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桃妖》》 · 凉夏 · 2026-07-26
《桃妖》
作者: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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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风乍起,桃花纷落,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残阳凝辉时。
东风不解意,最是无情,吹散茫茫迷雾,桃花未歇,人醒已见残红血,看来最是凄凉!
满砌桃花红冷,残阳为纸,鲜血泼墨,东华就跪在花的最中央,紧紧地抱着怀里女子的身躯。
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显得泛白,声音却还是轻细的柔情:“你不是说,若得妖神之力,必将我斩于轩辕剑下么?你不是说,这天下人尽负你,你要将这天下颠覆么?你这样地恨我,这样地恨这负尽你的的天下,我还没死在你剑下,这天下也还是一副流年静好的样子,你怎么能先死了?”
问君何事伤别离,冷落绣衾谁与伴?无语,还休!
风停,影断霓,花无声,四周寂静的可怕,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风不能,雨不能,身下的桃花不能,便是站在花海之外的天界众神也不能。
怀中的女子红颜退去,紧闭双眸,呼吸静止,桃花般睡去的逝意,任这世界如何吵闹也不能扰她的梦。
她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永生。
身下的桃花慢慢地敛去了摇曳的深红色,渐渐变得苍白,最后枯萎成地上的灰烬。
有人走过来,轻轻地唤他,带着些许的哽咽:“帝君,她去了。”
东华的脑海里什么空白一片,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
桃夭死了——她死了。
他只觉喉头有些腥甜,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心口像有无数的利刺不断地生长着往深处扎,叫嚣着穿透他的身体。
帝君又如何?万年修行又如何?枉他空有五极帝君的名号,保不住心爱的那个人。没了她,这天下,留有何用?!
他的周身弥漫着无数的仙力,大片大片的兰草从桃花枯萎的灰烬初疯狂地生长出来,迎风摇曳,在金乌的照耀下闪现着碧绿的光芒。
东华将桃夭的身体放在兰草中央,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吻了吻,结了个结界,便从高长的兰草中走出来。周围的仙人膜拜他,凡间的凡人供奉他,他一抬手,闪着绿芒的伏羲琴从半空中飞到他手上,他撩起衣袍,就在兰草上坐下,开始弹着伏羲琴。无论仙凡都无法抵抗伏羲琴的琴音,头痛非常,眼前幻像无数,分不清何真,何为假。不一会儿,目光所及之处,六界已浸在一片血红之中,天下尽毁。
他听不见仙人凡人的求饶,满心只有那个桃花般的人儿。
桃儿,你没能颠覆的天下,我便替你毁了,包括我。
你爱的,你恨的,都毁去。
我有的,没有的,所有的,只要你要的,都给你。
远远的有人柔声呼唤:“帝君,帝君?”
东华从梦中惊醒,正在清虚殿寝殿内,他顾不上穿鞋,往外间奔去。竹榻上,那个人正笑意宴宴地吃着两个时辰前敖轩从凡间带上天的点心。
他就这样地看着她,便觉得圆满极了。
桃儿,你还在,真好。
他慢慢地走回去,并不打扰她品尝美食。寝殿内,檀木桌上摆着的神农鼎青铜依旧。
原来一切都是虚幻,皆是神农鼎中一遥梦。PS:改后章节,喜欢请收藏,后面的还会继续更改,记得支持我哦
【前尘(一)】
桃夭站在窗户前,身后的珠帘轻声地摇晃,有脚步声传入耳朵。她垂头思量了一会,觉得此刻来的,大概是黎白了。她微微地笑着,转过脸摸索着走到桌子边坐下,替来的那个人倒了一杯茶,抬手桌子上写道:“是黎白么?今天又带了什么东西来?”
那人却没有说话。
每隔那么几十日,黎白便会带着从前她们在人间的时候极馋的点心。两个人砌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点心。黎白总是安静不下来的叽叽喳喳地着说九重天上又有哪位上仙飞升,或是哪位仙人做了错事下凡去历劫,又或是她到人间的时候遇上了怎样美貌的少年之类的事情。她乐此不彼地讲着,听到有趣的时候,桃夭也会抿起嘴角笑笑,并不答话。黎白只觉得她伤心过度性情大变所以不愿意说话,哪知道是因为她饮了赤血所以不能说话。进万蛇窟之前她饮了赤血,自剜了双眼,一身的修为被赤血散了个干干净净,以至于一身的伤修养到现在还是痕迹斑斑。虽然看不见,但每晚洗漱的时候,还是能触摸到的。背上全是伤痕,因为没了修为的缘故,虽然已过去了几百年,总还是疼着。
黎白虽然能来看她,每次也只能呆上一盏茶的时间。青龙神时不时便会召唤她回去。大部分的时间,桃夭还是一个人呆着,寂寞地想着从前的时光。
今天的黎白,似乎很不对劲。桃夭又倒了一杯水,手指在里面沾了点水,慢慢地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道:“为什么不说话?今天心情不好么?”因为手筋被挑断重接过,蛮荒之地又没什么可吃的能补身体的东西,到今天写字的时候还是弯弯曲曲的,总写不成原来那样飘逸的字了。而黎白也早就习惯这横七竖八的字体了。
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她感觉有些不太对劲,黎白从来不会这样,看来这个人,并不是黎白。
除了黎白,除了他,那就没有人来了。
桃夭心中微微一动,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打翻了桌子上刚倒的茶水,她摸索着在桌子上写:“是东华帝君来了么?”
他才启唇,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我。”
她缓缓地后退,朝他跪了下来,行了一个被放逐的地仙该给帝君行的礼,才又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她听到他往前迈步的声音,又在墙上写道:“帝君请止步,我自己可以的。”他停住了脚步,她就这样靠着墙站着。
他问我:“桃夭,在这里过的好吗?”
她低头不说话,在空中一个一个地写着:“多谢帝君关心,不知帝君驾到是为了何事?”
东华大约是没想到她的态度是如此的疏离,过了好半天,才又轻声地问:“你恨我么?“
“帝君说笑了。”
“敖轩曾来问过你,我并没有将你被受罚的事情告诉他。你回去后,同他见见吧。”
“帝君,我并不打算九重天了。”
“为何?”
“因果轮回,欠别人的终究要偿还。当初帝君下凡历劫的时候,桃夭欠了一个人的情。如今欠帝君的已经还清,欠他的,桃夭要去还了。”
东华被她的想法吓到:“桃夭!你还执迷不悟么,神仙是不能动情的!你若是执意要去找那个人偿还情债,少不得是要上天邢台的!你以为你还有命受劫么!”
桃夭笑了,“帝君,你不曾动情,自然也不知道情到深处是怎样的感觉。当初我在蟠桃宴上那样做,纵使是进了万蛇窟,剜了双眼,饮了赤血,也还是不悔的。只当我偿了修仙路上,你送我千年树妖内丹的恩情。至于那个人,就算是要上天邢台,就算桃夭下不来,死在了天邢台上,也还是要去找他的。”
东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了。规律的脚步声渐渐地远了,桃夭慢慢地坐在地上,用双手环住自己,把脸埋进膝盖里面,默默地哭泣。
不是不在意,只是不能,也不允许去在意。
哭着哭着便有些困顿,冷风插着珠帘的缝隙吹进来,珠帘“哗啦哗啦”地响动,她觉得有些寒意,却并不想动。
醒来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冷得不像话,桃夭摸索着爬上床,盖了被子睡了。
近来身上的伤口渐渐转好,原来黎白带来的东西她都只能吃一点点,然后黎白就会在旁边大喊大叫:“小桃你不能想不开啊,这么多好吃的你只吃那么一点就不吃了,实在是很浪费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大概估计了一下,每日吃了三四块便觉得腹中十分饱胀,纵使再美味也没有吃下去的心思了。即使是被压着再吃了几块,待黎白走后,总会呕出,又或者伤口疼痛加剧,长此以往,每次吃完定量的几块,也就不肯再吃了。不管黎白如何地规劝,就是不愿意再吃。
最近却是想要吃了,每日吃了有七八块还是只有五分饱,急的黎白在边上无奈地叹气:“桃桃,你要是再这样吃下去,不出几日,我就该去找我家老大借钱了。以前你吃的不多,还能把第一日的施法第二日再带给你,索性你是感觉不出来的。可是最近你是愈发地能吃了,往往吃了好几日的份都还没饱。我没钱养活你了,你另找别家吧!”
纵使是看不见,桃夭还是能想象的出黎白一边叹气一边哭脸的样子,从前修仙的时候,每次去人间做功德,看见那些美食可是却没有银子买的时候,她都会叹气,“桃桃,你说等我们成仙了是不是就有银子买了?”还配合着无奈的语气将两条眉毛挤在一起,好像两条毛毛虫,整张脸都成了一个小包子,看来可爱极了。当然这个比喻是不能说的,因为黎白最怕的就是毛毛虫,最恨吃的,就是包子。
那时她曾试着劝:“黎白,你看,这些扭动的小虫子将来有的会成为蝴蝶仙子,然后在你的花旁边飞来飞去的,你不是最喜欢跟蝴蝶仙子说话的么?”
黎白摇头,依然是包子脸:“可是还有的会成为很丑很丑的蛾子妖啊。”
“那包子呢,包子总无罪吧,你为什么那么讨厌!”
白白很愤恨:“当年我小的时候,我原来的小主人是个傻瓜,别家的树都是浇水的,就我天天都被喂包子!更可恨的是,喂得还是肉包子!成天把肉包子往我根里埋,那时候我小,还不能幻化成人形,只能被这些包子荼毒,能不恨么?!”
桃夭笑着倒了一杯茶给她,这茶叶自是黎白偷偷给带来的,不知道是哪里产的,泡起来很清香,有的时候会吸引一些同样被放逐到蛮荒的小妖过来闻香。桃夭总是笑笑,闻闻他们身上的味道,凡是小妖没害过人的,都分了些去。
黎白喝了茶,润润讲了许久话干涩的嗓子。
桃夭站起来,摸索着打开了窗子,回头同黎白“说话”,“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啊,很快,你就可以离开蛮荒了。”
她看不见黎白的眼,但感觉一定是哭了,因为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哽咽。她慢慢地摸着走过去,抬起衣袖给黎白擦脸,诱哄着:“这是好事啊黎白,我要离开这里了,也就不会把你吃垮了,你就不需要去跟你那个凶神恶煞的青龙老大借钱养活我啦。”
黎白抱着她,细腻的发丝在我脸上蹭着,肩上的衣衫略微有些湿湿的感觉,“桃桃,我是不是很坏?”
“嗯?”
“我不想你离开这里,哪怕把我吃垮也没关系,就算是去跟我家老大借钱也没关系。桃桃,每次想起那时你接过那杯酒剜去眼睛,血溅了一地的样子,就觉得你这样地呆在蛮荒也没甚不好的。那些神仙都太坏,你太善良了。”
手轻轻地拍着黎白的头,笑着嘱咐她,“这些话可不要叫别人听去才好。”
黎白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桃夭并看不见她点头的样子,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桃夭慢慢地写,“黎白,爱情是一条,灰飞烟灭的不归路。”没写出来的是,你不要像我一样地走错。
“桃桃,东华帝君?”
“如今,我们已是陌路。白白,听我一句话,好好修仙,不该恋着的,就不要去恋着。我不想你跟我一样。”
黎白沉默了好久,才又沙哑着问:“桃桃,我错了么?”
【前尘(二】
有一阵风吹来,依稀中,桃夭闻到了桃花的味道,可是在蛮荒之地,怎么可能会出现桃花的味道呢?
黎白放开了抱着她的手,“桃桃,无论什么时候,你自己多保重。”
这是第一次,黎白这么严肃的话。
也是最后一次,黎白出现在面前。
直到桃夭重新站在九重天上,都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她的消息。也许,她死了,也许,她还活着。
黎白一向就厉害,她能潜心修道,桃夭修了好几百年,还是个半吊子,若不是托了东华帝君送的千年内丹的福气,或许再修个几万年,也还是连地仙的资格都没有的。
自那以后桃夭一直坐在小屋子里,直到有一天,再次有人轻轻地掀起了珠帘。帘子被放下,那个人却没有再往前走。
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她站起来摸索着走到珠帘前面一点,来蛮荒的第一天,黎白就帮着她丈量了房间里每一寸地方的步子,说是怕不小心跌着了。那时还嫌多余,此刻看来,还是有些用的。
那人的呼吸浅浅的,闻不出是仙是妖。不像是周围的小妖,她同那些上万年的妖精也没什么交情。只是空气中有股清新的味道,来人,只怕是九重天上的,而且还是个上神。莫非是昼夕?
她定了定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差呢,想着心里的忐忑少了些,行了个礼,方才写道:“不知哪位上仙驾临?”
敖轩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的素衣白裙,头发用一根桃木簪盘起,原先总是闪着光芒的眼睛现在却一片的虚无,毫无焦距。他的眼眶微微地红了,沙哑地开口:“桃儿,我是来接你回天上的。”
看来,东华终究还是没有隐瞒她的去处。她一个脚步虚软就往下倒,有人接住了她,打趣道:“桃儿,千年不见,你倒是热情了许多。”
桃夭将自己从他的怀里带出来,躬身道谢,摸到桌子上倒了茶。递上去,他接了过去,没有再说话。
她伸手写:“原来是东海七太子,失迎了。劳烦陛下来接,桃夭这便随太子陛下离开。”
他却一下子拦住了路,语气认真地问:“桃儿,方才还热情如火,怎地一转眼就如此冷漠?莫非,是怪本上神这千年都没来探你?”
桃夭冷笑:“人情冷暖,世情凉薄,我看惯了也习惯了,怎敢对上神有怨怼?”
他却一把抱住了她,用力的她都不能呼吸了,“桃儿,那年蟠桃会后我马上就被父王支去南海观音那里潜心修行,并不知晓你的事情。有时偷着上九重天想看你,却又总是见不到。东华帝君只说你是都说你历劫去了,父王又说不能干扰你的劫数,否则影响你的飞升。昨日我再去探,方知你被放逐到蛮荒来了。”
桃夭试着挣开他,他却还是死死抱着:“桃儿,不过是犯了天条而已,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虽然是近来伤口好的快些,还是些比较深的伤口还疼着的,他这力气一大,桃夭的背又开始火烧火燎了。
“嗯……“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激烈地问:“背上,背上的伤还没好?“
桃夭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摆,不说话。
他闭起眼睛想了想,进来的时候她摸索着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总是伸出手在空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现在,身上的伤过了几百年还是没好。眼睛有点酸涩,心头一阵一阵地疼着,他放慢了速度跟语气,生怕吓着眼前的人:“桃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或许,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果然,他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凭什么!你已喝了赤血,剜掉了眼睛,为什么还要你进万蛇窟!难怪,难怪这些伤过了这么些年还在,难怪你不能视物,难怪你不能说话!“说道后来,语气温柔起来,一声一声地勾人地唤着,”桃儿,桃儿,我的桃儿……“
走的时候热闹的很,居然有很多的小妖来送她,真是奇怪了,平常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热情,走的时候居然来了这么多。听着身后呼喊着的声音,桃夭便觉得,嗯,这些年蛮荒没有白呆,这些年黎白偷偷带给茶叶没有白送。
因为看不见,只好抱着敖轩的腰站在云上,随着他往九重天上飞去。虽说被放逐了,仙籍还是被保留着的。只不过现在的她,对这样的仙籍了,已经不会再放心思下去了。
许久没有回到这里了,虽然说这里肯定比蛮荒要美丽的多,但是再美好的景色都不在她眼里了。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九重天上的空气反而没有蛮荒那里的清新。
或许是陌生了的缘故吧,走路有些跌跌撞撞的。敖轩只得牵着一步一步往清虚殿里走去。
厚重的殿门被站在两边的门童打开,“吱“的一声,就算是失去了也能感觉到里面突然闪现的金光。
桃夭放开了敖轩牵着的手,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从前在这里陪着那个人守夜的时候,她也曾干过这样的傻事,只是为了想知道,站在门口的她,还有几步能走到他的身边。
走到离帝座大约二十几步的时候,她跪下来,声音清脆:“桃夭,回来了。“
远远地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起来吧。“曾熟悉的声音这一刻却觉得异常的陌生,明明是如此地冰冷,为何从前顽固地觉得,这便是温暖呢?
东华慢慢地走回帝座上,在众仙面前道:“你可醒悟了?“
桃夭答:“悟了。“
帝君又说:“若是悟了,从此便好好地修仙吧。“
桃夭却低身去磕头:“帝君,还请去了桃夭的仙籍吧。“
众仙哗然。
许久,帝君都没有说话。最后,他才淡淡地答:“允了。“
有人过来扶,桃夭轻轻地摸了摸,手指柔软而纤细,指腹光洁无痕,不像是几位帝君身边的侍童,也不像是那些整日里忙来忙去的小仙娥。她在心里算计了一下,能出现在清虚殿里的仙子,除了那位,想必是没有别人的了。
桃夭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的手心里带出来,盈盈下拜,“桃夭见过三公主。”
昼夕轻声地笑着,语气里却带了点嘲讽:“不过一千年不见,桃夭倒是生疏了不少。本公主是看你行动多有不便,才想帮你忙的,怎么,还配不上了?”
桃夭内心早已将她诅咒了千万遍,脸上却还是带着笑的,“桃夭刚从蛮荒之地归来,身上妖气甚重,怕影响了仙子。”
这一次不知为何,昼夕没有再说话了。虽说近来身上的伤在渐渐的转好之中,从蛮荒回来废了好些个时辰,就算是站着,身体也还是疲乏的。向几位帝君行礼之后,她搭着敖轩的手往外走去。
这一次,终于没有回头。
从前的时候,每一次离开清虚殿,总会回头看看那个坐在帝位上撑着手看书的人。淡金色的阳光从四周镂空的雕花窗户里照进来,他左手上拿着一本书,右手撑在那里,有时前额的头发会调皮地掉下来,遮住了他原本浓浓的眉毛。看到有趣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微微地弯起,就像当年赠她内丹时那样的笑容,让人沉醉不已。
只可惜只是有时候而已,千百年来偶尔只有那么一两次,常常见到的是他板着的脸,那原本醉人的笑容是愈发地难得了。
她以为总有一天能站在他的身边,却没有想到,在走到他的身边之前,已经选择了离开。
瑶池边花园里的花大略已经开了,因为远远的已经能闻到浓郁的花香。桃夭搭着敖轩的手紧了紧,止住了步子问他:“敖轩,你还记得原来你在那瑶池里修炼时的事么?“
大概是想到了那时的糗事,他的笑声爽朗而响亮:“那时,那时实在是很快乐啊,“
感觉有只手在我的鼻头上缓缓地刮着,“真是不明白,明明就比我小了好几百年的修行,怎么胆子就那么大,什么责罚都敢替我担着。“
她拒绝了敖轩的帮助,摸索着在回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有风轻轻地吹来,拂开两边的发丝,忽然觉得有些清凉,一件外衣已经罩在了身上,敖轩温柔的声音响在耳侧:“在这里睡一会吧,我知道,你是不大愿意回到那个地方去的。“
【离开】
妖界的九灵已经重塑了真身,正要大举攻上九重天。他不在,应该是被他父王找去商量对策去了。那时还显孩童心性的他,在她离开的这一千年里,终于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桃夭从长椅上站起来,凭着许久之前的印象往东华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冷冷清清的,或许已经是九重天上的夜晚了吧,穿着薄薄的外衫还能感觉到有一点寒冷,九重天上也只有晚上才会这么凉了。
一路数着步子,可是当真的走到了,却止住了步子没有再上前走。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就站在了那里,静静地靠在墙上,像许多年前一直做的那样。站在书房的门外,偷偷地陪着他直到他睡下,然后再偷偷地回去,同黎白说心底的窃喜。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对长久以来一直牵挂的人,做一个决绝的了断。
门忽然开了,他的气息一下子就绕在了身边,语气很惊讶,“怎么在这里?“他的眼睛必定是瞪得大大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就像是那天蟠桃宴上一样。
那一天,是她这一生中最美丽,也最灰暗的一天。
*********瑶池宴啊瑶池宴*****************************
那么多的人,桃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生帝君旁边饮酒的他,也许是看见她了,他居然朝着她的方向举了举酒杯,微微地笑着。她被那微笑蛊惑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过去,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他:“帝君,我能做你的帝后么?“
他的酒杯在嘴边停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却没有回复她的问题。
桃夭很有耐性地继续问:“帝君,我能做你的帝后么?“
这一问,整个瑶池都沸腾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酒杯放在了旁边的矮塌上,然后定定地看着她,有个小仙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舍弃了同身边仙子八卦的机会,悄悄地来到这边。桃夭却只是看着东华,等待他的答案。
他漂亮的眉毛继续皱着,那个小仙看也被惊世骇俗的话给吓着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在同……帝君求爱?”虽然很结巴,语气却因为惊吓而显得格外地响亮,在场的仙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吓着了,全部齐齐地往这边看。
他们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那个坐在高位上看着她的人。
人心是贪婪的,这是她在人间的时候学到的一个教训,可是她发现,神仙的心,也是很贪婪的,总是渴求着属于的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从位子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比往日的任何时候都还要接近。他俯下身,未束起的发丝在桃夭脸上蹭来蹭去,她的心又开始悸动起来。他敛去眼中的犀利,微笑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开启了唇瓣:“你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代价么?”
桃夭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转过身,墨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地荡,他说,桃夭,跪下。
明明就还是那么温柔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可桃夭却觉得在这样的语调里听到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他的衣袖在风中飘动,宽大的袍袖里什么都没有,十二只金乌从他的头上飞过,巨大的金光照耀下来,她忽然就觉得有些晕眩。他的声音这一刻从遥远的国度传来,“桃夭,身为司刑官,你还记得,不准动情的是那一条么?”
“记得,第一百八十七条。”
“很好,”他赞赏着,“你还记得,那么,背出来吧。”
“凡神仙思凡或动情者,均须受万蛇噬咬,若撑过刑罚者,放逐蛮荒一千年,方可返回九重天。若受不住,打入冥界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昼夕仪态万千地站在他身边,柔柔地开口:“桃夭,帝君是我的未婚夫。“
桃夭站起来,她不曾想到,人间十世的陪伴,天上几千年的相随,在他的心中居然一点分量都没有。
然而,却是无悔。
受刑那天,天气甚好,天界一干人众都来了。东华坐在主刑官的位子上,神情冷漠地看着天界的众生。万蛇窟中碧绿色的青蛇蠕动,吐出血红色的信子,狰狞的可怕。桃夭站在万蛇窟的上方,静静地候着东华的命令。东华伴着昼夕从主刑官的位子上走下来,桃夭直视着他,问:“为何如此?仅仅是因为我动情了么?“
东华眸子冰冷:“情是什么东西?你不好好地修仙,实在是枉费了我当初赠你内丹的苦心。“
昼夕将手中捧着的杯盏递到桃夭的面前,桃夭问她:“这是什么?“
昼夕一脸幸福:“帝君赐的,赤血。“
桃夭看着东华,突然狂笑起来,笑的痴狂,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九重天上忽然下起了漫天的桃花雨,无数的花瓣飞扬。她一把接过昼夕手掌捧着的酒杯,一口饮尽,酒咽下喉,双眼迷茫。却是一口鲜血喷泄,桃花瓣上却是刺眼的猩红,她笑的痴颠。
青铜质地的酒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昼夕忽然尖叫一声,众仙凝神去看,那桃仙居然勾起手指,生生地剜了自己的眼睛。止不住的鲜血从眼眶里流出来,不一会儿,粉色的衣衫上已全是鲜血。桃夭冷笑:“这识人不清的眼,要它何用!“言罢倒退几步,往万蛇窟中调去。这厢已有刚刚封神的小仙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东华眼中忽然现出丝丝的悲悯。
冰凉的蛇身缠上了她的身体,有急切的已将尖牙戳进了她的手臂,将毒液注射进去。便是这须臾间,别的蛇也已经将她咬了个体无完肤。桃夭叫了两句,却连自己都听不见声音。赤血此刻也开始发作,万蛇噬咬的痛楚此刻也抵不住赤血的毒性,忽然就想起那时在人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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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以原身伴着历劫的东华帝君,身边总跟着一个只有一两百年修行的小狐狸,它天资聪颖的很,只一两百年便能化成人形,却喜欢整天粘着她。
一次帝君投生人家的一个女子发了疯似地在桃夭的原身上乱砍,她却因为天规只能任她发泄,待她发泄完了,才偷偷地跑出来,坐在树枝上哭泣。
小狐狸跑过来给她舔舔,然后伤口就好了。
那时真是娇贵呢,不过是几十道深深浅浅的伤口便哭了出来,还死皮赖脸的抱着糯米团子似地白白软软的小狐狸睡了一夜,第二日却发现他死都不肯再让她抱了。
桃夭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仿佛过了许久,才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他说。
今日便到此吧。
晕眩感涌来,仿佛依稀回到了当年。
*********************我素回忆滴分割线*************************************
桃夭在这不荒山上已经修炼了几百年,同她一起的还有一颗梨树,长的漂亮的很,叫黎白。从这条路同往的不荒山上住着远古的一位上神。他并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但有一个白衣的男子常常从这条路路过去拜访那位上神,每次他路过的时候她都欢喜极了。因为他总是带着很多的仙丹,偶尔会施舍几粒给这些在不荒山下修行的精怪。
像她这样天生懒性子的花妖,最最欢迎他了。每每黎白修行十几年,还不如得了他的一粒丹药。
这时候黎白总会揪着她的耳朵,怒其不争:“桃桃,你就不能有骨气点么?自己修行不好吗?总是同那些个老妖精争几粒丹药,有点骨气没有?”
她讨好且委屈地说:“黎白,我修行了几百年才能幻化从人间逃到不荒山来修行,怎么能不好好享受这美好且悠闲的时光呢?再说我本来就不想修仙,辛苦作甚?”
黎白怒道:“那你每次抢仙丹的时候就不要老是让我上前去帮你!”
她扬起一个自认为非常狗腿的笑容,拉拉黎白的衣袖:“黎白,你不能这样啊,没有你我怎么办?”说着还一边摸着泪水,做无辜状。
要知道,那位上神来的虽勤,仙丹给的痛快,也不是每次都有的。再说了,这不荒山下同她一样懒的妖精多的是,仙丹就那么几粒,僧多粥少,凭她这刚刚够上几百年修行怎么能抢赢那些早在这里得了一百年仙丹的妖精嘛。黎白平日里好学,一心想要成仙。因此修行小有所成,比那些个懒妖精可强多了。
黎白无语凝噎地看着她,几乎泪奔。
她非常非常地心痛,两条眉毛皱在一起,为了将来作考量,豁出去了,试着同她商量:“要不得了那些仙丹,你三我七?”
【刑责】
黎白不说话。
她的小心肝颤啊颤的,降低了比例:“你四我六?”
丫还是不说话。
她痛定思痛,决定为了以后的那些个仙丹豁出去了:“五五分成!”再不能低了,再低,她吃那些个仙丹也没用了。
黎白的脸已经变得通红,她正寻思着要不要给起个“红红”的外号,她便已爆发了:“我要你那些丹药做甚?!我是要正当修行的,怎么能(以下略去几百字)……&&*?“
果然,凡人中有一个人的话说的还是很正确的,不在沉默中灭亡,便在沉默中爆发。她可怜的黎白,不能灭亡,只有爆发了。
说着远处有好些个妖精已经开始变成原身了,微风吹来他们的悄悄话。
“那个老是丢丹药的糊涂上神又来了,兄弟们注意了啊。“这是男妖精。
“好美貌的男子,要是抢过来做夫君多好。”这是女妖A。
女妖B大约是白了她一眼,不满她的花痴样,“也不看看自己是谁,不过是不晓得从哪里来的野花,也敢同我们争上神的仙丹!”
那位上神走路时极慢,因而她能在较长的时间内观察他的样子。老实说她见过九尾狐家族里最美貌的男狐,却不曾见过能同时将妖媚与仙气融合在一起的如他那样的男子。他的嘴角总是挂着笑容,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叫他生气。
远远的白衣已经出现,她幻化成原身,瞬间开出所有的花朵,迎接他的到来。黎白恨得牙痒痒,却还是不得不在她哀求的眼神下隐身,准备夺丹大战。
“他来了他来了,”她同黎白小声地说,很不幸她也是万千花痴中的一员,总是待他到身边的时候,借着黎白给她制造出来的微风在风中不停地摇曳,恨不得将所有的美丽都呈现在他的面前。
今日的他,很奇怪,因为嘴角的那抹笑容,不见了。
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一霎那将抢夺仙丹大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居然在她面前停住了!
他伸手过来了!
他的手,触摸上了她的花骨朵!
大声地同黎白说,生怕就站在我身边的白白听不见。她倒是很给面子地大声回敬我:“花痴桃桃!我看见了,不用这么大声,耳朵都被你搞坏了!”
她小声地嗫嚅:“明明就是上次被小虫妖给害的嘛,干嘛迁怒我……”
黎白威胁道:“不想要仙丹了?”
呜呜,该死的,就知道威胁她。为了仙丹,为了上神,她,在黎白的眼光下屈服了。
一阵风突然吹来,不知道是因为着突如其来的风还是因为他的触摸,她居然微微地颤抖了。注意!不是摇曳!是颤抖!
他居然轻轻地笑了,而周围的万物居然因为他这一笑复苏。她亲眼看见身边曾经奄奄一息的老树妖因为他这样子的笑容而容光焕发,满山开遍了曼陀罗的花朵,就连天边也出现了紫色的霞彩,黎白惊呼:“桃桃,你的周围居然有霞光围绕!”
一般妖精修行了一千年之后才能有霞光围绕,而霞光是属于那个妖精的保护层,在一定程度上可保护他(她)在接下来的修行里免受别的妖精攻击,而桃夭这种懒懒散散地修行了才五百年的花妖,居然出现了霞光,真是奇迹。
东华看着面前摇曳的桃枝,上面零星地开着几朵花,还有一些小小的花骨朵,虽然很少,却能看见一张笑颜,努力地在绽放。
忽然起了点心思,一本正经地地对着桃枝说:“小桃夭,莫非你就要用这几朵不成形的花来迎接本帝君的到来么?”
“哈哈哈……”黎白很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她委屈地看着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帝君,暗自使力让桃枝不再随着风摇晃,然后一个一个地收起正在绽放的花朵,不一会儿,就连原本还在枝头的花骨朵也被收起来了。转眼之间,留在那位帝君面前的只有一颗光秃秃的桃枝,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东华帝君看着眼前的花枝招展一瞬间变成了光秃秃的枝桠,心里暗暗思量:这就是所谓的赌气么?
想了一会,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淡绿色的内丹在他的手心旋转,桃夭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美味的内丹身上移开,最重要的是,不管从颜色还是从内丹的大小来看那都是千年树妖的内丹啊!一千年啊!多么庞大的数字。
都能看见那颗内丹在他的手心里朝她讽刺地笑着,它说:来呀来呀,有本事你就吃掉我啊。
她的小宇宙燃烧了,靠!得罪不起帝君还解决不了你个已经被收服的内丹么?
黎白很快地长出一条枝桠,缠住我在风中被气得微微颤抖的桃枝,语重心长地劝:“桃啊,咱不能跟它计较,知道不?冲动就是惩罚啊。”
她翻了翻白眼,化身人形朝它冲过去。
嗯嗯,确实满美味的,正当桃夭洋洋得意的时候,黎白在身后大声呼喊:“桃桃你没穿衣服!”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好像,似乎为了气他,把衣服脱下来了。
“啊啊啊啊……”某桃四处崩溃中。
某帝君嫣然一笑:“其实,那内丹,本来就是送你的,何必如此心急?”他看看天上金光大盛,喃喃低语,时辰到了。伸手招来紫色云雾,驾云飞去。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呼喊道:“帝君,桃夭修成正果时,何处去报你一丹之恩?”
他在天上远远答:“若真要来,去凡间吧,本帝君将要去历劫。”
朦朦胧胧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那时黎白还在身边,那时她还没有恋上他,那时她还是个没心没肺懒懒的小花妖,那时她,还不知所谓爱情,不过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回来现实鸟*****************
迷迷糊糊地醒了,摸了摸,居然是在床上,莫非她熬过了三日的雷刑,下了天刑台?不知道是谁进来,屋外强烈的光线照了进来,虽然没了眼睛,感官还是强烈的,习惯性地抬起手去遮住着“刺眼”的光芒。
她想要从床上做起来,不管是谁,既然进来了,她都万万不能再在床上呆下去了。倘若是从前相熟的小仙还好,若是帝君那样的上神,被昼夕知道她这样地轻慢,恐怕会大做文章。已经没了眼睛,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想拿走什么呢?她还能拿走什么?
想着想着居然笑了起来,那人轻声地问:“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她伸出手,讨要东西:“敖轩,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敖轩“嗷嗷”叫了声,“忘记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上天刑台之前,他曾答应,倘若她能从天刑台上下来,便送她东海的几颗万年夜明珠当礼物。反正他们龙宫里这种东西多的是,送她几颗也没甚大不了的。
敖轩走过来将她抱住:“不如你跟我去东海拿吧,想拿多少拿多少。”
她一把推开死小孩:“你是欺负我眼睛不好吧。你们龙宫里琉璃万盏,我虽没了眼睛,还是很敏感的。若是进了你那金光闪闪的龙宫,还不得更惨。”
敖轩讨好地说:“小桃,你说,我若是把你的眼睛讨要回来了,你该怎么谢我?”
讨要回来?离了她一千年的眼睛,怕也是没有什么用了。明知道他是在逗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暖暖的,这条龙啊,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只可惜前生来世,都已经许了别人,没有多余的能给你了,敖轩。
如果注定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我宁愿,从来不给你温暖。
“谢,怎么谢,我从前照料了你数百年,替你在思过崖跪了多少个时辰,怎么不见你来谢我?”
敖轩很丧气:“好吧,谁让我欠你良多。”
她伸出手将敖轩抱住,语气里有着失落:“敖轩,你长大了,成人了……”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嘱咐他,“将来同妖界打仗的时候,千万不能再同从前一样地冲动了,因为,再也没有人替你担着罪责,知道么?倘若将来有一天我还能看见,一定要看看你穿着龙鳞铠甲的样子,一定是很迷人的,不输给当年九重天上的上神东极青离帝君。”
敖轩“噗”地笑出来:“我怎么感觉你像我母后?”
她哀声叹气:“哎,孩子大了,我老啦……”
敖轩差点跳脚:“桃夭,你比我还小好几百年!有没有点自觉!”
她赶紧抚摸被气得可怜的小龙,在她的印象里,它始终都是当年的样子,不过是大约十几步的长度,整天在瑶池里吐泡泡,翘着尾巴游来游去,胖胖的可爱极了。
“敖轩,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许久都没见过白白了,倘若,倘若有一天你在战场上见到她,能不能,能不能留她一条性命?”
敖轩没有说话,感觉整个空气都沉重了起来,还好以前为了方便,施法术将窗户移到了床边上,此刻伸出手便能将窗户打开。窗户外传来不平常的气流,应该是,东华帝君。
“帝君是来找小桃的么?时辰已经选好了?”
【轮回道】
东华大约是点了点头,敖轩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好半晌,帝君才又轻轻启唇:“带她去七世轮回道吧,时辰快到了。”
敖轩想要往门边走,却被人拉住了衣角,他回头看着拉住他的女子,却怎么扯都扯不掉她拉住的衣角,索性放弃,沙哑着问:“你想做什么?”
她拉着衣角始终不肯松手,低下头:“敖轩,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他才说:“你想我怎么回答?”
她拉着衣角,咬着唇瓣,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倘若,倘若有一天你在战场上见到她,能不能,能不能留她一条性命?“
敖轩叹气,她听见他转身的声音,他欲语还休:“小桃,我……”
她知道他的为难,她又何尝愿意为难他,只是彼时一起修行几百年,黎白总是罩着她。
她还是低着头,悲伤溢满了空气,带着些许的哽咽,“她,其实是很怯弱的,如果可以,留她一条性命吧,好不好?”
敖轩终于答应:“好,只要我能,一定不会取她性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袍,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敖轩拉着她的手有些紧,紧的她都有些痛了,他走的太快,而她终于跟不上,一步踉跄着跌到了地上。他放开了手,准备将她抱起来,她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出来。他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围绕,纯男性的气息包围着:“不要动,已经伤了,离开之前,得帮你疗伤。“
可是她却不敢再躺在他怀里,若是此刻在房里便罢了,索性她眼睛不方便,可是现在是在外面,若是被昼夕那样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还要出去宣扬什么。她很快便要走了,敖轩却还要在这九重天上做事,若是被她连累了,还不知道他那父王要怎生埋怨。
呼啸的风朝她吹来,她能听见七世轮回道里厉鬼的咆哮。
帝君站在旁边,风吹着他的袍袖“簌簌“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他同她说:”桃夭,若是此刻反悔,也是能允的。“
她摇摇头,在空中慢慢地写:“帝君,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总有一天,你遇见了那个你愿意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你就会明白,此刻的我,是怎样的心情。那是怎样的迫切,想要见到那个人。
天上人间,碧落黄泉,只属于你的那一个人。
“桃夭,本帝君送你双眼睛吧。“
忽然就能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景色,眼前的人还是初见时那般的犹如神氐,墨色的发丝,月白色的长衫,嘴角扬起的微笑。七世轮回道里的咆哮并没有叫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一丝一毫,他好像永远都是这般地淡定,衣袍纷飞,丰神俊朗。
“真好。”她喃喃地念着,从哪里开始,便从哪里结束。
他明明是看着她,却又不是在看她,因为他的眼睛里面带着些许的感触。
帝君走过来,他的眼睛闪亮闪亮的,如同她还尚在人间的时候,七夕那夜所见到的星光,美丽却带着距离。只是一瞬,转眼便消逝了。
她看着他平淡无波的眼睛,问他:“帝君,你这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呢?”
他被这问题呛到,眼睛里面因刚才问话而闪现的光芒淡去,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手却拉着她的衣袖,忽然问:“桃夭,你到底是为什么,才同本帝君求爱?而爱,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现在的她,也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摇摇头,不愿意开口。
他并不满意她的答案,甚至渐渐地在眼底凝聚着怒气。
桃夭直直地看着他,内心一片宁静。很好,真的很好,此生能见到你的笑,也能见到你的怒,也算圆满。
她轻轻地拉开他的手,不让自己再对他有任何的留恋,“帝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满意地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然后眼底的阴霾逐渐地加深,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这与她,也无甚关系了。
终究是九重天上的帝君,他将阴霾散去,冷冰冰地同她道别:“虽然你现在还有些修行,在人间时,还是注意些,不要叫别人看见了。”
她左看右看,大部分的仙人都来了,只是不见了敖轩,他将她送到这里便不见了,同她说去办些事情。明明说好要送她的,不知何故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轮回道有些许的桃树,那是她还是清虚殿里守园的仙娥时偷偷种的,如今居然开的异常灿烂。那时胆小,不小心走到了轮回道边,看着轮回道里凄凉的景象,怜惜那些从这里跳下去却不曾被冥界地府接受的仙人,偷偷地从身上拔了几条桃枝,悄悄地种在了这里。当时只盼着它们能生根发芽,长成同她一般的精灵,没想到虽未好好地吸收九重天上的灵气,却比她这原身的老祖宗要开的更加灿烂。
“帝君,珍重。”
她往轮回道中跳去,看着九重天离她越来越远,心思越发地清晰起来,她要去找白遥,然后同他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她以为一切都将在这里结束,却不曾想到一切,只是还没有开始。
下落的越来越快,前方的光明已经渐渐地出现在眼前,甚至已经听见了人间小孩的嬉笑声,她慢慢地落下来,朝那个光明的出口走去。
*************人间********
外面的世界很热闹,似乎下来的很是时候呢。人间始终都是吵吵闹闹的,同九重天上的冷清有大大的不同,这也是为什么从前她总是喜欢偷偷下凡来的理由。
“姐姐,”有个小孩拉住桃夭的衣衫,桃夭低下头,乌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地看着她。
“怎么了?”
他把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贩处,委委屈屈:“我要吃糖葫芦!”
桃夭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红彤彤的糖葫芦包在糖衣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琥珀色的糖衣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那小孩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她只要开口拒绝就会哭出来。她本着神仙要救苦救难的原则在腰间的袋子里掏了半天,却连一枚铜钱都没掏出来。只得讪笑着对他说:“这个,姐姐没钱……”
离开之前,忘记朝敖轩要的那几颗夜明珠了。
小孩悻悻地放下衣袖转身便走,哼哼唧唧:“没钱装什么阔!”囧,莫非过了一千年,凡间的小孩子都是这么地,早熟么?
桃夭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果然,醒来的时候感觉这衣衫料子光滑,想必是上等的料子,得了眼睛时又想着别的事情,没注意敖轩给穿的是云锦。虽说在天上并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在人间却应该算是极好的衣料了吧。莫怪那小孩要找她讨糖吃了,换了是她,见着这么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怕也是要上前讨些钱去买糖吃的。
她看那小孩又拉住了一个女子的衣袖,那女子大约也是个心肠软的,掏了几枚铜钱给了他,他欢欢喜喜地去同那小贩买了糖葫芦,一边舔着一边白了她一眼,便走了。
蛮荒之地没甚灵气,修炼了一千年还与她从前修炼十几年的修为是一样的。别说是天规不准变银子了,就算是天规允许,怕是银子刚到了卖家手上便会回复它原本的样子。
从前白遥说过,他是从落霞山来的。之所以称之为落霞山,便是因为那处山上一年四季都有着美丽的落霞,尤其是在日落时最甚。他曾多次提及要带她前去,都被婉拒了。
而今若要去找他,怕也只有去落霞山了。
现在这副样子,怕还没见到白遥,便已经饿死了。那些上神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可是她这样的修为,不吃点东西,八成会先去谒见阎君老熟人。下来之前,因着眼睛的不方便,也忘记了带些东西在身上。桃夭跑到一个小角落里,四周看看没有人,将外衣脱下来搜刮了一遍,很沮丧地发现,原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悻悻地将外衣穿上,摸到头上有一根玉簪,是五百年生辰的时候,帝君从人间带上九重天送她的寿礼。本身仙阶不高,又是因了帝君才上的天,也没什么人替她过寿。那些个交好的小仙娥,也碍于昼夕的缘故,只是道了声“恭喜”便罢。至于敖轩嘛,那时他还不知道在东西南北海的哪片海里顽皮嘞。白白那时同青龙神在蛮荒守着,是以也没赶上生辰。不过后来认真地思量了一番,就白白那副老夫子死都不肯投机取巧的样子,肯定是会规规矩矩地去向长生帝君求取允许,跑到蟠桃园里摘一个又红又大的寿桃,再配上一副“原来你又老了一岁”的样子,真真是要气死个人!
想着想着就笑了,白白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吃寿桃,那个呆子,有自个吃自个的妖精么?!不知道黎白现今如何了。
【人间】
将簪子从头上取下来,玉簪通体雪白,她知道,那是由人间唤作“羊脂玉”的玉制成,簪子的尾端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她甚是喜欢,也是后来的年岁里唯一带在身边饰物。哪怕是到蛮荒的时候都没有取下来,只是单纯地想带在身边而已。
那时以为会永远带在身边,没想到会有一日,会起了当掉它的念头。
走进一家当唤做“秦家当铺”的铺子,手心却将簪子握得紧紧的,还是有些舍不得。掌柜的站在窗口处看着我,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人:“当什么?“
将簪子递过去,他接到手上仔细地看了看,她听见他心里不住地称赞“果然是好东西,桃花如此精致,雕工甚好,“,转眼对着她却摆出一副苦恼的面孔,”姑娘,您这玉好是好,可是这雕工却实在是不怎么样,雕的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这样吧,最多五两银子,您看成不成?“
虽然已经许久不来人间,对这些东西的价格不甚了解,但是他明明心里称赞,对着卖主却是将它扁到了极致,分明是欺负人!
这时候走进来一个白色锦袍的男子,衣袖处用不甚分明的灰色硬料滚边,还用淡金色的绣线在袖首处仔细地缝了一圈。腰间束着淡青色的腰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晃着脑袋走了进来。
大约是看卖主当簪子的意愿不高,掌柜的把簪子还给我,“姑娘,您要是不愿意啊,请换别家。“说完便朝男子迎了上去。
桃夭拿着簪子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那温润男声问:“掌柜的,你这可有什么好看的簪子?最好是通体晶莹的那种。“
不知两个人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她正想换个别家看看能不能当个好价钱,掌柜的赶紧过来将她拦住,讨好地说:“姑娘,您那簪子可否当给小老儿?价钱好商量。“
她看了他一眼,大概是那白衣公子开价甚高,他才会起意想要我将簪子卖给他。虽然她身上没钱,虽然她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但还是不能低头滴,否则是有损她仙家的名声。
于是她拉拉老头的衣袖,悄声地问他:“那位,给多少银子?“
掌柜的额头冒出点点汗迹:“姑娘,价钱好商量。”
她比了比手势,“三七如何?”
掌柜的额头的冷汗多了些:“姑娘,价钱好商量,不过,簪子先让那位公子看过如何?”
她觉得很有道理,索性他们是凡人,自身修为再怎么不济,倒还不至于被他们骗到。于是她乖乖地将簪子递过去,那老头谢了一会就拿着簪子屁颠颠地朝那锦衣公子跑过去。
因为她是神仙,不需去担心被这些个凡人。于是她,很有骨气地,偷偷地凑过去看那锦衣公子能出多少钱。不要鄙视她,再怎么说,这个,做仙还是要点防备之心的嘛,要是不留点小心思,昼夕早就将她整死了。
小老儿乐呵呵地将簪子递上去,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公子,您看这根簪子如何?雕工如此精细,白玉如此通透,是小老儿今晨才到手的一件上等货。”
锦衣公子将簪子接过去,眯起丹凤眼,仔细地在阳光下看着。他将簪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你看这……”
掌柜的将头凑上去看了半天:“什么?”
“这簪子上刻着‘桃夭’两个字,倒像是情郎送的定情信物,你确定卖给我?万一那位姑娘回来赎,你将什么赔回去?”
那上面,刻了字?
掌柜的跑过来:“姑娘,那簪子你是死当还是流当?”虽然是在问,可是眼睛里的光芒分明是在说死当吧死当吧。
帝君居然在那上面刻了名字?她居然从来都不曾发现。
进当铺之前就曾想过,等找到白遥之后,去敖轩那里拿几颗夜明珠玩玩,然后缠着他将簪子赎回来。簪子跟了她近千年,除去帝君的缘由,总还是有些情分在的。死当的话,她是有些犹豫的,更何况现在发现上面还刻了字。
那掌柜的见她脸上愈发地犹豫了,咬牙一应:“若是姑娘肯死当,得到的银钱,同姑娘五五分成!”
卖糖葫芦的小贩从门口走过,诱人的香气飘进来,她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着。一狠心,跑到那锦衣公子的面前,抢回簪子,气势汹汹:“姑娘我卖三百两,要不要?!”
他抬头看着她,眸子里面忽闪忽闪的,忽地展开了折扇,轻轻地扇起:“原来,卖主还在这里。”
她一下子就愣了,那张脸,那张脸分明就是白遥的翻版。模糊的记忆飘过来,不知道是谁沙哑的声音响起:“白遥,你是白遥?”雾气散去,她看见自己伸出手,指着面前的锦衣公子。
那公子吓了一跳,满脸都是惊诧:“这位姑娘,虽然小爷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没错,可是家中已经有娇妻美妾,暂时还没有再纳妾的需要。”
一番话将她从过往里带出来,是啊,倘若他是白遥,又怎么会认不出,倘若他是白遥,又怎会娇妻美妾,他不是白遥,除了一张相似的脸,他哪里都不像白遥。何况他只是一个凡人,身上没有仙妖的气息。
“抱歉,认错人了。”
锦衣公子继续摇着扇子,脸上轻狂的笑容重新出现:“小爷只是曾经听人说过,万千人之中,必有一人同你的长相相似。只当是别人诓我,今日居然遇到了个正着,不知姑娘口中的那位白遥公子,同我有几分相似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错认了人倒也罢了,可不能再沾上一条牛皮糖。枉她修行数千年,却叫个凡人逼得节节后退:“公子,你家中还有娇妻美妾,行为要慎重慎重啊!”
那掌柜的见现下一个不想卖,一个不想买,倏地插到两个人中间:“姑娘,公子,倘若这笔生意不想做了,请出去商量,不要妨碍小老儿做别个生意。”
姑娘甩甩衣袖:“四百两,爱买不买!”
锦衣公子将折扇一收,伸出三个手指:“三百两不还价,爱卖不卖!小爷有钱还怕买不到好看的玉簪么?”
有钱了不起么?!不过,在人间,有钱时真的很了不起啊,她忍痛将簪子递过去:“三百五十两,买不?”
锦白笑呵呵地收下簪子,从胸口处掏出几张银票:“来来,还有五十两就当是小爷给你的打赏。虽然小爷有娇妻美妾,待我回去同她们商量商量,说不定能将你纳为小爷的美妾,你看如何?”
为了银票,忍了!收下银票,暗自咒骂一声,飞快地朝外奔去。
大树上,桃夭数着额怀里的银票,够用上好一阵子了。去成衣铺换身衣裳,否则少不得要被打劫。正午的阳光甚好,她躲在树叶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哇……这个姐姐好多银票啊……”
“我们拿一点去买糖吃好不好?”人间的糖和小点心都好美味啊。
“可是狐狸哥哥和凤凰姐姐都说不能偷别人的东西。”但是,但是,好诱惑啊……已经看见糖在招手了……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两个人吓得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原来是一只小狐狸跟一条小蛇,大约只有两三百年的修为。女娃长的水灵灵的男娃长的英气逼人。她摸摸下巴,逼问:“从哪里来的?“
女娃经不住吓,当场便哭了出来:“桃花姐姐不要跟狐狸哥哥说,会被罚的……“
男娃倒还镇定点,只是忍不住哆嗦:“你……你想做什么?“
方才听闻他们两个提到了狐狸哥哥,能在两百年就能修成人形的,大约狐狸族只有九尾一族了。既然这小女娃是九尾一族的,那劳什子狐狸哥哥想来也是九尾一族的,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白遥的消息。
“带我去找你们的哥哥姐姐,否则,等我自己找到,我会告诉他们,你们偷我的……“
“成交!“
桃夭眉开眼笑,将身上琐碎的铜钱递给他们:“乖……去买糖,然后带姐姐去找他们。“
明媚的阳光照在远处的桃夭身上,她笑靥如花,比从前更加绝艳。远处屋檐上,男子的白衣若隐若现。就算没了千年的修为,她在人间过得,似乎相当好呢。左胸隐隐作痛,wrshǚ.сōm疼到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站在屋檐上,看她美丽的笑颜。他念起口诀,化为一道紫烟,遥遥散去。
美女小狐狸速度极快地将铜钱抢过去,美男蛇将美女小狐狸护在身后,防备地看着我:“你找狐狸哥哥做什么?”
她认真地思量了一下,笑眯眯地说:“咱们是不是该先互通一下姓名啊?”
小狐狸拉拉小蛇的衣袖哀求道:“蛇哥哥,这个姐姐给我们钱去买糖哎,肯定是个好姐姐,告诉她吧告诉她吧……”
小蛇一个板栗打在她的头上:“笨蛋!不是告诉过你坏人最喜欢拿糖哄你这样的小孩么?怎么老是学不乖!忘记上次要吃你的那个饕餮了?他给你多少糖?要不是我,你就成了他的糖了!”
情况很诡异,这个小美男似乎对这位粉嫩嫩的狐狸很有爱,而且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在他面前哆嗦的事情。桃夭吞了吞口水,试着劝阻:“这个,我不是饕餮,你不必担心我会吃了她的。还有,对她不要这么凶,你看,她都快被你吓哭了。”
小美男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孩说话,大人插什么嘴!”
囧,被个几百年的小蛇给训了,我我我……忍了!
凶完她以后还低声下气地哄着那个眼泪汪汪的小美人:“白薇别哭了……乖啊……我带你去买糖吃……”原来小狐狸叫白薇啊,白氏一族,莫非是白遥的亲戚?
小美人抽抽噎噎:“人家,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呜呜……”
【蛇跟狐狸】
真是我见犹怜:“白薇小美人,你们花前月下完了没有,能不能带我去见你哥哥?”
白薇拉拉小美男的衣袖,小美男板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口:“青渊。”方才还在哆嗦,转眼之间便将双方气势逆转,真真是很好很强大啊!确认桃夭确实无害后,青渊板着脸走在前面,白薇同桃夭跟在后面。她觉得白薇的原身肯定特别可爱,趁着青渊走远了,唆使她变回原身。
白薇脸上有些羞涩,嗫嚅着:“桃夭姐姐,青渊还没见过人家的原身呢。”
桃夭哄她:“不要紧,我将你原身抱在怀里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看你方才都打哈欠了,是太累了吧,姐姐抱着你,你还可以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哦。”
大约是真的累了,小狐狸被她的话语打动,白光一闪,站在面前不足一尺高的可不是方才那粉粉嫩嫩的小狐狸么?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比她曾见过的萤火仙子还要美丽。看着面前这一团小绒球,桃夭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白薇凑上来在她的脖子间嗅嗅,舔了舔,满足地睡去。
她将脸埋在那一堆软软的绒毛里,好幸福啊,好软啊。忽然一道厉芒锁住了他,她停下脚步,就看见小蛇青渊半张脸都青了,冷冷地站在离她不过几尺远的地界。她将小狐狸抱的更紧,一双手还在那白色的绒毛见捏捏,小狐狸发出懒懒的笑声,嘿嘿,待桃夭再看去,青渊的另外半张脸也青了。
“卖糖葫芦……糖葫芦便宜卖嘞……一串两文钱……”
桃夭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青渊已经带我走进了集市,他站在对街的那处一品居酒楼门口,一张脸板的跟阎王似地。周围的人看着她,起先还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后来才发现,原来正是因怀里抱的这只纯白的小狐狸。
有胆子比较大的走上前来问我:“姑娘,不知你这白狐能不能卖我,我家娘子缺个狐皮裘。”
她尚未答话,那边的利剑已经刷刷地飞了过来,她讪笑着拒绝:“不好意思,这只白狐乃是我家小主人的爱宠,不卖不卖。”
走到酒楼门口,将怀里睡的正香的小狐狸递给脸色铁青的青渊:“喏,给你,喊你狐狸哥哥来见我。”
他轻柔地抱过小狐狸,白薇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着。青渊却猛地在她腿上踢了一脚,我的神啊,她慢慢踱到角落里掀起亵裤,都青紫了。不是说这蛇没有脚,怎么化成人形,脚力这么厉害。
青渊在身后冷冷地告知:“到二楼包厢去等着。”
有了前面的教训,她乖乖地跛行到二楼的包厢去等着那个我要探寻消息的人。不一会儿,有人踹开了包厢的门:“是谁看上了我家白白的美色,前来抢人的!“
她朝门口看去,一个身穿火红色衣衫的女子拿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口。她长的很美,看起来年纪很小,她估摸着还不到一千年。很让人动心的女子,哦不,应该说,这是一只长的极其漂亮的凤凰。
她还没同她将前因后果讲个明白,她便拿着菜刀砍了过来:“说!你是在哪里对我家白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非君不嫁的!“
桃夭无语凝噎,这唱的是哪出戏啊。
青渊抱着手站在门口:“桃夭姐姐,有些个细节我不大记得了,你看,要不要同羲和姐姐讲个明白呢?“
原来是这条小蛇在后面捣的鬼。
桃夭一边在包厢里躲着不长眼的刀,一边呼喊:“救命啊……杀人啦……“
青渊点醒她:“桃夭姐姐,忘记告诉你了,刚刚我不小心在这里下了个结界,你们的声音,是传不出去的……“
羲和闻言愈发激动,挥舞着刀砍过来:“给本姑娘从实招来!“
她一看,刀已经到了眼前,可是背后无路再退,只得闭上眼睛受了这一刀。有人疾呼一声:“羲和,住手!“
刀,停在头上半尺处,若是不及时,这一刀是肯定不能避免的。
羲和气呼呼:“白白,为什么不让我砍了她,莫非,莫非真的同青渊说的一样,你们两个,已经有奸情了?“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那可怜的样子比小狐狸白薇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咫将羲和手里的刀拿下来,拍拍她的背,温言软语地哄着:“羲和不要乱想,你也不想想,青渊说的话有几句是能信的。“他看着桃夭,话却是对着怀里的羲和说的,”这位桃夭姑娘,乃是我的一位故人。“
桃夭朝白咫摆摆手:“堂哥好啊……“
羲和有些迷茫:“这个,白白,她明明是花仙,却喊你堂哥,莫非她是你哪位叔伯同花妖的女儿么?“
白咫也被我搞糊涂了:“桃夭,你这个辈分是不是有些混乱了?“
“不混乱不混乱,等我同白遥成了亲,你不就是我堂哥了么?反正是迟早的事,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咫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倒是羲和一下子喊了出来:“白白,你的那位堂弟去年不就已经娶了一只貌美的狐狸做妻子么?怎地又冒出来一个尚未成亲的?“
她扑过去,掐住羲和的脖子,恶狠狠地摇:“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羲和被我掐的差点断气:“白遥已经成过亲了呀!“
白咫将桃夭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羲和的脖子上掰下来,桃夭看着他,眼里是弥漫着悲伤,“白咫,告诉我,羲和说的不是真的?“
白咫却轻轻地回答:“是真的,白遥已经成亲了,娶得是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小赤狐红绫。“
她一下子踉跄地往后退去,撞到了柱子上。不,这不是真的,白咫一定是在骗她,她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哽咽的,“白咫,你也知道那时白遥有多喜欢我。你记得的,你记得他说过此生非我不娶的。你一定记得的!“
白咫看着她的眼睛里似有同情:“桃夭,你来的太晚了。“
“不不不,你一定是在骗我,他明明告诉过我的,倘若有一天,我不再恋栈着帝君,就来嫁他,他说了要娶我的,怎么能娶了别人!“
白遥走过来,将桃夭按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桃夭,你与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呀。“
羲和在一边嘀咕:死白白,居然把别的女人搂在怀里,晚上不准你上床睡,给我睡地上,哼!
“白咫,我要见他!“
白咫悠悠地叹息:“你为什么不放弃?“
那是因为,她始终觉得,白遥不会骗他。他答应过要的,绝不会娶别人。趁着天黑,安顿好了青渊跟白薇,白咫带着桃夭来到了落霞山。起先羲和是吵着闹着要跟过来的,不知白字同她说了什么,居然乖乖地没有再吵。两个人腻在一起甜蜜的要死,她只觉得愈发地感伤。
果然同白遥原来跟她形容的一样,就算是夜晚,在月色的照耀下,月亮周围的落霞还是格外地迷人。白咫大约是知道她的心情,默默地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白咫将她带到了一处洞府前,正是——白府。
外面燃着熊熊的火把,白咫只是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桃夭迷惑地看着他,他笑了笑,可是笑容里面分明有着苦涩:“我同羲和在一起,他们并不同意,所以,我叛出了白家。“原来竟是这样。从前总认为他是怯弱的,文质彬彬,同白遥那样的野性子差了太多。可是如今,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却肯为爱人放弃族人,想来他同羲和在一起的这几百年,心里还是时常想念着家里的亲人的吧。
看来,他是真的很爱羲和了,她跑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小节红线,仔细地嘱咐他:“这是我从月老那里偷来的红线。从前那些九重天上的仙人若是爱上了谁,都会取月老那里取一小节红线绑在两个人的左手小指上。本来,这段红线是我准备绑在帝君手上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和羲和。“
白咫眼眶湿润了,沙哑地喊我的名字:“桃夭……“
她背过身,将眼睛里的泪水擦去:“白咫,你要幸福,同羲和好好地在一起。“
白咫点点头,转身飞走。他应该很挂念羲和吧,纵使只是分开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却还如此急匆匆地往回赶,他们,一定会幸福的,而我的幸福,应该在前方吧。
桃夭忐忑地推开了白府的门,里面居然站满了侍卫,而她思念的那个人正坐在洞府最高处,怀里抱着一个美艳的女人。他正在同坐在他身上的女人说话:“我就说有客人来了,你非不信,现在如何?“
女人娇笑着:“殿下,你想如何便如何咯。“
他将身上的女人推开,飞到桃夭面前,啧啧称赞:“没想到堂哥也是这么解风情的人啊,想回来便回来罢了,居然还送了个美人过来,索性我在的时候也没人敢对他不敬。“
【噩耗】
她伸手想摸摸那张熟悉的脸,那人却往前进了一步,笑眯眯地问我:“美人你是谁?我堂哥怎地不进来?莫非?“他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坏笑着接道,”莫非你是他的新欢,却被那只火爆的凤凰赶出来了?“
“白遥……“
她喊声方落,那女子便尖叫起来:“谁准你直呼山主的名号?来人啊,关起来。“
她将目光投向白遥,求救地看着,他却是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还不动手,要本山主亲自来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人,这是白遥么?这是她心心念念了一千年的白遥么?他怎么会,对她如此地狠心?
桃夭呆愣在那里,任那狐族的侍卫将她绑起来。绳子嘞得很紧,她一直看着白遥,他却是走回帝座,同那赤狐亲亲热热地调笑起来。
红绫看着白遥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底愈发地得意起来。她遣走了了站在一边随侍的女婢,走到矮榻旁跪下来,亲手倒了一杯竹叶青递给一直看着她的白遥。
白遥似笑非笑地接过去,然后眯着眼睛就着她的手将酒喝了下去。
红绫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伸手解了外衣的带子。白遥喝完酒觉得有些热,抬头便看见红绫只着红色纱衣的样子。薄薄的纱衣根本遮不住白玉似的皮肤,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红绫娇笑着贴上去:“山主……”声音魅惑,喊的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生出第三只手在心里挠挠。
小手顺着锁骨摸到白遥胸前的外衣带子,白遥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问:“你要作甚?”
她喘着气答:“妾身是为山主解忧。”
白遥一个机灵,全身的血气都汇到身下一处,再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也枉费了几千年的修行了,他沉声怒道:“你居然敢下药!”
红绫这才发现白遥虽然中了春药,气喘吁吁,脸色却与平常无甚不同,忙求饶:“山主,自成亲以来,山主虽与妾身亲近,却从未越雷池一步。前日回族,被妹妹撞见了妾身的守宫砂,族长便要妾身给个解释。妾身,妾身……”一番话说的楚楚可怜,眼中含泪,任是谁都无法再责备下去,更何况是同她一起长大的白遥。
白遥叹息一声,将她扶起来,红绫趁势倒在白遥的怀中。明明是熟悉的馨香。却不知为何总不想去亲近,往往亲吻半晌便失了继续的心思。成亲一年来始终不肯更进一步,旁人问起来,也只是推脱尚未到时机,也难怪她要下药了。
今日却不知为何,见过那名女子,愈发地难以忍受她的亲近。
他将红绫从怀里拉出来:“你且下去吧,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红绫此刻亦不敢再进一步,心底却是万分地不甘心。她敛目微退,忽然有了心思,进言道:“山主近来不是觉得有些乏味么?妾身倒有个主意,不知山主可愿试试?”
白遥被勾起了心思,玩味道:“你且说来听听。”
*、
巨大的牢房内,左右各有两条锁链,桃夭被这两条锁链吊在墙上。牢内点着一盏烛火,幽幽暗暗的,忽然牢房外响起规律的脚步声,似是有人朝这里走过来,不知是白遥还是红绫。她抬头看去,那穿着大红色喜服手里拿着软鞭的女子可不是红绫。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阴暗至极,完全没了方才她被带走时的得意。桃夭觉得有些诧异,莫非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绫开口道:“桃夭,你可别得意!你可知白遥为何不认你?!”
起先见到白遥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奇怪,再加上红绫的话,她仔细回味了一下,白遥见我时的眼神好似见一个陌生人。
红绫笑道:“想来你在蛮荒的一千年,消息闭塞的很,就连九尾狐族发生了大事都不知道。”
看来确实时发生了一些事,白白将她隐瞒了,勾起嘴角的笑容,“确实闭塞,哪天红绫姑娘去蛮荒呆上一千年便知晓了,现下,还请姑娘赐教。”
红绫得意地看着,手里的软鞭在地上甩的“啪啪”响:“想知道,行啊,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她看着她眼底的愤恨,当初白遥死缠着她的时候,身边总跟着这个小赤狐。那时她便看出来这娃对白遥强烈的占有欲,不止一次提醒过他找个同种族的成亲罢了。他倒是不以为意,始终不将赤狐看在眼里。却不知那小赤狐暗地里将她恨了个天昏地暗。现在看她的眼神,怕是要将桃夭千刀万剐放才解恨。
她虽修为不济,倒还不至于治不了这个修为才到她一半的赤狐。她是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地牢中,否则两下便能挣脱这看似坚固的锁链。赤狐族天生不善修炼,他们族人无论男男女女均以媚术好坏作为标准,因此估摸着这赤狐除了媚术小有所成之外,一千年来估计也没修个什么功力出来。于是放心地同她交易,“好,你说要怎样?”
红绫将软鞭举起来,“倘若你能熬的过我这五百软鞭,熬过穿刺琵琶骨的痛楚,我便将事情告诉你,将你带到白遥身边,其他的,就看你自己了。怎样,这交易,划不划算?”
桃夭点点头,雷刑都熬得过,天刑台都下的来,不怕这五百软鞭。不是熬不过痛,只是觉得有些不喜欢那种感觉罢了。
红绫举起软鞭,高声道:“好。我赤狐族人也是信守承诺的一族。”
长长的软鞭朝她挥过来,她一偏头,鞭子打在了脸上。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打在这一张精致脸蛋上,日后少不得还是要养回来的。
红绫居然没有再打下去,她诧异地看着她,她从来都不会觉得她会对我手下留情,换了自己恐怕会下手更狠。她冷冷地看着:“不要侥幸,我只是觉得会脏了我软鞭而已,我现在,很想穿你的琵琶骨。”
说的时候并不害怕,可是真的看见那根粗粗的铁链要穿琵琶骨时,还是很害怕的。
红绫厉眼看她:“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哪里来回哪里去。在白遥对你产生兴趣之前,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九重天上不是还有个帝君么,你为他在蛮荒待了那些年,想来他对你该是好一些的。”
红绫将她的外衣剥开,露出光滑的肩膀。桃夭倏地睁开眼睛,红绫将锁链尖端的钩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啧啧道:“这么光滑这么白皙的肩膀,若是穿过去,怕……”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她自言自语。
大约是觉得这样的行为激怒了她,她将钩子放在我的琵琶骨上,尖锐的前端刺得我的皮肤瑟瑟地疼。
红绫看着手中尖尖的弯钩,嘴角的笑容诡异起来。尖锐的前端从琵琶骨的缝隙处穿过去,鲜血从穿透的地方露出来。桃夭并未觉得有任何的不适,从前受雷刑时流的血比这要多上许多。
红绫的脸却开始狰狞起来:“你以为,仅仅是这样么?”说着念了几句咒语,手里的锁链忽然朝对面的墙飞去,打在强上发出“碰”的一声,锁着双手的锁链忽然松了,桃夭被这巨大的拉力带着往对面的墙飞去。长链不断地缩短,钩在琶骨上的弯钩也带着她朝强顶拉去,全身的重量都加在那一根脆弱的琵琶骨上。锁链忽然消失,桃夭从墙上掉了下来,饶是受过再重的雷刑此刻也少不得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跪在了地上。
红绫此刻才算是有些满意了,得意道:“我还以为你一声都不会吭的。”
桃夭以为她还要再折磨下去,她却收了锁链不再动作。她抬头:“要告诉我全部了么?”
红绫的笑容很刺眼:“真是不好意思,你若是有本事,还是直接去找那位身在高位的仙人去问吧。”
她早知道红绫万万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却没料到居然拿赤狐族上万年“言必行”的名声来报复。
桃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那一撞一拉之间琵琶骨早已断裂,剧烈的疼痛漫天地涌来,额头冒出细细的冷汗,她忍着愈发模糊的意识,问她:“何时能见白遥?”
红绫装作很吃惊:“啊呀,我竟忘了告诉你,我来便是因为山主要见你么?”搞了半天,又耍鞭子又穿琵琶骨的,全是闹着玩呢!
这等心思,怕是那位西海的昼夕公主也没比不上的,看来,是小看她了。桃夭忍不住偷偷地咒骂那个老是偷喝她为帝君酿的桃花醉的月老老混蛋,喝了她那么多酒,给他安排的这是什么姻缘!先是爱上神族的万年冰山,如今又恋了多情的狐族浪子,最倒霉的是,人家已经有老婆了。
【噩梦】
九重天上,月老正喜滋滋地喝着从清虚殿里桃树下偷偷挖起来的连帝君都不晓得的桃花醉,可别说他无功受禄哦,小桃夭来偷红线的时候他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掀开封在上面的锡箔,酒香四溢,凑上前去闻一闻,嗯,不错。
“阿嚏……”月老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乖乖,这是哪个不想好的居然敢在背后咒我。
桃夭有进气没出气地跪在地上装死:“叫白遥来见我!”
话音刚落,就听见戏谑的声音:“美人这般思念我,可是想我了?”
红绫半微身子,娇媚着行礼:“山主,妾身告退了。”
白遥没有看她,只是摆摆手,红绫便诡笑着退去。
他走到她面前,看看还在流血的琵琶骨:“疼么?”
桃夭不说话,他跪下来,修长的手指在肩上的伤口处蘸了点血,点在她苍白的唇瓣上,眸子里的星光一闪一闪的:“这样看起来,比刚才妖媚多了。”
她低低地唤他的名:“白白……白白……”
他将桃夭揽进怀里,把她的手从伤处拿下来,温热的舌头舔上伤处,她疼的“呲”的一声,他低低地笑了,动作却没有停下,继续舔着,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慢慢地愈合Qī.shū.ωǎng.,只是骨子里还是极疼的,“白白……白白……”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白白将桃夭打横抱起来,往牢外走去,外面守卫的侍卫跪下来,齐声喊着:“山主万岁……”白白看着前方,如同许多年前,奇[-]书[-]网她从冥界归来时的那样专注地抱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温柔的,这大约是除了黎白跟敖轩以外,她最奢求的温暖了。桃夭看着他的侧脸,幸福的感觉从心底一阵阵地涌上来,她将脸埋在了他怀里,拒绝去想象他曾给的冷酷。
房间很大,描金绣的梳妆台,帘子被拉了起来,圆形的床顶上大片的粉纱帐罩下来,床上铺着软软的金线绣着的锦被,白白将她放到床上,静静地看着。
“我并不认得你,”他忽然开口,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了,所以也并不惊讶。大约是见我居然没有反应,他反倒有些恼怒,“你不该说什么么?”
她懒懒地看他:“我想,红绫肯定都跟你说了。”
他挑挑眉毛。
“你还指望我同你说什么?”
他居然笑了,脱了外袍爬上床,将她揽在怀来,手指把玩着她长长的黑发,“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桃夭置了气,翻了个身,冷哼一声:“不错,红绫很聪明啊。”
他将她扳回去,好声好气地哄到:“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却不是自作聪明的女人。”桃夭仔细地想了想,方才大约是红绫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才会到牢里同我过不去。
他又说:“红绫说的自然是她的版本,我现在,想听你的。看你的行为,之前你应该见过我。反正最近闲来无事,倒不如同你培养培养感情,看看,你的版本,会不会比她的有趣的多。”
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红绫不会同我做对么?”
他看了桃夭一眼,言语之中杀气尽显:“你觉得,倾尽整个赤狐族的力量,同我比如何?”桃夭摸了摸下巴,赤狐族不善修行,媚术却是天生,真要打起来,怕是白遥一个人就能灭了赤狐族。
“那么,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的眼里散发出熠熠生辉的神采:“哪里?”
“东海龙宫。”
她想去见见敖轩,顺便顺几颗珠子回来,那是当时准备送给白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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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同白白换了衣服,便找来祥云朝东海之滨飞去,虾兵蟹将将二人我们拦在海上,白白想将他们逼退。若是以前桃夭肯定是喊得最热闹的一个,如见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忍,她将白白劝了下来,同他们商量:“麻烦告知你家七太子,就说,九重天上的桃夭求见。”蟹将军拱手还礼:“还请二位恭候,我这就去禀报太子。”
白白同她生气,噘了嘴在旁边不说话,桃夭将他的脸扳过来:“生气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不屑:“几个小卒而已,莫非你还怕我输了他们不成?”
桃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白白,七太子敖轩是我的朋友,今日你若伤了水族一干人众,将来我要怎样面对他。”
白白脸沉了下来,语气很重:“朋友?莫非是旧情人?舍不得了?”
“白白,我也不知今日为何不忍对他们下手,且不说别的,狐族同龙族一向交好,若是今日你得罪了他们,便不仅仅是我们两人或是我同敖轩之间的事情。你身为九尾狐族当今山主,狐族的首领,若是有失礼制,两族交战,苦的难道仅仅是东南西北四海数万的水族么?再说,我不希望你受伤。”
白白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好吧,今日便听你一言。”听到他的保证,桃夭的心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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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宫。
敖轩披着外袍,站在一株珊瑚制的桃树前。他伸手抚摸眼前的桃树,脸上的表情眷恋不已。珊瑚脸上的神色有些痛楚,外面有虾兵奔来,她将手指竖在纯间,示意那人不要大声喧哗,吵了敖轩的清静。然后朝他勾勾手,虾兵走上前,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珊瑚站在外殿,轻声询问:“七太子殿下,桃夭姑娘并求见,不知殿下见,还是不见?”私心里她是不希望敖轩见桃夭的,她宁愿就这样长久地陪着他站着,哪怕只有站站,哪怕永远也走不到他的身边,只要他们两个人,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敖轩慢慢地转过身,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飘散起来,一时间周围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他脸上的喜色是那么低明显,可是转瞬间却化成了无奈,手指在身边的桌子上敲了敲,思考了半晌,方才开口吩咐:“她一定是来取从前同我提过的夜明珠的。珊瑚,差人将她带到这里来。你再去宝库里挑些万年的上好的夜明珠,配些鲛人的泪珠,叫龟丞相一起拿给她。不管她是要挑一些还是全部都拿去,都随她吧。”
珊瑚盈盈行礼:“女婢知道了,”她转身朝外面走去,走了几步,才又回头,“太子殿下,要见她么?”
敖轩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吩咐,他苦笑着说,“我这样子怎能见她。珊瑚,你陪着我用避形珠站在这幕帘后,看见她的时候,告诉我一些她的情况便可。”
一个虾兵从海中出来,朝他们行礼,“方才我去问了,珊瑚姑娘说太子殿下早些时辰去九重天上领命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白白看了她一眼便还礼道:“既然你家七太子不在,那我便改日再来罢。”
虾兵连忙道:“姑娘留步,珊瑚姑娘说七太子走前又吩咐,倘若姑娘来了,便请姑娘到水晶宫里去做客。至于姑娘今日来要取的东西,珊瑚姑娘也都照着七太子临行前的吩咐准备好了。”
人家都这么有礼了,不去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桃夭拉拉白白的衣袖,他才握了她的手,一起跟在虾兵的后面朝龙宫走去。
龙宫豪华,四处装点着亮堂的琉璃瓦同珊瑚幕,还有巨大的海蚌,她定眼瞧了瞧,乖乖,里面的珍珠有数丈之大。见她起了心思,白白同她打趣:“去跟那什么珊瑚姑娘说一声,别的你都不要了,就要这个大的了。”
那虾兵听见两人的谈话,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海蚌中的珍珠不过几百年,太子给姑娘准备的都是些上万年的夜明珠,虽然小,价值却是颇大的。”
桃夭嘟囔着嘴抱怨:“白白……你是坏蛋!”
白白不答话,只是跟着虾兵往敖轩的寝殿走。
龟丞相见他们走来,居然包了一包泪在那里:“桃夭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桃夭不甚明白:“这个,龟丞相,你我,似乎交情没这么好吧?”
白白醋味十足,将她抱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死乌龟!你想吃我女人的豆腐?!”
龟丞相站在那里,不知为何眼泪还是不止,他将桌子上盖着的盖头挪开,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闪闪发亮,周围还散着一圈的鲛人泪珠,亮眼极了。
桃夭扑上去,不停地嚎叫:“很喜欢很喜欢!”
龟丞相止了泪,不情不愿地说:“殿下说,无论姑娘是要选一些还是全部带走都随姑娘自己。这些都是万年上好的夜明珠和鲛人泪。”
她心里感动极了,敖轩啊,不枉费我当年守你修仙时的艰辛啊。她转过头对白白说,“快来收起来啊,”桃夭欢喜地同他说,“将这些夜明珠放在白府里,肯定比火把要好看的多,也有气势的多。把鲛人泪拿去凡间换些银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点心。”
白白的脸上却是倏然防备起来,冷然道:“这屋子里有别人!”
桃夭诧异:“怎么可能?!”
白白指着幕帘,肯定道:“后面有人!”说着便要往那边走去,龟丞相却拦在了他的面前,脸上满是焦急:“白公子,肯定错了,这里除了老臣同桃夭姑娘,没有别人了。”
莫非是敖轩?可是他没理由不见啊,白白被拦住了,桃夭瞬间移形过去,一把掀开了帘子,高声喊道:“敖轩,是你……”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温情】
白白问:“可是敖轩?”
她放下水晶帘,失望之色涌在脸上,“不是敖轩,什么人都没有。”
敖轩伸手,将自己与珊瑚的气息掩去,他小声问着:“她怎样?”
珊瑚答:“穿着月白色锦裙,脸上的神色是欣喜的,对殿下准备的礼物,好像也很欢喜。”
敖轩喃喃低语:“如此我便放心了。”
珊瑚不解:“殿下,她见你不在很是失望,你又何苦?”既然她对你还是有些情意的,你又何苦,何苦避而不见呢?
敖轩答:“珊瑚,终有一日,你站在我的境地,就会明白,为何我不愿再见她。”见了如何,不见又如何,从来都不曾属于自己,见了,不过是徒增伤感而已。
龟丞相看着她,眼中已没了刚才的泪珠,仿佛只是错觉而已。倒是看她将盘子里的夜明珠拿了数颗,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黑,从黑再恢复正常。桃夭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龟丞相,何必舍不得?有舍方才有得,今日我拿去这些,改日少不得鲛人族会送来更好的。”
龟丞相眼中的泪水去而复返,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颤抖道:“老臣,老臣知道……”
白白本来只拿了几颗,后来见龟丞相实在是心疼的厉害,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乾坤袋,将盘子一扫而空。
她拉着白白一同坐下来,“龟丞相,你家七太子究竟何时回来?”
远远的居然传来了龙王的声音,“什么人在太子寝殿?”
桃夭朝他行了礼,微笑道:“原来是龙王回来了,”朝他后面看了看,却不见敖轩的影子。龙王看见她,又看了看桌子上空了的玉盘,走到桌子边坐下。旁边有侍女递上一杯茶,他脸上虽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是极不好的:“原来是桃仙子,本王今日倒是怠慢了,还请桃仙子下次大驾光临时差人说上一说,本王好命人准备礼物及酒宴,好好地招待招待仙子。”尤其是“招待”二字,咬的很重,好像我同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白白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当下便要发作,桃夭拉了拉他的衣袖,起身盈盈下拜:“今日叨扰,原只为探望故人。不曾想故人不在,倒是给龙王添麻烦了,桃夭就此拜别。若是七太子回来,烦请龙王带个话,就说落霞山上,白遥府中,恭候大驾。”
龙王将手中的茶盏“嗒”一声放到桌上:“桃仙子还是莫要等他了,老七今时不同往日,无法再帮仙子什么,仙子若是要求助,还请换别家吧。”
白遥被她拉的死紧,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她原先已经拜过别,便拉着白白离开东海。出了海,白白要招祥云,速速离开东海,被她拦住,拉了他在海边走着。
桃夭停下来,同他说:“白白,今日有些不对劲。“
白白老早就生气了,甩开她的手,怒道:“怕那老龙作甚?有些不对劲,我看那老龙也没将你守着他家龙子数百年的情谊看在眼里!“
桃夭摇摇头,龙王这人她再熟悉不过,守着敖轩的几百年见了他许多次,他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也不是无缘无故同别人置气的人,今日之事,怕是已经压抑了许久才爆发,所以怨气甚重。
白遥冷笑:“熟悉?桃夭,你以为这世上的神仙都是好人么?“
她试着劝他:“白白,相信我,这中间肯定有不对的。“
白遥伸手招来祥云,他飞身上去,将她抛在下面,高高地同她说话:“桃夭,你以为本山主肯陪你来便是允了你无上的权利,你便能爬到本山主头上么?今日本山主被你丢了脸面,实在是我狐族的耻辱。“
祥云一闪,连同上面站着的人,也都不见了。
面前紫气毕现,朦胧之中,走来一个人。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语气却还是冷冷的:“这便是你要的?“
桃夭仰着头看他,曾经,甚至现在,她都是这样同他说话。他们之间一直都隔着十步的距离,从前是她不明白,非要走到他身边去,甚至想着,若是他们之间隔着的这十步距离,哪怕他走了半步,剩下的九步半都要她走过去,也都是甘愿的。只是,无论过了多少年,这半步路,他始终都不肯走。他们之间,始终都有十步的距离。如同她从来都只能仰望,不可企及。
刚才跌的有些疼,桃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同情:“这一切都是我要的,便又如何?“
“可后悔?“
“帝君,我记得,从前就回答过,不曾。“
他长叹一声,复又问:“若是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还能回答得如此坚定么?“言罢袍袖一挥,尘世镜现出,高悬半空。
尘世镜中,白遥身在青楼深处,左拥右抱,脸上的笑容深深几许,同她得了千年内丹时的欢喜一样。旁边的女子笑着贴上去,他将女子外袍解开,大手一个滑溜便伸进去。这尘世镜乃是天上的神物,不仅能现出你心里念着那人的影像,便是他的声音,也是能听见的。从前桃夭还在瑶池守着敖轩的时候,若是想帝君想的紧了,便偷偷开启尘世镜看他。
不一会,女子的娇喘声便从尘世镜里传出来,白遥愈发得意地笑着。帝君一挥手收回尘世镜,影像与声音化作一团烟雾在她眼前消散。左胸剧烈地疼起来,好像那里有个人,正拿着无数的金针,一根根地往上插,她捂着胸口踉跄地退了几步。
帝君低下头,眼中的怜悯更甚了几分,语气里也带着些许的感伤:“下凡之前,你曾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曾想过,你愿白首的这人,是不是同你一样地心思,一样地想法呢?从前白遥对你执念深重,不过千年的时间,已经将你忘了个干净。你也说恋慕着我,也不过蛮荒一千年,便又爱上了白遥。如此反反复复不过时间长短罢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什么话,能值得去相信呢?情爱本就是虚无之物,你又何苦为它止步不再修仙?”
帝君,这条路既是我自己选的,哪怕是灰飞烟灭,都已经不能回头了。
东华轻咳了几声,还试着劝她:“桃夭,你仙缘很深。从前我肯带你上天,便是因了你那深厚的仙缘。若是放弃情爱,继续修仙,位列上神,实算是一件好事。“
桃夭看着他,始终不明白当年为何对他执迷不悟,他便是曾送她内丹,凡间历劫时十世对她原身的照料,也不及九重天上,冷眼看她剜去眼睛的淡漠。或许她爱着的,便只是他重返九重天上之前,骨子里没有隐去的温情罢了。这么想想,忽然觉得释然许多,曾经爱着的那个人,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经不见。可惜她花费了这许多年方才走出魔障。
想出这许多,嘴角的笑容便回来了:“帝君,保重。”身形一闪,往最近的集市飞去。
桃夭正寻思着要怎么找白遥,面前忽然伸出一柄折扇,有人拦住去路,我抬头,便看见一人笑的分外满足:“姑娘,留步。”
他手扬折扇,面上是春风春风拂过般的艳丽,笑容愈发地灿烂,“桃夭姑娘,许久不见,可曾想过小爷??”
她心中正担心着白遥,也没心思同他吵闹,只得硬着头皮答:“锦公子,可否让路,我正在寻一个人。”
锦白来了兴趣:“可是同我长得相似的那人?”
桃夭点点头,表示答对。正是这一点头惹来的祸端,锦白折扇一收,面上竟露出十二分的兴趣出来,也不顾身边貌美女子的拉出,死活要同她一起去找白遥。
女子冷冷地看着她,仿佛有无数的冰叶飞来,她一哆嗦,身上竟掉下了个东西。女子忽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怒意转瞬间化成苍白。桃夭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毫无动作,却勘勘将个美人吓了个满面煞白。她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自己也不禁被吓了一跳,脸色也白了下来。原来这掉下里的东西,竟是敖轩一族的圣物崆峒印。
【九灵(一)】
崆峒印乃是四海中央崆峒海上敖轩先祖不死龙族的守护神器,其上刻有五方天帝形貌,并有玉龙环绕。被崆峒印守护者,不但可有不死之身,也可免去天劫直接飞升上神。千万年来,多少下仙地仙均寻找此物避去难过的天劫却从未成功,只因相传到敖轩的父王敖广时,这崆峒印早已失踪。龙族一直深信此神器被先祖埋在蛮荒,却碍于禁令不得前去寻找。今日不知为何竟然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锦白将这神器拾起来,拿在手里把玩,手指正要按上崆峒印上的盘龙。女子一惊,脸色更加苍白,险些高声喊了出来。却还是忍住,小声地同锦白说:“君上,这是崆峒印,开启不得。”
桃夭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凡人碰上这等神物,定会被它的守护神力击得甚远,便是她这样有些修行的人,也难免被神力所伤。锦白居然毫发无伤,听女子的意思,似乎还能开启崆峒印。她仔细地打量锦白,他身上并无仙气环绕,不管品阶多高,神仙周围一定会有仙气环绕,可见他一定不是神仙。
锦白将崆峒印执在手心,嘴角的笑容却有些渗人:“这游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桃夭,去我的大殿里坐坐如何?”
她此刻已猜出他的身份,看不出来历的妖,多半就是近来总是同九重天上的几位帝君过不去的妖神九灵了。她自诩已经同天界没甚干系,不过偶尔使使仙力,骗骗那些个品阶地下的地仙唤她一声”仙子”罢了,怎地就来这么大个报应,遇上了这位难缠的主,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女子上前一步,右手伸出,福身道:“桃夭姑娘这边请。“
桃夭看看似笑非笑的九灵,再看看礼数周到的女子,头有些微微的胀痛。往后看看,集市上凡人很多,若是隐身遁去,怕是还有几成胜算的。于是她一边后退一边陪着笑:“九灵君上,桃夭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下次再去拜会。“念起诀,就要遁去,不成想竟撞在了周围的屏障上。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周围早已祭起一道透明的屏障,难怪出不去了。
九灵将神器交给旁边站着的女子,走到她面前,将她的长发卷了几道在手上,“桃夭,今日你逃不掉了。“她还想走,九灵却是拖着她的手往空中飞去,她吵闹着要走,九灵便松了抓着我的手,任她自己下去。
桃夭往下一看,乖乖,妖神就是不一样,白遥顶多招来祥云,他招来的,却是这天上的闪电。莫说下去了,就连在上面行动也是要万分小心的,一个疏忽摔死便罢,若是不甚注意,被劈死也是很有可能的。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她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上面罢。
九灵看她小心翼翼,不敢乱动的模样,折扇轻摇,面色柔和了几分:“怎地不走了?“
她慢慢地走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九灵君上,小仙对你仰慕已久,今日一见,心中感慨万千,求君上收留我做个侍女吧。“
九灵念了几句诀,被桃夭搞的一闪神,闪电飞行的愈发快了,也不甚稳当,她险些就要被晃下去,更加死命地抱住了九灵的大腿。看了一眼下面便不敢再看,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便是在这万分危险的境地,九灵来了兴致,“你这般抱住本座的大腿,是何居心?“
她咬牙答道:“桃夭愿誓死追随君上。“
“照你所说,你仰慕本座已久,愿作本座身边的婢女,可是你同本座求爱之语?“
保命重要,桃夭点点头,忽然想起他未必在看她,“桃夭恋慕君上,一直不敢表白,今日借着崆峒印向君上求个情,请君上收了桃夭吧。“
九灵轻便答道:“如此,你便跟在本座身边做个婢女吧。”
此后久久九灵都不曾同她说话,桃夭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了面前不过咫尺之距,竟然有着天山雪般的梨林千顷。就在此刻,九灵说话了。他说,桃夭,你可知道,千百年前,也有一个人同本座说过一样的话。那时本座魂飞魄散,是她带来九黎壶将本座的魂魄同原身一起放进去炼化,她散尽一身的修为,本座才能重回这世上。
她曾说,要随侍左右,待本座醒来,却不见踪影,本座便知晓一切都只是她在诓本座。念在她对本座的恩情,本座不再追究。
九黎壶也是上古神器之一,她只曾听东华说过,这九黎壶乃是长生帝君的随身之物,不知为何丢在了蛮荒,便再也找不到了。
她看着九灵,原来他的背后也有如此凄凉悲惨的故事,九灵的脸色却忽然阴沉了下来,一双眼血红血红的,一双手紧紧地掐住桃夭的脖子,狠道:“本座不管你今日所说的话是真的还是诓我,你既说了,便要做到。否则,上天入地,本座都会要你魂!飞!魄!散!“
脖子被掐的死紧,桃夭的呼吸被止住,断断续续地同他说:“君上若是……再不……再不放手,桃夭此刻……此刻便要魂飞魄散了!”
九灵倏地放手,她被这力道带着往后退,险些从闪电上摔下去。桃夭脸涨得通红,伏在闪电上拼命地咳着,剧烈起伏地呼吸。她抬头看他,九灵已将方才的暴戾敛去,只剩初见时脸上顽劣不堪的笑容。
千顷梨林愈发地近了,九灵已收了闪电,将她从上面带下来。
他带着她穿行在梨林间,淡淡清香扑面而来,梨花正绽放着,白的好似天山上终年不化的雪一般。地上却是铺满了枯黄的叶子,踩在上面“嘎吱“作响,我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正值花开时节,怎地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九灵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远远地从前面飘来一句:“这是第三十三天。“
她一怔,这三十三天同蛮荒一样,乃是寸草不生的境地。蛮荒关的那些个妖精,全仗几位帝君的恩泽方能活着。可这三十三天比那蛮荒还要荒芜一些,居然能种梨林千顷,便是她所能目及之处,除了这地上的落叶,均是一片姹紫嫣红的景象。心底感叹之余,不免对妖神之力惧怕起来。
大约走了两柱香的时间,面前远远地出现了一座宫殿的影子,闪的她眼睛都花得厉害。待走的近了,方才觉得这九灵果然是很有些本事的。正中央的金质圆顶约有四尺多高,整个殿顶上铺的乃是东海龙宫内的琉璃瓦,待进的殿中去,地上铺的是上好的千年白玉,走在上面都觉得有些罪过,小心翼翼地别将这脆弱的玉给踩碎了。殿中央竖着四根高大的柱子,她凑上前去摸了一摸,乖乖,原来竟是用巨大的翠色翡翠削成的圆柱状。
九灵只需几步便上了殿中央的帝座,不知哪里来的小妖走上去,将将跪在九灵前,“君上,今日是云娘娘的生辰,各妖族的太子都前来贺喜,已等了略约一个时辰了。娘娘非要等君上归来,不知君上……“
话音未落,只见一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朝那坐在帝座上的九灵飞去,轻声撒娇:“君上,云儿都等了许久了。“忽然眼睛朝我这边一瞥,眼神立马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她是君上带回来的宠姬么?“
九灵瞥了桃夭一眼,手在那唤作云儿的女子手上摩挲着,想了一会,似笑非笑地答:“她对本座恋慕已久,看在崆峒印的份上,本座收了她做个婢女罢了。“
云儿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不依不饶道:“君上,宴席摆在偏殿,就等君上驾临了。“
九灵满意地点头,朝桃夭打了个眼色,云儿从他身上站起来,扭着腰走进了偏殿。桃夭一脸菜色地跟在九灵的身后,暗暗希望不要有认识的人才好啊。
眼见这偏殿的门就在眼前,头有些晕眩,殿门一推开,便见众妖停止了交谈,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九灵,九灵脸上带着笑,往主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歉:“劳烦诸位太子苦等了。”
太子们均齐齐跪了下来,行了礼方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桃夭抽了个空,四下地扫视了一下,发现那偏殿门边木系一族太子旁还有个空位,勘勘正要走过去。那主位上遥遥传来一阵恶言:“桃夭,到本座身边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九灵拿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似是在等着我自己走过去。再看看他旁边站着的云娘娘正对她怒目而视,吞了吞口水,密语传音道:“君上,你莫要玩我了。”
九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拍着身边的空位。
在座的诸位太子齐刷刷地看着桃夭,尤其木系一族太子,见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身边的空位,再看看九灵半眯着的眼睛,忽然伸手招来站在旁边的婢女,她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相中的位子被那不知道名字的婢女欢欢喜喜地占着了。
【九灵(二)】
眼看着前路被堵,后退无门,只得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往九灵所在的位子走去,心里已将他骂了个千万遍。从前尚在修炼时,木系一族的大长老与她说,木系一族身直心正,决计不会受别人威胁,乃是“威武不能屈”的典范。不料想今日不过是九灵半眯了眼,便蔫了似地屈服了。真真是欺骗小孩子啊,可怜她那时如此天真可欺,对他说的话没半分怀疑。
才在九灵身边坐定,那云娘娘便死死地用眼神谋杀着我,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桃夭耳边环绕:“君上,妹妹既坐在这里,妾身又该如何自处?”
九灵拿起酒杯,手指在座下殿中转了一圈,笑着道:“你看这下面座位甚多,相中了哪里便坐过去吧。倘若还是不甚欢喜,本座也是可以命人替你添上一个位子的。”
云娘娘很“欢喜”地千恩万谢地扭着水蛇腰走下去,在那鲛人族的太子身边占了个位子,开始死命地喝酒,一双眼睛却还是利剑般地看着她。九灵端起杯盏,只在一旁看戏,也不管她究竟是如何地水深火热。桃夭不知这戏该如何唱下去,只得尴尬地坐在那里。
坐的较近些的猪族太子端了杯盏前来敬酒,恭敬道:“今日有幸见到君上心尖上的桃夭娘娘,这杯酒小妖敬娘娘,愿娘娘同君上永浴爱河。”
桃夭被这一声“娘娘”喊得愈发尴尬,不知该接些什么话。九灵被那四个字的“永浴爱河”刺激的手颤抖了一下,大半杯的琼浆玉露便成了土地老儿的口中之物。
她此刻才算是觉得有些许的圆满,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温和地朝那猪族太子笑了笑。猪族太子被她的笑容刺得闪了神,心里一阵激荡。九灵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转瞬间又恢复了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旁边的侍女将他手中的杯盏斟满。他举起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透露:“桃夭不过是本座新收的一个婢女罢了。”
那猪族太子却是一霎那间白了脸,讪讪地拿起侍女手中的酒壶,“小妖眼拙,君上还请原谅。”勘勘地将一壶酒都喝了下去,桃夭闻着那琼浆玉娘的美味,暗自摇头叹息糟蹋啊糟蹋啊。
却听得下面猪族太子惊呼一声:“桃夭姑娘饶命啊!”
桃夭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是说错几句话罢了,这猪族太子居然如此惨烈地求饶,委实有些奇怪。
离云有些娇媚的话语密音传进她的耳朵:“看来妹妹不甚了解君上的脾气啊。”桃夭朝她看过去,离云已经收敛好了方才的失态,仪态万千地同身边蛟龙族太子敬酒。不知那蛟龙族太子说了什么,离云正微微笑着回应。不愧是蛇族的圣女,方才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齿如含贝,嫣然一笑,魅惑全场。便是见惯了九重天上种种貌美女仙的她,这下仔细看去也不禁呆住了。
九灵有些醉意的嗓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你在看些什么?”
桃夭被这近距离的酒气熏得也有些醉意,迷迷糊糊地答:“你的侍妾倒是貌美的很。”
九灵呵呵地笑起来,伸手勾起桃夭的下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温柔地笑问:“那么,你比她如何?”
桃夭讷讷答:“实在是无法相比。”
九灵将脸凑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眉眼之间全是诱惑风情,嘴角依稀勾起小小的弧度:“那么,本座废了她,将你收做侍妾如何?”
纵使被熏得再迷糊,这下也被吓醒,桃夭往后退去,陪着笑道:“君上,君上是在说笑吧?”
九灵将她围在帝座中央,正欲说些什么,那边殿门口却远远地传来一个娇弱的声音:“海兰见过君上。”
九灵扶着帝座的手松开,转身对着偏殿内的人又是一副刚才浅笑的样子,似乎刚才的魅惑只是她的错觉。九灵还未说什么,那下面鲛人族的太子便已早早的击了三掌,啪啪啪正响。
桃夭见那海兰死死地靠在门口处不敢进殿,一双水眸盯着九灵君上转啊转啊,桃夭觉得,倘若这位微笑杀人的九灵君上再不说些什么,怕是这位鲛人族的海兰姑娘要哭出来了。于是她很好人地拉拉九灵的衣袖,低声说:“君上,再不发话,海兰姑娘便要哭出来了。”
九灵看看她,微微提高了声音,眼神中含着点点暧昧:“本座若是开口,怕是哭的那个人,要换成你了。”
桃夭正觉得奇怪,旁边猪族太子已经扑到她面前,泪流满面,毫无形象地大声嚎叫:“桃夭姑娘饶了我吧,小妖再也不敢了。”
桃夭这番心思全在九灵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上,没心思理会这肥的跟什么似的猪族太子,奈何这太子不但身形巨大,就连嗓门也是一等一的好。他这一嚎,方才还在看着那个似水美人痛九灵君上的人都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桃夭被喊得有些烦了,怒声道:“嚎什么,哪凉快哪呆着去。”
猪族太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反倒不说话了,九灵看他面子实在是跌的狠了,微微说了句:“你且看着吧。”这一句同大赦无异,那猪太子千恩万谢地下去坐着了。
桃夭原就烦心的很,现下还被搞了这么一出,愈发地烦了,奈何这位君上法力厉害的很,只能恨恨地看了那让她丢脸的猪太子一眼。猪太子本就迟钝,如今已得了特赦,便生生将桃夭忘到了脑后,无论这厢杀人的眼神如何地犀利,他也毫无反应,只看着那鲛人族的海兰发呆。
此刻那殿门口又来一人,桃夭望去,那人却正是白遥。桃夭心里一惊,从帝座上跌了下来。
九灵却是一脸温柔地将她扶起,语气轻轻的,仿佛在对待易碎品般地小心:“怎地这般不小心?”
桃夭此番愈发头痛:“君上,你还好罢?”
九灵答:“若是本座开口,便不仅仅是唤海兰进殿了。往日本座曾说,若是有一日她能得本座允许进的这殿门,本座便允了她的想望。莫非桃儿想成全她?无妨,你若允了,本座便也允了。”
霎时间,那柔弱姑娘的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朝桃夭望过来,白遥利剑般的眼神也看过来,桃夭觉得头皮都开始发麻,本想立刻应了,却又不知九灵给她下了什么套。她看了看满眼期盼的海兰,再看了看犀利地盯着她的白遥,最后看了看九灵,嗫嗫嚅嚅道:“有什么……有什么条件?”
九灵果然立刻笑了起来,称赞她:“桃儿真有慧根,若是桃儿愿做本座的侍妾,本座便允了她,如何?”
她本能地摇摇头,白遥霎时松了一口气,那海兰却是当场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桃夭姐姐,千年之前,无妄海边,妾身对君上一见钟情。凡是妖族人无不知晓妾身对君上的痴情,妾身曾当着朗朗苍天发誓,此生非君上不嫁。若是,若是姐姐不允,妾身,妾身也无颜再立足在妖族。”
桃夭好言相劝:“海兰姑娘,你如此美貌,何况妖族中俊美男子无数,又何愁找不到好夫君。便说那位此刻在你身边的九尾狐族的白遥,容貌也是上上之乘,何苦吊死在君上这一颗枝叶繁盛的树上呢?”
旁边闻言炸开了锅。
一说:“这位桃夭姑娘莫非是新近才进妖族的么?竟连九灵君上的原身乃是九尾灵狐都不知晓?”
又一说:“我原先还想提议君上将桃夭姑娘立为君后,修为如此差,连君上的原身都看不出,怎能胜任?”
再一说:“这桃夭姑娘同君上究竟是什么关系,若说只是仰慕君上的女子,像对鲛人族海兰那样处理便可,若说是君上喜欢的女子,收为侍妾便可。奈何君上没个表态,我们也很难做啊。”
更有一说:“这桃夭姑娘是脑子糊涂了还是怎地,居然在君上面前劝海兰移情。虽说君上对海兰无情,百年来却还是照顾有加,桃夭这一劝,不知会怎地闹翻。”
【九灵(三)】
海兰却还是哭哭啼啼地:“不,妾身此生只爱君上一人,姐姐莫要劝了。姐姐,你若是容不得海兰,坚决不允,海兰,海兰只有一死,以求来生再同君上厮守。”说罢便要朝偏殿之上的两根翠玉圆柱撞去。
桃夭心底很心疼:海兰啊,那可是翠玉做的柱子啊……她瞥眼看看九灵,九灵并不出手拦住,只是任那海兰死活闹着要寻死,眼底却有着不可辩驳的厌恶。此刻她才知道,为何九灵不肯收了海兰。这样的性子,若是留在九灵殿里,莫说一炷香的时间,便是一刻钟见不到九灵,也是要闹个不休的。
桃夭清了清嗓子,整个偏殿都安静下来,她咳嗽了一声,方才开口:“整个,海兰姑娘,妖是没有轮回的。此番你若是死了,来生再聚便成了空言。”
海兰闻言却是惊喜极了,停止了哭泣道:“姐姐此话可是允了?”
桃夭暗骂一句,允了你我才是糊涂了。她摆摆手:“我允不允是小事,便是我允了,君上收了你,你只是跟在身边做个侍女便甘心了么?倘若你能使得君上允了,便是只做个侍女,君上宠着你,不要名分又如何?”一番话句句在理,毫无漏洞,却将这责任还是推到了九灵的身上。
九灵转过眼看着她,咬牙切齿深深地“赞许”:“不错,桃儿可是将推诿之词学的甚好!”手却是暗暗地死死地掐着她的腰,桃夭微微地颤着,肯定紫了。
白遥因她这一番话,脸上的青紫色稍稍退了些,九灵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却也是无可奈何的。桃夭这才想起,先前九灵化作锦白拦她路时,曾说过不曾见过同他长得相似的人,可是白遥明明同他相识,可见先前那一番话不过骗她罢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饶是再有兴致也变得毫无兴致了。九灵早早地散了宴会,同白遥往正殿边的书房走去,留她一人面对前来道别的诸位太子。她一边同太子们插科打诨,一边应付着太子家眷的殷切询问。方才宴会之时,这些家眷们都不得入内,只安排偏殿边在厢房内同食。此刻眼见君上已经携了白遥离去,便趁着道别的时间拉着刚刚新鲜出炉的据说是君上心尖上的那人拉扯拉扯。
要知道,憋了这许久,不问出些什么实在是太亏了。
告别了那些热情的家眷同太子们,桃夭便想找个地方歇息,索性白遥在这里,回不回白府倒也无所谓了。奈何这殿看起来虽小,她找来找去却是硬找不到休息的厢房。
这时离云晃着腰走到她身边,亲切地问:“妹妹可是找不着休息的地方?”
桃夭见她神色诚恳,仔细想了想,她也未必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不错,这殿太大了。”
离云笑的益发灿烂,桃夭困得很,急着找地方歇息,也没将她诡异的笑容看在眼里。离云领着她往一间厢房走去。路上的烛火明明灭灭,便是桃夭也觉得有些惧怕:“云娘娘,你要带我去哪里?”
离云回过头,脸在昏暗的烛光中诡异的可怕:“喊什么娘娘,唤我姐姐便好。妹妹以后侍奉君上的时候,替姐姐说些好坏便成。今日妹妹若允了那海兰,怕是君上的寝殿将永无宁日了。”
桃夭从善如流地更改:“姐姐,这厢房怎地如此偏僻?”
“姐姐见妹妹实在是困得慌,便领着妹妹来了这间厢房。这间安静的很,妹妹今日便宿在这里吧,明日姐姐再找人收拾别个厢房给你。”
桃夭道了谢,离云便又扭着腰走了。
是夜,桃夭正在床上睡的熟稔,忽然有人推了门进来。似是见到床上有人,脚步一顿,又焦急地朝床边走来,走到床边却又止步。桃夭竖起耳朵,那人安静了半晌,才欣喜地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些微的感伤:“黎儿,可是你回来了?”
桃夭听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不由得一怔,呼吸一滞,顿时呆在了床上。只是紧紧是微小的动作,那人便立刻辨别出床上那人并不是他期待的那人,他一个伸手,将拉起扔到了地上。桃夭“啊哟”了一声,坐起身揉揉跌的发疼的屁股。
那人冷笑一声:“桃儿,深更半夜躺在本座的寝房内,莫非想明白了要做本座的侍寝,特趁着夜深等着本座的宠幸?”
桃夭并未同往常一般争辩,倏地从地上站起来,语气急促地问:“你方才所唤的‘黎儿’,可是,可是指黎白?”
九灵并不回答她,只是念了几句咒语,桃夭便从地上又到了床上去。九灵高大的身子压下来,桃夭被下了咒,只能“嗯嗯”地说话。
九灵轻笑着将脸贴在了她的脸上,酒气熏得桃夭有些麻麻的,九灵道:“便是她又如何?如今她也不会回来,饶是本座再如何地思念也不会回来。你不也是她的姐妹,还不是为本座折服,躺在本座床上等着宠幸。”言罢,九灵便吻上了她的唇瓣,桃夭挣扎着,忽然感到有个热热的东西抵着她,她心里有些明白,身体僵硬了起来。九灵笑着说,“桃儿,再挣扎又如何,本座今夜便要了你,看她会不会回来!”
九灵大力将桃夭的外力撕去,“噗”的一声,她身上那一件尚未换下的云锦便成了地上的碎布条。桃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九灵神智有些糊涂了,身下的女子不再是桃夭,而是在他重新凝魄的千年里,九黎壶外陪着他的女子黎白。她对别人总是冷冷的,对着他却总是温和地笑。她常常会与他说一些关于桃夭的事情,那时他觉得有些吃醋,明明是陪着他,却总是说着关于别人的话题。有时甚至觉得生气,无论她在外面如何地诱哄也不同她说话。只是看她失落而去的样子,每每便觉得有些心疼。到后来甚至故意在她面前表示对桃夭很感兴趣,看她明明吃醋却不愿说出来的样子,心底便觉得圆满极了,也不觉得那在九黎壶中的时光难熬。而现在,他是如此地祈求,哪怕是再看一眼她的影响,都会心满意足。他吻着身下的女子,不停地低喃:“黎儿,黎儿……”
白遥忽地从门口进来,借着月光看着“意乱情迷”地在床上纠缠的两个人,出口的语气有些冷:“君上,白遥还有些事,还请君上定夺。“
九灵的神智略微清醒了些,语气有些生硬:“白遥,出去!“
白遥只是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挪:“君上,白遥在此处候着便可。“
九灵从床上站起来,银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纠缠散了下来,披在赤果果(亲知道这里是么么词)的胸前,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九灵脸色不善地朝外走去,眼中的杀气竟是毫不掩盖。待走到白遥身边时身子顿了一下,银色的光芒一闪,白遥便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九灵脸上这才闪现出丝丝笑意:“本座在书房等你。”
白遥慢慢地朝桃夭走过去,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来罩在她的身上,将她包裹在自己宽大的外袍内。桃夭先前被封了言语与法术,后来又被九灵吓了这大半夜,此刻只能埋在白遥怀里无声地哭泣,也没时间注意到他白遥的不对劲。白遥将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忍着胸口的剧痛柔声地安慰:“别哭了……”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她额头处,脸上,脖颈间,肩上轻轻地吻着。
桃夭死死地抱着他,犹如落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般地紧紧地不松手,白遥也不管九灵方才离去时催促的眼神,任桃夭抱着,还是轻声地哄着:“小夭儿,莫要哭了,我很心疼。”指尖在桃夭身上点了几点,那几处封在上面的灵力散去,桃夭终于哭出声来,一声一声地喊着:“白白……白白……”
桃夭被这有节奏的拍打跟甜甜的诱哄带着些许的睡衣,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白遥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或许是睡的不沉,仅仅这一声便被惊醒,待借着窗外的月光将地上的血迹看清楚,大骇:“白白,你怎么了?”
白遥擦去唇角的鲜血,装作没事般地笑了:“小夭儿怎地醒了,不妨事。睡吧,我陪着你。”
【暗夜销魂(掩盖楔子,非更新)】
桃夭借着月光见他脸色除了苍白些,倒也没什么不同,便放下心来,就在他怀中睡去。
窗外夜华倾泻,一片静好。
那夜过后,桃夭见着白遥总有些尴尬。远远的见了白遥,竟想转身避开。他却放低了声音哀求:“桃夭,过来。”
桃夭磨磨蹭蹭半天不肯过去,白遥用星星状的眼睛看着她,好声好气地哄着,“桃夭,过来可好?”桃夭见实在是躲不过了,慢慢地走过去。白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抱了一会,两个人牵着手往湖边半人高的幽兰走去。
白遥靠在幽兰中的树上,懒洋洋地敛目靠着修生养性,安静了半晌忽然低声道:“你总说从前在人间的时候,常常听坊间的女子唱曲。如今,你且为我唱一曲罢。”
桃夭面上一红,坊间女子唱的多半是情爱的曲子。这样的曲子,关起门来只唱给一个人倒还好,若是要她在这四处都是妖物的地方唱,她还是开不了口的。
白遥不依不饶:“唱一曲罢,总觉着你唱起来肯定动听极了。”
桃夭没的法子,只要低声地唱起来:“三月桃花舟,少年好风流,妾拟将身嫁,羞,羞,羞。奈何春风一夜度,人面无影踪,多少年华,付诸水流。”
白遥听了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握了她的手道:“桃夭,如今我在你身边你都这样地哀怨,哪日我不在了,你岂不是要哭的这天地变色?”
桃夭哭笑不得:“坊间的曲子都是如此,你若不爱听这凄凉的,我不唱便是了。”
白遥也不答话,自顾自地唱了起来:“江南月,何时满西楼,圆确几时休?山月难知心里事,别时恨悠悠。”声音到后来却是渐渐地低了下去。
桃夭道:“怎地不唱了?“
白遥答:“近来有些累,你陪我在这里睡一会吧。“
桃夭见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柔声道:“你若是定要在这里睡,我便去替你抱一床薄被来吧。“
白遥并未睁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桃夭轻手轻脚地拨开手边的幽兰,往厢房走去。到了厢房门口,却见门死死地锁着,她这时才想起这间原是九灵的房间。脚下一转,往旁边的房间走去。抱了被子准备走,想了想,她自己唱了几句便渴了,白遥也唱了一会,想来也有些渴了。于是使了个法术将茶壶跟杯子悬在半空往外走去,没几步,便拐到了两个人唱曲的地方。
白遥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有幽兰的叶子垂了下来,随着清风在他的发丝上摩挲。他白色的衣衫在碧绿色的幽兰中格外地醒目,桃夭心中一动,快步走到他面前,倾身将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的呼吸弱弱的,若不是仔细听,根本就不会发现。
起身的时候她看见白遥胸口处有一点的猩红,她以为是哪朵花的细碎花瓣,正要拂去,却发现那猩红是缀在他的衣衫上的。桃夭心中有些不安,她轻声地唤着:“白白……白白……“白遥似是睡的沉了,竟没应一声。
桃夭颤抖着去解他的衣衫,小心翼翼地将外袍脱到了肩膀,里面的亵衣在胸口处有一片的鲜红,她继续解开,哪知这一件亵衣里面还有一层,直到解了三四层,才算是到了尽头。除了最外面的一件,里层的每件亵衣都被染得红了。桃妖看见白遥胸口处有十几个黑色的小点,她将法术凝在指尖,勘勘探了探,心直往下沉。
是销魂钉!
白遥此刻略微有些清醒,全身都像在被火烧一样,有凉风顺着被剥开的衣衫吹进来,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桃夭伸手触碰了他一下,无数的尘埃飘扬起来,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像极了河岸的柳絮。桃夭颤抖着将亵衣慢慢地替他川汇区,白遥却在此刻轻轻地呢喃:“疼……”她稍稍放轻了手里的动作,一步一步地将亵衣连同外衣给他穿了回去。白遥被这火烧似地痛苦折磨着,痛苦地低吟。桃夭细细看下去,他脸上已经出现了无数条干裂的痕迹,似是要将他这个人给分裂开来。
桃夭见他实在是痛苦极了,施了个法术叫他睡了过去。她的手轻轻地抚着他的眉眼,在他干裂的唇上吻了吻:“白白,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知道,该去找谁。
桃夭上九重天时被南天门的守门官拦了下来,在三十三天时她虽潜心修炼,但是因那处灵气实在是太少,也没修的多少的修为。
远处祥云四起,她望将过去,那个身穿蓝色水袍,额间龙鳞毕现,脸色青紫地站在半空中不是昼夕是谁。昼夕身边跟着一个碧色衣衫的仙娥,守门官一见昼夕来了,连忙跪下行礼:“公主千岁。”
昼夕并不看他,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桃夭,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桃夭下凡后在三十三天横行惯了,再也不是原先那个九重天上畏畏缩缩的小仙,她看着昼夕青白交替的脸,心中忽觉万分地爽快:“公主这话问的蹊跷,自然是有事了,否则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昼夕见言语上占不得她的便宜,转身将怒火发在守门官身上:“南天门的守门官竟如此不济么?连一个妖精都敢往里放?”
桃夭淡淡地说:“公主何必迁怒?如今我对你看重的那个人再无半分的心思,你又何苦与我过不去?”
昼夕这才发现自己怒气之下,已经脱了平常那份贤良淑德的样子,也难怪守门官眼睛瞪大地看着自己了。
桃夭见守门官跪在地上,念了隐身诀就要往里去,昼夕忽然伸手结了一道结界将她生生地拦在了外面。看着跌在地上的桃夭,昼夕心中的怒火总算是消了一点,她“啧啧”叹道,“想不到,下凡如此久,竟连一丝一毫的的修为都没有么?”
“放她进来。”身后,东华的声音一如往昔般地淡漠。
昼夕柔柔地劝:“帝君,不过是凡间的一个妖孽罢了,见她作甚?”
东华厉芒横扫过去,话语也不见有半分的软化:“昼夕,你我尚未成婚,这天界的事物,你未免管得太多了些。”
桃夭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路过昼夕身边的时候小声地说了句,“昼夕,我尝过的苦,终有一日,会报应在你身上的。”
昼夕却是想起了千年前桃夭受刑时自剜双眼的事情,心下不由得抖了一抖。那一天,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白皙的皮肤上流淌着温热的鲜血,甚至有一些溅到了她的身上。眼前的女子已经剜去了双眼,脸上的神色却是狠励至极,仿佛成魔一样。身边的杀气四溢,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在女子浓厚的怨气下,桃夭却往后退了一步,生生地跌入了万蛇窟。
前面男子穿着白色云锦制成的衣物,上面用淡绿色的绣线绣着几株摇曳的兰草,衣摆处用金色绣线滚边。就同他一贯的品性一样,温和、淡雅而低调。他站在莲池的中央,同这无边的莲池化作一副绝美的风景。
但是她却是知道的,这个人,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地温柔。有的时候,他可以是最狠厉最无情的帝王。不要试图去猜测他,因为你永远都不能猜出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桃夭跪下来,对着莲池中央的东华慢慢地开口:“烦请帝君将女娲氏借给我。”
东华金色的眸子中淡淡的光华流转,嘴角还挂着那样浅浅的弧度,脸上溢满了温柔,桃夭甚至以为他已经答应了。他却开口问她:“你是凭什么认为本座会将女娲石这等上古神器,借个一个,叛出我仙界的,妖孽呢?更何况,这个妖孽要救的人,还是同九灵同宗的想要攻打九重天的妖族首领?”
桃夭心中一恸,是啊,她已经连仙界的人都不算了,又凭什么认为东华会将女娲石借给她。
东华从莲池中央走来,他走到桃夭的面前,倾下身,修长的手指抬起桃夭的下巴。脸上的表情还是温柔的,说出的话却如冬天的冷风般凛冽:“嗯?小桃儿,你是凭什么这样认为的呢?难道尝过了赤血,你还不明白,情爱对于本座来说不过是烦人的恼事罢了。你以为,本座让你进了南天门便是对你有情了么?千年都不能让本座爱上你,这短短的几十年,本座岂会对你有情?”
桃夭下巴被捏的生痛,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寂灭了,东华轻哼了一声放了手。桃夭磕在地上,只是一句:“烦请帝君将女娲氏借给我。”
东华转身,看也不看后面磕头的人,响声不断地传来,他却一眼都没有往后看。走了几步,他才开口:“你若是喜欢这样跪着磕着,就在这里跪着磕着吧,本座不奉陪了。”
东华走后,桃夭还是磕着,不知磕了多少时候,额头已经出血,血流在地上蔓延,慢慢地渗进了近边莲池的水中。
【凄苦】
昼夕笑吟吟地走过来,手中捧着一面镜子,她看见桃夭面前的地界已经是一片的鲜红,嘴角的笑意更深:“桃夭,帝君怜你,命我将尘世镜送来,你且看看你心里的那人现今如何吧。”
桃夭这才抬起头,尘世镜中白遥脆弱的影像缓缓地出现。他躺在一片半人高的幽兰中,此时连外衣上都被染得血红。他的唇上已经有着无数细小的水泡,唇瓣干裂开来,原先因为痛楚而显得苍白的唇也被这些唇上的血染得几许红艳。
她的眼中淡漠退去,无尽的痛楚在她的眼里蔓延,泪水渐渐地湿了她的眼,昼夕却在此时熠熠然地开口,“我倒忘了,帝君还有一句话给你。他说,你若是真的喜欢跪着,就在这里跪着吧。说不定哪日便被你的诚心感动,将女娲石借你。”昼夕低下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桃夭,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管你跪到何时,帝君都不会把女娲石借你的。你还是早些去见你那时日无多的心上人吧,晚了,可就真的见不着了。”
桃夭语气冷漠,沙哑地开口:“昼夕,你且记着,若有一日你落在我手上,必叫你,生、不、如、死!”
昼夕被这话吓得生生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的可怕,她指着桃夭恨声道:“桃夭,你不过是有些许道行的妖孽罢了,也敢威胁我!你妄想要女娲石,做梦!”
桃夭见她走了,痴痴地看了一会尘世镜中的白遥。不知是不是气息渐弱的缘故,白遥的影像已经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只有大片绿色的荒芜,中间依稀可见一抹白色的影子。
桃夭在心中暗暗发誓,白白,你若死了,我必让这六界天下为你陪葬!
整个世界都不在她眼里了,既然正面求借不可,那就只有暗取了。桃夭从地上站起来,她顾不得额头还在流血,隐了身往放女娲石的凤来殿走去。凤来殿已经近在眼前,她欢喜地往前走,却被一道力量击得掉在了地上。桃夭站起身,暗叫不好,怎么忘了放置上古神器肯定是结了结界的。她试了数次,因为修为实在是太浅,始终都没能闯进去。好在因她数次的攻击,结界开始出现了丝丝的裂缝。桃夭有些欣喜,站在凤来殿门前,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金光闪现,她大呼一声“破”!
果然结界破了一个洞,桃夭正要进去,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她抬头一看,正是东华!
东华抬眼看她,眉眼之间全是戾气,将桃夭逼得步步后退,他一把抓住桃夭的手,桃夭痛呼一声,东华却是一点都没放松手劲,嘲讽道:“怎么,现在倒怕了?”
桃夭已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东华却还是死死地抓住:“说话!”
桃夭已经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东华却还是死死地抓住:“说话!”
她咬着嘴唇,不打算开口求饶,东华阴沉着脸,仿佛地狱修罗般地狰狞:“你到底说不说?”桃夭拼命地跑着,凛冽的风呼啸着从耳边经过,身后的追兵大声地喊叫着捉拿她。但是她管不了了,脑海里全是白遥在幽兰中奄奄一息的样子。粉色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遮不住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只知道,倘若再不尽快将女娲石带到白遥的身边,那她能见到的,就只是白遥的尸骨了。或许,连尸骨都没有。
黯然销魂,魂飞魄散。
她往前看去,前面就是那半人高的幽兰了。幽兰被这忽如起来的冷风吹的摇曳不止,白色的衣衫在里面明明灭灭。
她仿佛已经看见希望,下一刻,一道白色的光亮出现,身上的女娲石居然不见了!九灵束发玉冠浅笑着出现在她面前。桃夭一掌劈过去,却失了准头,自己硬生生地又跌在了地上。她爬着抓住了九灵的衣摆,哀泣着:“君上,君上,求你救救白遥吧。”
九灵看着趴在地上哀求的女子,她的发丝凌乱,因为奔跑脸上有着几许的红晕,桃木簪被她的紧紧地攥在手心。衣衫竟无一处是完整的,一条一条地挂在身上。脖颈之处,青紫毕现。
“桃夭。”
桃夭抬起头看过去,九灵神色之中全是怜悯。身后半人高的幽兰丛居然不见了,连同那若隐若现的白衣竟也不见了。白遥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两人面前,桃夭顾不得脸上还有泪珠,惊讶道:“白白!”
白遥低下头不看她,桃夭站起来,不能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她眼中满是受到欺骗的痛楚,朝着白遥嘶吼出来:“白白,你没有中销魂钉?“
白遥不语,九灵将女娲石收在怀中,脸色大好地离去。
黎儿,过了数千年,我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桃夭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脸色苍白的可怕,那双原本闪着勾人光芒的眸子寂灭了。手上的簪子已经进了肉里,一股股的鲜血从手心流出来,落在地上,滴,滴,滴。
黑眸泪光闪动,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语气是那般的颤抖,像是受伤的小兔子一般:“白白,这是为什么?“
那一瞬的对视,白遥依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的声音低低的:“所以……你失忆是假的,所以你受伤,也是假的,一切都不过是九灵用神农鼎炼化的假象。所以你从前现在给我的那些温柔……都是假的,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H~t t 、p://1 1dr,ea m.c o :m/
过了许久,沙哑的嗓音复又响起:“我很傻,是不是……“
声音很低,似乎一阵风都能吹散。女子的眼泪一滴滴滴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色彩。
白遥终究还是没能给她一个回答,阳光很温暖,当第三十三天在她眼睛里面已经模糊成一片的时候,桃夭终于能够回望,那一片白茫茫的千顷梨林。
黎白,九灵对你情深意重,我,很羡慕。
白遥就一直站在那里,眼睛看着远方,仔细看去,那眼中并无半分聚焦,溃散着看向四处。
来到龙宫的时候,有人将她拦在了海上。桃夭狼狈至极,失神地走在了海边。因着身上不断流出的血,细细的海砂一颗颗地黏在了她的脚底上。虽然硌人的很,她却丝毫都不觉得疼痛。
阳光照在身上,她却并不觉得温暖。抬头看看九重天上的金乌,眼睛却被刺得生痛。为什么,每一次接近温暖的时候,换来的,却都是刺骨的冰凉。
前面走来一个穿着七彩霞衣的女子,她走到桃夭面前,桃夭的眼睛不知看向何方,竟生生地从她身边错开了去。珊瑚眉头皱起,眼中全是深深的疑惑,“姑娘,七太子有请。“
桃夭仿佛没听见一般地走着,珊瑚跑过去拉住她那已经不成衣服的破烂衣衫,语气“姑娘,七太子有请!”
桃夭这才回过头来看她,珊瑚被她身上的青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桃夭右手紧紧地抓住她,左手指着天空中闪闪的金乌,颤抖地问:“你说,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明媚的光,却为何如此地寒冷?“
“珊瑚,“两人抬头看去,敖轩紫衣翩翩站在云腾上,桃夭原本呆滞的双眼慢慢地恢复了些神采,待看到敖轩凹下去的双眼时瞪大了眼睛,甩开了原本紧紧握住的珊瑚。
敖轩慢慢地降在沙滩上,朝桃夭微微一笑:“桃夭,你还好么?“
桃夭看看他的眼睛,忽然想通了什么往后退去。敖轩听她后退的声音,慢慢地往前挪了几步,语气还是那般地轻柔:“桃夭,为何不见我,莫非这些日子,你过得不好么?“
海风啸啸,咸咸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桃夭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敖轩,千年前我剜去着双眼,就是因为这眼只会遮蔽我心,留着有何用?如今你将这眼给我,我又得到了什么,欺骗而已。你以为是为我好,可是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感觉。为什么,明明昨日还是山盟海誓,转眼就是明日黄花?红颜未老,恩情先断。“
敖轩听她声音中的凄苦,脸上的温柔渐渐地淡去,五指在身侧捏紧,紧紧地握成一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海面上飘散:“桃夭,他竟没有好好地对你么?“
“哈哈哈哈哈……“桃夭仰天大笑,”你们这些男人,要利用女人的时候,百般柔情,呵护备至。让女人心软,不惜假死受伤,不要的时候,连句甜言蜜语都不舍得说。“
“哈哈哈哈哈……“桃夭仰天大笑,”你们这些男人,要利用女人的时候,百般柔情,呵护备至,甜言蜜语从不间断。让女人心软,不惜假死受伤,不要的时候,连一个解释,一句谎话都不愿意说。“
他一步一步走的异常地艰难,半晌,终于走到了桃夭的面前。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点的试探:“桃夭,告诉我怎么了?”
桃夭咬着嘴唇不说话,头偏了偏,视线落在海上。心里面的苦涩犹如海浪一般地涌来,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看着起伏不定的海面,忽然轻声地问:“敖轩,是不是当一个人不爱你的时候,你所作的一切,都是笑话?是不是一旦不爱了,就连欺骗的话都懒得说了?是不是只要动了心,就会受伤。”
【欺骗】
敖轩试探着将手去触摸桃夭的脸,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手上,明明数千年来已经习惯了海水的冰冷,此刻却被这眼泪冻的他不由得地抖了一抖。他轻轻地擦去她的眼泪,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哄着:“桃夭,我不知道不爱的时候是怎样,我只知道,我爱你爱的心都痛了。可是,只能一次次地看你走向别人的身边。九重天上,我日日听着你对帝君的痴恋,蛮荒归来,又听闻你要同白遥在一起。我以为可以释怀,只要,不再见你,不再想你。龙族长寿,千年万年,甚至几十万年,莫非我还忘不了你么?那时你早已红颜枯骨,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爱的,去怀念的呢?海底的每一夜我都在安慰自己,不过因为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真身的女子,才会对你特别些。”
桃夭泪落得更凶,珊瑚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璧人,将不停翻涌的难受压了下去。
敖轩声音含笑,语气中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苦涩:“桃夭,我以为,真的可以忘记的。”
桃夭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表情变得奇异:“敖轩啊敖轩,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这些男人么,再被你们欺骗么?不!”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淡漠,眼中泛着血红,宛如从战场归来的修罗。脑海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响,是啊,没有人是值得相信的,这个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能保全你。只有自己,才值得相信。眼睛会骗你,有时候,连心也会骗你。
珊瑚忍不住脱口喊出来:“桃夭姑娘,七太子对你是真心的!”
终于,她在离敖轩十几步的地方停住,“哈哈”地笑了笑,“真心?真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说真心,我便相信了么?敖轩,从此碧落黄泉,但愿永不相见!”语落,海面上忽然掀起惊天巨浪,无数水族在这巨浪中翻腾,哭喊求饶。
敖轩听这不寻常的动静,脸色一变:“珊瑚,她入魔了,快制住他。”
珊瑚海来不及出手,便被一股红色的亮光打在海上,生生地呕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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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月华倾泻,白遥还站在原地,寂寥的身影孤独地映在莲池边。微风拂过,莲叶田田,他的衣襟被这微风拂起,腰间的墨玉扣在月色下反射出兵刃的光芒。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子却还是一样地僵着,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九灵从这无边的夜色中走出来,白遥朝他跪下来:“君上。”
九灵并不看他,眼中只有那一池纯白的莲花,专注的样子仿佛看着最心爱的人。语气中带着丝丝的叹息,许久才开口,又似在自言自语:“白遥,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惺惺作态?你已经无法后悔了。”这最后一句,不知是说给跪在地上的白遥,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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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漫无目的地走着,九重天,三十三重天已经没了她的落脚之处。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欺骗些许的幸福,这老天居然都不允。每一次,以为已经接近了幸福,不料想,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罢了。
脑海了的声音在一次响起,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诱惑:“想要么?方才海边的那股巨大的妖力,我可以给你。有了这妖力,你便可以去找那些欺骗你的人报仇。把他们放在九黎壶中炼化,用轩辕剑斩杀,然后这六界就都是你的天下了。”
桃夭语气淡漠:“我不相信你会白白将妖力送我,你有什么条件?”
那人“啪啪”地拍了两下手,赞赏道:“我喜欢你这般聪明的女人,那么你是同意与我交易了?”
“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
那人的声音却一下子急了起来:“怎么,莫非你不想一雪前耻么?那个欺骗你的人,你难道就这样子放过了么?”
桃夭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般:“杀了他会如何?反正我从此都不愿再见他!你也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同他又有什么不同?难道只因为你是同我交易,便隐去了这也是利用的本质么?“
那人语气急促:“我跟他是不一样的。“
桃夭摇摇头:“不,你们是一样的,只不过你让我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而已。“
那个声音冷漠地笑,一字一字尖刻嘲讽:“一样?你还不知道么?你以为,东华帝君是为何肯那么放心地将女娲石借你,他就不担心九灵会趁机取走女娲石么?白遥为什么就偏偏肯定你能拿到女娲石,东华曾对你处置的严刑他不知道难道九灵还不知道么?“
桃夭咬牙,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无边的暗夜中,只有这一轮的圆月照在街上。大约已经很晚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夜华此刻显得有些许的寂寥,夜风吹过来,那个声音继续地诱惑着:“你看这世上,有谁是真正地关心着你的?不过是寻常的恋慕,东华便害的你受万蛇噬咬,剜了双眼,丢了修行。白遥欺你,骗你,也只是因为你能拿到女娲石。你期许几分的温暖,这老天都不愿给你!你不恨么,不怨么,不想毁了这不平的六界,这伤人的天下么?”
桃夭心底隐隐有些不快,那声音还继续说着:“只要毁了这六界,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时,还有人敢不把你的话放在眼里,还有人敢将一切归为天意么?那时你就是帝座,就是这六界的主宰,昼夕,东华,白遥,敖轩,九灵还有抛下你的黎白,所有对不起你的人,都将对你俯首称臣。”
桃夭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地寂灭,她的声音里有着无限的疲惫,仿佛对这世界没有任何地留恋,“不,我并不想得到这些。天下与我何干,六界与我何干,九重天上的帝座,又与我有何干系?我不过是想寻一方的净土。”
那声音依旧不死心:“桃夭,难道你都不好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桃夭摇摇头,并不被诱惑,“我不会同你交易的。”(奇*书*网.整*理*提*供)
最后那声音有些生气了,“哼!我敢发誓,终有一天,你会来求我同你交易的。”
桃夭推开门,门外的街上还是寂静无声。忽然有人影匆匆而过,身上担子里鱼腥味一阵阵地传出来。桃夭眼里含着笑,喊道:“王二哥今早又要去邻县卖鱼?”
王二黝黑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眼里全是真诚,停下了脚步用挂在脖子间的白汗巾擦了擦,才能喘了口气说话,“是啊,俺媳妇快生了。俺们这里鱼多都贱卖,趁着这几天还有些空,俺到邻县去多卖点鱼,赚点钱给媳妇买点吃的,她这几天老嚷嚷着要吃一品楼的酸梅汤。平常不舍得也没钱买,趁着她快生了赚点钱满足一下她的愿望,跟着俺吃了这么些年的苦,俺也不能太糟蹋人家。对了,陶姑娘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桃夭眼里全是星星般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个粗壮黝黑却真诚老实的男人,想起他家里那个朴实能干的王二嫂,心里隐约有些难过。这样平凡的幸福,她是如此地期盼,却不得。
她从怀里掏出条手帕,递给王二,“王二哥,这是前几天嫂子托我绣的汗巾,嫂子说,这料子好,吸汗,耽误了这些天,真是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些绣给嫂子跟宝宝的东西,等我外出回来了,送到家里去。”
王二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俺自个来拿吧。俺媳妇什么都好,就是不会绣东西,老是麻烦陶姑娘。”
桃夭并不在意:“嫂子对我这么好,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王二哥还是早些走吧,晚了就赶不及天黑前回来了。”
王二道了谢,挑起担子走了。
桃夭将门锁好,慢慢地走在街上。那日她晕倒在王二家门口,被王二的媳妇发现了带回家里养着。醒来的时候自称锦都人士,因路上遇见强盗财务被打劫一空,家人全部罹难,只有她拼死逃了出来。周围的街坊看她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如稻草一般,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实在可怜的紧,同情心泛滥借了一间房子安置她。
平阳,真是个好地方。
有一次帮着王家嫂子绣了一条绣帕,凡是所有看见她的人都称赞她的绣工,一时之间,居然平阳县的许多贵族夫人小姐都爱找她绣东西。有银子赚自然是好的,可是这求刺绣的人源源不断地来,她又不想用法力,免得被那些人找到,自然也就慢了些。可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人愿意等,那些要出嫁的女儿们,情愿等上一两月,穿着桃夭绣的嫁裳出嫁。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穿着她嫁裳出嫁的女子都显得格外地娇媚迷人,在夫家都很受宠爱。
自此,桃夭被逼着没了法子,提高了绣品的价钱,求绣品的人才略微少了些,可是每月十五,她都肯定不在平阳。对外说是思亲,去郊外祭拜家人。实际是因为她喜欢平阳这方水土,每月去郊外收复一些法力低微要害人修炼的妖精罢了。
这天林子里很热闹,不像平常那般地安静。可是越是异常,桃夭的心就越是紧张,今日恐怕会遇上些有些道行的妖精。远远地有个声音在啜泣,桃夭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却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将自己裹成一团,白毛上还有些血迹。身边有些未成形的鸟精伸着小爪子在旁边跳来跳去。
【01青渊&白薇】
桃夭掐了个诀,慢慢地欺身上前,看样子这小狐狸有那么几百年道行,不知魅惑了多少人,正要将咒施在她身上,却看见那小狐狸面前躺着一条青色的蛇。熟悉的记忆在脑海里回放,青蛇,白狐,冷酷的小男孩,温柔的小女孩,桃夭失声叫道:“白薇!”
白薇听得有人喊她,立刻将地上的小蛇用尾巴卷了卷准备逃窜,桃夭现身在她面前,白薇一看是桃夭,卷着蛇一把扑到了她的怀里,“呜呜”地乱叫。
桃夭虽然知道那现出原形的小蛇是酷男青渊,可是被小蛇滑腻腻的冰凉凉的尾巴滑到,还是觉得有些惊悚。她试图将小蛇从白薇的尾巴上拿下来,白薇却是死活埋在她怀里不出来,尾巴之处也丝毫地不放松。桃夭没的办法,只好施了点法术,将两人都幻化成了人形。
这下,没了支撑的青渊一下子就从白薇的尾巴上掉了下来,桃夭修为虽然略好些,但是这青渊的气场实在是强大,不由得看过去。他青色的衣衫上全是血,胸口之处被刺了一道伤口,因为受伤太重,动静虽大倒也没有被惊醒。白薇就好多了,身上除了沾了青渊的血之外倒也没什么。
“桃夭姐姐……”白薇一把冲进了她的怀里,抽抽噎噎,“青渊……青渊他……”
桃夭拍拍她的背,安危道:“不哭不哭,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回去再慢慢说好么?”
小狐狸含着泪点了点头,桃夭又说:“薇薇,姐姐若是一下子带你们两个回去,恐怕有点困难,单是邻里间就不好说。你还是变回狐狸样子,我抱着青渊,遇上人只说他是我在郊外遇见的,你是他的宠物如何?”
白薇被白咫同酷男青渊保护的太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还是遵照了桃夭的嘱咐变回原形。桃夭掐了个诀将周围的血腥之气隐去,免得将人招来。做完这一切,她蹲下身将青渊冰冷的身体抱在了怀里。小狐狸摇着尾巴跟在身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怕身后有追兵,桃夭走的极快,白薇只好跑了起来。
入城的时候守城的侍卫同她打招呼,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男孩还有身后跟着的毛上沾了血迹的小狐狸,疑惑地问道:“陶姑娘今日祭拜这么早就回来了?这男孩同这狐狸是怎么回事?”
桃夭脸上的笑容不变,柔声道:“差大哥,这是我在郊外遇见的小男孩,他一个人倒在血泊里,身边跟着这只白毛的小狐狸。我见他还有一口气,便匆匆忙忙拜祭了家人带了他回来,正要去找平大夫。”
侍卫见她神色未变,又见男孩穿着华贵,胸口确实有伤。最近郊外常常出事,这男孩怕不是被仇家盯上了,立马将她们放了进去:“人命关天,陶姑娘还是尽快去找平大夫吧。”
桃夭点点头,陪谢道:“那就有劳差大哥了,这事?”
那侍卫脸上全是了然的微笑:“陶姑娘请放心,为了这个孩子的安全,此事我绝不会声张。”
桃夭一个转弯拐进了平大夫的家中,平大夫摸着一把胡须,正点着头在看一书,外面忽然传来女子的急呼:“平大夫……”
平大夫一听便知是桃夭,桃夭起初来的时候变是平大夫给医治的,住在这的一段日子里,桃夭怜平大夫一生钻研医术,膝下无子,得了空便来陪他下棋喝茶。平大夫悠悠然地放下手里的医书,慢慢地踱步出去,只看见桃夭站在外面,并未注意到诊疗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摸摸胡须,笑道:“小陶今日怎地如此心急,莫非有什么事?”
桃夭指着诊疗床上躺着的青渊,低泣道:“平大夫救命。”
平大夫定睛一看,床上赫赫然躺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男孩,胸口处的血迹已经凝成了褐色,想来受伤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不禁怒道:“小陶你怎地如此马虎,这伤势是能耽搁的么?”
桃夭点头称是,平大夫量了量青渊的脉搏,诧异道:“受这么重的伤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有气,实在是奇怪的很。”说完指使她从内间拿了箱子,开始替青渊治伤。他拿起剪刀一下子将青渊的外衣减去,内里穿的亵衣早已被血迹染得血红,因为太多的血迹同亵衣粘在了一起,桃夭又去打了几盆热水,慢慢地将血迹清洗干净,平大夫这才将亵衣也剪了开来。平大夫从箱子里找出几瓶上好的金疮药,慢慢地洒在伤口上。桃夭将青渊从床上轻轻地抬起来,平大夫将纱布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在尾处打了个结。本来这是很严肃的事情,谁知平大夫这么大年纪的人(六十多岁),居然会在纱布的尾处打了一个蝴蝶形状的结,桃夭没忍住笑了出来。就连一直在旁边甩着尾巴转的白薇也趁机“呜呜”了几声,表示自己的意见。
平大夫老脸被这笑声和叫声搞的通红,没好气地说:“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桃夭乖乖地递上干净的水,平大夫就这水洗了手,慢悠悠道:“就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来说,他的脉象平缓,只是要休息上月余便可。小陶,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去祭拜家人怎地抱个受伤的孩子,还跟了只小狐狸回来?”
桃夭将水放下,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一字一字地开始讲述她临时编好的借口:“这孩子唤作青渊,父母早亡,乃是寄主在我家我的远房表弟,那日同我家人一起出门,他一个人偷偷地跑出马车。我正准备去寻他,不料想遇到了强盗打劫。我以为他们都死了,不免心灰意冷就在平阳住下。今日出去祭拜,居然见他一人倒在了血泊中,我猜测那些强盗见他身着华丽,估摸着绑了他去勒索,他自幼聪颖,肯定是寻了个机会逃了出来,却被强大发现砍成这样。至于这只白狐狸,”桃夭说着把白薇抱了起来,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脸,平大夫“呵呵”地笑了笑,她才又继续说下去,“这小狐狸是跟着他一起来我家的,是他早亡的父母送他的生辰礼物,那日并未跟着他,不知为何今日居然会在他身边。”
平大夫一脸的高深莫测:“我猜测肯定是强盗见你的表弟这只小狐狸能卖个好价钱,你表弟不允,便被砍了。这小狐狸当场跑了,等那些强盗走了才回来,所以并未受伤。”
桃夭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睛里发出仰慕的光芒:“平大夫果然是博学多才,一猜即中!”
小狐狸泪奔:青渊人家没有丢下你啊……桃夭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白胡子老头我跟你没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大夫心中甚为得意,他看了看外面,日头已经落了,他赶紧嘱咐桃夭:“小陶早些回去吧,这孩子要静养,明日你再来那些补药回去。”
桃夭赶紧道谢,她从床上抱起已经换了衣服的青渊。他的呼吸此刻平顺了些,就是身体还有些冰凉,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原身是蛇的缘故。两人一狐狸走到门口,正准备离去,平大夫忽然说了声:“小陶,这小狐狸颇的我的喜欢,这段日子你要专心照顾表弟肯定没时间理会它,不如就留它在这里陪我如何?”
桃夭笑眯眯地应承:“这是自然,小白你就留在这里,姐姐明天在来看你。”
小狐狸身子颤了颤,欲哭无泪:桃夭姐姐你怎么能丢下我……
桃夭“悲痛欲绝”地同小狐狸道别之后,抱着沉沉的青渊,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因隔着不远,转了几道弯便回了家。家门前却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灰色的长袍,儒生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外面有些冷的缘故,正在门前走来走去。
桃夭睁大了眼睛,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只得一步步地走过去,对着门前的人说了声:“陆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荣是平阳县县学教书的先生,所以大家都叫他陆先生,桃夭也不例外,跟着大家都叫他陆先生。陆先生乃是一介酸儒,本来两人没什么交集,因着陆夫人喜欢桃夭的刺绣,她便常常趁着陆先生去县学讲学的时候去跟陆夫人聊聊。这一聊,可坏事了,陆荣某日下学早,居然要娶桃夭做小,这陆夫人原先本事咯醋坛子,此回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居然答应了。从此陆荣竟然忘记了挂在嘴边的“浩然正气”如牛皮膏药般常常来门前等着。
陆荣拱手行礼:“陶姑娘每月十五必会出去祭拜亲人,拙荆怜陶姑娘在此地没有亲人,便差我来请陶姑娘过府一叙。”
桃夭万分头痛:“感谢陆先生及夫人的美意,桃夭今日还有事,不便前往,麻烦陆先生同夫人解释一下,改日桃夭前去道谢。”
【02青渊&白薇】
陆荣怎地不知桃夭躲他,他一见佳人就要如往常般进门,居然急的一把抓住桃夭的手,结结巴巴道:“陶……陶姑娘,在下……在下对你一见钟情,想娶姑娘过门,姑娘可否……”
桃夭一把甩开他的手,因着动作过大居然把怀里的青渊甩了出去,落在了地上。陆荣这才看见桃夭怀里抱了个小男孩,青渊低低地“嗯”了一声,居然醒了。
陆荣顾不得地上的男孩,料想他也不会做什么的动作,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想要去亲桃夭。
青渊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我面前轻薄我的姐姐?”
陆荣被这含着杀气的声音惊醒,脑子里的旖旎画面全部都打了水漂,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身上居然散发出冷冽的气息。陆荣还是爱惜自己的命的,衡量了一下轻重,卷着长衫跑了。
桃夭一边尴尬地笑笑一边后退:“那个,那个你行了啊?”
青渊也不理会她的讨好,一把推开她进了门:“回去再说。”
桃夭可怜兮兮地将门关了起来,心里感叹道:哎,果然气场强大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进去的时候正看见青渊懒洋洋地侧卧在床上喝茶,长长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散开,现下正垂在卧榻上,竟平添了一份凌乱的美丽。红唇因为茶水的滋润水滟滟的极其诱人,素白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居然盖出了华丽颓靡的气息,桃夭被眼前的景象镇住,青渊却是脸色铁青了下来,一字一字咬牙恨声道:“‘姐姐’,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薇儿去了哪里?”
桃夭这才想起来被丢在平大夫家里的小狐狸,看了看青渊沉下的脸,斟酌了半天才道:“你知道嘛,你受伤了,我如今修为甚浅,平大夫是个好人啊,又很喜欢白薇啊,我只好……”
话还没说完,青渊已是将手中的杯盏“碰”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怒道:“别跟我打哈哈,薇儿呢?”
桃夭吓得往后一退,这才道出小狐狸的去处:“就放在那个给你诊治的平大夫家里。”
“薇儿胆小,你怎能放她在陌生人家里,”说完青渊掀开被子下床,还没站稳身形便晃了几晃。
桃夭赶紧上前把这位祖宗放倒在床上,青渊还挣扎着要起来,桃夭没了办法,只要咬牙承诺:“我明天就把她带回来还不成么?”
青渊继续挣扎,桃夭哭笑不得:“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接她。”
青渊软了下去,盖上被子休息,淡淡地嘱咐道:“回来了叫醒我。”
桃夭这厢恨得咬牙切齿:姑娘我是得罪了谁啊这是,被两只老狐狸骗着钻了套子,又被一条小蛇呼来喝去,现下还要把一只小狐狸当祖宗,活的可真是憋屈!
窗边忽然传来动静,桃夭看去,只见小狐狸破窗而入,一把扑在了床上青渊的身上,抱着青渊又啃又亲的,桃夭看了看自己破碎的纸床,心中无限地凄凉。老天啊,我不过是想平静地过日子,莫非你还不愿意放过我么?
桃夭悄悄地往外走,外间还有一间房,哎,这算不算鸠占鹊巢?青渊却是一下喊住了她:“桃夭。”
桃夭回头看看一人一狐狸,满眼都是问号。青渊脸色不变,气息和顺,指着小狐狸道:“把它也变回来。”
桃夭瘪瘪嘴,认命地将白薇变成了人形。白薇扑在青渊的怀里,“呜呜”地抱怨:“青渊,桃夭姐姐欺负我,把我丢给那个白胡子老怪人……”
青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着声音哄到:“薇儿别怕,我在这里,我不会抛下你的。”
桃夭看着相拥的两个人,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走了出去。外面夜华甚好,照着院子里明晃晃的。桃夭心底有些难过,青渊对白薇,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感情吧。白薇迟钝,可是青渊的醋意与占有欲却是那么地明显,任是谁都能看出来他对白薇有意。她有些嫉妒白薇,她念想了许久的幸福与呵宠,从来都是自己的独角戏罢了。
那些人写好剧本,诱使她按着他们的希冀演下去,他们冷漠地看着,撷取最后的果实。
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来都是她的,水月镜花。
早晨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她忽然想起昨日承诺要送到王二家里去的东西并没有送过去。桃夭慢慢地将被子叠好,打了盆水洗了脸,轻轻地推开了内间的门。
床上的床单凌乱,被子被两个孩子踢到了地上。白薇蜷着身子躲在青渊的怀里睡的正香,就连青渊一向阴沉的脸上也是一脸的满足。桃夭摇摇头,悄悄地走过去将被子从地上拾起来,放缓了动作替两个人把被子盖好,从柜子里取了东西便要出去。
“这么早去哪?”男声从后面传来,比昨日稍微沙哑了些。
桃夭吓得将手里的包袱一下子扔到了地上,拍拍自己的胸口道:“青渊你什么时候醒的?”
青渊斜着眼看了她一下,慢悠悠地穿着她给他准备的衣服,等到衣服都穿好了,才答道:“哦,你进来的时候。”
桃夭将地上的包袱捡起来,问道:“你和白薇是怎么回事?”
青渊看了看仍在床上满足地睡着的小狐狸,脸上宠溺的笑容扬了起来,答话也没那么冰冷了:“出去说,免得吵醒了薇儿。”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外面阳光甚好,院子里的树开满了一枝头的花,满目的嫣红,好看极了。两个人站在树下,一句一句地搭着话。
“薇儿说看到了龙,吵着要追过来,我追着她来到了平阳郊外,果真看见一条淡青色的长龙在平阳上空盘旋不去。薇儿惊叫了几声,那龙就追了过来,一掌将我们打回了原形,惊动了土地,这才离开。”
桃夭觉得有些奇怪,有龙乃是吉兆,不过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打伤两个小孩啊。
“扣扣”,有人在外面敲门,桃夭跑过去开门,待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怔怔地呆在了那里。青渊觉得有些奇怪,但凡是熟人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啊,他快步走过去,待看见站在门外的人也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衫,长发用淡紫色的簪子束了起来,腰间扣着紫金色的金扣,腰扣上缀着浅浅的流苏,此刻正在风中微微地摇晃。他的眼睛好像两块墨玉,万千流光在眸中转动,霎那之间,光彩照人。就连唇瓣也是艳红色地,似乎诱人去采撷,便是身为蛇族男子的他也不住在心中微微一动,似是被这无限的风情诱惑了,直直沉醉。那人见他们都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一笑,绝世倾城,就连正开着花的桃树也不禁羞愧地要将自己的花朵拢合起来。
那人低低地问:“桃夭,我来伴你一世,你可愿,与我携手?”
桃夭一下子愣住了,曾经的伤害还在,心底念念不忘了许久的人居然要来伴她一世,这是梦么?
东华火热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她,桃夭的脸不争气地红了,青渊看这男子气场十分强大,很识趣地回去抱小狐狸去了。她的心叫嚣着沉浸在他万年难得的柔情里,可是她的脑子却在提醒她不能沉沦。
心不动,则不痛。
东华深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她是自己的唯一。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不知为何居然阴沉了起来下起了小雨,两个人的衣衫不一会儿便被打得透湿。薄薄的外衫贴在桃夭身上,就连内里穿的淡红色的肚兜也若隐若现,东华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声音也因为这突如其来欲望而显得格外地沙哑:“我说,我们莫非就要这样一直站着么?这雨,似乎不小。”
桃夭倔强地看着他,心底的疑问脱口而出:“帝君,你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东华脸上的表情缓和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他看了看两人湿透的衣衫,调笑着问:“桃夭,莫非你要同我站在这雨里纠缠不清么?”
桃夭的脸因为他暧昧的用词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她示意东华进来,自己把门关上,跟着东华走进了外间的茶室里。青渊牢牢地抱着甜甜睡着的小狐狸老老实实地呆在内间没有出来,桃夭便与东华在外间攀谈了起来。
东华先是接过桃夭递过去的干汗巾,然后绕到桃夭身边,细心地替她擦干了湿透的长发。桃夭正要动作,东华却开口道:“不要动,你如今修为甚浅,同凡人并没什么不同。若是头发一直湿着,会生病的。”
【伴你一世(一)】
桃夭的心里痒啊痒的,也不知道这东华究竟是在卖什么关子。待桃夭的头发擦干,换过一身衣服之后,东华才将已经微湿的汗巾收回来擦自己湿湿的外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桃夭不忍,到厨房起了个火盆子,东华把衣服脱下来放在火盆子旁边烤。
桃夭做着一切的时候东华细细地看着,九重天上的每一刻他的心里装着的都是这天下,这六界,这芸芸的众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想过怎样的生活,他生来就是帝君,注定要为这六界操劳。年少时被父君逼着修炼,千万年来除了昼夕这一个未婚妻之外也没有接近过别的什么女仙,对男女情事更是一点都不知晓。他本以为,这漫长的一生,都会这样地度过。
而如今,有了一个桃夭。
桃夭忙完一切,便站在了墙边,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东华的目光,只是她不敢去妄想。她看着东华苍白的脸色,低下头问:“帝君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东华端起眼前的杯盏,抿了一口茶,满是笑意道:“小桃儿,我以为你知道的。”
桃夭猛的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确信。借女娲石的那一日,那些伤人的话语,在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每一次都带给她无限的凄苦,却无处可说。
难道尝过了赤血,你还不明白,情爱对于本座来说不过是烦人的恼事罢了。你以为,本座让你进了南天门便是对你有情了么?千年都不能让本座爱上你,这短短的几十年,本座岂会对你有情?
千年万年甚至短短的几十年都不可以,她怎能奢望一个本不爱她的人,会在这短短的几日里对她,情根深种。
他明明已经亲手回去了她的希望,却又为何,再给希望?
虽然他现在是这样说的,桃夭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的,不明白究竟他要做什么。就在她思维混乱的时候,东华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待她抬起头,东华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
他轻柔地将桃夭揽在怀里,桃夭一个挣扎逃了出去,东华的眼神暗了暗,低低说道:“你还是恨着我的吧。”所以,连拥抱都拒绝的这么决绝。
桃夭摇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曾是她生命中的一切温暖。为他修仙,为他甘愿受罚,为他剜去双眼,除去懵懂的那几百年,剩下的生命中,他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东华死死地看着她,眼中有她并不明白的狂热,他的语气里含着点点的酸楚,话语却还是很坚定:“桃夭,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眼神太醉人,墨色的眸子里深情一片,桃夭忍不住要掉进去。东华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嘟着嘴唇的样子很吸引人,长期禁欲的他,此刻被诱惑了,全身的血液汇聚到一处。他把桃夭搂进怀里,两个人挣扎着靠在了墙上。
桃夭闭起了眼睛,东华软软的唇瓣此刻贴了上来,有股香香的味道。她想要喊叫,却被灵活的舌头趁机钻了进来,滑滑的小舌找到了女子的丁香舌,立马缠了上去。两个人激情地吻着,桃夭眼神迷茫,流出来的全是魅惑风情。东华眼神澄澈地看着她,仿佛方才沉浸在激情中的人并不是他。
桃夭却是完全迷失了自己,不能自已地“嗯”了几声。东华将她靠在墙上,趁机在她耳边轻声地诱问:“桃夭,告诉我,崆峒印在哪里?”
“什么?”桃夭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东华却是看出她的眼神在逐渐地清明起来,忙掩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房间在哪里?”
桃夭的脸“蹭”地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倍,她的神智虽然清醒了,脑子却还是糊涂着的。她没想到,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东华,居然,居然吻得如此动情。想到刚才的旖旎画面,在想到自己刚才情不自禁发出的声音,青渊同白薇就在内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声音。她连忙将两只手捂住脸,心里不住地哀嚎:没脸见人了。
东华被她的动作逗乐了,环住她不住地笑:“觉得丢脸也来不及了。”
桃夭一下子被这温柔感动,小拳头打在了他的身上,东华更乐了,觉得这样的桃夭更加可爱些。青渊这时却推了门出来,小狐狸挂在他身上,看见面前的两个人,小狐狸揉揉眼睛,迷糊地问道:“青渊,这个好看的大哥哥是从哪里来的?”
青渊很认真地答:“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双求知欲甚强的眼睛看向桃夭,桃夭讪讪地笑了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面前的这个男人。东华揽着她的肩膀,笑着说:“我是她的,嗯,未婚夫。”
小狐狸“蹭”地从青渊身上下来跑到了东华的面前,两只眼球滴溜溜地转,天真地问:“桃夭姐姐是桃花,那你是什么,桃树么?”
东华看了看桃夭,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
桃夭觉得很丢脸,青渊啊青渊,你怎地连常识都不跟小狐狸说明白,桃花不长在桃树上还活的成么?
青渊拽拽地抱着手不答话,摆明了将难题推给了两个大人。
东华将小狐狸抱了起来,小狐狸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小脑袋在上面蹭了蹭,青渊抱着的手瞬间就散了开来,脸色阴沉的跟下雨天出现的乌云一般地黑。东华揉了揉小狐狸软软的黑发,青渊两只手均捏成了拳头,就差点要上去跟他打架了。桃夭笑的暗爽,脸上却是半分都没有表现出来。遭报应了吧,谁让你刚才欺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
东华脸上的表情柔的能出水了,像是在哄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他轻轻地拍着小狐狸的背,低声解释道:“桃花是长在桃树上的,所以桃夭姐姐的原身其实是一株桃树,桃花不过是她的衣服罢了。”
白薇歪着头,赞同地点了点,很认真地问:“那如果秋天了,桃夭姐姐的花都枯萎了,是不是桃夭姐姐就是光着身子没衣服穿了?”
桃夭脸上大囧,还是只能点点头,这个逻辑看起来,似乎是对的。东华跟青渊却笑得连泪都要流下来了,东华抱着白薇的手紧了紧,心里暗暗觉得,若是把这只小狐狸带上天去,就不必担心日后的日子无聊了。
白薇听着来了兴趣,拽拽东华的衣服发问道:“哥哥哥哥,狐狸哥哥告诉我蛇是要蜕皮的。那青渊蜕皮的时候躲起来是不是因为衣服没了不好意思见我啊?”
青渊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冻结了,决定以后回去要把小狐狸带回去好好进行“爱的教育”。
小狐狸又问了:“哥哥哥哥,你的原身是什么啊?”
东华鉴于前车之鉴,思考了半晌,终于痛下决心:“哥哥的原身是兰草。”
白薇兴趣愈发浓厚:“哥哥,我见过的兰草长的都很矮的,你怎么长这么高啊?”
东华艰难地回答道:“这个,哥哥的修为比较深,所以……”
白薇摆摆手表示了解,“我知道了。”
青渊铁青着脸将白薇从东华的怀里拉了出来,小狐狸恋恋不舍,死活不肯从温暖的怀里出来。青渊黑着脸,摔门走了。小狐狸这才嗫嗫嚅嚅地从东华身上爬了下来,追着青渊出去了。
【伴你一世(二)修改版】
青渊铁青着脸将白薇从东华的怀里拉了出来,小狐狸恋恋不舍,死活不肯从温暖的怀里出来。青渊黑着脸,摔门走了。小狐狸这才嗫嗫嚅嚅地从东华身上爬了下来,追着青渊出去了。
东华看着小狐狸憋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桃夭见他刚才同小狐狸玩的不亦乐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帝君是不是很喜欢白薇?”
东华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才笑着答:“她叫白薇么?莫非是九尾狐族的人?”说着眉毛皱了一皱,“怎么如此单纯,一点都没有狐族的狡诈,反倒是天真可爱的紧。我很喜欢,因为不用费太多的心思对付。”
桃夭的心里“咯噔”一下,东华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我是说她很单纯。”
桃夭勉强笑出来,心里却如装了十几桶水似地七上八下,轻轻地说:“是啊,很单纯。”可惜我,永远都不会有,也不能再有这样单纯的时刻了。
东华被她轻易地散发出来的忧伤气息感染了,他从后面抱着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轻地说:“桃夭,嫁给我,然后我们要个跟小狐狸一样的孩子吧。”
桃夭闭起眼睛,这一刻,她宁愿相信东华是为了她而来;这一刻,她但愿没有被欺骗;这一刻,她真的希望,温暖已经来临。幸福,也在不远的将来。
他,应该是认真的吧,认真地求亲,认真地,承诺未来。
泪水从闭起的眼眸中缓缓地流出来,东华的手很快便被这泪水打湿了,冰凉的眼泪落在他修长的指上,却如滚烫的茶水般,在他手上留下隐形的烙印。他将驿动的心压下去,专心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却让人觉得,这笑,是这么地,这么地悲凉。
桃夭睁开眼睛,心中已有了计较,她笑着问:“帝君,你这是在对我求亲么?”
东华点点头,手指拂过她的长发,无限的温柔般低低地说:“等我在这里谋了一份差事,我们就成亲好不好?”他灵活的手指将两个人的发丝缠在一起编了一个同心结,“桃儿,成亲以后,你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他描绘的情景实在太好,有他,有她,还有孩子。桃夭忍不住沉浸在这美好的气氛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却忽然想起来,据说羲和跟白咫生了个会飞的猫出来。羲和是凤凰,白咫是狐狸,却生了一只猫。真不知道一株桃树和一颗兰草会生出个什么来呢。
东华见她脸色变了又变,赖皮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桃夭被他难得一见的孩子气逗笑了,上气不接下气道:“你说,我们会生个什么出来?究竟是桃树呢,还是兰草?你是神仙,而我现在是妖,生出来的不知道是仙还是妖啊。”
东华见她担心的居然是这个,也跟着笑了,他眯起眼睛,眼中的厉芒掩去,柔声道:“不管是桃树还是兰草,不管是仙还是妖,都是我们的孩子。”
桃夭怔住了,她没想到东华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哪怕是再一次受伤,她都决定,要走下去。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
东华点点她的鼻尖:“以后不准再叫我帝君了,我已经不是九重天上的帝君,从今以后,你要叫我夫君。”
桃夭笑着从他怀里跑出来,伸出两手的食指点在脸上道:“人家都还没嫁你呢,羞羞羞!”
东华笑着看她,两个人静静地抱着,过了许久,青渊慢悠悠地抱着小狐狸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异常地灿烂,小狐狸却是一反常态地缩在青渊的怀中一言不发,桃夭却眼尖地发现小狐狸的脸红的都要滴水。桃夭同东华互看了一眼,一致觉得,这两个人,有猫腻!
晚上,两个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桌子边。白天的时候还没想到,等到晚上了才想起,这屋子里只有两间房,却住了四个人,不,住了四个非人类。桃夭本来是准备带着白薇睡的,奈何青渊不同意,只得跟东华两个人尴尬地坐在外间。
东华喝了半宿的茶水,三更的时候看着依然尴尬的桃夭说:“要不,你睡吧,我将就着就在桌边过一夜吧。”
桃夭轻声地“嗯”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直挺挺地倒下去,“碰”地一声倒在了床上。东华快步走过去,将满眼泪水的桃夭揽在怀里,大掌抚上她的后脑勺放小了力道揉着,一边叹气一边无奈道:“疼么?”
桃夭委委屈屈道:“疼……”
东华闷声地笑了,这个女人啊,就没一刻不让人担心的。
【天涯】
东华在县学里谋了个教书的差事,本来嘛,他人温文尔雅,比酸儒陆荣好太多,县学的主办人客客气气地接了东华的帖子,东华算是有着落了。
找到了差事之后,两个人就开始悄悄地操劳着婚事。
之所以不敢大声宣扬,是因为平阳县的未婚女子们都觊觎着东华这块肥肉,男子们则盯上了桃夭的温柔。
两个人趁着天微微亮,牵着手到邻县去置办东西。桃夭的心里甜甜的,东华也没甚异样的举动。走着走着有些困了,东华爱怜地将她揽在怀里,指了指不远处的树道:“你若累了,我们便去那树下休息片刻吧。”
桃夭点点头,两个人慢步走到树下做好。桃夭委实有些困,上下眼皮打架,她头点着点着就睡着了。东华脸上的微笑慢慢地隐去,身边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他淡漠地开口:“找到了么?”
那人摇摇头:“小狐狸倒还好,那青蛇有些难对付,虽然修行不深,却机智得很。”
东华坐在那里,桃夭靠在他的怀中,可是这样的姿势丝毫不影响他帝君的气质,他抬手示意那人下去,然后看着怀里的女子,微微地叹气。桃夭,但愿你能告诉我,崆峒印究竟在哪里。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抱了很多东西,虽然有些累,心里还是很快活的。回家的时候桃夭放下东西敲门,可是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桃夭有些急,wrshǚ.сōm她同东华离家一天,这两个小东西该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东华握住桃夭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他使力推开了门,两个人牵着手走了进去。东华将东西从桃夭怀里拿出来靠在门边,两个人往厢房走去。
没有点蜡烛,房间里暗得很,东华燃了火折子点了蜡烛,两个人捧着蜡烛往内间走去。内间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既然小狐狸不在,而且东西这么整洁,肯定不是被别人掳走。桃夭的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只是少了两个人,未免有些不习惯。
@奇@东华不忍见她失落,走上前去抱着她,低声道:“觉得太寂寞的话,我们就早点成亲。”
@书@桃夭点点头,慢慢地放松了自己在那个温暖的胸膛中。两个人把东西放到衣柜里,东华见她脸上还是有些惆怅,扬起笑容调笑道:“既然这两个小人不在,那不如,今夜……”
桃夭一把将他推开,脸上潮红一片:“你,你正经点。”
东华不依不饶地环住她,湿热的唇吻上她的耳垂,不稳的气息呵的她全身都搔痒起来,看见她依然涨红的脸,他低低地笑起来:“桃儿,你要学着去适应啊。”
她的大脑化成一片浆糊:“适应,适应什么?”
“适应正常的夫妻生活啊,莫非你我独处时,你还希望我如柳下惠般不闻不问么?若我真成了那样,只怕到时候要哭的便是你了。”
两个人打了水梳洗,梳洗完以后桃夭进内间去睡,东华则出去倒水,犹如一般的夫妻一样。倒完水回来,外间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着,内间却已是黑暗一片。东华笑了笑,吹熄了烛火,躺倒了外间的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夜半,平静如水。
轻微的推门声吵醒了浅眠的东华,他眯起眼睛看过去,月光下,穿着亵衣的桃夭咬着唇站在门口看着他。他试着喊了一声:“桃儿?”
桃夭没想到他还醒着,被这一声喊得往后退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了个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东华无奈地叹气,从床上坐起来,点燃了蜡烛,将桃夭拉到床边坐下,柔柔地问:“说吧,怎么了?”
桃夭低着头,半天,才冒出一句蚊子似的哼哼:“那个,那个我睡不着。”
“啊”桃夭喊出了声,却发现东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东华见她一脸的迷茫,好心地解答:“我们去内间睡,我陪着你。”
桃夭将脸埋进东华的胸膛,呜呜,丢死人了。
东华将桃夭放在床上,自己脱了鞋子也坐上床去。他把桃夭的头枕在自己的怀里,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乖,睡吧,我陪着你。”
桃夭被诱哄得沉沉睡去,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内间的窗户没有关好,夜风吹进来,燃起的烛火明明灭灭。东华的脸隐在一片烛火未照到的黑暗中,锐利的光芒在里面一闪而过。怀中的女子睡的愈发地沉了,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东华的手指在她的额头探了探,金色的光芒从她的额间飘散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了清晰的影像。东华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掐了个诀,影像散去,他把女子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掀开了被子下床。这时女子忽然翻了个身“嗯”了一下。东华立马止住了动作,等了半天,桃夭却还是半分动作也没有,只是背着身往里面挪了几许,他放下心来,悄悄地借着烛光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的东西很多,大多数是桃夭接的绣活,东华在里面翻了半天,除了绣样什么都没有。他心中沉了几分,使了个法术将一切还原,吹熄了烛火悄悄地爬上了床。
他将手伸过去,从后面环住女子的纤腰,桃夭闭着的眼眸里流出了一滴泪,滴在了枕头上,瞬间消失无形。
忙了半夜,又施了法术,饶是帝君也架不住疲累,东华抱着桃夭就这样沉沉地睡了。桃夭悄悄地睁开眼睛,就这样一眼看到了天亮。
翌日,东华起来的很早,因为是第一天去县学,需要去早些。桃夭替他穿了褂子,做了早饭,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吃早饭。
桃夭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华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心里隐隐的有些心疼,握住她的手道:“要是太累了,就先别接活了吧,我能养活你。”
多么甜蜜的情话,多么柔情的承诺,可是桃夭看着面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他已经远在天涯。PS:从今天起,改为每两日一更,双休日我尽量两更……
逐只亲吻……瓦……强大鸟
【成亲(二更)】
东华去县学的第三日,桃夭将手边的绣活赶着完成了,然后推掉了那些慕名而来的求嫁衣的活计。来者有些失望,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陶姑娘,真的不行么?”
桃夭笑笑,看起来却飘渺的很,她的声音淡淡的:“对不住了,我未来的夫君不希望我太累,只要专心地相夫教子就好。”
来人点点头,拱手还礼便走了。
东华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与来人擦肩而过,见桃夭还在家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满头都是汗,正扶着院子里的桃树躬身喘气。桃夭走过去,掏出洁白的绣帕在上面擦了擦,关心地问:“怎么了?”
东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桃夭见他脸上有些许的不对劲,也没有再深入地问。
他却忽然直起身,牢牢地将桃夭锁在怀中,力气大的让她觉得有些疼。东华在她的上方道:“桃儿,我,我有些事必须马上去处理。三日后,我必来娶你,你要信我。”
桃夭没有说话,她在心里默默地答:我相信你。
东华走了。
桃夭将那件放在箱底的嫁衣拿了出来,这是她到平阳县便开始为自己做的嫁衣。她希望有一天能穿着自己做的嫁衣,嫁给一个男人。
无论是仙,是妖,还是凡人,只要这个人爱她护她疼她,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她都一定会嫁给他。只是未曾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最初的那个人。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轻轻地抚上平摊在床上的嫁衣。大红色嫁衣上用金色的绣线绣着无数个同心结,以中间的排扣为线,左右对称。嫁衣的外袍是一件纱衣,罩在外面美丽极了。
三日很快便过去了。
饶是东华同桃夭再怎么低调,那些平日里往来的邻里还是要请的。王二一大早就来敲桃夭的门,桃夭开了门,王二探了探,奇怪地问:“先生怎么不在?”
桃夭轻声答:“他有些事需要晚些到,嫂子就快生了,还要麻烦王二哥,真是对不住了。”
王二没有说话,只是挠挠头。很快邻里都来帮忙,不住有人探问新郎官的去向,桃夭总是微微地笑,解释道:“他去办些事,晚些回来。”
一等,便到了天黑。
宴席老早就摆了出来,奈何新人都没到,大家只好一边喝茶等着,一边着各家的趣事。隔壁的秦大娘同桃夭在寝房里装扮,她小心地帮桃夭将嫁衣穿上去,然后按着桃夭在铜镜前坐下。
秦大娘看着眼神美丽的人儿,心中忽然有无限的感慨,这个无依无靠的人儿,终于找到了一生中的良人,她拿着梳子不停地唏嘘。
桃夭握住她的手:“大娘,不要伤感了,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应该开心才是啊。”
秦大娘点点头,开始帮她梳理长发。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桃夭始终微微地笑着,让人看不出真实的表情。秦大娘细心地替她绾了一个妇人的发髻,然后慢慢地将珠花簪子簪上去。桃夭拿起梳妆台上摆着的红纸,轻轻地替自己抿了红唇。然后从桌子上取了沾了金色颜料的细笔,开始在额间描出一朵金色的桃花。秦大娘一直看着眼前的女子从素颜变成妖媚人心的倾城佳人,便是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为之心动。
桃夭将盖头盖上自己的头,伸出一只手,柔声道:“大娘,吉时快到了,你扶着我出去吧。”
秦大娘接过不知何时出现在桃夭手里同心结,一步一步地将桃夭牵出了房门。
大厅内已是人生鼎沸,王二在旁边急的团团转,眼看着吉时就快到了,怎地新郎倌还不出现。忽然间,喧闹的大厅沉寂了下来,王二看过去,原来是身为新娘的桃夭从里面轻移莲步出来了。
身边已有人悄悄地问在前面引路的秦大娘:“大娘,陶姑娘今日是不是很美啊?”
秦大娘哭笑不得,也不回答,只是道:“你自己看了便知道了。”
天慢慢地阴沉下来,吉时已经过去了许久,桌上的菜也早就凉了。主持婚礼的人踱步到桃夭的身边,问道:“陶姑娘,这……”
桃夭的声音波澜不惊:“再等片刻,若是他还不来,那么今日的婚礼便取消吧。”
话音刚落,方才沉寂的大厅又热闹起来,王二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东华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脸上的表情竟十分地诡异。未绾起的头发在风中微微地飘荡,便连身上的喜袍此刻也是衣角纷飞,他迈着步子,宛如天神般地一步一步朝桃夭走过来。
桃夭感觉手心里的同心结被接过去,跟着便听见东华的声音:“娘子,为夫来晚了。”
桃夭在盖头下微微一笑,答曰:“只要你肯来,多晚我都等。”
东华心中微微一动,他顾不得周围还有人在看,靠近桃夭,呼吸急促的很:“娘子,告诉为夫,崆峒印在哪里?”
桃夭不答。
东华有些急了:“告诉我,那些上古神器都被白遥藏在了哪里?九灵说崆峒印失盗,一定是被白遥藏在了你身上,告诉我,你把它放哪里了?”
桃夭掀开盖头,烛光下,上了胭脂的脸竟显得十分妖艳。东华被镇住,须臾便听见桃夭微微的叹息声,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从遥远的冥界传来一般,却又似在自言自语:“东华,既是做戏,你又为何连这出戏都不肯演完?还未到结局时,你这般地心急,又怎能得到想要的呢?”
东华此刻心下了然,他脸上的焦急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沉声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桃夭点头,微微一笑:“如你所说,千年万年你都不曾爱上我,我又怎能相信这不过短短的几日,你便会爱我了?若是爱我,你又怎会强迫我与你交合换取女娲石?若是爱我,怎会在我身上下咒?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夜风四起,红色的纱衣外袍在风中轻轻地dang,女子脸上竟无半分的沮丧。东华看了看面前的人,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桃夭答:“我不知为何白遥会将崆峒印交给我,它与我来说根本半分干系也无,只是我不曾想到,堂堂的九重天上的东华帝君,竟会为了它不惜来到人间同我演了这么一出戏。”她叹息着,似是在哀叹这戏码居然中途戛然而止,手心忽然浮现了一个闪着光芒的物体,“帝君,本来你若是要它,只要演好这出戏我便给你。只是,你不将这出戏演完实在有些遗憾,对于遗憾,我一向是不甚喜欢的。我也为你备了一出戏吗,不知帝君可有心思同我一起演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