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相思不似相逢好》》 · 芒果C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沈沁瑶笑笑,说:“那我带你四处看看,正好我也不想进去。”

她如此友善的态度让季舒言不禁有些怔愣,但此时她正愁没人能给她在硕大的校园里指引一番,于是欣然答应了。

她们不紧不慢地走着,随意地说着话。走了大半圈之后,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在人工湖中心的小亭子里坐下休息。

夕阳落下,华灯初上。

湖水静静流淌着,泛着五颜六色的绚丽波光。

“读大学的时候,只要没有课他就常常坐在这里。”是沈沁瑶的声音。

季舒言转过头,看到沈沁瑶双眼正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姣好的面容被迷离的灯光衬托得如晨雾般朦胧,有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慢慢地,沈沁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想知道,他心底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季舒言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她淡淡一笑,说:“我也想知道。”

沈沁瑶轻轻皱眉,“难道你以为,那个人除了你,还会有别人?”

她微微一惊,然后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你认为是我?”

沈沁瑶抬眼看向远处,仿佛想起了一些记忆深处的事情,连声音里也充满着回忆的味道:“大学四年,他常常随身带着一个笔记本却从来也不用,有一次我忍不住翻开那个笔记本看了一眼……”顿了顿,她继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上面的笔迹应该是你的。”

季舒言看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股深深的感动渐渐充斥她整个心房。

当初那个满满都是她字迹的笔记本,他居然如此珍视?

“大学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经常有女生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虽然他对她们都很冷漠疏离,但是从来不向她们发火。有一次,一个学妹抢着要帮他抄笔记,却不小心扯坏了那个笔记本,当时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女生,冷冰冰地说‘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沈沁瑶说着,眼前又浮现出当时他写满震怒和痛惜的脸。当时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笔记本,他竟然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季舒言垂着眼,凝神静静听着,无言以对,种种复杂的感觉在她体内交融着,渐渐地混合成一种异常温柔的情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他分手吗?”良久,沈沁瑶问。

“为什么?”其实她一直想知道这个答案,按照许酌的性格,一旦确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更加不会草率地作出任何决定。既然当初是他主动追求沈沁瑶,为什么后来又会分手呢?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常常要我帮他做一些事情,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在意,但后来终于忍不住向他发了脾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质问他‘你凭什么要我帮你做这些事情?!你以为你是谁?!’”

沈沁瑶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其实,她当初之所以那样质问他,并不全是因为许酌经常要她帮他做一些琐碎的事情。

她固然是娇生惯养,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差遣指派过她,但是许酌的那些要求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虽然经常重复令她有些厌烦但也绝对不至于那样生气。

她会生气,只是因为她心慌,而她心慌的原因,是她曾经不止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一种找寻熟悉感觉的眼神,就好像他要她做这些事情,纯粹只是习惯,过去遗留下来的某种习惯……

当时的她,又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那样的眼神,于是心里的慌张便化为一句怒吼冲口而出。而他当时恍然大悟的眼神,更是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直至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洞。

之后,她察觉到他的变化,在他开口之前主动向他提出分手,为的只是保留自己仅有的尊严。

从那时候起,她就清楚地知道了,有一个人长久地,深深地扎根在他的心里……

夜色朦胧中,沈沁瑶精致秀丽的眉眼透出点点失落黯然,看不到平日里的高贵骄傲,只有一击即败的柔软与脆弱。

季舒言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沁瑶,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可她却做不到问心无愧。她无意伤害他人,可不管是沈沁瑶,还是简时,都因为她而受到了伤害。

自始至终,她都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沉默了很久之后,沈沁瑶站起身,缓缓说道:“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

季舒言抬起头,沈沁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露出一贯的骄傲笑容,“我只是暂时放手,不代表放弃,如果他在你这里得不到幸福,我依然愿意接纳他。”

说完,沈沁瑶转身走出了小亭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个清瘦纤弱却挺直倔强的背影,久久挥散不去……

Chapter 28

周末,季舒言窝在家里写稿子。她一向喜静,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也不像很多人一样,一到休息日就一窝蜂地涌到街上去。许酌也十分认同她的想法,517Ζ所以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到她家里完成手头上余下的一些工作。

虽然已经立冬,但是冬天的寒冷气息还没有完全袭来,太阳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光热。

两人在阳台上相对而坐,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两杯热茶,氤氲的雾气中有淡淡的茶香飘散。

季舒言认真地写着稿子,最近都忙着麦婉仪的新书宣传工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写过一篇稿子了。难得今天有时间,她打算把之前积压的那些灵感都彻底释放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许酌,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轻轻敲打着键盘。很快,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他松了口气,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季舒言还没有写完,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刷刷地写着。

他记得她说过,写稿时不喜欢直接在电脑上打字,一定要先写在纸上然后再输入电脑。这是她的习惯。

他静静看着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而仔细地观察着。

跟十四五岁时相比,现在的她,确实美丽动人许多。

长长微卷的头发束成一个马尾,颜色有些泛红,却又不像染过的那样招摇。皮肤白皙细润,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如樱花般粉嫩的红。她垂着眼,但他知道,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如从前。

他一直觉得,眼睛,是她最美的地方。似乎有某种魔力,她的眼睛总能轻易看进人心底,让人久久不能忘记。

跟她分开后的无数个夜晚,他看着天上的繁星,总会想起她那双迷人的眼睛,想起他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的开心、失落、生气、埋怨……还有,初三那年,她坐在凉亭里,直直看着他的那个复杂眼神……

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耳边。

她用手轻轻挽起,无意间抬起眼,发现对面的他正深深凝视着自己。

“……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她感觉到脸有些发烫,心跳也加快了一些,眨了眨眼睛说。

他没有回答,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深邃的双眸里笑意渐深。

“舒言……”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嗯?”

她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已经慢慢弯下腰,在她莹润的双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但是她却深刻地感受到他的珍视与温柔,她轻轻闭上眼睛,心里如同今天的好天气一般温暖。

冬日的暖阳下,英俊挺拔的他双手轻轻背在背后,弯腰亲吻着他心爱的女孩,脸上竟有一丝难得的羞怯。她仰着头,双眼轻闭,两颊染着淡淡的红晕。

之后不管过去多少年,他们也一直记得这个纯净唯美得令人心醉的画面,记得当初自己的羞涩和怦怦乱跳的心……

见许酌仍然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季舒言只觉得脸越来越烫,尴尬得赶紧低下头。

恰好门铃声适时响起,她急忙站起身去开门。

“今天吃火锅吧!”门外,罗芸提起手里的一大袋东西,笑眯眯地说。麦婉仪微笑着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提了一大袋。

“罗芸说你今天肯定待在家里,所以……”麦婉仪说着,猛地瞥见季舒言身后朝她们走过来的许酌,顿时愣住了。

罗芸也惊呆了,“你们……”

季舒言微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她正发愁要怎么告诉罗芸和麦婉仪,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巧撞见了。

她拿过罗芸和麦婉仪手上的袋子,微笑着说:“先进来吧。”转身准备去厨房时,许酌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两大袋沉重,说:“我来。”

他在厨房里忙碌着,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每个步骤都是那样熟练,仿佛已经练习过千遍万遍。

她看着他挺直却有些寂寞的背影,忍不住一阵心酸,这些年来,他一个人重复着这些事情该有多么伤心难过?

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目光,许酌回过头,看见季舒言正望着他,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心头蓦地莫名一紧,他走过去,拉着她走进厨房:“别傻站着,进来帮忙。”

“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着我们搞地下情!”饭桌上,罗芸高声抗议。

季舒言哭笑不得,怎么说得她和许酌好像是偷情一样?

“我想舒言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告诉我们吧,是不是?”麦婉仪说,看着对面的季舒言笑得温柔。

季舒言感激不尽,看着麦婉仪微微一笑,“还是婉仪比较好,”然后瞥一眼罗芸,说:“哪像

小芸,说得那么难听!”

罗芸不服气:“这么多年的朋友,还是同学一场,恋爱了都不说,这还不是不够意思?”

季舒言一时语塞,见麦婉仪也是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只好弱弱地说了句:“你们现在不也知道了嘛。”

坐在她身侧的许酌突然开口,淡淡说了句:“你当初恶狠狠地警告我不要去招惹她,现在我们又怎么敢告诉你?”

那时候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她联系过。

刚刚升入高中时,他也打过电话给她,可是电话那头她的声音那样冷漠,令他下意识地不敢靠近。之后,他们虽然断了联系,但他却发现|奇|自己竟然偶尔会想起|书|她,而且这份思念随着年月流逝竟然越来越深刻。直到高三那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学习使他越发频繁地想起她的笑靥,好想再见一见她,跟她说说话。

他向罗芸询问她的地址,罗芸却面带怒气地告诉他,她现在过得很好,请他不要再去招惹她,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

季舒言转过头,见许酌正看着罗芸,知道他这句话是对罗芸说的,马上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罗芸。

罗芸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当初你身边有个美艳的女朋友,还有那么多女生成天围着你打转,难道我不应该这么做吗?”

许酌想了想,沉声说:“嗯,你做得很对。”

他严肃认真的语气,反倒让罗芸吃了一惊,愣了愣之后,她哈哈大笑道:“算了,都过去那么久了。祝你们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季舒言瞬间红了脸,转头看见许酌似笑非笑的脸,更是窘迫万分。

“快吃吧,你刚才不是说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麦婉仪笑着对罗芸说,夹了一些蔬菜放到她碗里。罗芸无所谓地笑笑,埋头吃起来。

热气腾腾的火锅冒着一阵阵的白烟,气氛渐渐也热闹了许多。四人边吃边聊着以前读书时的趣事,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Chapter 29

等到季舒言送走了麦婉仪和罗芸,又洗好碗筷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

许酌靠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着一本杂志。

“你还不回家吗?已经很晚了。”季舒言从厨房里走出来,问他。

他抬头看看她,把手里的杂志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在长长的沙发上躺下来。

“我今晚不回去。”轻轻闭着眼睛,他说,唇边似乎有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面露难色,却又不忍心赶他走,只好转身进了客房替他准备寝具。

她收拾好客房出来时,许酌仍然在沙发上躺着,面色沉静,像是真的睡着了。她走过去,柔声说:“去客房睡吧,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没有反应。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他没有睁开眼睛,眉心却紧紧皱起来,低喃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冷清……”

她心里猛地一阵抽痛,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他英俊沉冷的脸庞。手指尖冰凉的触感令她惊得缩回手,却被他及时反握住,贴放在他胸前。

许酌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紧紧地握着她温暖柔软的手,眉头渐渐舒展。

季舒言蹲在沙发前,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直到感觉到那力道慢慢松了,她才起身去客房拿来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替他掩好被角,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关上灯回房睡觉。

半夜里,季舒言突然感觉到腰上一紧,猛地惊醒过来。

在她还没有惊叫出声时,许酌抢先说话:“别怕,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她吊着的心放了下来,但马上察觉到不自在,低声说:“……你快下去,这样不太好。”

他笑道:“放心,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而已,没有其他的想法。”

听他这样一说,她没来由的有些气愤,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什么叫没有其他的想法?难道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许酌突然一个翻身,手臂紧箍着她的肩膀,距离近得几乎要与她脸贴着脸。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楚他的样子,只听得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那本来就深邃幽暗的双眸此时更加深沉如海。

他冰凉的唇附在她耳边,低声缓缓说道:“你真是找死。”

她顿时心跳加速,又急又羞,赶紧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快下去吧……”

他笑笑,不再逗她,翻身侧躺着,用手撑着头,满足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她。

“你去客房睡啊,怎么爬到我床上来了?”刚才被吓得不轻,她推了他一把,后悔自己睡觉前没有将房门锁上。

“客房是给客人睡的,难道我是客吗?”

“可是……”她还是觉得十分不妥,现在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令她尴尬得不知所措,觉得浑身都变僵硬了。

“不要可是了,我好困。”他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一手放在她腰间稍稍一用力,把她揽到自己怀里。

她刚准备挣扎,却突然感觉到他冰凉的唇在她额头上触碰了一下,耳边飘来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回赠给你的。”

她面上一热,笑骂道:“原来你装睡骗我!”

“没骗你,家里真的好冷清……”他说,“只有这样抱着你,我才觉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真的不想再一个人生活了……”

他声音里透出的寂寞和伤感,让她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再反抗,温顺地在他怀里躺着,渐渐进入梦乡。

那一夜,他抱着她入睡,鼻尖满是她清新恬淡的气息,内心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定。

真切地感受到她传来的温暖,他沉沉睡去,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唇角也带着一丝浅笑。

第二天早上,季舒言睁开眼睛,许酌沉静的睡脸近在咫尺。

她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吵醒了睡得正香的他。

他睡得很沉,眉目舒展,呼吸均匀,唇边还有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着他如此俊朗安逸的睡脸,想起他昨晚眉宇间的沉痛和落寞,她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深深的疼惜。过去那么多个夜晚,他是不是从没有一次睡得安稳?是不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只剩他一个人的寂寞?又或者,他会被恐怖的噩梦惊醒,然后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许酌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她一惊,立刻紧紧闭上眼睛。

他轻声笑了笑,抽出手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说:“别装了。”

她顿时泄了气,睁开眼睛一脸沮丧地问:“怎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将她拥到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因为是你。”

她一时动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他身子一僵,良久才回过神来,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知道吗,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里,我常常想如果是你陪在我的身边……”他说,“如果是你陪着我,如果我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也许我不会绝望到崩溃的地步……以前不觉得,后来才慢慢发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他的声音这样轻柔温暖,充满着回忆的味道,令她想起那三年里点点滴滴的欢笑。

记忆里的他,就应该是那时候哈哈大笑着,阳光开朗的样子。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如果他没有遭受那样沉重的打击,他依然是她印象中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沉稳得有些冷漠的年轻男人。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这五年来没能陪着你,如果我当时没有任性地一走了之就好了……”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当时的她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跟着父母移民去澳大利亚。她一定会留下来陪他,即使当时他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她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后,其实她一直介意着,那五年里是沈沁瑶陪伴着他,而自己却丝毫都没帮到他……

想起这些,她心里忍不住一阵愧疚和酸楚,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见怀里的人长久没有动静,许酌低声笑笑,说:“那就罚你以后永远陪着我,不准再离开。”

季舒言抬眼看他,见他脸上竟带着跟多年前一样明亮的笑容,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极其认真地说:“好,我接受你的惩罚。”

她难得的主动,令他一下子呆住了,但是马上又反应过来,坏笑着问:“为什么是脸而不是嘴唇?”

她羞得面红耳赤,想起自己和他现在还躺在床上,更是窘迫得要命,瞪着眼睛警告他:“够了噢,你不要得寸进尺!”

许酌看她满脸通红,样子可爱至极,笑得越发开心,凑过来准备吻她。她吓得赶紧从床上跳起来,翻身下了床,“还没刷牙呢,你快起来!”说着,一溜烟地跑进了卫生间。

季舒言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许酌已经洗漱好,正坐在餐桌前翻阅着报纸。

她刚刚拉开椅子坐下,电话铃声就响起来,她站起来转身准备去接电话时,身边的许酌也迅速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往怀里一拉。

“你没听到电话响?放开放开。”她推了推他,退后一步说。

他笑得诡秘,闪亮如星的双眸直直盯着她,流转着温柔宠溺的波光,“现在可以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等她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许酌放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用力,将她柔软的身子贴近自己,不顾她惊得瞪大了的双眼,低头吻上她红润的双唇……

她有些恼,怎么每一次都这么突如其来?

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他,谁知刚往后挪动了一小步,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图,覆在她腰上的双臂一用力,牢牢圈住她不让她挣脱。

他紧紧地环抱着她,跟上一次霸道强势的吻不同,他异常温暖的双唇轻柔地爱怜地吻着她,深深而又小心翼翼地吻着她……

唇齿柔怜纠缠间,他一手娴熟地松开她头发上的发带,如瀑的微卷长发自然地垂顺下来。手掌隐没在那如丝般的柔软顺滑中,他的声音有种醉人的慵懒:“这样更美……”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后背,沉醉在他周身淡淡的清香之中……

Chapter 30

周一早上,季舒言刚到杂志社就接到出差的通知,张主编将带着她和麦婉仪一同去北京参加一个大型的书展,机票已经订好,两天后就出发。

晚上,季舒言和许酌一起在家里做晚餐。他们都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很少外出吃饭,反倒更享受两人一起做饭的乐趣。

“我星期四要去北京出差,跟婉仪还有主编一起去参加一个书展。”她边洗着蔬菜边对身边的许酌说。

“要去几天?”

“大概四五天。”她将洗净的土豆递给他,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切起来。

自从上一次她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他就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拿刀,哪怕是切豆腐也不行。

不过那次切到手确实挺恐怖,血哗啦啦地流了一砧板,她怕他看见便迅速冲洗掉所有血迹,又偷偷溜进房间包伤口,谁知道她刚拿出医药箱他就跟了进来。见她捂着的手指还不停地溢出血来,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替她上药。

许酌阴着脸不说话,她也不敢出声,生怕再惹怒了他。药水刚刚涂到手指上,她就疼得一阵心惊,虽然忍着没喊出声来,但手指还是猛地抖了一下。

“很痛?”他握着棉签的手一僵,抬起眼问她。

“……还好。”她微笑着回答,但那尖锐的疼痛还是让她忍不住轻轻咬着嘴唇。

看着她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样子,他心疼不已,板着脸不再说话,眼睛也愈加沉黯。

她对着受伤的手指轻轻吹了口气,微微一笑,说:“已经好多了,这药水还挺有效的。”

他轻柔地拉过她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好伤口,命令似地说:“以后再也不准你碰刀。”

从那以后,许酌真的说到做到,只要他在的时候切菜的工作绝对轮不到她。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下次炒菜时被油溅到,说不定以后就只要洗洗菜了。

星期四一早,许酌开车把季舒言和麦婉仪送到机场。他们到机场时,一向准时的张主编却还不见踪影。

季舒言见许酌仍陪着她们在登机口等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说:“你还要去公司,先走吧。”

一旁的麦婉仪微笑着,忍不住打趣她说:“你也太狠心了,要分开几天他当然舍不得,居然这么快就赶他走。”

“怎么连你也开始捉弄我了?”她笑看着麦婉仪,有些不满地说。

“好好好,不捉弄你了。你送他出机场吧,我在这里等你。”

季舒言想了想,反正现在离登机时间还早,而且张主编也还没有来,索性按照麦婉仪说的做了。

将许酌送到机场大门,她柔声嘱咐他:“走吧,小心开车。”又想起些什么,她说:“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要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许酌却依然站着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会舍不得我吗?”

不等她回答,他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她微笑着抱住他,一股暖流静静淌过心间。其实她也好舍不得跟他分开,尽管只有短短几天,可是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他的温柔体贴和偶尔的霸道任性。

“我很快就回来了。”她说,“还有,我会想你的。”

静静拥抱了很久,许酌才不舍地放开她,驾车离开。

目送许酌的车子走远后,季舒言走回到登机口,没想到居然在那里见到了简时。

“张主编家里临时有点事情来不了,所以只好我亲自去一趟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机票,说:“还好现在是淡季,刚才临时补了张票。”

机场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响起,她淡淡一笑,说:“我们该进去了。”

飞机下午抵达北京。

他们在酒店放好行李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书展会场。

这次的书展为期一周,规模空前盛大,展出的书籍多不胜数,几乎每天都吸引了无数人前来观展,其中不乏许多出版业人士和知名作家。

简时带着她们在会场细细参观,又介绍相熟的出版业人士给她们认识,两三个小时下来,两个年轻女孩也获益匪浅。

晚上八点多,他们才回到酒店。

“要出去逛逛吗?”简时按下电梯按钮,问她们。

季舒言转头看看麦婉仪一脸倦色,说:“今天就算了,我们都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简时点点头,笑道:“也好,明天还要去会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回到房间后,季舒言拿出手机按下许酌的号码,可是电话里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她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多想,洗完澡后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三人依然在书展会场看了一整个上午。

吃过中饭后,麦婉仪约了几个作家聚会先走了,简时和季舒言便四处游览参观。

季舒言十几岁的时候,来过一次北京,跟那时候比起来,现在的北京更加繁华热闹。不过大城市的浮华喧嚣一向不是她喜欢的,比起那些购物胜地,她更喜欢北京别样风情的古朴小巷和四合院。

“你很喜欢这些?”走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简时问她。

她的眼睛静静掠过记录着城市里最原始记忆的一砖一瓦,嘴角微微上扬,“是啊,这些风景才是最吸引人的。”

“嗯,自然的才是最美好的。”简时说,瞥一眼她的侧脸,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思考了一下,简时问她:“记得以前你问过我,是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当时你的想法似乎有些消极,现在你还会那样想吗?”

听出他话里的隐含意义,季舒言淡淡一笑,“也许那时候的我太敏感了,总是顾虑着以后所以不敢往前迈一步,生怕自己受到伤害。”

“你的意思是,现在觉得不会被伤到了?”简时转过头,看着她问。

她摇摇头,“正因为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受到伤害,所以才要把握住现在,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老是钻牛角尖的话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开心。”

简时看着她,一时心里感慨万千。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个有些多愁善感的女孩。他费尽心思,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试图让她放下包袱,彻底开心起来,却始终打不开她紧锁的心房。如今,她终于看透了想通了,可这个让她变得开朗的人,却不是他。

他希望她快乐,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快乐不是因为自己,他就忍不住失落难过。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她是那样薄情寡义,无论他为她付出多少,她都无动于衷。

他想忘记她,想恨她,却始终牢牢记得她的一点一滴。就好像那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某种印记,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擦不掉丝毫……

Chapter 31

简时和季舒言在街上闲逛了一下午,在外面吃过晚饭后才回到酒店。

电梯门缓缓合上,季舒言似乎看到酒店大堂里有一男一女正在前台登记,而其中一个人的身影竟然那么熟悉。她刚想探出身子看得更清楚一点,电梯门却正好在这时完全合上。

“怎么了?”简时关切地问。

“没事。”她摇头笑笑。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简时的房间跟她们俩的房间虽然在同一楼层,但却是一头一尾,跟简时道别后,季舒言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她跟麦婉仪的房间。

她拿出房卡开了门,刚刚踏进房间准备关门的时候,有一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关了门,将她死死抵在门上。

“啊——”她低低惊叫一声,本想高声呼救却在看清来人后硬生生地把声音收了回去。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开了灯,许酌沉郁无比的脸赫然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原来真的是你……”刚才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竟然真的是他,他居然也来了北京!

许酌双手抵在门上,将季舒言圈在他双臂之中,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如深潭一般沉暗不见底。

“为什么骗我?”他问,声音不可遏止地带着些怒气。

“我怎么骗你了?”明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却忍不住反问他。

“你是跟他一起来,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质问的语气,让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她说:“你跟沈沁瑶一起来北京,不是也没告诉我吗?”

他神色一僵,顿了顿,说:“我们只是来办公事,昨天临时决定的。”

“你们是办公事,难道我和简时就不是了?”她说,“而且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麦婉仪,你们可是孤男寡女!”

他怔住,盯着她许久,神色渐渐缓和,“你终于会吃醋了。”

打开他的手,季舒言往前走了几步,说:“我没有吃醋。”

“吃醋的人是你。你这样不信任我,我们还怎么继续在一起?”她转过身,看着他淡淡说道。

她不知道,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现在这种平淡得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每次她这样跟他说话,他就会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跟陌生人没有多少区别。

她的冷淡,激起他心里的怒火,他走上前紧盯着她,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在他的杂志社工作,你住的房子也是他的,你们之间熟悉得就好像认识了几十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她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竟然介意这些事情!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他。”

“你是说过,可是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你!”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

“所以呢?”她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就算心里有多么生气多么委屈,她也只会用更多的冰冷来伪装。“难道因为他喜欢我,我就要绝情地断了所有跟他的联系吗?不要只会说我,你又能做到吗?”

想起那天沈沁瑶跟她说过的话,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她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沈沁瑶,可是她无法忽略那个女孩子的优秀,无法忽略她对他的执着,更加无法忽略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那段长长的岁月。她可以做到不随便吃醋嫉妒,却无法做到丝毫不介意!

“如果你觉得有这个需要,我能做到。”许酌坚定的声音响起。

季舒言看着他,有些动容,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需要。我想我们之间最需要的,是对彼此的信任。”

许许多多的事情一下子全部挤到她脑子里,令她头痛欲裂,没有精力再跟他继续争执下去,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大家都冷静冷静。”她无力地说,浑身瘫软地坐在床上。

许酌僵直着身子站着,面色沉冷无比,一双眼睛如黑夜的海水一般幽暗。

沉默了许久,他大步走上前,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起来。

“你这么想冷静?好,那我们就冷静个够!”说完,他猛地松开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季舒言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落……

第二天早上,季舒言在酒店大堂又看见了许酌和沈沁瑶。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走过来,耳边传来沈沁瑶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昨晚你就没怎么吃,再不吃早饭的话胃会受不了的。”她在对许酌说话,眼里的温柔尽显无遗。

麦婉仪刚准备跟他们打招呼,却看见许酌一张像寒冰一样的脸,再瞥一眼季舒言有些红肿的眼睛,心里也猜到了个大概。

许酌跟沈沁瑶越走越近,季舒言终于受不了心里莫名的烦躁,拉着麦婉仪快步走出了酒店,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许酌跟沈沁瑶怎么也来了北京?”坐在车里,麦婉仪问。

季舒言偏头看着窗外,说:“公事。”

“你跟他是不是吵架了?”麦婉仪小心翼翼地问她,想起她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有些担心。

她转过头来,有些抱歉地说:“婉仪,我想一个人走走,对不起……”

今天简时约了一些出版业的朋友吃饭,要她们也一起去,因为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早上先行离开了酒店。原本她们打算在简时回酒店接她们之前先四处逛逛,不过她本来就没什么心情,现在更是兴致全无。

麦婉仪看出她的心思,微笑着安慰她说:“没关系,我可以找其他人陪我。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她感动万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麦婉仪下车后,季舒言要司机把她带到了北大。

她在北大校园里慢慢走着,看着周围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孔,心里很是羡慕。热爱文学的她,北大一直是她很向往的大学。不过即使当初她没有出国,以她严重偏科的成绩,要考进这座全国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只怕是难如登天。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居然走到了北大著名的未名湖。

沿着未名湖畔的小径而行,一路林木葱茏,荷塘映绿,水光潋滟,不远处的博雅塔朦胧可见。这自然纯朴的风景令她的心情顿时舒畅许多,边走边细细欣赏着四周的美景,生怕错过每一处动人的美好。

她正沉浸在这醉人的风景之中,突然从树后闪出个人来,挡在她面前。

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身材高大,面容干净清俊。

季舒言不解地看着他,那个男生垂着眼,声音有些颤抖:“……请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她顿时哭笑不得,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人主动搭讪,而且还是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大男生。她有些诧异,自己并不是很漂亮,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的?

没听到她的回答,那个男生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几眼。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发现她有一双异常漂亮的眼睛,并非灵动可爱,而是有种令人深陷的特殊神采,不张扬却仿佛能直视人心。

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傻傻站着说不出话来。

正在她万分为难的时候,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环住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对不起,她是我的女朋友。”

那个男生惊愕地抬起眼,看到她身边站着的许酌,脸上立刻流露出挫败的神情,然后灰溜溜地快步走开了。

季舒言看着许酌,没好气地说:“他又没说要追我,你紧张什么?”

“如果不是想追你,为什么要拦着你问你的名字?”他说,“如果刚才我不及时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告诉他了?”

她动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去,“告诉他也没什么不好,难得他这么欣赏我。”

许酌紧走几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一个回身跌落进他的怀抱中,双臂再自然不过地圈着她的腰。

“你干什么?快放手!”她羞红了脸,急急挣扎着。

“不放,免得又被什么人给拐去。”

“放不放?你再不放我就喊非礼!”她红着脸怒道。

他好笑地看着她,说:“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她吃了一惊,他怎么这么了解自己?竟然知道她只是想吓吓他,并不会真的喊非礼?她无奈地败下阵来,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那算我求你了,放开我……”

他敛了笑容,却并没有放开她,而是让她轻轻靠在他胸前,摩挲着她的长发,他柔声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就这么让你……想逃吗?”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竟然有一丝颤抖,这是一向自信的他从来不曾有过的。

她的心顿时软了,渐渐在他的怀里安静下来。想起昨晚她对他说的那些话,她有些愧疚,那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是话到嘴边却那样伤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向温和善良的她怎么会说出那么绝情的话?

也许她就是这样,越是对在乎的人越是无法保持冷静,只有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她才会暴露自己所有的缺点。

Chapter 32

“对不起,昨天我话说得太重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满的全是歉疚。

许酌放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其实你说得很对,我们确实应该给对方多一点信任。”

她垂下眼不说话,许酌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前走着,“我真不敢相信,你到现在居然还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呢?”

季舒言脚步一滞,惊愕地望着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转过身来,幽黑的双眸深深凝视她:“你究竟是对我太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太没信心?”

她无奈地笑笑,转过身去看着波光涟漪的未名湖,“我也不知道。”

许酌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忍不住一阵心疼,走上前拥住她的肩膀,沉声说:“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美丽景致,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季舒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许酌看看她,皱眉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初冬季节,她身上居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连件外套都没穿。

他刚准备脱下自己的大衣,就被她连忙阻止:“我不冷。”她的倔强让许酌恨得牙痒痒,难道一次小小的吵架,她连自己的关心都不愿意接受了?

季舒言看了看许酌身上穿着的衣服,说道:“脱了大衣你比我穿得更少,会着凉的。”

许酌想了想,唇边绽放出一丝微笑,拉近她紧贴着自己,把两人都裹在他的黑色大衣里,“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隔着他内里单薄的衣衫,季舒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声,一抹嫣红顺着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根。

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亲密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她推了推许酌缠在她腰间的手:“这里可是学校,别人都看着呢!”

“你看看周围,谁有空管我们?”

她看了看,四周果然有很多对如胶似漆的情侣,正忙着你侬我侬,连眼角都没朝他们这里瞥一下。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一向害羞,尤其在这种公共场合,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正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令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好不自在。

“会有人经过的,看到了不太好。”

许酌低声轻笑,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是不太好,你今天太诱人。”

“诱人?”她低头把全身扫视一遍。自己今天穿着毛茸茸的乳白色V领毛衣,及膝的咖啡色靴裤,脚踩一双米色长靴。明明就跟平时的装扮差不多,哪里诱人了?

她仰着头满脸疑问,他但笑不语,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的温柔。

其实她不知道,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穿着,却衬得她别样动人。

她身形本就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娇小,又天生一张娃娃脸,恰到好处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竟像是初踏入大学的新生一般。加上她与生俱来的清新恬静,乍一看虽然并不是特别漂亮出众,但是多看几眼就很容易被她吸引。

见许酌不说话,她耷拉着脸,瘪瘪嘴说:“什么诱人,明明是你骗人。”

他平静无澜的俊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说出来的话却怪腔怪调:“刚才那个不是人?至少你把他诱过来了。”

被他奇怪的语气惹得扑哧一笑,她仰起脸问他:“你不是这样也吃醋吧?我以前没发现,你竟然是个醋坛子!”

“闭嘴!”许酌尴尬地闷声警告道,她无所谓地浅浅一笑,心里泛起一股沁人的甜蜜滋味。

又是一阵寒风拂面而来,季舒言冷得一个激灵,顾不得其他,伸手抱住许酌,整个人埋进他的怀抱里。

许酌将她抱紧了些,怪责似的说:“穿这么少出门,活该你冷得发抖。”

她不禁失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今天才穿成这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昨天跑来惹火了我,我早上就不会失魂落魄得随便从箱子里拿了衣服穿。”昨天被他那么一闹,整晚没睡着不说,早上起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看都没看清楚就胡乱扯了件衣服穿上,出了门感觉到凉意袭人才发觉自己穿少了衣服。

“那你怎么没干脆穿件短袖?”

她气结,从牙关挤出三个字:“我没带!”

许酌笑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说:“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跟客户吃饭时被强行灌了几杯酒,又没吃什么东西,被你这么一气胃烧得整晚都没睡着。”昨晚他跟她争吵过后,本来就不舒服的胃更加灼痛无比,偏偏还要命地想起她淡漠的眼神和语气,最后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只知道痛得额角冒汗一整晚都无法入睡。

听许酌这样一说,季舒言迅速离开他的怀抱,急急问道:“那你现在好些了没有?还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她眼里掩饰不住的焦急让许酌顿时心里一暖,连刚才还隐隐作痛的胃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了。他凝视着她,眸光亮如星辰,唇沿稍弯,“或许有个办法能让我马上好起来。”

“什么办法?”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底的笑意和促狭渐渐加深。

季舒言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面上一热,说:“要是这样能治好,那所有的医生都该下岗了。”

许酌淡笑着,没有说话,固执的眼神牢牢锁定着她。她犹豫了一下,看一看周围,然后踮起脚匆匆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低下头红着脸说:“可以了吧?”

“不可以。”

她刚刚抬起头,许酌就一手揽过她,在她惊得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低头覆上她微张的粉唇。带着她熟悉的怡人清香,他霸道而不失温柔地入侵,贪婪地攫取她所有的温暖气息。他拥着她忘情深吻着,她脸上的惊怒渐渐转为一抹娇羞浅笑,手臂不自觉地覆上他的后背,羞涩地回应着他。

这个缠绵的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但她已经羞得面红耳赤,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生怕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

许酌微笑着拥紧了她,说:“看你昨天对着我那副冷酷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这么害羞的人。”

她嗔道:“就你不害羞,跟流氓似的!”

许酌弯起手指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低声说:“不知好歹,当心我真的流氓给你看!”

唯恐他再说出什么夸张的话来,季舒言赶紧松开他,顾不上冷转身就要走。许酌及时拉住她,迅速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警告道:“不准脱!”

季舒言不敢惹怒他,只好乖乖穿着。

Chapter 33

两人没走出多远,许酌的手机就响起来,他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要办?”季舒言问他。

“有个合作案要谈。”早上见到她沉着脸匆匆离开,他跟沈沁瑶说了一声后就迅速拦下一辆车追了过来,刚才沈沁瑶打来电话要他赶快过去,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她微微一笑,“那你快去吧,正事要紧。”

见他脸色仍然有些担忧,她说:“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你还怕我会迷路?快去吧,我一个人没有关系。”

许酌想了想,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一起上了车,说反正他们也是在饭桌上谈生意,要带她一起去。季舒言拧不过他,只好顺从地跟着他一路来到饭店。

刚走进饭店,许酌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季舒言说道:“我接个重要的电话,你先进去。”他指了指走廊最尽头的包厢,“就是那一间。”

刚准备敲门的时候,季舒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惊恐的女声:“放手!”她一惊,赶紧旋开门进了包厢,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抓着沈沁瑶,猥琐地扯开她的衣领,一张恶心的大嘴正欲朝她吻去!

见到这一幕,季舒言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趁那男人没反应过来之前,从沙发上将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沁瑶连拖带拽地拉起来,把她拉开一米来外。

就在季舒言准备拉着沈沁瑶跑出去的时候,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从身后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迅速一个回身,膝盖猛地撞上茶几的玻璃边角。

顾不上钻心的疼痛,眼角瞄到茶几上的一杯热茶,她立刻灵敏地端起来泼了那个男人一身,趁他被烫得松了手的间隙,她拉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沈沁瑶飞奔出了包厢。

两人一直跑到了饭店外,季舒言扶住沈沁瑶的肩膀,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沈沁瑶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眼神茫然不知所措,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季舒言看她除了衬衣领口被扯得大开之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松了口气,替她整理好衣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话音刚落,许酌已经站到了她们面前。看到一脸恐惧茫然的沈沁瑶和神情古怪的季舒言,他眸色骤然一变,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刚才的事情,季舒言还心有余悸,于是赶紧对许酌说:“先回酒店再说。”

坐在车上,季舒言感觉到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刚才情况太危急还不觉得,现在反倒疼得受不了。怕许酌知道了担心,她逼迫自己强忍着,只是那疼痛实在太难以忍受,她下意识地双手紧握,指甲都快掐进皮肤里。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季舒言要许酌先扶着沈沁瑶下车,她下车后刚走出一步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好在许酌迅速反应过来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许酌瞥见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盯着她有些苍白的面容问道。

她本想笑着说没事,但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令她忍不住抿紧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撞到膝盖了?”沈沁瑶已经渐渐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但整个人已经清醒了许多,她记得刚才季舒言被那个男人扯住的时候腿似乎撞到了茶几上。

看到季舒言点了点头,许酌星眸一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弯下腰,轻轻地将她的裤子往上退了一点点。果然,她的左膝盖上红了一大片,皮也被蹭破了一些,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有些肿。

许酌猛地一个心惊,直起身来,沉着脸问她:“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季舒言看看脸色尴尬,惊魂未定的沈沁瑶,低声对他说:“别问了,先扶我回房间,痛死我了。”

许酌看看她,又看看沈沁瑶,联想到那个眼神猥琐举止轻浮的中年男人,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不好再提起,只得压下一腔怒火搀扶着季舒言往酒店里走。

季舒言本想有许酌扶着,走回房间应该没有问题,不料膝盖已经痛得丝毫弯曲不得,刚刚迈出右脚就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许酌眉头紧皱,刚准备打横抱起她的时候,她睁大了眼睛着急地说:“不准用抱的!”他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那用背的总行了吧?”

当着沈沁瑶的面,季舒言实在不想让他背,但是现在又没有其他的办法,要是她坚持自己走回去,只怕还没到房间就已经摔得不省人事了。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沈沁瑶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想起刚才毕竟是季舒言救了自己,即使心里再不好受她也始终没有表现出来。看到季舒言红肿的膝盖,她既内疚又有些感动,对趴在许酌背上的季舒言说了一句:“谢谢你。”

季舒言看看她,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许酌背着季舒言慢慢走着,不敢走得太快怕晃得她膝盖痛,小心翼翼地替她隔开所有的障碍物,唯恐碰到她的伤口。

季舒言趴在许酌的背上,也许是因为她昨晚一夜没睡,刚才又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幕,此刻她安心地靠着他,没多久竟然睡着了。

电梯缓缓上升。

许酌转眼看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沈沁瑶,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歉疚:“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的。”

沈沁瑶淡淡一笑,说:“不用道歉,我没事。”

他不知道,真正让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的,是早上他急匆匆追出去的背影,是他焦灼失措的眼神,是他此时此刻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疼!

背着季舒言回到房间,许酌将熟睡的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也许是因为膝盖太痛的缘故,她眉心微微皱着,脸色也不像平日里红润,反倒是她肿得老大的膝盖红得吓人。

许酌蹲在她的床边,想着这一上午所发生的事情,渐渐失了神。

他是怎么了?素来沉稳冷静的他,居然会抛下工作不管追着她而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这样不理智!想着沈沁瑶刚才可能遭遇的一切,他深深自责,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怎么对得起沈沁瑶?怎么向沈伯年交代?又如何能原谅自己?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睡脸,他忍不住想,自己为她这样不顾一切,她又能了解几分?她偶尔的冷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刺痛他,让他每想起一次就狠狠痛一次,这些她又能知道多少?

季舒言的手臂动了一下,无意间碰到被她遗落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许酌向那光亮看去——黯然渐渐退散,那双黑宝石一般的俊眸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是黑夜里由远及近的星星,闪着越来越摄人心魄的奇异光芒。

画面定格在她手机里一条没有发出的信息上——别怪我,其实我只是生气,因为……我太在乎你。

收件人那一栏,赫然是他的名字。

Chapter 34

季舒言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膝盖上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来,弯腰看看自己腿上的伤口,又红又肿,突兀得吓人。

“怎么样?还是很痛?”麦婉仪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她醒了连忙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还好。”

麦婉仪把房里的灯开到最亮,弯腰细细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皱着眉说:“都肿成这样了还好?别逞强了,我看着都觉得痛。”

“其实真的很痛很痛,”她说,脸上带着俏皮可爱的微笑:“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一高兴就忘了。”

麦婉仪瞥她一眼,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下次会小心的,放心吧。”她看看周围,发现房间里只有麦婉仪一人,问道:“许酌呢?”

“我回来的时候,他说要我帮忙照顾你一下,他出去给你买药。”麦婉仪说着,替她把枕头垫在后背,让她靠着。

听到敲门的声音,麦婉仪走过去开了门,见是简时,笑道:“你来得正好,我去买些吃的来,你在这里看着舒言,别让她下床乱跑。”

季舒言听了不禁摇头苦笑,把她当什么了?一刻也闲不住,满山乱跑的猴子?

“好些了吗?”简时走过来,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有些担忧。

她没有说话,无奈地耸耸肩笑笑。简时看了看她的伤口,眉头轻皱,眼里瞬间浮上一抹爱怜,“沁瑶都告诉我了,你胆子也真大,怎么不叫人帮忙?”

“当时情况太危急,要是我晚进去一秒,说不定她就……”她顿了顿,问他:“她怎么样了?”

“受了点惊吓,休息了一下午,现在好多了。”说完,他拆掉手上药膏的包装,对她说:“这个药膏对消肿止痛很有效果,擦几天就会好的。”

简时挤了点药膏涂在棉花棒上,有些犹豫,“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耐一下。”

她笑着点了点头,都已经痛得快麻木了,也不在乎再痛一点了。

药膏刚涂在膝盖上,她就痛得忍不住紧咬着嘴唇,手猛地握成拳,但还是憋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无意间抬起眼,季舒言发现许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正笔直地站在房门口看着她,眼神黯淡无光,手里的药膏被捏得有些变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许酌已经迅速转过身,提起步子就往门外走去。

她心里猛地一惊,瞬间忘记了腿上的伤,飞快地跳下床来,只是急着想要拉住他。

“许酌!”随着一声急急的呼喊,她几乎是在左脚落地的一瞬间就毫无意外地摔倒,简时站在床的左边俯身替她擦着药,没发现许酌,也根本来不及在她摔倒前扶住她。

她扑倒在地上,左膝盖硬生生地撞上冰凉的地板,那尖锐刺骨的疼痛使她霎时红了眼眶,但她没有哭,只是固执地看着眼前那道落寞的身影。

简时心痛不已,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将她扶起来,刚迈出一步却没来由地顿住了。

听到身后的声响,许酌回过头来,在看到她整个人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紧,扑过去蹲下身子迅速将她扶起来,言辞间满是心疼:“有没有事?痛不痛?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听到他略带些责骂的声音,她的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温热的泪水一行一行滑过脸颊,声音虚弱无助到极点:“不要走……”

他整个人瞬间怔住,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汹涌的痛,继而伸手紧紧抱住她,任由她疯狂的泪水沾湿他胸前的衣服。

膝盖上的疼痛一刻不曾减弱,她哭得异常委屈,连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为什么哭,只是发泄般地失声痛哭,越哭就越停不下来,双手始终紧紧地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简时已经悄悄离开,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季舒言仍然坐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许酌的怀抱里,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

“我知道我不够好,不够勇敢,总是毫不留情地伤害你……”她说,隐隐还有些哭腔:“不要怪我,不要走,其实我只是……”

“我知道。”他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让她靠坐在床头,看了一眼她越发红肿的膝盖,心里蓦地一阵抽痛。

他用纸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说:“以后别再这么傻了,别让我担心。”

她垂下头,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晚他受伤的表情。是她的冷漠伤害了他,可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给他造成的伤害也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从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他,他开心的时候她不一定开心,但他伤心的时候她的难过却一点不比他少。

过了这么多年,已经长大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卑微怯弱,渐渐有了自己的坚持和骄傲,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切以许酌为中心的她,不会任何事情都只想到他而不考虑自己。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不再温顺柔软,一旦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受到伤害,她就会毫不留情地用冷酷和绝情来抵挡。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管当时她是如何冷静地处理,事后都会难受悔恨得无以复加。她多么希望,他可以了解自己包容自己,不要因为她偶尔的偏执而放弃她。

没有他在身边的那几年,虽然有些孤独但她过得也算不错,现在只是跟他相处了几个月而已,她已经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离不开他。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来招惹她,那么她的生活可能死板而平静地继续下去,只是现在他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世界,若是他搅乱一池春水后又离开,她该怎么承受这得而复失的痛?她简直不敢想像。

她是傻,傻到因为那时时刻刻存在的不安和患得患失不敢付出所有的感情,傻到一面不可自拔地沉溺在他的感情里,一面提醒着自己竖起一堵坚实的保护墙。

可那晚的吵架,让她第一次让她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比起她的骄傲和坚持,她更加无法割舍的,是他。

思考了良久,她缓缓开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其实我只是真的好在乎你,好怕你会离开我,如果你现在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话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得无法继续。

许酌慢慢站起,俯下身在她有些苍白的唇上轻轻一吻,直视着她的眼睛,如夜般醉人的双眸里隐隐闪着执着的光彩:“除非你开口,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

在许酌和麦婉仪的悉心照料下,季舒言膝盖上的伤好得出奇的快,四五天的时间已经完全消肿,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的,但总算能下地行走了。

因为她出乎意料的伤,延误了本来定好的归期,简时和沈沁瑶因有事在身所以仍然按照原定计划返回C市,许酌和麦婉仪则改了机票留下来照顾她。

多留了五天后,他们也离开了北京回到了B市。

回到公寓,季舒言换好衣服后就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这些天因为腿伤她一直没休息好,也没什么食欲吃得很少,现在总算回到了她熟悉的小空间,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许酌放好行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靠在沙发上,面容有些疲倦,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拥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她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好累啊,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

“因为没有我抱着你入睡?”他低低笑了声,问道。

她靠着他,几乎就要睡着,模模糊糊间说了句:“才不是……”

这些日子以来,许酌隔几天就会来她家,其实她早已习惯他拥着她入睡,每次在他怀里她都会睡得特别香甜安心。

许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房里走去。她猛然清醒过来,慌张地问:“你干什么?!”他低头看她一眼,“当然是睡觉,不然你以为干什么?”

她脸一红,垂着眼不吭声。

许酌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不等他伸手,她已经靠过来窝在他怀里,他浅浅一笑,轻柔地抱住她。

“口是心非。”

她笑笑,“其实……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唇角勾勒出幸福的弧线,他替她把被子盖牢了些,低声说:“睡吧。”

感受到这熟悉的温暖,她缩在他的怀里,又睡了美美的一觉。

Chapter 35

周一早上,许酌开车将季舒言送到杂志社楼下。

看她走路的时候依然一瘸一拐的,许酌说要送她上楼,她坚持不同意。杂志社里那么多人,况且今天开例会简时也会来,她怎么好意思让他送?

为了消除许酌的担忧,无奈之下她只好拨了筱米的电话。

筱米下了楼,看见她涂满药膏微红的膝盖有些惊讶,皱眉道:“怎么去了一趟北京就弄成这样?”

她笑笑,没有回答。

筱米看一眼站在她身边的许酌,笑着说:“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见她笑得不怀好意,季舒言轻轻咳了一声以示警告,许酌却并不在意,对筱米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转过脸,看着季舒言:“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

季舒言点点头,催促他道:“快走吧,不然你会迟到。”

许酌离开后,季舒言挽着筱米的胳膊慢慢往写字楼里走去。

筱米看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忍不住说:“哎,你真是幸福啊,怎么我就没有一个这么帅又专情的男朋友呢?”

季舒言白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正和那个新锐美男作家打得火热。”

继麦婉仪的新书连续畅销几个月后,杂志社乘胜追击又签下了一位今年在文字圈内迅速走红的男性作家,打算替他出版首部长篇小说。因为季舒言和麦婉仪相交甚好,所以张主编仍然指派她负责麦婉仪的长篇出版工作,而新签的这个作者自然就交给了筱米负责。两人年纪相仿,性格脾气又很是相投,而且常常在工作中展现出惊人的默契,没多久杂志社的同事们都瞧出了些苗头。

季舒言话一出口,筱米就微微红了脸,她轻轻掐了季舒言一把,警告道:“才没有,不准你乱说!”

季舒言笑笑,“是不是乱说以后就知道了。”正如筱米了解她一样,她也多少能猜到一些筱米的心思。

在她看来,筱米机灵可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青春的活力。看似飞扬跳脱,可在工作上却经常表现出令人乍舌的能力和毅力。像她这样宜动宜静的年轻女孩,最是吸引男人的爱慕目光,难得碰上一个有情人,她是真心的希望他们能把握住对方。

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季舒言不禁想起当年的她和许酌。

如果当时的她够勇敢,也许他们不会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找到彼此。错失了的这段漫长时光,她想弥补,却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珍惜他们如今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受伤的这几天,许酌寸步不离的悉心照顾让她感动不已,也让她终于彻底放下心结。她再也不想纠结于自己的担忧惶恐之中,更加不想因为自己而再次令他受到伤害,他的寂寞与伤痛,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转眼已是一月中旬,所有人都开始有些期盼春节的到来。

在越来越喜庆的气氛中,季舒言却渐渐开始有些担忧。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利用春节这个长假回澳大利亚和父母团聚的,妈妈也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她每次都只说杂志社因为年关将至所以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完成,所以要晚些时候再回去。虽然这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许酌。

许酌的父母已经去世,他虽然有一个阿姨,但是早年已经嫁去国外,而且两家一直来往不多,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他要一个人留在C市过年。

季舒言憋了好几天,一直拖到杂志社开始放年假的时候,她才吞吞吐吐地告诉许酌自己要回澳大利亚的事情。

许酌听了以后,丝毫没有反对,很是理解她,“你父母一整年都没有见到你,好不容易等到春节了,你是应该回去看看他们。”

季舒言细细察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回去就没人陪你过年了,而且我至少要过了初八才能回来……你真的不反对?”

“春节当然是要跟家人一起过,我怎么会反对?”他说,“我去帮你订机票。”说完,他走进书房,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网订机票。

季舒言跟在他身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隐隐感觉到有股深深的寂寞正从他的身上缓缓流出。

她抿紧嘴唇,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机票定在小年夜过后的第二天。

季舒言在登机口依依不舍地看着许酌,他却只是微笑着对她说:“快进去吧。”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机票,咬着嘴唇,看着他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开口叫他跟自己一起去,可是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她从来没有跟父母提过自己交了男朋友,虽然他们都是开明慈祥的长辈,但是如果她招呼都不打就贸然把许酌带回去,未免有些太过突然。

见她依然站着不动,许酌一手拖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往闸口走去,拿过她手里的机票递给检票的工作人员。

“到了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快进去,飞机都快起飞了。”

看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许酌的眼睛迅速变得黯淡无光,他定定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缓缓朝前走。

在他的身后,季舒言从闸口走了出来,痴痴地注视着他。机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一眼就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因为此刻的他,看起来那么寂寞那么无助。

她呆呆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工作人员第无数次催促着她赶快登机时,她才艰难地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闸口。

“新年快乐!”大年三十的晚上,季舒言算准了时间,在新年到来的第一秒拨通了许酌的电话。

“新年快乐。”

听到电话那头吵杂的声音,她问他:“你那边好吵啊,你没在家吗?”

然后周遭吵闹的声音似乎小了点,他说:“没有,我在街上。”

她笑笑,“大年三十还出去逛街?”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下,“街上比较热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让她觉得仿佛是自己听错,可是他声音里透出的落寞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并且深深地刻在她心上。

随意地聊了一阵后,季舒言挂了电话,她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放下,久久悬在半空中。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她握着话筒怔愣出神,不由问她:“言言,你在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看看疑惑不解地母亲,放好话筒,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微笑着说:“妈,有件事情我想跟您聊一聊。”

大年初三的下午,季舒言站在许酌的家门前,吸了口气后,她笑着按下门铃。

那天她跟母亲一番畅谈,她毫不保留地把自己跟许酌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母亲,也说了自己想提前回国的想法。母亲一向对她宠爱有加,从来不过多地干涉她,听她细细讲述后母亲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对女儿看上的男朋友满心期待,千叮万嘱她明年一定要带他回来一起过年。

得到父母的同意后,季舒言火速订了回国的机票,风尘仆仆地回到了C市。她没有告诉许酌,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连续按了好几下门铃依然没有回应,她拿出手机拨了许酌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他的手机,他也没接。

她有些沮丧,本以为可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季舒言只好回了自己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前找了半天,她才突然想起自己家里的钥匙在去澳大利亚之前已经被许酌要了去,她又一次拨通许酌的电话,却依然没人接。

她靠着门蹲下,神色有些困倦。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她早已疲惫不堪,本来以为可以看到许酌惊讶不已的样子,谁知道现在居然连他的人都找不到。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许酌的电话,手机都已经打到没电,可还是没有联系上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qǐζǔü,好希望下一秒就可以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觉。

太阳完全落山以后,许酌回到季舒言的公寓。电梯门刚一打开,他就一眼看到前方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季舒言蹲在门边,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埋在腿上,长长的马尾垂落在腿边。她一动不动地蹲着,好像是睡着了。

他瞬间愣住,呆呆站了几秒后,他轻轻地走过去,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往屋里走去。

她在他的怀里动了动,微微张开眼,轻声说:“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也许是太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话到最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酌抱着她,脚步略微一顿,一双俊眸里闪现出一丝如星星般璀璨的光芒。

他将熟睡的她轻轻地放在床上,脱去她身上的大衣和鞋,替她盖好被子,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

瞥见床头的日历,他才发现今天是大年初三。他有些惊讶,明明她说至少要过了初八才能回来,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刚才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天来,他一直住在她的公寓里,虽然看不见她,但至少这里有她的东西有她残留的气息,这些可以多少给他一丝丝安慰。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春节,是他最讨厌的一个节日。

十八岁以后的每一年春节,他都是呆坐在家里一整晚开着电视,脑子里杂乱无章连自己也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打开电视,至少那样会让他觉得家里不是那么冷清。

本来他以为,今年的春节或许会跟往年不太一样,但是送走她以后他才发现,一切一如从前。

Chapter 36

季舒言一睁开眼,就看到许酌正靠坐在床头深深凝视着她。

她从床上坐起来,边束着头发边尴尬地说:“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许酌从身后轻轻地拥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看你睡得这么香,不忍心叫你。”

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期盼,他顿了顿,然后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转过身来,朝他浅浅一笑,“怕你一个人会寂寞,会不按时吃饭,会开着电视发呆到天亮……”她整个人完全转过来面对着他,伸出双手拉住他的手掌,连清亮的双眸仿佛都在笑,“不忍心让你这么孤单,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许酌定睛看着她,感觉到手心传来他熟悉的温暖,他才敢确信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梦境。

他稍稍握紧了她柔嫩的小手,唇角往上扬了扬,慢慢地凑近她莹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唇瓣。

看到她微微惊住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意扩散了些,趁她没有躲闪之前迅疾地覆上她的唇,轻柔地摩挲游移。

这熟悉的温柔触感激发了她所有的思念和柔情,轻轻闭上双眼,脸上荡出一抹甜蜜的微笑。

吻渐绵长,他不由自主地松开她的手,双臂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揽到怀里,让她极尽可能地贴近自己。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丝毫缝隙,他渐渐温热的双唇异常柔怜地吻着她,婉转缠绕,一点一点地攫获她周身清甜的香气。

呼吸愈加急促,他全身渐渐变得烫如火炭,体内仿佛有熊熊烈火抑制不住地燃烧着。伸手解开她绑在头发上的发带,丝般柔顺亮泽的微卷长发瞬间披散,带出一股清幽的诱人芬芳。

他全身抖然一震,一边越发缠绵深入地吻着她,一边情不自禁地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慢慢往下躺,直至两人完全躺倒在床上。

离开她红润的双唇,他贴近她微红发烫的耳根,轻声低喃:“好想你……”

灼热而缠绵的呼吸喷在她耳边令她顿时一惊,继而心里被暖暖的柔和情绪填满,她微微笑着,脸上泛着羞涩的潮红,“我也是……”

俊眸骤然一紧,蓦地闪现出又惊又喜的光亮,他顿了顿,然后再度贴上她温暖香甜的唇瓣。

带着一丝紧张,疯狂而热烈地,他吻着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急切地想要将她独有的甜蜜气息永远留住。

她在他身下轻闭着双眼,满面潮红,浑身酥软,紧张羞怯得不知所措。晕晕乎乎间,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后背轻柔地抱住他,娇羞地回应着他越来越火热的亲吻。

她羞涩而略微热切的回应令他猛然一惊,体内的火焰“轰”的一声爆发至顶点,他吻上她白皙的脖颈,精巧的锁骨,手掌不自觉地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

感觉到他缠绵的吻顺着嘴唇一路往下,她浑身一紧,直至他发烫的手掌颤抖着褪去她身上的衣服时,她才豁然清醒过来,惊得一把推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不起。”季舒言低着头,抱歉地说。

活到二十四岁,她当然知道许酌滚烫的身躯和炽热的吻意味着什么。她并不是那种特别保守的女孩子,不会固执地抓着自己的贞操不放。她也跟很多女孩子一样,希望把自己美好的第一次给自己最爱的男人。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意乱情迷的她几乎就要默许他的一切行为,可是体内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在最后关头把她拉了回来。她不是不爱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觉得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她愿意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但不是现在。

许酌无所谓地笑了笑,坐起身来替她整理好衣衫,双臂环住她,认真而严肃地说:“不要因为我而委屈自己,永远不要。”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无措,“你会不会怪我?我不是不愿意,只是……”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他握住她的双手,眼神真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刚才……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对不起。不过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他凑近她,唇边勾勒出一个俊美迷人的弧线,眼底有一抹显而易见的笑意,“在你正式成为许太太之前,我不会碰你的。”

她的脸蓦地滚烫如火,轻轻推了他一把,笑骂道:“我有说要和你结婚吗?少自作多情!”

许酌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唇角带笑,问:“我自作多情?”

“是!你就是个自恋狂,自私鬼!不要说你这根本不算是个求婚,就算你用全世界最浪漫的方式向我求婚,我还不见得愿意接受呢!”季舒言看着他,微微扬起头,颇有点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势。

只是她的得意才持续了几秒钟,就被许酌突然近得不可思议的一张俊脸给摧毁得丝毫不剩。他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挑逗似的插入她柔软的长发,撩起一缕发丝轻轻缠绕在指尖,几乎就要贴着她的嘴唇说:“你真的不愿意?”

她稍稍抿紧了唇,呆呆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

看着她这副傻傻的样子,他心满意足地笑笑,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抱住,有些霸道地说:“就算你不愿意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因为,这辈子我只想和你结婚。”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异常温热的暖流,唇边绽放出一个动人的幸福微笑,眼眶里却有些晶莹的液体缓缓流淌。

此刻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她年少时的一个美梦,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也能得到他的喜欢,但想想过后也只能嘲笑自己的傻和痴。

可是现在,他居然对她说,这辈子只想和她结婚!他居然对她许下这样郑重的承诺!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瞬间一样,希望这不是一个醒来后就支离破碎的美梦。

静静拥抱了许久,季舒言越来越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轻轻推开许酌,“嗯……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吧?”

许酌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季舒言换好衣服从房里出来时,许酌看她一眼,然后走进房里拿了一条围巾出来,不由分说地缠在她光秃秃的脖子上。

季舒言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他的。两人都穿着长款大衣,里面也都是穿的白色薄羊毛衫,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的大衣是枣红色而他的是黑色,她穿的五分靴裤而他穿的牛仔长裤。

她不禁扑哧一笑,仰着脸对他说:“我们穿得还真像情侣。”

许酌闻言,轻轻皱眉,问道:“像情侣?”

她一愣,被他不悦的眼神盯了几秒后才恍然大悟:“噢噢噢,是本来就是!”

许酌这才缓和了脸色,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喷泉广场。

现在正是新年之际,又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可喷泉广场上却意外地聚集了不少人。

C市的冬天向来寒冷干燥,很少下雪,即使有也只是星星点点的雪花,大雪纷飞的场景是从来不曾在这个城市里出现过的。可今年春节却连续下了好几场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沾上了喜庆的白雪令人们的情绪都普遍高涨,即使是在新年也忍不住跑到户外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大片地面,喷泉广场里的几处喷泉也都沾上了一些洁白的雪花,有不少小孩子正兴高采烈地堆着雪人。

季舒言踩着脚下的片片雪花,有些失神。

自从十八岁那年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喷泉广场。回国将近两年了,虽然曾经路过几次,但是她再也没有走近过,即使是偶然看到也会下意识地转过视线。

十八岁那年,她在这里狼狈地狠狠痛哭过一整晚,也是因为她当时的怯弱,导致她留下了一个至今为止最大的遗憾。

如果当时她没有跑开,她就会知道许酌的心意,她就可以在他父母出事的第一时间陪在他的身边。

因为当时她的一个转身,很多事情就此走上了一个完全偏离了的轨道。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他们之所以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竟然全是因为她。

“在想什么?”见她久久沉默着,许酌问她。

季舒言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忍不住叹气道:“如果当时不那么做就好了,真后悔……”她抬起头,转过脸看着许酌,问他:“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

许酌一惊,脸上的木然转瞬即逝,浅浅一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她笑笑,停住脚步直直看着他,吸了口气,“问吧,我会老实回答的。”

见她如此诚恳,许酌也抛开所有顾虑,开门见山地问她:“当年既然你答应见面,又为什么要跑开?还有,你那天到底跑去哪里了?”

她浅笑不语,拉着他一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当年她蜷缩着哭泣的那个角落。

她指了指昏暗无光的墙角,说:“那天我就是跑到了这里,哭了好久好久。”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片黑暗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止不住地抽泣,像是要把一生的泪都一次性流干。

想起当年傻傻的自己,季舒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喜欢钻牛角尖呢?

“至于当时为什么要跑……”她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嗯……就是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或者说是面对我自己……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季舒言说得云淡风轻,垂着眼轻轻踢着脚下的雪花。

可没过多久,她察觉到不对,身边的许酌一直沉默着,而牵着她手的力道也好像加重了些。

她疑惑地转头看去,许酌笔直地站定看着她,路灯昏黄慵懒的光线打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把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愧疚和心疼衬得异常突兀。

他的一双黑眸不似往常那般晶亮,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遮盖了所有的光彩,可那淡淡的忧愁却有种不可言说的迷人魅力。

季舒言心里一惊,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我早就不介意了……”

话没说完,她就被许酌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彼此错过这么多年。”他说,“以前的我,太不懂得珍惜你,所以老天才要给我这样残忍的惩罚。”

“不是的,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你,其实是我自己太爱钻牛角尖了。如果说真有错的话,也是错在当时我们都太年轻。”

因为太年轻,所以不懂珍惜,一不小心就伤害了彼此。因为太年轻,所以不懂放手,深陷在漩涡之中无法自拔。年少时的感情,像水晶般透明梦幻,却也如水晶一样易碎,经不起仔细推敲。分开的漫长时光,虽然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对方的气息,却可以让人在这份思念之中渐渐成熟,重逢时才不会因为各自没有磨平的棱角而刺伤彼此。

许酌紧紧地抱着季舒言,像抱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沉默了良久,他哑声说:“分开的这几年,我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你,真的……很不习惯。”

季舒言微微一怔,心底有股暖流缓缓流淌,她伸出手抱着许酌,她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专属于他的香气和温暖,她第一次觉得与他分开的这几年也并不是那么不好。

没有这几年的过渡与沉淀,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怯弱自卑,他也不见得会像现在这样沉稳理智,如果他们都还是当初的自己,也许今天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局。

听到越来越近的嬉笑声,季舒言轻轻推开许酌,微笑着说:“你的问题我都老实回答了,现在我希望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想了,可以吗?”

许酌看着她,眼里带笑,“可以,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再离开。”

季舒言清亮的双眸里闪着狡黠可爱的光芒,她悄悄地挪动了步子,趁他没反应过来时转身跑开,边跑边回头对他说:“追得上我就答应你!”

无奈的是,她忘记了自己从小就没有丝毫体育细胞,现在又没有了当年那股莫名其妙的猛劲,才跑出几米远,身后的许酌几乎只是用走的就毫不费力地追上她。

他拽住她的胳膊,嘲笑道:“跑得这么慢还想逃?”

她瞪了他一眼,瘪着嘴不说话。

许酌低声笑了笑,俯身凑近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有些怒气的脸,“刚才你亲口说的,不准耍赖。”

“好吧,我答应你。”她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刚才你也亲口说了,不准耍赖。”

许酌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几个小朋友跑过来硬拉着季舒言跟他们一起堆雪人,她不忍心拒绝便跟他们玩了起来。

许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专注地看着她。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她仿佛也越来越开心,唇边的笑容一直蔓延至眼底。

她从地上捧起一大把雪花,回身朝他嫣然一笑,他愣了愣,然后也回给她一个笑容。

她不知道,这个寒冷的冬天,她手捧着雪笑得开心的模样,在他的心里定格成一道最温暖亮丽的风景,久久珍存。

玩了很久,几个孩子被各自的父母拉着,瘪着嘴极不情愿地回家了。

季舒言拍拍身上的雪花,走到许酌身边,“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许酌点点头,刚刚牵起她的手就被她猛地挣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手太冰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拉过她冻得通红的双手,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轻轻地反复揉搓着替她取暖。

回到公寓后,两人都还不想睡觉,于是就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

季舒言靠在许酌的肩头,看着电视里千篇一律的无聊节目,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烟花声,渐渐进入梦乡。

许酌转过头刚想跟她说话,却发现身边的她已经沉沉睡去。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房里拿了被毯出来,轻轻地盖在两人身上。替她掩好被角,他稍稍拥紧了她,侧头凝视着她恬静的睡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每当她在他身边熟睡,他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定感,过去的那么多个夜晚,他从来不曾真正睡着过,总是轻而易举地就醒过来然后再也无法入睡。而跟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心底的恐惧和寂寞仿佛被渐渐驱散,只要像现在这样拥着她,他就能安睡至天亮。

他转眼看看窗外五彩缤纷的烟花,以往的新年都是他最落寞的一段时间,大街小巷喜庆的气氛跟他孤独的身影格格不入。而今年的春节,因为有了她的陪伴,他竟然觉得自己也沾上了一丝喜气。

许酌看一眼怀里熟睡的人儿,唇角溢出一抹异常柔和的微笑,然后他轻轻地闭上双眼,渐渐沉睡。

Chapter 37

春节刚过,简时的妈妈就病倒了。

季舒言去医院看她时,她正睡着,虚弱的脸上全无平时的坚强和从容。

季舒言站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满是敬佩和怜惜。

她心里清楚,其实简夫人坚强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极其脆弱疲倦的心。

七年前,简时的父亲突然辞世。她一个女人,不仅要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还要随时提防着那些时时盘算着如何吞掉公司的豺狼虎豹们。这么多年,她全凭一股傲气勉强支撑着。

眼下儿子已经长大,渐渐能独当一面,她积压多年的压力和委屈便随着这场病一起爆发,来势汹汹。

简时的妈妈连着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星期,病情也没什么起色。

这一个多星期里,简时每天被公司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还要照顾自己的母亲。他日日在公司和医院两地奔波劳碌,没几天整个人便瘦了一大圈。

季舒言看着他满脸憔悴,身形消瘦,便主动承担了照顾他母亲的任务。她白天都在医院里陪着简夫人,寸步不离,悉心照顾,直到晚上简时工作完后去医院替她她才离开。

简夫人的病情时好时坏,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临去前,她紧紧地抓着季舒言的手,眼神热切而诚恳,一字一句地说:“舒言,答应我……留在简时的身边,陪着他,好吗?其实……他很寂寞,他需要你。有你陪在他身边,我才能……放心地走……答应我,好吗?”

“我……”季舒言的嘴唇微张着,眼泪一滴一滴滑过她的脸颊。

看着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眼里闪着晶莹泪光的女人,想起简时这两年来给她的温柔和感动,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答应她。可是,始终有一个熟悉的冷峻身影固执地挡在她眼前,挥散不去,逼得她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季舒言的心在强烈地挣扎着,犹豫着,深深的歉疚使得她不敢再看简夫人,垂着眼默默流泪。

过了好一阵子,她仿佛听到一声绝望的叹息,接着,她突然感觉到手上的力道顿时一松!她惊慌地抬起头,愕然发现简夫人已经闭上眼,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她惊得一声低呼:“简伯母!”

“砰”的一声响,季舒言回头看去,只见简时僵直着身子站在病房门前,脚边是滚落的保温桶,金黄的鸡汤洒落一地。

下一秒,简时猛地反应过来,转身朝门外焦急地高喊了一声:“医生!”

主治医生和几名护士随即匆忙进了病房。一番察看后,医生抱歉地对立在床尾的简时摇了摇头。

简时呆站着,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眼神空洞,整个人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季舒言站在床边,看看简夫人又看看简时,心中有股莫大的悲痛在肆意游走。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简时,脸上的泪水不知不觉干了,心却仿佛在不停地流泪。

良久,她转头看简时,窗外的阳光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那平日里温暖的光线此刻照在他的身上不但没有一丝暖意,反而显得异常寒冷寂寥,刺得她眼睛疼得厉害。

简时慢慢地走到母亲的病床边,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又用毛巾轻柔地擦拭她的脸。然后他沿着床边缓缓跪下,把脸埋在母亲的手里,整个人轻轻颤抖着。

简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床边跪了很久很久,季舒言站在一旁静静陪着他。

夜幕降临。

季舒言轻轻地走到简时身旁,柔声说:“起来吧,夜晚地上寒气重。”

见他没有丝毫反应,她继续说道:“如果你不照顾好自己,她怎么能走得安心呢?别让她担心。”然后她弯腰挽住他的胳膊,搀扶着他站起。

简时刚一站起,便猛地挣脱她的手,拔腿冲出门外。

“简时!”季舒言惊呼一声,追着他跑了出去。

季舒言一路跟着简时跑到医院停车场,眼看他就要拉开车门便拼尽全身力气猛跑过去,在他发动汽车之前迅速跳上车。

沈氏公司里有一间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整片的黑暗中这光亮显得异常突兀。

许酌和沈沁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类文件和报告。

沈沁瑶拿着财务报表跟许酌说着公司下半年度的投资计划,许酌却只顾看着握在手里的手机,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许酌久久地盯着手机漆黑的的屏幕,眉头轻皱,然后他飞速地按下一串号码,眼里的焦虑越来越深重。

手机里“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听不到那头传来他牵挂着的声音。

这已经是他打给季舒言的第七通电话,她还是没有接。

\奇\他心急如焚,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跟他联系?为什么他打了这么多通电话给她,她却一直不接?如果她看到他的来电记录,她一定会打给他的,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接到她的电话?她是不是忘记带手机了?还是她正在办很重要的事情?还是……还是她出了什么事?!

\书\许酌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心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疾步往门口走去。

“你真的这么喜欢她,”沈沁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为了她,你真的可以什么都放弃?”

许酌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沁瑶,黑亮的双眸坚定无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说:“是。”

沈沁瑶定睛看着他。

月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照在她精致的脸上,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这清冷的月光作祟,她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冷冷的笑。

许酌不是没有看到沈沁瑶脸上的表情变化,也不是没有察觉出她那有些接近歇斯底里的悲凉,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季舒言,他要找到她,他要看到她平安无事!

许酌刚转身走出几步,沈沁瑶说:“也许你还不知道,我爸爸已经收购了你家以前的公司。”许酌一怔,不由得顿住脚步。沈沁瑶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当年你父亲的合伙人吞掉了公司,可惜后来他管理不善,这些年公司发展得并不好。前几天,他找到我爸爸,谈收购的事情……”

“如果……”心底的犹疑和挣扎使得沈沁瑶无法继续说下去。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到底该不该用仅存的这个砝码,将他留在身边?明明知道这样的手段并不光彩,明明清楚一向高贵大方的自己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绑住一个男人。可是她竟然越来越觉得,只要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即使卑鄙也无所谓。

沉默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如果将来我们结婚,你就能拿回原本应该属于你的公司。”

许酌依然背对着沈沁瑶站着,眼睛紧盯着门口,双脚却半步也没挪动。

飞驰的汽车里。

简时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面色沉郁,嘴唇紧抿着仿佛要渗出血丝来。

季舒言坐在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窗外迅疾而过的景物,又看了看简时,欲言又止。

“为什么……”耳边传来简时沉痛的声音,季舒言转头看他,他依然看着前方,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离开我?爸爸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就连你,也可以为了许酌毫不犹豫地抛下我……为什么所有我喜欢的,在乎的人到最后都离我而去?”

简时的声音很轻很轻,面容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有一丝浅笑。可是他略微颤抖着的声音,脸上藏也藏不住的悲伤和绝望,还有眼角那一滴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水都深深刺痛着季舒言的心。

她紧咬着嘴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除了“对不起”,她还能对他说什么呢?可偏偏,这是他最不愿意从她嘴里听到的三个字。长久以来,简伯母和他都对她那么好,可是她连简伯母临终前一个小小的唯一的要求都无法爽快地答应。看到简伯母抱着遗憾而去的样子,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自私多么残忍!

车速越来越快,渐渐有失控的趋势。

季舒言隐隐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她急忙一手抓住简时的胳膊,低呼道:“开慢点!”简时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依旧把车开得飞快,惊人的车速使得她忍不住闭上双眼。

黑暗中,季舒言感觉到车子好像驶过一个弯道。然后她似乎觉得前方有一道强烈刺眼的光线扑面而来,刚要睁开眼看的时候却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车子猛地一个急转弯,接着她整个人被拥入怀中,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死死地抱着她……

Chapter 38

医院。

手术室门口,季舒言呆呆地看着大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

刚才车祸的一幕幕依然让她心惊不已。

极有可能丧命的危急关头,简时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护住了她,用他的身躯将她紧紧包裹着,替她挡住了所有危险。

两部车猛烈的碰撞之后,她除了手臂有些轻伤外没有任何大碍,而简时却沉沉地昏睡过去。

她已经记不起他们是怎么来到医院的,脑海里只有躺在病床上被紧急送入手术室的简时,只有他身上的片片血迹和惨白的脸,只有那触目惊心的红与白……

季舒言僵直着身子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整个人如死寂般沉静,连呼吸都那样微不可闻,仿佛她已经从这个空间抽离。

过了很久很久,手术室门上的灯依然没有熄灭。她始终像雕塑一样立着,一动不动,双腿最初还有些酸痛,此时却麻木得没有丝毫感觉,心也止不住地一点一点往下沉。

突然,她感觉到手臂一紧,下一秒,她跌落至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尖传来她熟悉的清淡气息,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许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呼吸急促,声音有些颤抖:“还好你没事。”

良久,许酌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隔着柔软的羊毛衫,她清晰地听到他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她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现在的她,身心俱疲,他的拥抱却能给她注入一些坚强的力量。

陷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季舒言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了永远沉睡的简伯母,想起了为她不顾一切的简时,想起了骄傲执着的沈沁瑶。还有许酌,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许酌。想起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想起他对她所有的疼爱和温柔,想起他深深藏着的寂寞与脆弱……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秒,让她永远待在他的怀里,不必理会任何人任何事。

只是,她真的可以自私地享受这份安定与幸福吗?

遇不见他的时候,她以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等到她好不容易来到了他的身边,她却发现这一切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

她做不到忽视沈沁瑶和简时的存在,做不到明明清楚给他们造成了深深的伤害,也依然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自己也曾经尝过这种无可奈何的痛苦,她怎么会不了解他们的执着,怎么会看不到他们微笑背后的心酸?

简伯母临终前说过的话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里回响着,不管她怎样努力,也始终无法忘记,只能由着那恳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季舒言迅速离开许酌的怀抱,转身跑上前,急切地问医生:“手术顺利吗?他有没有事?”

“他左小腿的腿骨骨折,我们已经替他做了手术,并且用钢板内固定。他还很年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四个月左右可以痊愈。”

“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问,满脸担忧。

医生轻轻皱眉,说:“这个要看病人配合治疗的程度,如果前期的治疗配合得好,后期的复健训练也正常进行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这里,季舒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脸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笑容,“谢谢医生。”

简时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雪。

刺骨的痛楚使得他渐渐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的季舒言,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你觉得怎么样?很痛吗?”她轻声问他。

“还好。”他说,“你有没有受伤?”

季舒言鼻头一酸,强忍着,她笑了笑,“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

听着他一贯的温柔语气,她心里更加难受,为什么她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你怎么这么傻呢……”她说,“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些,知道吗?”

简时却不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迟疑了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她:“如果……如果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

季舒言正在倒水,听到简时几乎微不可闻的话语,她端着水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她垂着眼,长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睛,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只是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越来越紧。

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她轻声说:“不会,你一直对我很好,我怎么会讨厌你?”

“……如果我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永远……你还是不会讨厌我吗?”

简时双眼盯着她,双手忍不住紧握,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她抬起眼,对上他执着而期盼的目光,“不会。”

简时猛地愣住,看着她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双眸,犹豫了几秒,不确信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隐隐的欣喜:“你的意思是……答应留在我身边……永远?”

她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犹豫和伤痛,但唇边却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是的。”她轻柔地替他盖好被子,柔声嘱咐:“你刚刚做完手术,需要多休息,再睡一下吧。”

季舒言站在病房门口,放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有动,她回头看一眼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简时,最终咬着嘴唇缓缓旋开了门。

许酌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季舒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怎么样?”许酌问她。

她低头看着地面,缓缓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她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很轻很轻,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分手吧。”

俊眸骤然一紧,平日里所有的光彩迅速消散得不留丝毫,只余下深深的不可置信和越来越浓重的黯然伤痛。

“你说什么?”他问,“……分手?”

她低头不语,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看着我说。”他扳过她的身子,逼迫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提高了许多:“我要你看着我说!”

她看着他,眼睛空洞无神,双手紧握着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决定了,留在简时身边照顾他。所以……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许酌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许久,直到确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才无力地慢慢松开她,唇边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医院长长的走廊尽头。

季舒言呆呆地站着,注视着眼前那道落寞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遥远模糊,泛白的灯光照在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衬得那惊心的苍白愈加突兀刺眼。

病房里,简时靠坐在床上,隔着门上透明的玻璃,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房外呆立着的她。

良久,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往那如玉一般温润的神色,眼睛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明亮柔和。久久地看着夜空中闪耀的繁星,他心底的悲伤抑制不住地疯狂涌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奇Qīsūu.сom书那些所谓的绅士风度、宽容大方、温柔体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统统都是废话。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哪怕不择手段。

此刻的他,绝望得近乎崩溃,而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和留恋。

Chapter 39

简时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星期,母亲的身后事由他唯一的阿姨一手操办了。

简时的阿姨在很多年前移民去了美国,并且在那边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处理完姐姐的身后事后,她不得不返回美国。

临行前,她再一次问简时:“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去美国?姐姐姐夫都已经不在,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简时躺在病床上,起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但是声音却再不像从前那般爽朗:“阿姨,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可是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离开。”

阿姨看着他,叹了口气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勉强了。”她转身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季舒言,“还好你身边有个这么好的女孩子,这些日子她为了照顾你都瘦了一大圈,有她陪着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简时看着季舒言,眼神有些复杂。

他在医院里躺了多少天,她就不辞辛苦地照顾陪伴了多少天。

她上网查了许多资料,还特意咨询了医生,每天都亲手做各种对他病情有帮助的食物给他吃。怕他在医院里闷,她每隔几天就会带来他喜欢的杂志和报纸,而更多的时候,是她陪他聊天。她告诉他筱米和美男作家的最新进展,告诉他杂志社偶尔开天窗时人仰马翻的场景,告诉他自己以前遇到过的所有趣事和糗事。每每说到好笑的地方时,她都笑得很开心。

只是,再甜美的笑容,也掩盖不了她眼底的那一丝伤痛。

那天许酌离开后,她平静得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但是这份平静落在简时的眼里,却异常汹涌澎湃。

她依然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时总是微微笑着的,可是这笑容却怎么也进不到她眼底。她陪着他一起吃饭时,总是吃得很开怀,偶尔也会吃得比平常多一些,可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却明显瘦了整整一大圈。

阿姨离开后,简时依然久久地注视着季舒言,看着她轻轻皱起的眉头,他的心开始又一次地挣扎。

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不顾她的意愿,自私地将她禁锢在他身边;明明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明明清楚她的痛苦和无奈,也利用了她的善良逼她给了他一个承诺。

她眼底浓重的伤痛和忧愁,他可以忽视一次两次,可以忽视一辈子吗?

季舒言的眼皮动了动,然后她慢慢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她环顾四周,站起身,走到简时的病床前问:“你阿姨走了?”

“嗯,她订了机票,今天就回美国了。”

季舒言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微笑着说:“下午茶时间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提着蛋糕和水果走进病房。在病床边支起小圆桌,她把蛋糕放在桌上,又洗好切好了一盘精致的新鲜水果,然后又泡了两杯热奶茶。

她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碟子里,递给简时,“我问过医生了,你不需要忌口,想吃什么都可以吃的。这是在医院旁边的蛋糕店里买的栗子蛋糕,据说是这家店最出名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简时接过蛋糕,却不吃,只是笑看着她。她立即明白过来,给自己也切了一块,吃了一口便说:“很好吃啊,你试试。”

简时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微甜的奶油和清香的栗子,两种味道交融得恰到好处,清甜的滋味在他嘴里渐渐蔓延开来。

“怎么样?”她问。

“很好吃,”他说,“比我以前吃到过的任何一个蛋糕都要好吃。”

“太好了!”她笑得很开心,“以后我会常常去这家店买的,下次不如也试试别的口味,草莓跟抹茶的看上去好像也不错。”

窗外暖暖的阳光照进病房里,金黄的光线照在季舒言清丽的面容上,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耀眼,此刻她的眼睛竟清澈得看不见丝毫杂质。

简时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她,脸上荡漾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看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听她面带微笑地跟自己聊天,与她一起分享各种美味的食物。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

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他都能像现在这样体会到有她在身边的好,他真的可以不顾一切。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想,就让自己自私一回吧。

简时出院的前一天,沈沁瑶来到医院。

见到沈沁瑶推门而入,简时有些惊讶,“昨天刚来过,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沈沁瑶冲他微微一笑,说:“我今天可不是来看你的。”她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季舒言,“能出去聊一聊吗?”

简时看一眼季舒言,她脸色平静如常,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柔声说:“你先吃药,我去去就来。”

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对沈沁瑶说:“我们去花园吧。”

刚刚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沈沁瑶就开门见山地问她:“你跟许酌是不是分手了?”

季舒言没有看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金黄的太阳,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沁瑶问她:“是谁提的分手?”

她说:“这很重要吗?不管是谁提的,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沈沁瑶,“还记得校园演唱会那晚,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沈沁瑶一怔,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笑得有些苦涩,转过目光,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你现在也看到了,他在我这里确实得不到幸福。”

听她这么说,沈沁瑶不禁冷笑一声:“他等了这么多年,居然等来这种结果。既然你要离开他,为什么当初不走得干脆点?为什么不待在国外一辈子不回来?如果你没有回来,他根本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想起许酌这大半个月来失魂落魄的样子,沈沁瑶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这二十天来,他变得异常的沉默冷酷,公司里的那些小职员见了他都有些畏惧。他性格有些淡漠,不苟言笑大家都清楚,但是以前却不像现在这样冷得叫人不敢接近。

这些日子里,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每天都疯狂地忙碌着,午餐时间她叫他一起吃饭他总是说不饿,就算她硬拖着他去他也吃得极少。下午下班后所有同事都离开公司了,只有他依然待在办公室里,无论她怎么劝说他也无动于衷,只是催促她快点回家。有好几次,她在公司楼下等着,一直等到凌晨也不见他出来,第二天一早进公司时竟看见他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他也不说,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跟季舒言有关。虽然她心里万分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看得真切,他的喜怒哀乐,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左右。

季舒言微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沉默一会才缓缓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也好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沈沁瑶侧头看她,霎时愣住。此刻,她脸上那深深的无奈和眼眸里深邃而隐忍的感情,竟然和那夜的许酌一模一样!

那个清冷的夜晚,她再三挣扎,终是亮出公司这张仅有的王牌,试图将他留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抛下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坚定无比的话:“属于我的公司以后一定会有,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她。”

当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她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连她手中唯一的赌注他都不屑一顾,她还有什么办法能赢得这场赌局?

她是说过,如果他得不到幸福自己依然愿意接受他,可是她直到现在才明白,就算自己愿意重新接纳他,她也不会是能让他幸福的那个人。

深深吸了口气,沈沁瑶自嘲地笑笑,说:“这段时间你有联系过他吗?你就不想知道,你们分手之后他过的是什么生活?”

季舒言脸色蓦地一白,慌忙站起身,提起步子就往前走。

沈沁瑶也迅速站起来,挡在她身前,满脸怒气地说:“你真的绝情到连他的消息都不愿意听了?他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季舒言双手紧紧握着,垂着眼说:“拖着不放只会让彼此更痛苦,也许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她慢慢地抬起眼,看着沈沁瑶,“你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祝你们……永远幸福。”说完,她绕过怔愣的沈沁瑶,一步一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狂奔着冲进了住院大楼。

Chapter 40

办公室里。

许酌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浓重的夜色衬得他挺拔修长的身影格外落寞孤寂。

今晚没有星星,好像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以往在夜空中闪耀的那片璀璨了。

不仅如此,自从她离开后,仿佛连时间都过得特别慢。以前总听人说光阴似箭,时间如流水,他现在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难熬。不管他有多少工作要做,有多少事情要忙,每天还是有那么多的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尤其是此时此刻,这样静谧的夜晚,漫长得好像静止了。

无意间触到口袋里的手机,他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掏出来,按了几下后,一张照片充满整个屏幕。

那是他给她的一个惩罚,可对于他来说,是个奖励。

有一次,她买了很多雪白的贝壳,说要串起来挂在家里当装饰。用细小的白线将一片一片的贝壳连成串,这工作并不太难却很耗费时间,她串了半个多小时才做好了两串。

他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嘲笑道:“你到底是不是女的?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得这么费力?”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来试试啊,说不定连一片也串不上!”

他顿时来了兴趣,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贝壳和白线,笑着对她说:“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做好一串的时间更短?”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唇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你输定了。”

“比都没比,你怎么知道?”他笑得很开心,“先说好,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好啊,什么惩罚?”

“由赢的人定。”

她点点头,突然想起些什么,看着他警告道:“我也先跟你说好,惩罚不能太过分。”

他凑近她,笑问:“你的意思是说,我肯定会赢?”

“做梦!”她转过头,拿起一根新的白线,冲他扬了扬,说:“可以开始了吗?”

最终是他赢了。

她看着他手里那串连得十分完好的贝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还差两片贝壳才串好。她看了又看,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怎么这么快?”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心里又惊讶又窘迫。他一个大男人,做这些细致的事情居然比她都要在行。

他扬扬手里的贝壳串,笑着说:“我赢了。”

她叹了口气,垂着头有些沮丧地说:“愿赌服输,说吧,什么惩罚?”

他想了想,眼睛蓦地一亮,直直看着她说:“亲我一下好了,”马上又补充道:“仅限于嘴唇。”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些,白他一眼,“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这个惩罚并不算过分吧,难道你想连着洗一个月的碗或者一个人包下三次大扫除?”

她简直气结,洗一个月的碗还勉强可以接受,一个人大扫除,怎么可能?!

见她许久不说话,他笑着问:“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不甘示弱地说:“亲就亲!”说完,她缓缓凑近他,闭着眼睛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张照片,就是他当时趁她不注意偷偷用手机拍下的。

想起当时的场景,他的唇角不禁稍稍上扬,但是那弧度瞬间就消失了,连原本亮起来的眼睛也一下子变回黯淡无光。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了。

“你到底要为她消沉多久?”沈沁瑶大步走进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冲着许酌怒道:“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你打算过一辈子吗?!”

许酌却丝毫不理会她的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身淡淡地说:“怎么还不回家?已经很晚了。”

“你也知道很晚了?你是不是又打算在办公室待一整晚?”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找过她。”沈沁瑶说:“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许酌没有看她,身子却微微一僵,他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地翻开一份文件。

“你甘愿为她放弃一切甚至父亲的公司,可她居然说跟你开始是个错误,她居然说我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沈沁瑶双手紧握成拳,脸上的伤痛显而易见,连声音也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她居然要把你让给我,你这么爱她,她却绝情得连你的消息都不愿意听到!这就是你等了这么多年,放在心底这么多年的人?!”

“嘶”的一声,尖锐的笔头猛地划破纸张,扯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身体的某一部分突然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痛,许酌紧紧抿着嘴唇,握着钢笔的手指骨间泛着惊心的白,跟他如深潭一般幽黑不见底的眼睛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真的这样说?

不!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她会这么残忍无情!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令他脚步一晃,沈沁瑶急忙扶住他,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她,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季舒言回到公寓,收拾了一些衣物,带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生活用品,通通装在行李箱里,拖着箱子离开了家。

明天简时就出院了,为了方便照顾他,她再三思考之下还是决定搬到他家里去住。

缓缓下降的电梯里。

季舒言靠着电梯璧站着,她微微侧头,光滑通透的镜面上映出一张没有丝毫生气的脸。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自嘲地笑笑。

这是她吗?

面色憔悴,两眼无神,这么颓废没有活力的人,是她?曾经那个开心时连眼睛都在笑的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季舒言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拖着箱子走出电梯。

寂静的夜里,行李箱的滚轮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楼下的保安叫她她也没有反应。

她刚走出公寓楼,感觉到似乎有一些冰凉的液体滴在她脸上,她定了定神才发现,此刻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

她提起步子继续往前走,身后仿佛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要去哪里?”

这熟悉的声音令她顿时一惊,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许酌绕到她跟前,看一眼她手里拖着的行李箱,脸色愈发沉黯,直直地盯着她问:“你又打算不声不响地走?这一次打算离开多久?五年,十年?还是更长?”

季舒言垂着眼不敢看他,握着行李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整个人的重量都支撑在那小小的一处地方。

“就算要分手,你至少也应该给我一个理由。”他说,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夹杂风雨声中,竟有一丝隐隐的脆弱:“你怎么能每次都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低垂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良久,她缓缓抬起眼看着他,仿佛是用自己所有的力气说:“理由……我上次不是已经说了么,我决定留在简时身边……永远……”

他那双如黑玉一般的眼睛骤然一紧,那样深沉的痛楚和绝望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眼帘,她心里猛地一痛,慌忙转开视线不再看他。

“……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她:“其实你的意思是,你要照顾他直到他的腿恢复了为止,是这样对吗?”

她沉默,咬着唇久久地沉默着。

那股莫名的痛此时又一次在他体内不停地翻涌、搅动,他眉头紧紧皱着,双手猛地握住她的肩膀,低低吼道:“为什么不说话?你说的永远……是什么意思?回答我!”

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顿时压下来,她惊疑地转过头,打量着他的神情,问:“你怎么了?”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身形,额头上若隐若现的细密汗珠,联系到下午沈沁瑶在医院跟她说过的话,她蓦地紧张起来,担忧地扶住他的手臂,急急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去看医生?”

他的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你还会关心我吗?”他推开她的手,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在乎吧……是我太自以为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不是!”听到“死”这个恐怖的字眼,她脑子里“轰”地一声,脸色霎时苍白得吓人。“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她说,眼里渐渐涌出一些晶莹的液体,“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不要让自己生病。如果不小心生病了,就乖乖去看医生,按照医生的嘱咐乖乖吃药。我不要……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不可以!”

看到她眼里闪烁着的泪花,他心里一阵阵地抽痛,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揽到怀里紧紧抱住。可是,在他伸出手之前,她冰冷地断绝了他所有的念头。

“我说我要离开你,永远离开你……你应该恨我,不是吗?难道你不想好好地活着……不想看我离开你以后究竟能过得多么幸福……不想看我将来到底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痛得深入骨髓,痛得仿佛连心都被麻痹了。

漆黑静谧的夜里,天空中飘着毛毛细雨,一点一点地打在他的身上,黑亮的发丝上密布着滴滴水珠。

他的双手握紧了又无力地松开,如这黑夜一般幽深黯淡的双眸盯着她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季舒言,你是在报复我吗?”他的声音清冷得吓人:“因为我以前忽视你,无意间伤害了你,所以你要报复我,要把你之前所受过的苦和委屈通通让我尝一次?”

不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怒吼,可是却始终固执地抿紧嘴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此时此刻,她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抱,多么想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像以前那样和他开心快乐地在一起。她一直向往的,细水长流的幸福,她多么想紧紧抓住不放!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有资格幸福吗?

一个男人为了她,虚弱无力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另一个男人因为她,尝遍了所有的痛苦和折磨。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她而起,她不可能再得到幸福,她不配!

“……对不起……”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低着头轻声说:“……别再喜欢我,也不要恨我……忘了我吧,彻底地忘了我……”

说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渐渐消失在雨夜。

漆黑清冷的夜,天上飘着丝丝细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他一手捂着胃,苍白着脸茫然地慢慢前行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街边的音像店依然开着门,一个伤感的女声在不停唱着:

叶子在窗外轻轻摇动

人行道没有行人走过

镜子里的我很不像我

自从你离开了我变得很软弱

你的影子在每一个角落

好像是在提醒着我

少了你的陪伴我现在有多寂寞

我想我可以习惯一个人生活

我想我可以假装不曾爱过

冰凉的夜里让眼泪温热我

我想我可以习惯一个人生活

在记忆里面擦去你的承诺

爱你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爱你,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Chapter 41

简时出院三天后,医院的人打电话给季舒言,说简时需要的药品已经补到了,通知她去医院取药。

季舒言在医院拿了药之后,又找了简时的主治医生,把他这些天的情况给医生说了一下,认真记下了医生说的平常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聊了一阵子后,季舒言从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刚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左边开着门的一间病房里传来一些声音:

“量体温了没有?”

“刚刚量过,退了点,38度。”

“退烧药先停一停,这两天多注意些。”

“嗯,知道了。”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两个小护士走在后头窃窃私语:

“那个沈小姐怎么不见人了?她不是天天都在这里照顾他吗?”

“谁知道啊,可能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吧。”

季舒言脚步一滞,看着前方已经远去的白色身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猜测。

她转过头,呆呆看着眼前那道门愣了几秒,然后缓缓旋开门走进病房里。

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浓重刺鼻的药水气味,高高架起的点滴,还有,躺在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的人。

“你怎么了……”她的脸霎时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微弱的声音飘荡在病房里:“……我不是说过,不要让自己生病……”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没有了以往英武锐利的线条,只余下显而易见的苍白无力。

季舒言站在许酌的病床前,抿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手,缓缓覆在他的额头上,那滚烫的温度仿佛沿着她的手心直直传入心底,令她灼痛不已。

“……你非得要这样惩罚我……”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她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虚弱的人,晶莹的眼里透着一抹深沉的伤痛,“……如果恨我,就来报复我啊……为什么要折磨你自己呢……没有用的……”

病床上的许酌轻轻动了动眼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神色有些痛苦。

尽管脚上重得像绑了铅球似的,季舒言还是拼尽全力转身迈出脚步,手腕却被一股虚弱而坚定的力量制住了。

“你真的这么绝情……”

她不敢回头,怕看见他比声音更加绝望的眼神,垂着眼盯着地板,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忘记我……放开我,就当……就当放过你自己……”

他的手轻轻一抖,却抓得更紧。

“……如果我说不呢?”他轻声笑了,那沙哑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季舒言,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放开你,更加不可能忘记你!”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除非我开口,否则绝不会离开我……”手腕上的力量骤然一松,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正在飞速流失着,“……现在我开口求你……求你让我走……”

身后是死寂般的沉默。

冰凉的手掌从她的手腕缓缓滑落。

在眼泪泛滥成灾之前,季舒言艰难地迈出脚,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啪!”

季舒言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下一秒便感觉到左脸火辣辣的痛。

她茫然地抬起眼,沈沁瑶站在她身前,目光尽赤,怒不可竭,她冰冷的声音里更是有种惊人的犀利:“因为你他才会躺在这里,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残忍的话?”沈沁瑶大步走到床头,一把取下病历板递到季舒言的眼前,“你自己看看,胃病、疲劳过度、重感冒,这些全部都是因为你!看到他这个样子,你竟然还狠得下心肠离开?!”

“让她走。”许酌淡漠得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让她走?”沈沁瑶转过脸看着病床上虚弱得不堪一击的他,红红的眼睛里满是疼惜,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嘲讽的味道:“你高烧不退,昏迷一天一夜的时候还叫着她的名字,现在居然说让她走?你是真傻还是烧坏了脑袋?!”

许酌没有理她,漆黑如夜的眼珠盯着季舒言僵直的背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走,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就算在街上遇见也装作不认识,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我会照你说的,彻底忘记你……我一定做得到。”

季舒言拉开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许酌猛地倒回病床上,两眼空洞无神,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多么希望,在他故意说出那些薄情的话以后,她会痛骂他一顿,然后继续留在他身边。

可是她没有。

她没有哭着骂他,没有留下,而是再一次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盯着她消瘦的背影时,他的心里在一遍又一遍地说:回头,只要你回头,我就告诉你,其实刚才那些话都是气你的。只要你回头,我就原谅你。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走?

“季舒言!你站住!”

沈沁瑶一脸怒气地冲到季舒言跟前,挡住她的去路,却在她抬眼的那一秒,猛地愣在原地。

她长长的睫毛缓缓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却如盲人一般空洞失神,没有丝毫焦距。

沈沁瑶怔怔地看着她。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跟他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样的落寞,一样的痛楚,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无可奈何。

既然彼此爱得这么深,为什么要这样决绝地分开?

“你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吗?你不能走!”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可沈沁瑶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祈求的味道。

季舒言看着她许久,明显清减的脸上没有丝毫红润,“你会把他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可是……”沈沁瑶的气势骤然弱了下来,嘴唇紧抿着,双手也不觉握紧了些。仿佛经过了强烈的挣扎,她整个人放松了,唇角慢慢露出一个包含了太多太多无奈与嘲讽的笑容,“他需要的人,不是我。”

“从他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父亲的公司,也不愿意跟我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不管我怎样努力,他身边的人永远都不会是我。”

沈沁瑶看向季舒言,她的神情依旧平静,但是却平静得太不可思议,似乎对自己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即使这样你也无动于衷吗?”沈沁瑶狠狠地瞪着她,布满血丝的眼里露着深深的不可置信,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铁石心肠?她怎么可以冷酷残忍到这种地步?!

“我记得你说过……”季舒言茫然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你只是暂时放手,并不代表彻底放弃……难道你现在……打算彻底放弃他了吗?”

沈沁瑶猛地怔住,错愕地看着她绕过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那透着丝丝黯然的纤瘦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沈沁瑶才渐渐回过神来,双眼依然充满倦怠之色,却隐隐浮现一股一如既往的坚定和自信。

车水马龙的世界,周围吵杂的声音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地挡住,充斥在季舒言耳里的,始终只有那一句:

“我会照你说的,彻底忘记你……”

“彻底忘记你……”

不是没有想过,他有一天终将把自己从记忆里擦去,只是她没有想到,真的听他亲口说出时,会有一种难过得接近窒息的感觉。

没有人会知道,她听到他的那些话时心里痛得几近麻木。

没有人会知道,她离开他时的脚步有多么沉重。

更加没有人会知道,沈沁瑶的父亲几天前来找过她,当那个商场上精明干练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出女儿的固执和骄傲时,脸上显露无遗的脆弱深深刺痛了她。

爱女心切的沈伯年委婉地告诉她,如果许酌坚持不肯跟沈沁瑶结婚,那么他不仅永远无法拿回父亲的公司,甚至可能因为沈氏财团势力的阻碍,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

她不要他因为自己而生病,不要他因为自己而伤心痛苦,更加不允许他为了自己而失去父亲的公司,失去大好的前途。

如果跟她在一起就要付出这么多的话,那她宁可从来不曾参与到他的生命中。

也许,她跟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相守的吧,从十八岁那年她转身跑开的那一秒开始,直至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都不可能再走到一起。

彼此相遇又如何?彼此相爱又如何?

背道而驰,这便是她所能见到的,他们的未来。

Chapter 42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简时在季舒言的悉心照料下,腿伤进展得很好,季舒言按照医生的嘱咐,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定时陪同他回医院复诊。

每次他做复健时,她总是在一旁微笑着替他加油,给他鼓励,看到她眼里的期待和欣喜,他觉得脚下的每一小步都充满了异常坚定的力量。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将近三个月。

生活虽然波澜不惊,却让季舒言觉得非常平静踏实。她每天给简时准备各类营养餐,按时提醒他吃药,阳光明媚的时候推着他去户外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

杂志社的同事都陆续来看过简时,看到季舒言在他家里,不约而同地都带着些探究的目光,只是简时依然是一派温和的作风,微笑着招待大家,季舒言也丝毫不介意,始终浅浅笑着。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了然于胸,便没人不知趣地问起。

麦婉仪来的时候,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打算在他家里一直住下去?”

季舒言点了点头,“我已经答应他,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那许酌呢?”

季舒言正切着水果,脸色没变,手上的动作却没来由地顿住了。

身旁的麦婉仪轻轻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切起水果来,“你这样做,不仅委屈了自己,也伤害了他,值得吗?”

她微微低着头,神色平静如水,声音里却不自觉地夹杂着一丝无奈:“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他会有很好的前途,身边也有一直爱着他的人……也许他现在会觉得伤心难过Qī.shū.ωǎng.,但是不会太久的,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放下,会幸福的。”

麦婉仪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她,“那你觉得,你会幸福吗?”

她愣了愣,耳边飘来客厅里的谈笑声,她转头看去,简时坐在轮椅上,唇角带笑地听同事们说话,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周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怡人的温暖沉静。

这段时间以来,他渐渐走出了阴霾,一点一点恢复成以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简时,看到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她真的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季舒言静静地看着被阳光笼罩着的简时,唇角渐渐溢出一丝恬静的微笑,“会的。”

也许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不敢奢望太多,也没有资格要求太多。待在他的身边,虽然没有脸红心跳的感觉,但是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他的温柔与体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贪恋依赖着这份温暖。

能这样平静祥和地生活下去,对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简时缓缓转头朝她看去,她神色略微有些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远远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却瞬间僵住。

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那样的笑容,恬静迷人,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他心里陡然一震,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她暖暖一笑。

同事们已经离开,季舒言收拾好一切从厨房走出来时,坐在落地窗边的简时笑着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在他的轮椅边蹲下。

“累不累?”简时将一缕碎发轻轻挽到她的耳后,柔声问她。

她笑着摇摇头,“只是一些很简单的活,怎么会累呢?”

他笑了笑,用纸巾替她擦去额头上的点点汗珠,心疼地说:“这些日子太辛苦你了,每天都忙着照顾我,你瘦了很多。”

“哪有!”她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你看,我明明就胖回来了不少。”他住院期间,她的确瘦了很多,但是出院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都陪着他吃各种营养丰富的食物,体重不知不觉也增加了一些。

简时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拉着她蹲下,温柔地笑笑,“嗯,是没那么瘦了,以后要多吃点,白白胖胖的才好。”

~奇~她不禁扑哧一笑,扬起头看着他,“你想让我长成一头小猪啊?我才不要。”

~书~暖暖的阳光下,她笑得俏皮可爱,白皙细润的皮肤被光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清澈澄净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神采。

简时凝视着她,喉头莫名一紧,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身子缓缓倾向她,带着一丝热烈而压抑的期盼,吻住她的唇。

季舒言的手猛地握紧,又突然松开,她想推开他,却在触到他颤抖的双唇的那一刻,心生不忍。她竭力克制着,不让他察觉到自己僵直的身体,轻轻地闭上眼睛。

没有感受到她反抗的力量,简时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

她的唇莹润柔软,淡淡的香甜却令他顿时沉醉沦陷。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固定住她的脑袋,轻轻地撬开她的牙关,试图与她更加深入地亲密。

电光火石间,季舒言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仿佛连鼻尖也飘来那熟悉的清淡味道,她猛地睁开双眼,推开简时的手,急急站起身来!

“对不起……”她低着头轻声说。

唇上明明还残留着她温暖香甜的气息,可他的心却霎时凉了下去,他直直看着眼前紧咬着嘴唇的她,沉默了许久,唇边浮现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简时缓缓从轮椅上站起,季舒言下意识地挽住他的胳膊扶着他,虽然他恢复得很快,但目前也只是可以缓慢行走而已,并且医生千叮万嘱不能过多的用脚。

简时推开一边的落地玻璃窗,慢慢地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护栏,眼睛看着远方,“你不必觉得抱歉,为了我你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能为我做的,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他转过头来,将她挽着他胳膊的手轻轻移开,看着她说:“所以,不要再陪着我了,去找他吧,只有待在心里喜欢的人身边,你才会真正得到幸福。”

季舒言抿着嘴唇看着简时,他的笑容依旧温暖,却令她觉得分外难受,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答应过你,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那你爱我吗?”他问,温柔的眸子直直看进她心底,“即使我要你嫁给我,要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也答应吗?”

她霎时呆住,湿润的双眼望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简时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瞬间消失,“你无法接受,对吗?”他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太自私,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强留在我身边,其实你真的没有丝毫对不起我,反而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是的!”她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你一直对我那么好,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暖人心脾的笑容,眼神澄澈,如玉般温润的感觉牢牢地围绕着他,“傻丫头,感情哪有什么对错?只怪我们有缘无份,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即使重来一百次,我还是希望能遇见你。”唇角扬起的弧度扩大了些,他说:“这一百次里,应该至少有一次你会爱上我吧,剩下的那九十九次,就让我默默祝福你好了。”

季舒言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一股深沉的感动在她心间缓缓流淌,埋进他的怀抱,她伸出手抱住他,靠在他胸前轻声说:“剩下的那九十九次,我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孩,如果我过得很幸福,那你至少要跟我一样幸福。”

简时心里一颤,轻轻地抱住怀里的她,像抱着最珍视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会的,我们都会很幸福。”

两人静静相拥了很久之后,季舒言扶着简时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复健治疗还有三次就结束了,我打算下个月去美国。”

听到简时的话,季舒言愣了几秒,心里渐渐涌出一些离别的伤感,“……你真的要走?”简时的小姨回到美国之后,又打了几次电话给他,除了关心他康复的情况,更多的是劝他过去跟她一起生活。

季舒言心里不是不清楚,他的犹豫不决是因为她,只是那句要陪他一起去的话,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简时点点头,说:“其实我一直很想去四处走走,只是这些年太忙了没有时间,趁着这次去美国看阿姨,了却我这个心愿。”

“……那公司呢?那么大的企业,你走了谁来管?”

“公司已经形成了一种完善的运转模式,即使我不天天守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杂志社有张主编代为管理,其余子公司也有能让我放心的负责人。”简时笑了笑,说:“而且我也不是一去不回啊,玩够了就会回国的。”

“你之前住的公寓是我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买的,对我来说很有纪念价值。”他环顾家里一周,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不过我一个人也不需要两个家,这套大房子就卖掉算了,公寓你暂时帮我保管,好吗?”

季舒言摇了摇头,眼底的一抹黯然一闪而过,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恐怕我不能帮你这个忙了,我也想回澳大利亚看看父母。”

其实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停留了很久,即使简时不说要走,她也打算等他痊愈之后告诉他,也许她需要一段时间,认真仔细地想清楚一些事情。

“你要回澳大利亚?”简时有些惊讶,看到她眼底若隐若现的忧愁,不由得心疼起来,“傻丫头,离开他,你怎么会幸福?”

季舒言一怔,紧紧地咬着嘴唇才好不容易忍住眼里的泪水,她垂着眼,无奈地笑了笑,“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幸福从来不易得,不易握,不易长久,不易琢磨。说得很对,是不是?幸福……说起来简单,其实真的很难拥有。”

半晌,她深深吸了口气,发泄似的呼出来,抬起眼笑看着他说:“不说这些了,你要不要去澳大利亚看一看,我可以免费当你的导游。”

简时微笑着,温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嗯!”她笑得很开心,站起身往书房走去,“我去上网订机票。”

简时深深凝视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Chapter 43

已是夏初时节,天气逐渐热了许多。

周六的晚上,喷泉广场有一场浩大的喷泉盛宴,许多市民都慕名而去。

这天吃过晚饭后,季舒言推着简时来到喷泉广场,欣赏这一场豪华的喷泉汇演。

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最大的那口喷泉边更是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人,季舒言推着简时在广场最外围站定,隔着一定距离反而能更加清楚地捕捉眼前的美景。

远处安静角落的长椅上,许酌静静地坐着,侧着头看着前方不停变换着颜色和花样的喷泉,绚丽夺目的光线偶尔照在他的脸上,他仿佛在很认真地观赏,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

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期盼,许酌转头看去,眼里的微弱光亮稍纵即逝,深邃的双眸又恢复了黯淡。

“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原来跑到这里来看喷泉表演。”沈沁瑶在长椅上坐下,说道。

“庆功宴结束了?”

“嗯,少了你这个大功臣,其他人自然多少失了兴致。”

沈氏上个月刚刚完成了一个新的项目,同事们在许酌和沈沁瑶的带领下,日以继夜地辛勤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为公司带来了一笔很可观的收益。为了慰劳大家,沈伯年特意举办了一场庆功宴,而居功至伟的许酌和沈沁瑶自然是整场庆功宴的主角。

宴会尚未结束,许酌就提前出来了,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喷泉广场。

沈沁瑶坐在许酌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她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真的在欣赏眼前的喷泉表演,而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自从那天在医院他说了那样绝情的一番话之后,他仿佛痛下决心要忘记过去,工作时依然拼尽全力却不再通宵达旦,忙碌起来时偶尔还是会忘记吃饭,却不像之前好像根本感觉不到饿一般。

他又恢复成很早以前的那个许酌,冷漠疏离,不苟言笑,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却总给人一种他过得很不好的感觉。

面对这样的他,沈沁瑶心里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想起他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脸上不经意间流露的微笑,她竟然觉得很怀念,有时候她甚至希望,他能永远那样。

可更多的时候,她是很满足于现状的。

现在的他,只不过是恢复到从前的生活状态,那一小段时光就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回到了从前,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过去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关心他,照顾他,现在不过是重复以前的事情而已,怎么可能不行?

她始终觉得,“日久生情”是真的存在的,她并不输给任何人,只要她不放弃,迟早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

一阵阵孩子们欢快的嬉笑声传来,仿佛在哪里听过,许酌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目光掠过那群打闹着的孩子,直直落在一抹清丽的身影上。

深邃的双眸骤然一亮,许酌从长椅上站起,双脚不听使唤地往前急急走了几步,然而脚步却越来越缓慢,渐渐停了下来。

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赫然挡在他眼前,那股冷漠深深扎根在他心里,冰凉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住,仿佛自此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她走得那样坚决,没有一丁点留恋,他又何必傻傻地追上去,自讨苦吃?

季舒言安静地看着跟前玩得正开心的几个小朋友,脸上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等到孩子们哄闹着跑开,她抬起眼时,那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她远远地看着前方那个直直站着的人,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思念瞬间全部涌出,她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眼里的晶莹越来越明显。

喷泉汇演已然达到高/潮,人群中不时传来掌声和喝彩声。

站定的两人遥遥凝望着彼此,色彩缤纷的光束偶尔打在他们身上,当那光线照亮脸庞时,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捕捉到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眼泪落下之前,季舒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简时,转身离开。

远处站着的许酌,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十八岁那年她跑开时的画面,心底传来的一阵抽痛令他豁然明白,同样的事情,他绝不允许有第二次!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迅疾的脚步声,季舒言心中一惊,刚想加快步伐时,手臂上骤然一紧!

顾不得许多,许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拽着她猛地一个回身,她被这股坚定的强大力量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淡淡的清香飘过,她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急忙挣脱他,手臂却没能脱离他的束缚。

许酌紧紧地拽住她的手臂,双眸沉黯无比,一字一句都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恨意:“你真的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哪怕是多看一眼,你也极不情愿,是不是?!”

“我不……”他眼底那一抹深沉的痛楚如同一簇疯狂燃烧着的火焰,狠狠地灼伤了她,这种难以忍受的煎熬逼得她几欲投降。可当她瞥见他身后追上来的沈沁瑶时,她蓦地想起沈伯年跟她说过的话,紧紧地咬着唇不再出声。

“许酌……”

“告诉我,这几个月你过得很好,你对我没有一点眷恋,亲口说出来,好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理会一旁的沈沁瑶,许酌死死地盯着身前垂着眼的季舒言,他不会看错,她根本没有放下他!她的表情会说谎,声音会说谎,可是她眼底那么深厚浓郁的感情骗不了人!

季舒言咬着唇,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过她越来越苍白的脸颊。

“告诉他,舒言,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一直沉默着的简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令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季舒言身子僵直,惊愕地看着简时,继而明白过来,眼神里添上了一些乞求。

简时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那天你和沈叔父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你应该告诉许酌,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许酌脸色骤然一暗,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点点凉意逐渐注入他心间。

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沈沁瑶已经走上前,表情没有多大起伏,可她身上的骄傲与自信却仿佛被瞬间抽走。

她的手稍稍握紧,声音不自觉地有些轻微的颤抖:“我爸爸跟你说了些什么?”

听季舒言说完后,许酌无力地松开抓着她的手,冷冷地看了她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却让她觉得格外心惊。

他直直地盯着她,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眉宇间的冷峻愈发明显,冰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似一把把尖锐的冰刀,将她刺得遍体鳞伤,他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理由离开我,问都不问我就把我让给别人,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

广场的光亮渐渐变得微弱,忽明忽暗间,她不确定那些晶莹的液体是真的存在于他深黑的眼底,还是因为她眼前早已蒙上一层白雾,所以周围都变得模糊不清。

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脆弱无力得几乎崩溃的声音:“季舒言,如果你真的爱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他转身一步一步渐渐远去,她甚至连冲上去抱着他,哭着挽留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苍白着脸僵在原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仿佛决堤一般,不停地,疯狂地涌出……

Chapter 44

将公司的一切事情都交代安排好了之后,简时离开了C市飞往美国。季舒言原本订了跟他同一天回澳大利亚的机票,但是后来退掉了,她暂时还不能走。

简时离开的当天,季舒言去机场送他。

“公寓的钥匙你还是拿着吧,不然你要住哪里呢?”简时说道。

季舒言想了想,接过钥匙笑着说:“我暂时住在罗芸家里,你的公寓我会帮你好好看着的,会定期去打扫卫生,保证维持原样。”

简时看着她温柔地笑笑,问:“还没联系上许酌?”

她沮丧地点了点头,笑得很无奈,“他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开,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

简时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微笑着安慰她:“真是个傻丫头,离开你,他会幸福吗?”他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在她头顶柔声说:“舒言,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勇敢一点,别再像以前那样委屈自己了。”

她心里蓦地一阵难受,伸出双手环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会记住你说的话,你也要记住,我们说好的,都要过得很幸福。”

简时心中微微一颤,慢慢地松开她,微笑着在她额前印下一个温柔的,无比珍视的吻,“再见,舒言。”

再见,我深爱的女孩……

“又打?你一晚上都打了不止十个了!”罗芸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季舒言缩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听到罗芸不满的声音,季舒言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膝盖上,下巴枕着软绵绵的抱枕,双手环抱着膝盖,又开始发呆。

自从那晚许酌从喷泉广场离开以后,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每天都打电话给他,可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家里,公司,甚至是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她都找遍了,却怎么都找不到他。

想起那晚他震怒伤痛的神情,想起他说的每一个字,她简直恨死了自己!

她的胆小怯弱,冷漠绝情伤了他一次又一次,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说要离开她。但她却随随便便说分手,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推向别人,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眼睛越来越酸涩肿胀,季舒言把脸埋进软软的抱枕中,耳边一直回荡着他说的那一句:如果你真的爱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是的,这些的确算不了什么。她好不容易明白了,可他已经受够了等待与折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罗芸看着季舒言轻轻颤抖着的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打吧打吧,迟早会找到他的,我就不相信他能一辈子不出现!”

季舒言抬起头来看着罗芸,湿润的眼眶里闪烁着微微的光亮,唇角渐渐扬起一抹微笑。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第无数次按下那一长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再是单调枯燥的女声,她心中狂喜,激动地握着罗芸的手说:“通了通了!”

她几乎是屏息期待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脸上好不容易绽放的笑容渐渐消失,更加深重的失落令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就在季舒言几乎绝望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她无比熟悉的:“喂。”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无比强烈的酸楚,眼眶霎时湿润了,紧紧地握着手机,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说话啊!”身边的罗芸见她傻傻地握着手机不出声,摇了摇她的手臂低低说道。

她紧抿着双唇,喉咙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一般,明明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晶莹的泪珠悄悄自她的眼角滑落。

见到她这个样子,罗芸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贴放在耳边,大声地说:“姓许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莫名其妙失踪了一个多月,难道没有想过舒言会担心吗?她就是再怎么对不起你,这惩罚也足够了吧!再说她也是被迫离开你,你以为她愿意啊,她心里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你……喂?喂?喂!”罗芸满脸怒气,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气呼呼地骂道:“他居然挂了!混蛋!”

二十分钟后,门铃声响起,罗芸带着脸上残留着的怒意打开家门,许酌赫然立于门外。

季舒言依然蜷缩在沙发上,脸上有些隐隐约约的泪痕,她压根无心注意周围的动静,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连眼角都没往门口瞥一下。

直到眼前的光亮突然被高大的阴影覆盖住,她才稍稍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

“跟我回家。”许酌站在她跟前,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说。

许酌将季舒言所有的行李全部转移到他家里,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到了家也没有跟她说话,只是静静地替她整理好房间,收拾好所有东西。

季舒言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有好几次都想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可是他淡漠的眼神却令她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直到他忙完所有事情,从房里走出来时,她才鼓足勇气,拉住他轻声说:“我们谈一谈,好吗?”

他没有回头看她,扔下一句“等会再说”便径直走向了浴室。

季舒言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头垂得低低的,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当他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瞬间,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三十多天来时时刻刻包围着她的担忧和恐惧也终于消散。

他没有真的离开她,他来找她了!

可是,她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看向她的眼睛里那么平静无澜,连跟她说话的语气都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淡漠疏离,这样陌生的感觉,如一块大石压在她心上,满腔的憋闷令她仿佛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到底想怎么样呢?

如果真的气她恨她,为什么来找她?为什么对她说“跟我回家”?如果不忍心离开她,又为什么待她如此冷淡?

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季舒言,轻轻皱着眉,满脸倦怠,看起来有些憔悴。

前段时间,她每天忙着照顾简时,这一个多月来又因为许酌而忧心忡忡的,几乎每晚都不能安睡。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就像装着一团乱麻,她越是想理清就越是更加繁复地纠缠在一起,弄得她疲惫不堪。

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头埋在腿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际,季舒言仿佛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臂轻轻地抱起她,然后自己似乎窝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飘来一阵沐浴后的淡淡清香。

温热的唇瓣轻轻地覆在她额头上,她心里一阵酸涩,没有睁开眼睛,眼角却迅速淌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顺势滑向她的耳际。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抱着入睡,像过去很多个夜晚一样,他轻柔而珍视地拥着她,这久违了的温暖令她睡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的,沉静香甜的一觉……

Chapter 45

第二天季舒言起床的时候,许酌已经不见踪影,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还有一把银色的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季舒言一直没机会见到许酌。

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她起床后只能见到他为她准备好的早餐。她给他打电话,十次里有七八次都是秘书接的,说他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她发给他的短信他也回得很慢,并且多数时候只有两个字:很忙。

每晚,她都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工作一边等他。

之前为了全心全意照顾简时,她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回到杂志社以后,手头上已经积压了很大一堆工作,白天在杂志社里忙得四脚朝天,517Ζ晚上还得把工作带回家里做。

也许她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没有哪一个晚上真的等到他回家,老是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每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他,有时候感觉到他轻轻地抱着她,有时候感觉到他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睡梦中的她,心里极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到底是不是他,可眼皮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死活睁不开。

只有每天早晨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她才敢相信,这一切并不是梦境。

周六的晚上,季舒言总算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她把所有已经整理好的稿件保存在U盘里,长吁一口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她瞥了一眼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显示着的四个小小数字提醒她,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许酌还没有回来。

她把电脑放回房里,收拾好茶几上的文件,去厨房泡了一杯咖啡,三下两下就喝完了。

今天一定不能再睡着了,她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季舒言抱着沙发靠垫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夜间剧场,她渐渐感觉到眼皮似乎越来越重,于是立刻冲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个脸,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不准睡!”

季舒言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急急跑到门口,果然是许酌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她仰着脸看着他,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

许酌看着她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些什么,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轻轻地“嗯”了一声后,他径直向卧室走去。

她心里蓦地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她提起步子跟着他走进卧室里。

直到走进卧室,看到许酌倒在床上,右手覆着双眼时,季舒言才意识到些什么。

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扔在一边,领带也丢在了地上,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衣也被扯开了两粒扣子。

季舒言走到床边,稍稍俯下身,果不其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气。

她转身走出卧室,去厨房泡了一杯茶,弄凉了一点之后才端着茶杯走回卧室里。

“喝口茶吧,会舒服一点。”

听到她的声音,许酌移开手,睁开眼睛,定定看了她几秒后才稍稍坐起身来。

季舒言在床边坐下,微笑着把手里的茶杯递给许酌。

许酌没有接过茶杯,而是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季舒言看他脸色有些微微泛红,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于是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说:“我去拿毛巾来给你擦擦脸。”

她才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就被他从身后拉住手,稍一使劲就把她带进怀里。

许酌靠着床头半躺着,毫无准备的季舒言被他拉得一下子失了重心,半个身子倒在他身上。

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她只要一抬头几乎就会跟他脸贴着脸,她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在等我?”许酌双手圈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嗯。”她不敢抬头,眼睛却正好对着他敞开的衬衣里,裸/露着的寸寸肌肤,心跳不由得加速,她慌忙移开视线,只想快点拉开两人之间这极度不妥的距离。

她动了动,微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谁知许酌猛地一用力,越发抱紧了她。

“喂……这样很不舒服……”她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也微微红了,小声嘟囔着。其实她是真的很不舒服啊,上身躺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着,一双腿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小肚子还被床沿咯得有点疼。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许酌就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拉上床,然后迅速一个翻身,上半身轻轻地压住她,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感觉到他热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肌肤上,她心里一颤,不仅是脸,仿佛全身都开始发烫。

“现在是不是舒服点?”他贴在她耳边轻声问。

不是,绝对不是!她在心里叫苦不迭,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弄得她痒痒的,而且他还……还吻着她的耳朵,怎么可能会舒服?!

他温热的唇覆上她的耳朵时,她全身就像过电一样,猛地一个激灵。她突然想起以前听别人说过的敏感地带,活了二十多年她也没找到自己的敏感地带,刚才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难道自己的敏感地带是耳朵?

实在受不了那股难耐的酥麻感,她转过头去,被他吻过的耳朵通红通红的,“好痒……不要亲耳朵……”

他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与他对对视,低声说:“那换个地方。”

她尚未看清楚他眼底的那抹笑意,他已经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瓣,短暂的浅尝过后,他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吻了起来……

也不知吻了多久,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她却隐约觉得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他越来越滚烫的身体分明向她清楚地传达着某种信息。

“我发现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许酌用手支撑着身体,稍稍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眼睛里有些捉摸不定的光亮。

“啊?”季舒言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她记性不好吗?怎么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

“而且……”他说,“你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

“什么意思?”她更加纳闷了,“我听不懂。”

“你答应过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再离开,可是你没有做到。”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明明脸上是怪责的神色,语气却丝毫不强硬,反而有种脆弱的伤痛:“你说要我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可你为什么把本该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事情统统藏在心里,一个人想办法解决?”

“而且,有那么多聪明的办法可以选择,为什么你偏偏选择了一个最傻最笨最愚蠢的?”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脸色也骤然沉了下去,声音听起来却让人禁不住心疼:“这样折磨我,很好玩是不是?”

“不如你来教教我……聪明的办法是什么?”她迎着他的目光,清亮的双眸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难过,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有些晶莹,“明知道会一手毁掉你的前途让你失去一切,也自私地把你绑在我身边,这就是聪明的办法?”

她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宁可你一辈子气我恨我,也不要你为我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看着她晶莹的双眼许久,深黑的眸子里无数种情绪闪过,最终只余下一抹令人深深沦陷的温柔,他缓缓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那我也告诉你,即使要作出更大的牺牲,我也绝不放你走。”

幸福的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耳际一直延伸,渗入到她柔顺的发丝里,也渗进她越来越柔软的心。

他轻轻地亲吻她的眼睛,吮去她的泪水,唇角染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眼里渐渐浮现出些许促狭,“我为你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那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报答我?”

看到他迷人的俊眸里柔情流转,似乎还有些越来越汹涌的狂乱迷离,她蓦地明白了他话里的隐含意义,脸上好不容易退了点的潮红再度浮了上来,小声嘀咕着:“记性不太好的人,好像不止我一个吧?”

他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笑着吻住她嫣红的双唇,柔声说:“我反悔了,行不行?”

她有些哭笑不得,他都已经执行得这么彻底了,还容得她说不行吗?

随着她羞涩的迎合,两人之间逐渐燃起熊熊烈火,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异常燥热,一点一点吞噬掉仅存的清醒。

唇舌缠绵间,他滚烫的手掌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狂热而紧张地抚摸着她渐渐有些灼热的细嫩肌肤。他温热的双唇顺着她的唇一路往下延伸,脸颊,耳朵,脖子,锁骨一一被他烙下了缠绵的印记。

紧紧贴着他滚烫的身躯,她的身子变得越来越绵软无力,飘忽间感觉到两人身上所有的遮蔽被一点一点褪去,接着身体某处地方突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痛,她一声低呼还没出口,已被他温柔的唇瓣迅速封住……

夏夜的微风徐徐吹来,房里飘散着缠绵的香气和醉人的低喃,空气里浮动的,全是甜蜜的分子……

Chapter 46

金黄耀眼的晨光照进房里。

许酌深深凝视着怀里的季舒言,深邃黑亮的眸子里盛满柔情,还有些失而复得的欣喜与珍视。

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儿,柔顺光亮的长发披散着,有一缕微卷的发丝覆在她皙细嫩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偶尔被微风吹拂着微微颤动。

她枕着他的手臂侧躺着,左手贴放在他胸前,洁白修长的手指偶尔轻微动一动。

见她眉头稍稍皱起,他伸出手将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拂开,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

浑身酸痛无力的感觉扰得季舒言越来越睡不安稳,渐渐醒了过来,她刚刚睁开眼睛,许酌英俊的笑脸近在咫尺。

“醒了?”

他眼底的一丝促狭令她猛然想起昨夜两人火热的纠缠,不由得红了脸,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啊……”季舒言动了动身体,一阵强烈的酸痛袭来,令她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呼一声。

“怎么了?”许酌看着她,满脸担忧地问。

她脸上娇羞的红晕越发明显,顿了顿才吐出一个声音极轻的字:“痛……”

他的眼里迅速浮现出一股歉疚和深深的怜爱,轻柔地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对不起,我昨晚……对不起……”

听出他声音里的自责和疼爱,她有些怔愣,然后心间渐渐被暖暖的热流灌满,靠在他胸前微笑着说:“说什么对不起呢?我又没有怪你酒后乱性。”

他松开她,好笑地看着她问:“酒后乱性?”

“昨天你一身酒气,还不是喝了酒?”她笑得俏皮,眼睛晶亮晶亮的,警告似的说:“对我就算了,如果你敢这样对其他女人,我就……”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猛地翻身压住她,“你就怎样?”

她惊愕地看着瞬间转移到她身上的高大身影,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满足地看着她羞红了脸的样子,他的唇角露出一个俊美迷人的坏笑,低下头吻了吻她发烫的耳垂,附在她耳边柔声说:“昨晚是喝了酒,但是我现在很清醒。”

她简直欲哭无泪,身体的疼痛还没有消散,难道又要被他吃干抹净一次?

他温热的唇移到她的唇上,轻柔地吮吻,比昨夜更加温柔宠溺。微烫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周身的肌肤,明明是极尽缠绵的举动,却让她觉得更像是在给她按摩,随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抚,她身体的酸痛感仿佛渐渐减轻了些。

他深深地吻着她,温柔怜爱地与她唇舌缠绵,手掌轻柔地慢慢抚遍她全身,却没有再要她一次。

周日下午,季舒言和许酌都各自在电脑前忙碌着。

仔细校对了一遍稿子之后,季舒言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许酌依然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

她走进厨房,把新鲜的水果洗净切好,在盘子里装好后端着盘子往书房走去。

听到“咚咚”的敲门声,许酌转头看去,季舒言端着水果拼盘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说:“休息一下吧。”

他突然有些失神,脑海里蓦地闪过今年冬天,她在雪地里捧着雪朝他微笑的画面,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眼神清澈晶亮,笑容格外恬静动人。

怔愣间,她已经走到跟前,把水果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问他:“最近事情很多吗?每天忙到那么晚才回来,周末也不能好好休息。”

许酌笑了笑,拉着她坐到他腿上,“已经忙完了。”

她有些疑惑,忙完了怎么还老对着电脑?看了一眼亮着的电脑屏幕后,她满脸惊讶地问他:“你打算离开沈氏?”原来他忙了好几个小时,居然是在打辞职报告!

他点了点头,说:“其实早有这个打算,只是这个月有一个很重要的案子归我负责,所以才等到现在。”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早出晚归全是为了这个案子,一心一意只想顺利地跟对方签下合约,拿到这个收益巨大的单子,他辞职时的底气也更足些。

“可是……”季舒言看着他,眼里隐隐有些懊悔,“你父亲的公司呢?难道你不想拿回来?”

许酌定定地看着她,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我一定要拿回来,但必须是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虽然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但是我父亲毕竟打拼了那么多年,留下来的积蓄并不少,而且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在外打工,工作的这两三年多少也赚了一些。”他的唇角绽放出一个俊美迷人的笑容,声音温暖得如同窗外慵懒的阳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养不起你。”

“我才不要你养,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工作。”她微笑着说,可一想起沈伯年当初跟她说过的话,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见她垂着眼,眉头轻皱,他安慰她说:“放心,沈氏的势力是大,但还不至于只手遮天,而且我不认为他们会一直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就算真是这样,大不了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

“舒言……”瞥一眼她的脸,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紧张,极力控制着不让声音变得奇怪:“如果真的要走,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她回身看着他,眼睛澄澈明亮,唇角染着幸福的微笑,声音轻柔而坚定:“愿意。”

季舒言想起简时跟她说过的话:“离开他,你怎么会幸福?”想起他曾经告诉过她,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以前的她,的确敏感怯弱,常常迟疑着不敢大步往前走,更加不懂得勇敢地争取幸福。因为她的别扭和退缩,她伤害了许酌,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当她发觉他可能会真的生她的气,真的离她而去,当他突然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她才终于意识到——生命中少了他的陪伴,她真的不可能得到幸福。

当她错了这么久之后,清醒回头时发现他还等在原地,那一瞬她便决定了,不管未来怎样,她都要永远陪在他身边。

季舒言微笑着,晶莹的眼里满是笑意,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抱住许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许酌心里抖然一颤,一股暖流静静淌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书桌上的手机开始振动,继而响起一阵阵悦耳的音乐。

听到电话声,季舒言松开手,准备起身离开书房。

许酌却不依,右手搂住她的腰,稍稍用力便把她固定在他腿上。

他伸出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他们隔得这么近,季舒言不必刻意都清楚地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沈沁瑶”三个字,也听到了电话那头她淡淡的声音:“到公司来一趟,很重要的事情。”

许酌说了句“我马上过来”,然后就挂断了。

沈氏大楼。

出了电梯后,许酌径直走向沈沁瑶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沈沁瑶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见到许酌进来,她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你不屑于以跟我结婚作为交换条件,来取回你父亲的公司。”沈沁瑶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往前轻轻推了推,说:“但我也知道公司对于你来说有多么重要,这份合约上所说的办法,也许你会接受。”

许酌拿起桌上的文件,虽然内容多达三页纸,但其实只说明了一个意思:沈氏将聘用他为旗下一家新公司的总经理,五年内如果能达到沈氏要求的利润额,公司则在五年期满后归他所有。但是如果五年后他没有达到要求,则必须自请离职,并且永远不会再被沈氏所雇用。

许酌看完后,淡淡一笑,将文件放回桌上,递回沈沁瑶面前,“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应该清楚,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可能接受。”

五年的时间并不算长,合约里所要求的利润额也并不太低,但如果他要赢得这场赌博的胜利,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氏财力雄厚,生意网强大,涉足了许多行业,其中以房地产业最盛。提到房地产业,就不得不说起与之联系极为紧密的设计公司和建筑公司,三者从来都是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的。

许酌父亲的建筑公司在被吞掉前,在C市也算得上小有名气,这几年虽然经营不善导致公司亏损,但从前积攒的实力依然存在,并且现在被沈氏纳入旗下,业界自然不能小看。

这场赌博,只有许酌和沈家父女二人知道,在外人看来,他所掌管的公司隶属于财力实力皆雄厚非凡的沈氏,加上公司自身的实力和他的能力,五年后他要拿回父亲的公司,可能性至少有一半以上。

“为什么不接受?”沈沁瑶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作出这样的决定吗?他知道那晚在喷泉广场,当她看到他看着季舒言时的眼神,当她听到自己父亲说过的那些话,她心里有多么绝望多么悲哀吗?

他永远不会知道,看着他冷峻的,被她深深烙印在心底多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时,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高贵、自信、冷静、理智,甚至是她最最在乎的尊严,都在那一瞬间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难道你为了她,真的甘愿牺牲所有,哪怕是你一直最重视的?”沈沁瑶脸色微微发白,声音有些前所未有的悲凉。

许酌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歉疚,他将手里的辞职报告放在桌上,顿了顿才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些年你和你父亲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一直记得,也永远不会忘记。公司我一定要拿回来,但绝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让我靠自己的能力拿回来。”

说完,许酌定定看了沈沁瑶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许酌。”许酌走到门口时,沈沁瑶叫住他,语气里透着她一贯的骄傲淡静:“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内我保证不会将你父亲的公司变卖或者转让,十年一过,如果你没有本事从我手里拿走它,那么你永远不可能再有机会。”

许酌没有回头,看不到她紧握着的双手,也看不到她眼底晶莹的液体,只能听见她止不住微微颤抖着的声音:“你可以放心,离开沈氏以后你不会受到任何阻挠,希望我没有低估你的实力。听清楚了,十年,我只等你十年……”

许酌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沁瑶。还有……对不起。”

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然降临。

朦胧的月色穿过透明的落地窗,一点一点笼罩住那道修长的,如月光一般清冷孤寂的身影。

她精致的容颜被月光勾勒得越发光彩照人,眼角眉梢流露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也许是夜色太过浓重以致模糊了视线,她的脸上竟然满是令人心惊的脆弱与无奈,原本红润的双唇被咬得泛着一股揪心的苍白。

良久,一滴晶莹的泪水悄悄滑落,顺着她的脸颊一直往下,直至完全隐没,消失不见……

尾声

十一长假来临之前,季舒言和许酌分别收到了一张婚礼邀请卡,初中时的班长定在十月七日举行婚礼。

婚礼在酒店后花园里的草坪举行。

翠绿的草坪像一块软绵绵的无边地毯,用鲜花和绿叶装饰得十分精致的白色拱门,地上铺着与拱门齐宽的白毯,两旁摆放着几十排宾客椅,都用水蓝色的蕾丝带和清新纯白的百合花装饰着。

季舒言一看到这些,就喜欢得不得了。

她以前参加的婚宴,都是在酒店大堂里举行的中式婚礼,虽然口才极好的司仪能把现场气氛弄得十分热闹,但其实她一直很喜欢很向往这样高贵典雅的西式婚礼。

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在灿烂的阳光下,不仅是亲友们,连大地、蓝天、白云、小鸟、花草都在为一对新人诚心地祝福着,这是多么美好幸福的事情啊!

见季舒言痴痴地看着,许酌轻声笑了笑,问她:“真的这么喜欢?”

她点点头,微笑着说:“很漂亮啊,你不觉得吗?”

他搂着她的肩,旁若无人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既然喜欢,不如以后我们的婚礼也这么办?”

她顿时红了脸,慌忙轻轻推开他,嗔道:“谁说要跟你结婚了!”加快步子径直往前走,将他甩在身后,泛红的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甜蜜的微笑。

“舒言,这里这里!”听到有人叫她,季舒言循声看去,不远处正聚集着十来个人,罗芸和麦婉仪都在其中。

她走近了才发现,眼前这一张张面孔或多或少都有些熟悉,她虽然是迷迷糊糊的,但在场的旧日同学却轻易就认出了她。

听罗芸说了她和许酌的关系,大家也免不了调侃一番,你一言我一语的,令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

许酌却丝毫不介意,大方地拥着她,波澜不惊地跟大家说着话,偶尔瞥一眼她微红的脸蛋,唇角眼底满是笑意。

季舒言站在一群人中间,静静地听大家说毕业后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她竟有些很不真实的感觉。

想起初中那三年,点点滴滴都还历历在目,那一段青涩懵懂的岁月仿佛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可一眨眼,当年连“喜欢”到底是什么都弄不太清楚的他们,竟然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她还能记起当初的许多事情,如果不是眼前这些人的面孔完全褪去了稚嫩,她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距离他们踏进初中校园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快十二年。

季舒言正想得出神,旁边传来几声赞叹,她定睛看去,一对新人正朝着白色的拱门缓缓走去,婚礼即将开始。

新郎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望向新娘的双眼中盈满温柔和深情。

洁白的婚纱将新娘姣好的容颜衬得越发美丽动人,唇边那抹幸福的微笑更是感染人心,挽着新郎的手臂,她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很安心。

季舒言想起些什么,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许酌,笑问:“看着曾经喜欢你的人嫁作他人妇,请问此时此刻,你心里有何感想?”

当年班里喜欢他的女生占了一大半,即使是聪慧大方的班长,对他的心思也昭然若揭,细心如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许酌偏头看着她,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极其认真地说:“只要不是你就行。”

其实她只是开玩笑似的问他,却没料到他会这样严肃对待,她一时间有些怔愣,直直看着他深邃的双眼,连话都忘记了说。

新人走过拱门,在大家的祝福声和美妙的音乐声中慢慢地走向前方的小亭子。

宾客们都已经落座,专注地看着一对幸福的人儿。

许酌看了看身边依然发着呆的季舒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微笑着凑近她,说:“要不要提前练习一次?”

“啊?”一张俊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季舒言猛地回过神来,疑惑地问:“练习什么?”

许酌笑而不语,拉着她转身往后走,一直走到离最后一排宾客椅两三米处的地方站定。

“干什么啊?”季舒言满脸疑问地看着他,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干什么?

许酌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认真听。”

小亭子里,新郎新娘正庄严地念着婚礼誓词,一字一句都透着对彼此的尊重和珍爱。

“我,许酌,愿意娶你,季舒言,作为我的妻子。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这短短的几句话,季舒言曾经在电视剧里听到过许多次,可唯有这一次,令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阳光将他英俊迷人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异常温柔的金边,暖暖的感觉一直渗进她心底。他灼灼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她,黑亮的眼里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令她深深沦陷。

“记住了吗?”他问,唇角带笑:“到你了。”

她仰着头朝他甜甜一笑,细碎的阳光在她晶莹湿润的眼底跳跃着:“我,季舒言,愿意嫁你,许酌,作为我的丈夫。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新郎新娘交换着戒指。

许酌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根水蓝色蕾丝带,将其中一根递给季舒言,“先用这个代替。”

他拉起她的右手,将蕾丝带轻柔地缠绕在她洁白修长的无名指上,清新的水蓝色搭配着她手指间白皙的皮肤,映衬得相得益彰。

她微笑着替他系上蕾丝带,打上一个精美的结。

周围响起一阵祝福的掌声。

季舒言刚刚抬起头时,许酌就一手揽过她,缓缓凑近,温柔地吻住她的唇。

她仰着头,轻轻闭着双眼,脸上洋溢着醉人的幸福微笑。

暖暖的阳光下,他们相拥亲吻着,画面仿佛定格在那一瞬,一切都静止在这美好圣洁的吻之中,只有两人间温馨甜蜜的气息在悄悄弥漫着……

后记

大概是今年一月底的时候,某天我闲得无聊,百度了一下“苏眉”这两个字(之前有用过这个笔名写短篇小说),然后搜索出来一篇发表在晋江上的同名小说,好奇之下点进去看,然后就这么机缘巧合地开始混迹于晋江了。

之后注册了ID,偶尔会来看一看,但起初并没有想过自己写,毕竟写长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真正动了念头,是开学前一天的晚上。

我躺在床上听着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很零散的画面,拼拼凑凑的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故事情节——就是小许和舒言十八岁那年在喷泉广场见面的那一幕。很奇怪吧,直到现在我也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场景会突然跳到我的脑海里。

当时觉得这个片段貌似还不赖,于是来了点兴致,继续往下想,想着想着就这么想了一整晚……一整夜没睡,第二天六点多爬起来去学校上课,更加震惊的是第二天我不但毫无睡意,而且非常彪悍地又想了整整一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只要闲下来的时候我都在想,很多情节其实都是那时候存在脑子里的。

虽然当时想了很多,但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开始写,毕竟我没有写长篇的经验,而且想到的也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连个基本的架构都没有,更加不要说其他的了。

我一直就不是个有毅力的人,一想到长篇故事就是再短怎么也得过十万字,我就觉得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可偏偏心里又很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问了两个朋友的意见,还有一个当编辑的姐姐,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告诉我,既然有这个想法就付出行动。

这样一来,我心里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于是就真正开始写这个故事。

当初的想法是存稿到一半以上再发上来,写了大约三四章以后,某天百度了一下我想破脑袋才想出来的几个主角名字,发现居然跟人撞名了!要知道我想名字时可是把百家姓看了无数遍,每想到一个觉得不错的名字就百度一番看有没有一样的,最终才好不容易想了几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当时真是心如死灰,欲哭无泪!

于是一时气愤就申请了笔名,把仅有的一点点存稿一股脑地全部发了上来。

这个故事历经大约三个月时间,终于完成了,期间一直有不断修改,到今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最为完整的版本了。

嗯,它只能说是“完整”,因为它并不“完好”。

第一次写长篇,很多方面都非常欠缺,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故事并不那么吸引人。

不过它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

现在这个故事终于完结了,记得那天把最后一章发上来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很高兴自己竟然真的写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感觉好像少了某种寄托和牵挂。

但不管怎么样,小许和舒言的故事已经完美落幕,尽管他们并不属于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可我相信,同样的幸福和美好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有人会认为步入婚姻的殿堂才是最完美的结局,不过我并没有这样安排。其实我是想通过他们的相遇、错过、重逢、分手,直至最后的重归于好告诉大家,未来的事情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有一句话说,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人生也不过是短短几十个春秋,时间一眨眼就过,不留遗憾就算是不枉此生了。

写文到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位看过这个故事的朋友,尤其是一直追到现在的朋友们。suri、小雨、欣怡、小溪、墨玉、hmao1119……虽然我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能记住,但是只要冒出来过的,我都有印象的。由衷地感谢你们有这个耐性一直看完这个故事,虽然这个文很冷,但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非常谢谢你们!O(∩_∩)O

还有群里的米饼、悦悦、湄湄、悠悠、蛇蛇、可乐、小楼……平常也就我们这些人BH一点,乃们要加油更新啊快点完结啊!尤其是米饼!我们说好要一起开新坑的O(∩_∩)O哈哈~

这个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关于沈沁瑶的番外篇,估计暂时不会写了,因为实在没有什么灵感……也许以后会写的,如果写了俺一定会第一时间发上来的。

关于新坑,构思了很久,是一个比较青春的故事。内容是学生时期的一些事情,读书的时候实在有太多乐趣和珍贵的回忆了,而且每一个人青春似乎都或多或少有些共同点,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吧。

新故事大致分为三个阶段,从学生时期一直写到成年,然后步入社会,比这个故事复杂一点……存稿已经有三万多字了,不过全部是最后一部分的内容,前面的还只字未写= =

不过俺会加油码字的,考试完了之后会努力把前面的内容写出来,七月初开新坑,到时候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啊,嘿嘿O(∩_∩)O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