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国境之南》》 · 红豆蟹 · 2026-07-26
“傍晚的事?”是温毓佳的告白,还是和许宁的“吵架”?
“温毓佳和你怎么回事?她受什么刺激,命都不要了?”虽然姜夏很想知道刚刚他们沉默的气场的原因,但是相权衡下,还是先搞清楚温虫的举动重要,毕竟昨晚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温虫找不着少鋆。嘿嘿,想来有点心虚,自己也学起棒子剧蝎子精女二号,耍小手段。唉,苍天呦,不是她变坏了,只是形势所迫!
“好吧,再仔细点,温毓佳向你告白了?”问的仍是姜夏。
闻言陈少鋆一愣:无论说者还是听着皆心绪混乱场面最终失去控制,那算是一场意外的告白。脑海中浮现温毓佳泪流的脸,揪心痛,因为自己那个率性天真的女孩,命都不要了。想到这,下午因许宁而高昂的心情渐渐远去。先前活跃的气氛,被他顿变的脸色割裂得黯淡低沉。
少鋆没有回答,但是他们有怎么出来呢。许宁柔柔的声音:“你让她难受了?”他点头,怀着愧疚。
“拒绝了她,你也很难受?”郑义问,少鋆再次沉默点头,“少鋆,你也很难受,也许你是在意她的,也许你并不想拒绝她。”
郑义的意思是,少鋆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喜欢温毓佳的。
不,会疼痛受伤的从来就不只是被拒绝的一方,下定决心去拒绝别人的人,内心也经历煎熬与挣扎。
“在意就一定是喜欢吗?喜欢还不一定是爱呢,”姜夏无法苟同他的说法,反驳道,“小乖会难过,只是因为他秉性纯良。”
“她要跳入车道时,少鋆你是什么感觉?”
“很刺眼,心很痛。”
“那时你后悔对她说过的话,那些伤人的否定句么?”
“我希望时间可以倒回,收回那些话。”
“就是说你后悔了,”沉着下来还有郑义,黝黑的眼瞳对着少鋆,“少鋆,那你还认为自己不喜欢她吗?”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温毓佳?陈少鋆思维卡壳了。
眼看陈少鋆喃喃自语,似乎完全信服郑义的话了,室内沉闷着。
“胳膊肘往外拐!后悔只是因为一条人命的丧失。”不满郑义如此误导少鋆的感情走向,姜夏恨恨说,手一晃,盛水的玻璃杯跌在地面,曼曼肆溢,清脆响耳的碎声击破那层沉思静谧,一时他们的视线又聚焦到许宁擦拭水渍的动作上。
“那许宁呢,如果跳进车道的是她?”
姜夏的话引得许宁娴熟动作一滞,郑义眼里闪过亮光,而少鋆一怔:如果是许宁???来不及挽留的黑发消逝在汽鸣呜咽里,纯白裙摆被汹涌吞噬。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疼痛后怕如潮水般袭来吞噬,堵塞呼吸浇没思索,痛楚由心脏蔓延向四肢百骸,一寸寸侵蚀吞没,不!不能让她一个人!不假思索纵身一跃???
不能让她一个人,念此,刚刚还溺人的水面迅速消退,可以呼吸了,可以思考了,他醒了,急急望去,对上略带紧张的脸庞,长长的注视,空气中微妙情愫流淌,于眼波交汇处太过温情的情调,像是摇曳烛光慢慢熏黄点燃了一室的温暖。
许宁看着他,没有漏过瞬息一丝一毫变化,清眸似喜似哀,嘴角流淌的是一贯的微笑,一贯掩饰的微笑,泛白的手指揭露她的无措。
绽放的是她那如沐浴春风的笑靥,哈,一贯如沐春风的假笑,忽然重回地面的一丝温暖被抽离,陈少鋆跌入无渊冰窟:在意的只是他吧,对于许宁,除了朋友他依旧什么也算不上。
“怎么可能是许宁?两者没有根本没有对比性。”郑义说,语调怪异,“不要添乱,让少鋆正视自己,为自己负责。”
“白痴”姜夏低低嘟囔一句,郑义居然很大度地承接了这句话没有回应。
搅进不相关的人物,一时间没人讲话,他们在等着答案。奇Qīsūu.сom书
“这个问题的确有点白痴,我像是那么不小心的人么?”许宁莞尔,稍稍释放这压抑尴尬的气氛,“再说我的平衡感不是一般的强,你就少操点心???”
“不会有那种事情,”忽而开口的少鋆,打断了她的话,慢慢斟酌着字眼,“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
“啊——什么意思?”齐齐发声的郑义与姜夏,脸上都写着或深或浅的期待。
陈少鋆没有回答,长长睫毛滑动低垂的眼睑,再一睁,豁然明亮溢彩塞外眸子,坚定执着,望向那浅眉颦笑,忽然的坚定刺进许宁眼眸,一时地动山摇日月移位。
“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隔空的烧灼感刺痛眼眶,许宁骇住掩饰的微笑,僵白的表情,透露出什么。
“因为,许宁,我???”
“呵呵,小乖是重朋友的性情中人,所以一定会保护我,对不对?”许宁慌张打断他的话,惶恐不安的眼神彷佛在哀求。
原来接下来他要说的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接受,所以才打断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小宁,你”姜夏似乎要吼什么,却被郑义凌厉眼神震住开不了口,两人迅速离开了客厅。
“你在害怕什么吗?”少鋆叫住也要跟着离开的许宁。
“哪有,你多想了,”声音微微发颤,努力在调整恢复,“只是想跟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要表演吵架,刚刚郑公公的表情好凶???”声音越来越小,老实说,她也对此刻自己嘴里吐出的东西,完全没有印象,只是知道,一定不能冷场,不能松懈,不能停下来。
“顾左右而言他,”少鋆也站起来,慢慢靠近她,肯定的语调,“我要说什么你真的知道?”
有种压迫感袭来,许宁点点头,还是不知所云,“哈,你也看出来他们一定不会打架啦,毕竟郑公公的功夫,唉,惨不忍睹。”脱口而出轻松的话语让少鋆不由一钝,她知道的是这个?
也许是这些天住得近了解得更深入些,在许宁看来少鋆并非印象中懵懂无知人,他能轻而易举看出自己的假面,直言不讳指出来,对待她,如此敏感而深刻,实在令她恐慌,如果可以,她想避开。
“嗯,”淡淡一笑,温柔的诱导,是该真正的谈一谈,“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什么让你害怕吗?”
“本来多才多金的帅哥就够让人招架不住,况且今天小乖还这么温柔体贴,我是害怕自己陷在你的温柔乡里,万劫不复了!”配合着一抹红晕染上脸颊,娇嗔中似有几分真情。
喜悦之情溢上俊颜,迫不及待要将压抑的真情袒露出来:“许宁,我???”
“还真是不禁夸,激动地话都说不清啦!”
“许宁”
忽悠悠的黑眸转动,她勉强微微一笑。
“都说是江南女子是从濛濛雨帘里走出来的。那天在芙蓉湖桥上,撑着透明伞,黑衣白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准确说是你的背影,静谧而遗世,却无故惹上尘埃,梁晋言以死相挟???”
她认真竖起耳朵,笑意慢慢淡开。
“也是那天晚上,灯光下你的背影飘渺虚幻充满消极沧桑???”
她的笑僵直,眼眸中一汪惊讶一表无疑,却慢慢凝聚成一股恐慌无措的潮涌。
“受伤时,看见你在厨房为我忙碌背影,很幸福???”
“谈到你的父母,你失控了,看着你蜷缩孤寂,可不知道怎么安慰,很挫败???”
“学校里那些人对你的评价根本不全面不正确,你乖巧温顺,瞬息变化,寂寥逞强,你的心里住着一个不开心的自己???”
那股潮涌侵蚀一厘一厘心目眼鼻,想要辩驳,她的声音被掐在咽喉化成一丝细不可闻的哀鸣。
“许宁,我不想只是站在你的后面,只是对着你的背影???”
“???”
已经下了决心,但是真正要开口,什么词才能表达此刻的惊喜惊怕的心情呢,太直白了会不会太唐突,少鋆仔细推敲着,尝试着,几次欲言又止,看着许宁惨淡惨淡脸色,甚至有点勉强才挂上去的笑容,心一沉,已经错过时机了吗?她是在无言拒绝?
沉寂的空气,如此沉重,压得心一路坠落。
“小乖,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等我们都准备了好再说,好不好?”努力攒出平常的笑,发现根本无力做到,笑容如蛛丝般撕裂划开。
不明白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许宁心中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她的苍白令他心疼,再不忍继续逼迫,轻声说:“好”
闻言许宁松了口气:“那先晚安。”等不及回答,转身而去,留下有些仓促,有些狼狈的背影。
“晚安”和她的背影作别,少鋆满口苦涩,那个从来言笑嫣然游刃花丛的许宁,为何仓惶无措失颜避走?半是甜蜜半是伤,言语的轻快遮挡不了内心的忧伤,这么矛盾的许宁,让人心疼。
窗外猎猎作响的风,猖狂肆虐,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是要贴在18章后面的三千字,觉得那儿会太拥挤,另开了一章。
番外 “陈小姐”的灵魂在古代
晌午,毒辣烈日烧烤青石板砌成的大道,热浪滚滚,枝头小鸟耷拉脑袋,树干知了精力十足聒噪不绝,空无一人的街道,哪有江南第一城扬州的风范。
一腰围二尺二,头上满栽鲜花的大娘站在街头,双手成喇叭状,荡气回肠地河东狮吼“许大少,出府啦——”
一石惊奇千层浪,“哗啦啦”楼下的大门楼上的窗户响起一片,或黄色或黑色或银白,放眼望去,街道两排挤满跃跃欲出的脑袋瓜子,双眼放光、口水涎涎、磨拳察掌、咬牙切齿,感情这是几天没进食的恶犬?
陈少君一阵恶寒,退回城门外,抬头赫然看见红漆大字“扬州城”。鱼米之乡-扬州怎么如此落魄!
就在她恍惚之际,瞬间街道堆满攒动人头,你推我搡,你挠我挡,这不,彪形大汉挤兑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老妇踉跄跌倒后,矫健爬起,轻拍大汉肩膀,大汉回头迎面一阵猛抽乱打,急忙俯身抱头:“别打脸,别打脸???”打爽了,老妇人心满意足停手,双脚踏在大汉背上,眯眼眺望,面露少女般羞涩:“急死人了,怎么还不出来?”
许少何方神圣,引无数街坊尽折腰啊?少君推推旁边小孩的胳膊:“小弟弟,这是谁出府啊?告诉姐姐,给你糖吃哦?”
小孩猛盯了她一刻钟,睁大眼睛像是看怪物般,动动嘴唇,很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切”,回头继续张望。
搞什么,看来要使出她独家看门必杀技。
“小哥”声音悦耳如黄莺鸟般啼叫。小哥一个转头就见柔情绰态杏面桃腮女子清眸流盼含情脉脉望向他,顿时地转天旋,头顶金星舞动七窍流血软泥瘫地。
“喂—”少君大力用脚踹醒他,随即又嗲声嗲气,“小哥”
小哥一把抱住少君修长直腿,声情并茂:“小哥名字叫白孟,正值青春二八好年华,家中有屋又有田,至今未许配人家,盼与姑娘共结连理,比翼双飞,快乐似神仙???”
“白孟,青天做白日梦啊!”少君踩到牛屎般跳开,别看小哥手无缚鸡之力,拽得真是紧,眼看她的裙子就要撕裂了,索性一掌劈晕他。整整裙摆,看下摆已经裂开一大口,对着小哥又是一个回旋踢。送上门的凌波玉足,小哥闭眼死拽,任她怎么使劲也拔不出来,没法子了。
汹涌人潮后面,横躺着满脸足印的小伙子,抱着一只缀珠绣花鞋,一脸陶醉。
“心痛啊,我的五十两。”少君一气之下索性把另一只鞋子脱了,砸死那个做白日梦的。
“姑娘”,少君掏出5两银子,对前面身姿绰约的挽髻女子礼貌问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不信看在方孔兄的面子上,还没人告诉她,少君得意洋洋笑道。
“干嘛!”姑娘一回头惊天地泣鬼神,苍白的脸上硕大黑痣不偏不倚就在眉眼中间,上面居然还顽强生长这两三根油亮粗壮的黑毛。下边唇边春笋盛开般的毫毛须,娘耶,多毛独角兽啊!
这究竟是男还是女?少君胃里一阵翻滚,手上的银子险些没拿稳。
姑娘瞥瞥她手里的银子,按捺住狂喜,娇声娇气:“大庭广众的,好羞人啊,奴家是扬州一枝花。”星眸微嗔,害羞般垂下眼睑,“吃饭听曲上房,打个对折也要十两嘛。”
少君骇然,胃里的东西真的已经顶到喉咙眼了,强压不适,做偮道歉:“如姑娘这般极品人物,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姑娘,告辞。”
娇羞姑娘一听面露凶色,揪住少君的衣领:“谁让你走了!给我留下来,好好陪着姑奶奶我!”
是哪个混蛋说的,江南女子若情似水!抓出去杖责五十,扒光了挂城墙示行三日,以儆效尤!
“姑娘,我也是女的,留下来不合适!”眼看着双脚被揪离当面,少君好声软语,
“合不合适,我说的算???呀”。
出门没看黄历,难不成今日遇到的是磨镜癖好的人,想到这少君实在阻挡不住胸中那股秽意,哗啦啦倾倒给她,惹得她垂足哀嚎:“人家一大早起床打扮的!”
前头不知谁又大喊“许少,在街口——”
“呀—”一声那剽悍女子又被撞飞,在人群里无影无踪。可怜虚弱少君像汪洋孤舟随人群跌宕起伏,头昏眼花,眼冒金星。最后也不知被挤到哪了,跌在地上,阖上的眼睑抵挡不了阳光炽焰,以手抵住光缓缓睁开,只见一金光闪闪圆形物体飞来,正中她眉眼间,两眼一翻成斗鸡状,再次倒地。
和眼皮子打架半天,她挣扎着摇摇晃晃爬了起来:“谁敢暗算本小姐?”眼前一团红雾一团黄烟,定直了眼,啊,美人儿啊!
红衣女子妖而不俗,红粉青娥,斜长丹凤微微上挑美目含情,饱满樱唇鲜艳欲滴,一派波涛汹涌在胸前,傲视群胸,跌倒都可以充作海绵垫,执一长鞭雍容雅步,尽占风流;黄衫女子俏丽俊逸,璀璨星眸熠熠生辉,双颊绯红憨羞可爱,细柳扶腰娇花着水,手握一软刃虎虎生风。美则美矣,两人的脾气似乎都不大好,红衣女子的脚下一道道裂地鞭痕触目惊心,黄衫女子身后榕树脱皮掉叶惨不忍睹。
“黄毛丫头,身体都没长开,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也敢跟老娘抢男人,快点回家去,姐姐以后一定和许少去看望你!”
“大娘,回家照照镜子吧。年纪一把皱纹不少身材走样,大娘,还是先回家歇着吧,以后小女子我定在许府设宴邀您!”
两人摆好姿势怒目相对,眼神在空中交会厮杀,一盏茶时间过去了,后面围观百姓等得不耐烦,索性搬椅子的搬椅子,沏茶的沏茶,逗鸟的逗鸟,一地皮小瘪三等的哈欠连连:“二位大姐你们倒是快点,眼看着听书的时辰快到了!”
红衣女子一甩手,无数金光闪闪钱币飞了出来:“再插嘴,就灭了你,没瞧见我正在酝酿啊!”
“捡钱啦!”少君身后百姓一阵欢呼,纷纷弯腰拾钱,谁管它酝不酝酿。
忽然有人奔向人群前,拉长脖子,朝天长吼:“许大少,来了——”
“呀——”人群又是一片躁动,挤挤嚷嚷。
???
“噗——”睡梦中陈少鋆被推下床,原来是梦一场,难怪自己变成女的。唉,摇摇头看着枕边人不老实的睡姿,替她掖好了被子,相拥着又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回应贼猫的《梦境》而作小番一篇。
也算侧面写写“催花辣手”的无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