。”
上车后,苏静尧坐进副驾驶座,宁月和麦容儿并排坐在后面。麦容儿从后视镜里看苏静尧,眼中神色复杂:“静尧,过两天我就回英国了。”
苏静尧并没有迟疑太久,笑着接口:“回英国也好,你家人都在那边,你需要的也在那边。”
最后那句话的意思,麦容儿心里是懂的。她不由苦笑了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
苏静尧回过头,看她一眼,笑起来:“所以我帮不了你。”也给不了什么。
话到此处,应该是全部说清楚了。即使还有含糊的地方,苏静尧也不想当着宁月的面和麦容儿讨论,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他和麦容儿之间本就清清白白,讨论多了,他反怕宁月多想。
宁月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一来她本就插不上嘴,二来她还是挺信任苏静尧的,知道苏静尧跟麦容儿之间并没有什么。而她自己某种意义上的不自信,并不是针对麦容儿又或者某个喜欢苏静尧的女人。
刚刚在酒吧里看到苏静尧意气风发的样子,那种心情她无法形容,却历历在目。她不自信,是怕自己跟不上苏静尧的步伐,不,直白点说,是配不上苏静尧。
将麦容儿送到门口,苏静尧下车替她开门,她一只脚踏出车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回过头看着宁月,微笑道:“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的话。”
宁月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麦容儿笑了笑,优雅地下车。而车外的苏静尧,根本不知道刚刚她们之间经历了怎样的交锋,只是笑着上前和麦容儿道别。
麦容儿回头看了看车厢里的人,笑道:“静尧,希望你不介意我今天的行为。”
苏静尧笑了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如果你是站在老朋友的立场,我当然不好介意什么。”
麦容儿苦笑着摇头:“我的确不怀好意,我道歉,看在我马上要回英国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苏静尧同样苦笑了下:“Kelly,你不能总这么任性。”
麦容儿笑笑:“我心里不爽,发泄一下也不行?”
苏静尧忙摆手:“行行行,怎么不行?”末了,玩笑似地感叹,“我真希望你快些走,今天晚上就回英国。”
麦容儿终于抑不住,大笑起来。笑完,问他:“后天你会来送我吧?”
苏静尧很快点头:“当然,我跟小月会准时到机场。”
麦容儿定定地望他片刻:“算了,你心里只有那个小姑娘……希望你们白头到老。”至于那个小姑娘和他之间的问题,她没义务去点拨。更何况,无论是站在“老朋友”的立场,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用心,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输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谢谢。”苏静尧诚恳地道谢,而后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上车。
见苏静尧开的是后座的门,宁月忙往旁边挪了挪。苏静尧给司机报了地址,然后笑着倾身,将她揽在怀里:“我们回一趟淘沙。”宁月啊了一声,不解地抬头。苏静尧笑着亲亲她耳垂:“我把车钥匙给周儒。”
宁月窝在他怀里,点点头,又仰起脸看他:“等会我们去哪?”
苏静尧捏她鼻子:“你不是知道我的回答?”
宁月低下头去,蹭了蹭他颈项,没说话。
苏静尧笑起来,故意叹气:“宝宝这样害羞,可怎么办呐。”
宁月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也不反驳他,只跟着傻笑。
两个人最后回到苏静尧的别墅。其实宁月心里有预感,知道苏静尧会跟她说点什么,所以即使这样晚,她也没拒绝苏静尧回别墅的提议。只是她没想到苏静尧一开头,就问她怎么会跟麦容儿在一起。
苏静尧去厨房温了牛奶,端给她,动作和眼神都很温柔,只是语气有些难以琢磨:“宝宝,我没想到你跟容儿感情这么好。”
宁月欲哭无泪:“苏老师……”
苏静尧弯了弯唇:“这么晚还跟她出来,你是太信任她了呢,还是她提了什么诱惑条件,让你没法拒绝?”
“……没。”宁月捧着热牛奶,讷讷地望向他,摇头道,“我当时接了电话,她说要我出去一下,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出去了。”
苏静尧弯下腰,蹲在她脚边,双手覆在她捧着杯子的手上,好气又无奈:“她说要你出去,你就出去?要是把你卖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宁月反倒笑起来:“我又不值多少钱,恐怕还没她一个古董花瓶那么有价值。”
“胡说!”苏静尧捏她手指:“我的宝宝无价。”
“是啊,无价,没价值。”宁月笑嘻嘻往下一滑,与苏静尧同蹲着,用面颊轻轻去触苏静尧肩窝,“苏老师,别生气了,下一次我一定先打电话给你,征求你的同意后再出去。”
还学会撒娇了。苏静尧嘴角悄悄咧开,亲了亲她鼻尖:“这一次就饶过你,不许再犯啊。”
宁月笑眯眯点头。两人一同坐在地毯上,同捧着一杯牛奶,颇有点相濡以沫的感觉。宁月垂下眼,为着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刻而感动着,恍惚着。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将脑袋轻轻靠在苏静尧肩膀上,低低地,轻轻地叹道:“苏老师,我真不想离开你。”
苏静尧随意拨弄着她头发,沉默了片刻,笑道:“谁要你离开了?我可不许。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真是傻瓜,只知道胡思乱想。”
宁月嘴角带着笑:“……我才不傻呢……苏老师,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现在离不开你啦。”
苏静尧闻言,低下头,仔细凝视着她。宁月却避开了他视线,面颊轻轻蹭着他肩膀。其实她心里都快哭出来,觉得自己即使怎样努力,都没法追上苏静尧。麦容儿带她去淘沙,只是一个契机,让她正视这些问题。她原本就没多少自信,以前是因为苏静尧的爱,她才支撑下来,她当然也是爱他的,可现在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这种爱,束缚了苏静尧。
不管苏静尧原本想不想回苏氏,她的存在,总是会影响到他的决定。更何况她还隐隐约约知道,他母亲并不希望他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或许像麦容儿那样的豪门小姐,才跟苏静尧有一拼,才能在事业上帮助他。
当然,她也并不打算放弃。她现在这样爱着她的苏老师,又怎么舍得离开。只是她还不知道怎么办,或者说还没有那个自信,去跟苏静尧说,你回苏氏吧,做回你的苏家少爷,不用管我,我会努力追上你,不拖你的后腿……
该怎么办才好呢,身边这个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她也并不怀疑苏静尧的心意,只是有时候即使两情相悦,也要付出许多代价,而这个代价,她并不希望苏静尧去承担。
“在想什么?”苏静尧笑着揉她额头,打断她思绪,“快点把牛奶喝了,不然会冷掉。”
宁月愣愣地哦一声,却没有动作。苏静尧悄悄叹息,好笑地将杯子递到她嘴边:“乖,张嘴。”
等宁月喝完,把杯子放下,苏静尧将人扯进怀里,叹气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从淘沙回来,你就不对劲。是Kelly跟你说了什么?”
宁月摇摇头,脑袋在他肩窝里埋得更深,紧紧地倚着他:“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那宝宝到底怎么了?”苏静尧亲吻着她脸颊,“你这样,我会担心。”
宁月立即露出歉然神色:“我没事……”
苏静尧岂会相信她的说辞,也不会让她这样蒙混过关,顿了几秒后,笑起来:“不说?” 作势去掐她脖子,又去挠她的痒。宁月被弄得咯咯直笑,不停求饶。苏静尧哪里肯绕过她,手下动作不停,又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气:“说还是不说?”
宁月却不肯将自己这种小儿女的心思说给他听,一来怕他笑话,二来也不想让他担心,便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躲着他的攻势。苏静尧起初还带着玩闹的心思,渐渐地,面色变得古怪起来,最后苦笑了下,轻轻放开了宁月。宁月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她脸色不由微微地红了。不过这一次她没像以前那样跟着苦笑,而是鼓起勇气,悄悄去拉苏静尧的衣袖。
苏静尧闷闷地抬起手,揉她额发:“宝宝,你想做什么?”
宁月没有答话,双手缓缓移到他手腕上,紧紧拽住了他。
苏静尧显然懂了她意思,不禁苦笑:“宝宝,现在还不行……”
“可我愿意。”宁月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样纯净黑亮,望着他,满满都是信任。
苏静尧再次苦笑,反手轻轻握住她的:“你确定吗?可你刚刚还在难受,又不肯告诉我原因。”他笑着点她鼻尖,“我纵然很想吃掉你,但也不会选在你不开心的时候。”
宁月羞赧地笑了:“我真的确定……我没有不开心……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胡思乱想……”
最后一句话让苏静尧瞬间陷入沉默。他紧紧搂着宁月,下巴搁在她发上,好半晌,才轻声道:“傻瓜,原来你还不相信我……不管是不是Kelly跟你说了什么,你现在的怀疑,总归是我不好……可是宝宝,身体不是筹码,你这样……我心里很难过。”
宁月泪眼迷蒙,终于哭出来:“我也很难过啊……本来还有点自信的,可是今天看到你和你那些朋友,那样光彩夺目,我就想,可能我穷极一生,也没法追上你的步伐,而我又帮不了你……”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着,已经顾不上逻辑和措辞,“我没信心陪你到最后……我甚至想,要是哪天被我舅舅看到了,又或者你妈妈找到我,我该怎么面对?我爱你,不想离开你,可我还没有足够的信心……”
“傻瓜,真傻。”苏静尧吻着她眼睛,将她的眼泪吻尽,“这些都是小事……你如果不确定,真这样不确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圈住她,一下一下吻着她面颊、唇瓣,而后将她轻轻放倒在地毯上,缓缓覆到她身上。
“宝宝,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让你离开……”他贴着她唇瓣,低低笑着,“至于吃掉你么,肯定是迟早的事,既然你这样盛情邀请,我当然不会客气。”
宁月又是羞赧又是窘迫,因为苏静尧的动作,她脸上浮了一层红晕,轻声道:“我没……没盛情邀请……”
这样抗议着,却躲不开苏静尧点火的手指,她也不想躲,于是这样的抗议便成了呢喃,听在苏静尧耳里,只让他更着迷。
苏静尧忍了那么久,终于得偿所愿,拆解下肚的时候,就格外珍之重之,而这种心情又表现在他不疾不徐、按部就班的动作中。按理说,如果一个人对某样东西执着太久,得到的时候可能有两种结果,一种太急切,一种是近乡情怯,可苏静尧偏偏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来。
宁月将红透的脸埋进苏静尧颈项里,只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坏,故意折磨她,看她窘迫。她低低喊着:“别,苏老师……”最后声音消失在一声急切的“啊”里,然后就被苏静尧叼住了嘴。
当然她是误会苏静尧了,苏静尧哪里能忍,只不过因为心疼着这个宝贝,不想让她的第一次来得那么痛苦,才一直隐忍着,缓缓地刺激她神经,等她觉得愉悦了,才慢慢地沉溺进去。
最后宁月仍旧是哭了,苏静尧心疼不已,不断亲吻她眼睛、鼻尖、脸颊。宁月心里其实是安定的、喜悦的,只是到后来,她渐渐就失去了意识一般,只有身子被苏静尧紧紧攫着,感受着他有力的臂弯和拥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平静下来,苏静尧亲了亲宁月额头,低哑问道:“还好吗宝宝?”
宁月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她连手指都不想动,也动不了,即使事情结束了,她也只能攀附着苏静尧,汲取着他的轻抚安慰。不过这种性命相连、彼此拥有的感觉,却让她觉得幸福。她不舍得离开,也不想离开,而苏静尧其实自始至终都没让她失望过,她信任他,反倒多过信任自己。
苏静尧再亲了亲怀里的人,突地将她抱起,往楼上走去:“先别睡,得先洗个澡,不然宝宝你会不舒服。”
他知道宁月肯定累了,哪里还会折腾她。抱着宁月去浴室洗漱一番,再回房间,这个时候宁月早已经睡着,苏静尧搂着她,即使就只这样安静地望着她睡容,心里仍旧有说不出的柔情蜜意。他想他又怎么会让他的宝宝的受委屈?
从之前宁月的一番哭诉里,他大概也知道宁月在担忧着什么,为了什么事而难过。只是那些都不是问题,或许是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让她一点信心也没有。而他要做的,便是给她那种信心。至于肢体纠缠,的确不能作为一种筹码,但如果能让她心安,他怎么做都是愿意的。
至于其他问题……当初不想让安故秋知道,是怕安故秋反对,但事情到这一步,他和宁月早就没退路,也没想着要退,所以还不如坦白从宽的好。而他母亲那边……他从来就没把来自他母亲那方的压力当作一回事,不管怎样,他都要让他的宝宝相信,苏氏是完全影响不到他们的。
其实这些处理方式很简单,但他没让宁月知道,是不想宁月卷入到这些他自认能够承担的事里。可如今宁月仍旧被影响了心情,这是他的责任,是他让她有所忧、有所惧。所以他得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或许一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安故秋坦白……
半夜醒来,宁月只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忆起晚上的情事,她脸不由自主就红了。可她一偏头,竟然感觉不到昨天晚上一直亲吻她、搂着她不放的人。她心里蓦地像掏空了一般,慌忙坐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房里传来苏静尧低低的笑声:“宝宝醒了?”
紧接着是苏静尧走回床榻边的声音。原来在宁月醒之前,他一直站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宁月轻轻嗯了一声,开了床头的灯,望着他走近。两人已经有更亲密的关系,本该觉得尴尬的,可刚刚不见苏静尧时的恐惧心情实在太过强烈,宁月根本再无法顾及那些——只要确定苏静尧在,她便觉得安定了,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不在意了一般。
苏静尧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宁月身边。宁月刚刚的茫然和恐惧,苏静尧隐约能感受得到,他将她揽在怀里,亲吻她的发旋,无声地安抚着。宁月乖顺地趴在他胸口,静静的没有说话。苏静尧撑起双臂,仔细凝视她一会,忽地笑道:“宝宝,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苏家的事?”
宁月啊了一声,轻轻蹭他的肩窝,表示不解。
苏静尧笑着俯身,啃她唇瓣:“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苏唯比我小,却要叫我叔叔?”
语气里已经带了诱哄意味,更何况两人这样唇齿相贴,本就绮丽无限。而这种亲密状况,让宁月心里顿时生出警觉,她隐约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肯定不简单,但即使这样,她也仍旧顺着苏静尧的话,低低回道:“……嗯,我很好奇。”
苏静尧便笑了,他的宝宝可真招人疼,这样善解人意,他又怎么舍得放开,怎么放得开?
“这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他停顿了一下,伸手紧紧揽住怀里的人,手掌轻轻覆在宁月眼睛上,“苏唯的爷爷,是我父亲;苏唯的大伯母,是我母亲。”
宁月感觉到眼睛上的那只手温暖、却微微颤抖着,她想了很久,才把苏静尧话里的意思弄清楚。等明白过来,她立刻握住还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同样微微颤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反倒是苏静尧,轻轻笑起来,亲了亲她额头:“我十多岁的时候知道真相,之后去英国,在那里呆了十年。十年里,我酗过酒,疯玩过,堕落腐蚀,麻痹自己。所以宝宝,你看,我哪里光鲜夺目,哪里高人一等了?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你。”
原来他不愿意跟她提苏家的事,是因为那些事对他来说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耻辱。宁月心疼不已,双手环上苏静尧脖颈,将苏静尧轻轻拥进怀里,用她并不怎么成熟却温柔的方式,无声地安慰着他。他的痛苦和自嘲,她能体会得到,并且感同身受,因为她爱着他,为他的痛苦而痛苦,难受而难受。
苏静尧用脑袋蹭了蹭她下巴,抬起头来,微笑俯视着她:“宝宝心疼我啊?”
宁月抬起身子,亲亲他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波光粼粼,里面充满了担忧和心疼,让人无法忽视。
苏静尧眉眼弯了弯:“没有关系,已经过去了。我不跟你说,是怕配不上你。现在说出来,感觉轻松了许多。”
宁月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仍旧没有说话。
苏静尧笑笑,随意拨弄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还有很多事,我都会慢慢告诉你……以前我一直害怕去碰触、去回忆,可那毕竟是我经历过的……你不知道,当初苏唯差点也因为这些事,而和采薇分开。”
“啊?”宁月讶异地出声,不解他父母亲的事怎么又跟苏唯扯上关系。
苏静尧苦笑了下,翻身躺好,双手微微用力,将宁月拉到自己身上,亲她脸颊:“虽说是我母亲和爷爷的错,可这件事毕竟是整个苏家的丑闻,我父亲……嗯,苏唯的大伯父,也是因为这件事而出车祸去世……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牵扯到苏唯父母,还有苏念的父母亲……你知道的,苏念是苏唯爸妈收养的孩子……”
他开始慢慢讲述。十多年前的事,现今说起来,只剩下唏嘘感叹,可当时他和苏唯还小,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于是一个离家出走,一个变得冷漠。两个人都不愿意去触及那段回忆,用各自的方式麻痹自己。十多年过去,他们都找到了能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而前尘旧事,似乎就成了一种阻碍、一种潜伏着的慢性毒药,他们在意着,所以更不愿意企及。但有些事毕竟藏不住,无论是苏唯还是苏静尧,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选择了坦白。
宁月听着苏静尧的叙述,苏家的事她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无论是丑闻也好,光鲜也好,她在意的只有苏静尧这个人。但那些事,说起来,毕竟影响了苏静尧整整十年,她听着,心里不觉就升起阵阵难过,满满都是对苏静尧的心疼。她轻轻搂着苏静尧的脖子,用脸颊去碰他的鼻尖,他的额头。
苏静尧自然能感受得到她的心意,嘴角微微弯着:“我母亲吃斋念佛了好些年,可她还放不下苏家的产业……或者她只想看到我出人头地……但那又怎样呢?她一直想让我回苏氏……宝宝,你说我该不该回?”
这个问题丢给宁月,宁月哪里知道答案?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低头看着他:“你愿不愿意?”
苏静尧不禁笑出声来,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一直想不明白,他的宝宝却能一语道破。
“我当然不愿意啊。”他笑着,拉下宁月的脑袋,轻轻浅浅地吻她,与她唇齿相依,“不过我还是得回苏氏一趟,你知道,我曾经答应过苏唯,说到了时候就回来接手。如今他和采薇结婚,在国内定居,大概不会再回旧金山,我回去,也算给他一个交待。”
宁月被他堵住了唇,根本没法接话。直到呼吸不稳,苏静尧才稍微退开了一些。宁月重重喘着气,一边低语:“你还会回来……”
苏静尧笑眯眯点头:“是啊。”
宁月脑海里闪过什么,突然苦了一张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那你还……”她委屈地嘟起嘴,“那天你说要回苏家,我还说毕业了就跟你……跟你回旧金山……原来你都是骗我的。”
苏静尧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这样,我怎么知道宝宝紧张我?”
……这个人,似乎一直都这样恶劣啊。宁月委委屈屈地瞪着他,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喜还是恼。苏静尧却在她怔愣间,紧紧搂住了她,附在她耳边轻语:“宝宝现在还没有信心?你看我,英国那十年,就像梦一样——并且梦里都是灰暗的,不可见人的……这样的我,宝宝还觉得光彩夺目、遥不可及?可我呢,实际上却害怕自己配不上你——”
“苏老师……”宁月将脸颊贴在他脖颈处,闷闷地打断他的话,“你很好。”像是怕他不相信,她又重复了一次,“你很好。”
为了解开她心结,他不惜把那些旧事重提。这样的他,自然让她觉得可以全身心信赖,也自然更加安心。只不过……她也心疼他啊,那十年他是怎样过来的?“酗酒”、“堕落”、“麻痹”……这些词,她根本无法想像会用在他身上。肯定很难受吧?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爷爷……更何况名义上的父亲还因为这件事而去世……更何况其他亲人还置人命于不顾……他到底是怎样走过那一段黑暗岁月的?
他说在英国的十年,是灰暗的,不可见人的,她遗憾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不能给他安慰和支持。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他总说麦容儿帮过他,总是纵容着麦容儿的所有行为,因为那份陪伴的恩情,的确值得一辈子回报,即使那里面不掺杂任何感情。
望着怀里人一会皱眉,一会难过,一会了然的表情,苏静尧忍不住笑起来,双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宝宝,时间还早,我们再做点别的吧。”
两人本就头颈相交着,亲密无间。如今事情全部解释开,苏静尧相信宁月肯定不会再胡思乱想,而窗外还是黑黝黝一片,离天亮还早,不做点别的,对不起夏季大好的韶光。
宁月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哪里料到苏静尧还有精力折腾,直到差不多被吃了一半,她才啊地一声回过神来,既而忙不迭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苏静尧肩窝里。苏静尧知道怀里的人在害羞,嘴角不觉勾了勾,顺手关了床头的灯,极尽所能地挑逗着她,引领着她。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宁月动了动身体,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全身酸软。(奇*书*网.整*理*提*供)
这个时候苏静尧已经不在房内,他在床头柜上搁了张纸条,说是在楼下弄吃的,要是她醒了,就叫他。宁月捧着纸条,看了又看,嘴角不知不觉就浮出了笑意。她也没去叫苏静尧,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头。
苏静尧端着早餐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不禁笑起来:“宝宝,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奇~宁月听到声音,飞快回过头去,露出笑来:“我在想……苏老师,你真贤惠。”
~书~不错,知道调侃他了。苏静尧笑吟吟望过去:“我弄吃的给你,你给我吃,很公平呀。”
……啊,说到油嘴滑舌,谁能比过他?宁月沮丧地垂下头去,干脆不理他了。苏静尧忍着笑,坐到床头,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按捏她的腰腿:“我错了,宝宝乖,快点吃饭,等下我们还要出去。”
闻言,宁月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拣日不如撞日,我们可以今天就去跟你家人说清楚,你说好不好?”苏静尧笑着亲她一口,端起早餐喂她。
亏他国语学得这样好,知道“拣日不如撞日”,这哪里是询问她,分明就是只知会她一声。宁月又是无奈,又是紧张,张口要说话,却被一口食物堵住了嘴。苏静尧在一旁孩子气地笑了:“看来宝宝很赞同我的提议。”
……算了,随他吧。经过昨晚的事,而他又把苏家那些不怎么愉快的秘密说给她听,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她虽然总看不懂他,却也能猜到他的意图。而去见她的家人,恐怕就是他在袒露心意后第一要做的事。
他将一切都想好了,不让她担忧一丝一毫……要说不感动是假的,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会坚定地跟他走下去,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或者永远……
两人回到宁月她外公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苏静尧敲了敲门,宁月不解,苏静尧朝她狡黠一笑:“这是礼貌。”
宁月便笑了,很快听到里间传来脚步声。安故秋打开门,看到宁月,不禁微微皱起眉:“你昨天晚上一夜未归。”
闻言,宁月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苏静尧捏了捏她手心,笑着和安故秋打招呼:“故秋,你在家。”
安故秋这才注意到宁月身后的苏静尧,脸色瞬间变了几变,最终轻叹口气:“我没想到是你。”
苏静尧被逗笑了:“那你以为是谁?”
安故秋上下打量他:“总之不是你。”
语气破愤慨,大约有讶异和泄愤的成分在里头。苏静尧也不介意,仍旧好脾气地笑着:“抱歉,故秋,我们不是故意瞒你。”
安故秋目光在他和宁月之间来回,最后皱了皱眉:“进来再说。”
宁月却犹豫不决,讷讷地问道:“外公外婆,他们……”
“你外公外婆约了朋友去爬山,晚上才回来。”安故秋没好气瞪她一眼,“现在知道担心了?你在外面过夜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家里还有外公外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你知不知道,外公外婆担心了你一宿!”
宁月立刻露出歉然神色,脸也微微地红了。昨天被苏静尧折腾了一夜,她真没想起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今天不是周末,她舅舅竟然在家,估计也是担心她,或者还可能在家里等了她一夜。
想到这里,宁月就更觉得歉疚了,巴巴地跟在安故秋身后,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舅舅……”
安故秋径直往客厅走去,没理她。
苏静尧多少知道安故秋的心思,知道他未必真在生气。不过不管怎么样,让老人家担心总是他们不对。当然,他也不忍心看他的宝贝这样沮丧,便轻轻按住宁月肩膀,安抚道:“乖,没有事的,我来跟你舅舅说。”
安故秋听了苏静尧的话,好笑地回头:“开始同仇敌忾了?”
苏静尧笑着摇头:“哪里敢,我还怕你棒打鸳鸯。”
安故秋挑眉:“看来你国语进步不少,还知道棒打鸳鸯。”
宁月站在一旁,默默地想,他还知道“捡日不如撞日”……
三个人就那样站着,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安故秋给他们倒了杯茶,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出去说,顺便吃饭,现在都中午了,你们不饿,我可饿了。”
苏静尧笑了笑:“也好。把苏念也叫上吧。”
安故秋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愣:“苏念早知道你和小月的事?”
苏静尧点点头,不怕死地回答:“基本上除了你,大家都知道。”
安故秋果然黑了一张脸,瞪他:“我怎么就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苏静尧今天彻底贯彻成语大全:“这叫引狼入室。”
一时安故秋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就回过头去瞪宁月:“你竟然受得了他!”
宁月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得安故秋直叹气,他今天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怒其不争”。
三个人就近找了家餐厅,一边点餐,一边等苏念过来。苏念本来正在片场,接了苏静尧的电话,听他说他和宁月的事已经被安故秋发现,她吓了一跳,忙跟导演请假。一请假,戏份当然就要往后推,幸而这部戏是苏氏旗下的娱乐公司投资的,导演拿她没办法,就挥挥手准了。
苏念赶到餐厅,见他们三个正襟危坐,以为出了什么事,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忙向宁月看去。宁月接收到她的疑问,朝她笑笑,摇摇头表示没事。苏静尧招呼她坐下,一边笑道:“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叫你过来吃个饭而已。”
“吃个饭?”苏念没好气瞪他,“你就不能改天?”
苏静尧微微一笑:“顺便说说你和故秋的事。”
安故秋淡淡看他一眼,转向苏念:“先坐吧,别听他胡说八道。”
苏念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又看了看对面的苏静尧和宁月,小声问他:“你没事吧?”
安故秋好笑地睨她一眼,抽出张纸,替她擦拭额上的细汗:“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对面两个人。”
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苏念更紧张了,一把握住他手腕:“你……打算怎么办?”
安故秋嘴角噙着笑,弹弹她额头:“你别管那么多,安心吃饭。”
苏念委屈地瞪他:“那我这么着急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安故秋被逗笑,替她擦完汗,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候菜上来了。他只好笑笑,拍拍她手背,示意她别担心。
苏念拿起筷子,看了看安故秋,又看了看苏静尧,想了想,道:“等会我和小婶婶还是先回避一下的好。”
宁月恍惚应了声好。在她舅舅和苏静尧面前,她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更何况现在这两个人还暗自较着劲,她就更恨不得自己是空气了。而苏静尧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大概是赞同苏念的提议。安故秋却挑了挑眉:“你叫她小婶婶?”
“嗯?”苏念茫然地看向他,“我一直这样叫的。”
苏静尧在一旁笑着提醒:“不然我叫苏念舅妈?”
“……”一时在座的两位女士都张大了嘴巴。
安故秋看看苏念,又看看宁月,最后瞪了苏静尧一眼:“静尧,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
话到此处,气氛更压抑了。宁月和苏念期间互相对视了好几次,眼里都带着担心,但谁都想不到一个好办法来缓解。于是整个用餐过程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炖肉,可惜火候不够,半生不熟啊,望天
然后,这章字数足吧?(星星眼望各位大人……
最后默默地伸脑袋,请大家自由地~~抽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