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澄空魔法学园》(小魔女的条件)》 · 花舞陌轩 · 2026-07-26
《澄空魔法学园》(小魔女的条件)
作者:花舞陌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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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空魔法学园Ⅰ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月亮原本洁白无暇的表面完全被令人惊心的血红占据,像太阳一般诡异地熊熊燃烧着。漆黑的夜空被这红光燃亮,丝丝缕缕的透出血丝一样的班驳裂痕。
百年一遇的赤色满月!
风卷着呼号和哀叫,发出裂帛一般的巨响,似乎要将世界颠覆打散,重新勾勒五行。
空气里流淌着血腥的味道,各色凌厉的光束在地面上炸开,厚重的尘埃,翻卷着呛人的气息,不断地上下沉浮着。
如城堡一般地尖顶建筑,曾经能够反射阳光的琉璃墙面映满了血红的亮光。
刹那间的轰然巨响!
曾经宏伟而不可一世的气派建筑从前门开始不断地倒塌,琉璃墙面瞬间全部粉碎,尖尖的屋顶从上方坠落下来,地面又扬起纷纷扬扬的碎屑。
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们哭叫着四散奔逃,仍有不少人丧生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当中。教师们也无力抵抗这庞大的能量,只能不断背诵咒语保护无辜的学生们不受伤害。
尖叫声,无力的呐喊声,被坍塌的轰鸣完全覆盖。
不管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这场无法预料的悲剧。
这巨大的能量,拥有着足够毁灭一切的力量——
血红的夜空中浮动着三个庞大的光球,依稀可见里面的人愈发清晰的身影。
白色的光球逐渐变得通体透明,里面浮现出一名少女姣好的面庞,她闭着眼睛,睫毛不安地轻微颤动,如水一般流泻的长发无风自舞。在这如此喧嚣的景况下,她周围的一切仿佛忽然地沉静下来,时间好象停止,她呼吸平稳,晶莹的面庞还带着安心的笑容,好似沉睡中的奥罗拉。
忽然,白色光球中的气流急速地翻涌起来,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少女体内崩出!她的头发迅速地向两边飞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流水一般的白色印记从她的眉心逐渐扩大直到占满了半个额头,额上的惊痛让她骤然睁开了双眼!
“姐姐!姐姐!”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短发女孩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她全然不顾老师惊慌的劝阻,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白色光球的下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高高地伸着双手,仿佛想要触摸到那个巨大的白色光球。
白色光球里,刚刚苏醒的女孩神情焦虑而悲恸,她仿佛在大声地喊着什么,可是,短发女孩听不到。
坍塌落下的石块马上就要砸中她!
厚重的尘埃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再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
白色光球中的女孩绝望地哭喊着。
一道亮蓝的光束笼罩住惊慌的短发女孩,巨石触碰到光束轰然碎裂,化作空气里的缕缕烟尘。
短发女孩顺着蓝色光束的来向看去——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孩被包裹在蓝色光球中,他的短发泛出若隐若现的黯蓝色,额头上蓝色的标记正在向两边延伸。他微微地颔首,表情痛苦地按着胸口,唇边不断地涌出殷红如二月霜叶的鲜血。
额上的标记是魔法被封印住的象征。
咳血,就是他强行动用魔法的后果。
短发女孩终于被赶来的老师带走。
白色光球中的女孩无力地跪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担忧地看着蓝色光球中的男孩,泪水汩汩地涌出。
男孩抬手揩去唇边的血迹,牵起嘴角勾勒出虚弱的微笑。
不要担心。
女孩仿佛会意一般地站了起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她朝他伸出手。
她伸出的洁白的手臂四周仿佛有柔和的光晕。
赤色满月仍旧在徐徐升高。
最后一个光球。
能量最大的一个光球,直接导致这场巨大灾难的光球。
赤色满月正下方的那个血红色的光球。
光球中的人影渐渐地清晰。
单薄修长的身躯,英挺的剑眉,原本只到腰际的红色的长发倏然长至脚底。他唇边邪佞的笑容无限地扩大着,如烈火一般鲜艳的眸子却泛出令人战栗的冷光!
红色光球在缓慢地上升着。
渐渐要与赤色满月重叠。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红色光球与赤色满月完全重合,那么红色光球里的人将被赤月赋予无穷的力量,这力量不是正面的力量,不是重生的力量。
那是足以让这个世界消亡的,毁灭的力量。
地面上有人疯狂地叫喊着:“谁能够阻止他!有谁可以!!”
谁可以阻止他。
白色的缎带仿佛流动的溪水,慢慢地延长。
蓝色的锻带好似翻涌的海浪,缓缓地拉伸。
少女和少年的口中不断喷薄出鲜红的血液,他们额上的印记疯狂地闪动着。
求求你,再坚持一分钟。
马上,马上就……
终于,他温暖的手掌触摸到了她白皙的手。
眼前他的笑容越来越近,让她无比的安心。
蓝色与白色瞬间交融在一起,双色的气流飞速地旋转,两人额心的印记同时迸裂成碎片!
他疲惫地看着她,唇边的笑容却依然温暖和煦。
她怔怔地将他的笑容看进眼中,仿佛那一刻便是永远。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咒语忽地在他们的脑海中轰鸣。
红色光球仍然在徐徐上升,光球的四周突然像太阳一样窜出火舌。火舌越来越旺,越来越高,仿佛下一秒就会吞噬掉上方的赤月!
红发疯狂地飞扬,少年的双手向两边张开,他高高地仰起头,眸子像烈火一般燃烧,喉咙中发出不可遏止的呼啸!
咒语是……咒语是……
蓝色和白色,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沉静的眼瞳,唇边毫无二致的笑容,还有不断涌出的血沫。
他们说出咒语,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力量疯狂地从他们体内源源不绝地奔腾下泄,要将他们的身体撕裂!
最后的那一眼,定格成了生命中的永远。
如果来生。
如果来生……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蓝色和白色的光球在天空炸开!
地面上的幸存者们仰视着这个骇人的画面,惊诧得忘记了呼吸!
“姐姐!!”短发女孩哭喊着想要挣脱老师的怀抱。
晶莹的碎屑没有往下落,而是慢慢地积聚在一起,化成了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刃,直指燃烧着的红色光球。
泛着蓝白色光芒的利刃飞快地向满月的方向飞去,直接刺穿了光球中红发少年喉咙!红莲般的血液奔涌而出,他狂乱地扯着自己的长发,仿佛不能相信自己为何就要这样走向灭亡。
男孩和女孩用生命换来的力量!
让一切毁灭的力量,让一切重生的力量!
出人意料的是,这场毁灭没有惊心动魄的爆炸,没有骇人的巨响和光芒。
一切又重归安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赤色满月依旧悬浮在当空,红色光球的火焰逐渐地熄灭,像是被血红色蚕丝包裹的蚕蛹一般,光球中红发少年的身影逐渐模糊。
有时候,看不清反而更叫人心惊胆战。
空气里漂浮着颜色诡异的烟尘。
紧接着,烟尘越来越多,凝聚成骇人的红色雾气!
所有人举目忘向烟尘飘来的方向!
只见红色的光球正在缓慢地碎裂,烟尘便是它消失的预兆!终于,红色光球轰然化为细碎的粉末,带着凌厉的血红色光芒,有如盛大的流星雨一般坠落下来!
经验丰富的教师们立刻感觉到事情的不妙,纷纷带着学生们从这里撤离!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看!”一名年老的教师捂住流血的双眼挥着手大声地叫着。
霎时间,学生们尖叫着争相逃离,只有短发女孩不顾一切地挣脱了老师和同学拉住她的手,转身哭喊着。
“我要姐姐!还我的姐姐!……”
会摸着她的头微笑的姐姐,夜里怕她踢被子着凉而彻夜无眠的姐姐,会做好早餐温柔地问她好不好吃的姐姐,像天使一样善良美好的姐姐……
在白色光球里无助地哭泣的姐姐,安然地微笑着的姐姐,不惜一切走向灭亡的姐姐,在她记忆中最后一次看见的姐姐……
刺骨的疼痛从她的左眼传来,狠狠地拉扯着脑部的神经!
来不及叫喊出声,随后赶来的教师已经将她抱入怀中带走。
她在老师的怀抱中晕厥过去。
这个夜晚,她失去了她的左眼,和她最爱的姐姐。
几乎所有的幸存者都已经撤离。
没有人能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凛冽的寒风逐渐变得柔和,空气中的红色烟尘缓慢地消失,残垣断壁逐渐地清晰成型。
赤色满月安静地挂在夜空。
清风带起地面上纯白色的粉末。粉末如雪花般柔美地轻轻飞舞着,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白色粉末温柔地包裹住赤色满月,玲珑剔透的晶莹颜色覆盖了原本炽热张扬的表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眨眼般的一瞬间。
像过去一样神圣皎洁的月光。
纯洁如水一般清透。
很久很久以后,据说有人曾在那废墟中,看见一个女孩如月神般绝美婀娜的侧影,掩映着月亮流泻的清辉,笑容甜美。
柔和的清风无声地剪去树梢的影子。
她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轻吟着亘古的歌谣,凝望着初雪一般无暇的满月,如幻影般地浅浅回眸。
男孩和女孩在月光的笼罩下逐渐消失。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Chapter
1(上)
“伊洛芙!”少女清朗甜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大波浪长发的女生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
清晨的时候刚刚下过小雨,空气里有清新的青草香味,雾气在她翘长的睫毛上凝成水珠,衬着她清水分明的大眼睛,显得格外的俏丽动人。
天空蓝得发亮,像是无数块巨大的蓝宝石拼凑而成,大朵大朵的云仿佛伸手便可以摘下来塞进嘴巴里吃掉。
伊洛芙看着天空傻笑,嘿嘿。
尤莉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扯住她的手,拉着她飞跑起来。
“干什么?”伊洛芙叫了起来,边跑还不忘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天上的云彩。
啊!她的免费棉花糖!
“今天是澄空魔法学园的入学甄试啊!赶快跑,不然会迟到的!”尤莉边跑边喘着大气,“快点!快点!校车马上就会来接人了!”
伊洛芙一下子甩掉她的手,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洛芙你干吗!”尤莉急得小脸通红,急急地折返回来又想要伸手拉她。
“尤!莉!”伊洛芙中气十足地喊,伸手反扣住她的手腕。
尤莉被这喊声吓得呈立正姿势站好,乖乖的一下都不敢动,只有眼球还不听话地往伊洛芙严肃的脸上瞟。
“洛……洛芙……”尤莉可怜兮兮地小声啜嚅,“真的会迟到,我不想错过甄试……”
“尤莉你听好,我们要去考的是什么学校?”伊洛芙气定神闲地开口。
“澄空……魔法学园啊。”尤莉不疑有他地回答。
“难度系数呢?”伊洛芙确定了她不会再次落跑,才小心地放开了她的手。
“很高……每年想进入澄空魔法学园的人成百上千,可最后只有一百人入选。”尤莉歪着脑袋想了想。
“所以?”伊洛芙嘴角挑起一丝微笑。
“我们快走吧……”尤莉看着手表哭丧着脸。
迟到可是会被取消考试资格的啊!
“错!”伊洛芙伸手揽住她的肩,贼兮兮地一笑,“既然我们想赢得入学资格,就必须博取考官特别的青睐!”
“特别的……青睐?”尤莉面对古灵精怪的伊洛芙,显然跟不上她大脑马达的转速,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做应声虫。
“对!”伊洛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奇怪的文字,她神秘地冲尤莉挤挤眼睛,“我们必须华丽丽地出场!”
“华丽丽地……出场?”尤莉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
轻快的鸣笛声。
一辆金色的大型车子停在了马路对面,车子的造型像一个巨大的南瓜,没有轮子,低矮地悬浮在半空中。
车身上嵌着六个巨大的花体字。
澄空魔法学园。
已经有学生模样的人在马路对面排队等候,陆续上车。
啊——啊——啊——
尤莉张大了嘴巴。
那就是传说中的校车?
伊洛芙不动声色地扳过她的脸,无视她热切期待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
“记住!我们必须华丽丽地登场!”
又是一声轻快的鸣笛,校车发动,噗地一声便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等我啊——
尤莉无限哀怨地目送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的校车。
“抓好我!”伊洛芙则若无其事地开始念纸条上奇怪的咒语。
脚底生出一股热气,似乎有粉红色的气泡在她们四周漂浮。伊洛芙只觉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抓紧身边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尤莉的手。
整个人好象都开始旋转起来,伊洛芙感觉好象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将她们往上一拖!
晕眩中,伊洛芙还不忘咬牙切齿地诅咒。
——该死的猪头涟!如果你敢告诉我假咒语,你就死定了!!
***
澄空魔法学园。
高高的像城堡一般的尖顶房子,美丽的琉璃瓦片反射出太阳瑰丽的七彩光芒,一个似乎是用魔法变出来的彩虹高高地挂在房子的上方。
每年的入学甄试,就是澄空魔法学园最热闹的时候。入学甄试的时间为一周,总共分三轮进行,除了第一轮的面试,每一年二、三轮甄试的题目都不一样。而且据说难度系数非常高,有些年的题目甚至还非常危险。
往往有些在第一轮面试中很被看好的学生,在第二、三轮面试时很惨地被淘汰出局。
总之,想要进澄空魔法学园,一个字——
难!
尽管如此,每年还是会有成百上千的学生在这一天来到学校应考。因为,一旦从澄空魔法学园毕业,将来便有可能成为地位非常高的人,比如封印师,比如圣职者。
校园里随处都可以看见负责接待和帮忙教师管理的高年级正式学生,和正在练习魔法或者背诵咒语的学生,
也许,并不全是在练习。
因为,澄空魔法学园的面试并不是规规矩矩地在某间教室内进行,担任考官的教师们也许就在你身边。他们会化装成新生,或者化装成扫地的老婆婆,甚至用法术变成树,石头,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一旦他们认可你的能力,你便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过面试的通知,至于通知形式,不同的老师又不同的喜好的方法,便又不得而知。
有些学生也可能会因为能力不足而感知不到合格通知,以为自己未能通过面试而失去参加第二轮考试的机会。
所以,在这第一轮面试的一天内,你必须全力展现你的魔法才能和天赋,并且拥有敏锐的魔力感知能力,才会有顺利通过的可能。
树叶上的雨水晶晶亮,站在花园里的一名老师伸着一根手指朝着天空的方向书写着什么。天上的云朵随着他手指的律动聚拢了又分开,渐渐变成几个白色的大字——
澄空魔法学园欢迎你!
耶!棉花糖在欢迎我耶!
伊洛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持续傻笑中……
“洛……洛芙……”尤莉紧张地抓住她蕾丝花边的群角,“有好多人在看我们耶!”
“那当然了!”伊洛芙帅气地一扬头。
哼哼,这么华丽丽地瞬间移动,想不被人注视都难。
“可是……我什么时候……”尤莉低头拉着自己的裙子,喃喃出声,“好多蕾丝哦……”
蕾丝?
伊洛芙诧异地低头看去。
金光闪闪的蕾丝花边长裙,而且还有好多搞笑的缎带蝴蝶结。
果然是“华丽丽”的登场。
看过动画片里眼球突然间弹出来的爆笑镜头吗?
伊洛芙颤声尖叫!
“啊啊啊啊!——”
“洛芙啊……”尤莉显然也觉得很丢人,一个劲地往她背后缩,“不要叫嘛,这样反而会吸引更多人的眼光诶……”
熟悉的鸣笛声在她们耳边响起,巨大的南瓜校车出现在了校门口,正轻捷地向广场驶来。
“我们比校车早到诶!”尤莉兴奋地扯扯伊洛芙的缎带,可惜她仍旧处于石化状态,没空享受这个“比校车早到”的成就感。
“吱——”
尖锐的刹车声!
一个红色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校车前,校车灵敏的感应系统立刻启动刹车,才没发生相撞事故,只是车上所有的学生都吓了一跳。
他们战战兢兢地陆续下车,想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大胆,敢和校车杠上。
红色不明物体原来是一辆豪华的跑车!
大家还没有从惊叹中回过神来,跑车突然化作一阵红色烟雾,慢慢地散去。地上只留下一截短短的木头。
原来是变形!
一个少年修长的身影慢慢地在红色雾气里清晰起来,他双手插在口袋,歪歪斜斜玩世不恭的笑容竟然透着些许邪佞的帅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火红色直发,恰倒好处地衬出了他霹雳火暴的性格。
学生们的嘴巴张成“0”型!
这可是很高难度的魔法啊!
澄空魔法学园,果然是卧虎藏龙!
“猪……猪头涟!”
红发少年火暴热辣的登场果然解冻了刚刚还处在石化状态的伊洛芙,她咬牙切齿地就要冲过去找他算帐。
“该死的!这个是什么东西!”她扯着身上乱七八糟的蕾丝质问道。
“居然成功了?……”赤月涟若有所思地挑眉抚着下巴。
“什么?”伊洛芙咬牙切齿地大踏步上前。
他果然是有预谋的!
“白痴!”他咧开嘴笑,顺手拉起一条缎带,“不错嘛,很适合你。”
“猪头涟,你不要以为我手里没有你的弱点,哼,竟然敢这样整我。”伊洛芙被他这么一挑衅,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冷静下来。
“妈的,要是敢说你就死定了!”赤月涟差点跳起来,脸上有抹可疑的红。
“不要害羞嘛!这件事情不是爸爸妈妈都知道了吗?”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怒火熊熊的脸。
“伊洛芙!我警告你!你你你……”他扬高了声调,企图以气势取胜。
可惜,经过多年的熏陶和磨练,伊洛芙已经从一名神经脆弱易受惊吓的小女孩蜕变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十六岁少女了。
“如果你不把这身该死的衣服变回去……”
哼哼,她已经占了上风。
果然,赤月涟脸色一变,悄悄地扣起指头念了句咒语。
“噗!”又是一阵粉红色泡泡扬起,转瞬间,伊洛芙和尤莉身上的穿着又变回了原样。
“哇——”围观的同学们又发出一声惊叹。他居然能给别人随意地变装!
“你输了。”伊洛芙得意地看着他,扬起胜利的笑容。
一只乌鸦发出怪叫从赤月涟的头顶飞过,嘴巴一张,丢下一个小石块,“咚”地一声砸中赤月涟的脑门。
“报应报应啊!”伊洛芙忍着笑,凉凉地开口。
尤莉紧张地看着对视的两人。
空气里似乎有透明而危险的火花。
哼。
伊洛芙心想,她上辈子必定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否则老天爷怎么会给她摊上这样的一个青梅竹马?
除去长相和智商,这个EQ为负数的家伙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不,有时候智商也为负数。
在她知道什么叫做“反击”之前,捉弄她是他每天的例行功课,并且花样繁多,创意层出不穷。
好吧,要是幼稚园的时候傻傻的不懂事被捉弄也就算了。小学的时候因为划分片区就读,她和赤月涟是邻居,自然也分到一个学校。
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她就会在每晚睡觉前虔诚地对着夜空祈祷——
上帝啊!求你别让我跟他分在同一个班吧!
结果,后来他们不但同班,而且还是同桌……
上帝一定是睡着了啦!!否则怎么没听见她可怜小女孩心中泣血的呐喊呢?
考中学的时候,她填完了志愿顺手将志愿表扔在书桌上就跑着去玩了,回来的时候看到赤月涟正坐在书桌前抄写着什么。
“你在干吗?”她咬着棒棒糖。
“抄你的志愿书。”他丢给她一记邪恶的笑容。
“为什么要抄我的?”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跟你上同一个中学,就失去欺负你的乐趣了嘛。”他站起来,拿起志愿书,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你!……”她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可是,跟他做同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作业做不出来,会有人教;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提问,会有人在下面小声念解答;考试前抓不到重点,会有人帮着划……
只不过要以被他捉弄为代价而已,有时候还要顺便忍受他的招牌雷公吼。
到现在为止,伊洛芙也不明白,为什么虽然她老是被他捉弄被他凶,但是一旦遇到麻烦遇到问题,她总会跑到他那里,皱着眉头很着急的样子问他。
“猪头涟,怎么办啊。”
所有的问题几乎都会在他那里得到解决,代价是他再次叫她笨蛋,傻瓜,脑震荡的猪。
额头上冒起叉叉,一切感激的情绪一扫而光。
在懂得了“落后就要挨打”的精辟哲理之后,挑衅他也成为了她的几大爱好之一。而每次他都会不负众望地如雷爆吼,什么形象什么冷静在她的面前全体见鬼去吧。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吓跑了本来要跟他表白的小女生,为了这件事伊洛芙幸灾乐祸了好几天。
很好,现在她和乌鸦合伙点燃了这个易燃爆竹,接下来就等着看他霹雳啪啦炸翻天了。
赤月涟弯下腰,拾起底上那颗乌鸦丢下的石头,很仔细地拿到眼前看了看。
发怒吧!让你的形象见鬼去吧!
伊洛芙在心里偷笑。
可是,赤月涟……居然也笑了?
“是你输了。”他对她举起石块,“我过关了。”
过关?
伊洛芙诧异地眨眨眼。
也就是说……
他通过第一轮面试了!?
“哇——”举众哗然。
这可是最短时间纪录吧?才刚刚到校就取得了第二轮考试的资格,眼前这个红发少年果然是天才!
凑巧的……一定是凑巧的!
“小芙~,要加油哦,如果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他将双手插进口袋,“可是会被我骂白痴的喔!”
他走近她,倾下身子,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乐趣了嘛。”
伊洛芙气呼呼地瞪着赤月涟微露讥诮之意的脸庞,拼命叫自己冷静冷静,不能被他挑衅。
“再见!”他闲闲地对她挥手,懒散地打了个呵欠。
全体在场考生目送他离开,嘴里还不时发出惊叹。
“好厉害啊。”
“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我要加油才行啊。”
“喂,他们都这么厉害,我们还是别考了吧……”
“……”
怎么……怎么会这样??
自己华丽丽的登场变成了大家的笑柄,还让该死的猪头涟赚足了风头,竟然变成第一轮面试的第一名!
好不容易挨到高级中学,她可不想随便葬送大好前程!
所以……
“尤莉!我们绝对不能输~!”伊洛芙气势万千。
***
天上的棉花糖飘呀飘。
连太阳都露出奸诈的笑容。
伊洛芙躺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发呆,暖暖的阳光照得她直想睡觉。
已经中午了耶!
可是……为什么她还没有收到合格通知呢?
还是说她太笨了,根本就没有发现?
啧,为什么还没有乌鸦。
唉,现在她倒开始有点羡慕赤月涟了。要是那只乌鸦丢下的石头砸中的人是她就好了。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老早就抬起脚把石头给踹飞了,或者把石头捡起来看也不看地就朝作孽的乌鸦丢过去。
哼,这是什么通知方法啊!
澄空魔法学园果然就是怪人比较多。
怎么办?
伊洛芙抱住脑袋颓丧地想。
其实,除了当初那个“华丽丽的出场”,她少根筋的脑袋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表现自己。
掐指一算,她会的魔法好象也只是一些非常初级的魔法,只要有上过魔法学校的人基本上都会。
就连尤莉也很不义气地丢下她落跑,说什么要自己去找找机会碰碰运气。
啊……难道自己真的像猪头涟讲的那样是个笨蛋白痴外加脑震荡的猪吗?
不行!她拒绝承认!
可是……真的好想睡啊……
她的眼帘慢慢地阖上,轻柔的带点香气的风包裹住她的身躯。树叶茂密漆黑的剪影零碎地落在她白色的衣服上,阳光像蜜糖一般漉在她的唇边。
甜蜜的梦。
她似乎梦到了自己顺利地通过重重考验,进入了澄空魔法学园。她穿上了优雅利落的黑色制服,流泻卷曲的大波浪黑发……
可是,为什么她看不清自己的脸?
为什么呢……
风摇晃着树枝沙沙作响。
一个修长的人影覆盖住睡梦中的伊洛芙。
“笨蛋!”轻声的低咒。
“怎么办……?”她的嘴唇轻轻地碰出两个字,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
“会有办法的,傻瓜。”他沁凉的大手抚上她的额头。
(本章完)
***
空气里轻扬起一阵湿热的属于夏天的风。
悠扬的笛声。
柔美得如同刚刚抽出的蚕丝,细腻得好似缓慢流淌的山泉。
伊洛芙慢慢地张开眼睛。
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可是这笛声却让人感觉心境澄澈,酸酸甜甜像夏日里的冰镇柠檬茶。
伊洛芙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树叶在风的摇曳下沙沙地作响。细碎的光斑跳跃在树下的阴影中。
一个黑色修长的身影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可他周身似乎却又散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那是一名少年。他坐在一根粗长的树枝上,慵懒地靠着树干。
他的头微微向后仰起,晶莹的黑色瞳仁似乎带着些许清新的迷惘,凝望着交错枝叶上方那无垠的天空。少年流泻的银白色长发里透出几缕黑发,他的侧脸似乎经过了天神的雕琢,完美得如同一尊希腊人物塑像。
他摊开的右手放在弯曲的膝上,手心里赫然有一片嫩绿的树叶。
树叶上的光芒还未散去。
经风一吹还能听得到如风铃一般悦耳的细碎声音。
骄阳似火。
伊洛芙仰视着他,眼睛热辣辣的,不断有晶莹的光斑在眼前跳跃,仿佛要出现幻觉。
她突然发觉他的背后似乎长出了天使的翅膀,带着银色圣洁的光芒。
虽然只是一瞬间。
坐在树上的他轻轻地回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
仅仅是微微地将唇角向上弯曲。
茂密的绿树,浓如夜色的阴影。不远处的小池塘,细小的涟漪,碧绿的荷叶,点点荷香沁入心脾。
蝉鸣再也听不清晰。
一切都在这个绵长的夏日里沉沉地睡去,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天地万物只剩下他的笑容。
如此的美丽妖娆。
***
“喂!你到底要不要起来!”赤月涟无可奈何地盯着熟睡中的伊洛芙。
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要考上澄空魔法学园,明明自信满满地说要比他先一步拿到入学资格,可是……
他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一抹焦虑涌上眉宇间。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没有办法帮助她了。
面试程序是如此的蹊跷严格,就算已经通过了,他也没有办法帮助她感知合格通知的到来。
她孩童般的睡颜是如此的毫无防备。
他依稀记起他们的初识。
他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在她的小房间里。
那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到外地出差,便将他寄在隔壁的阿姨家里。
阿姨家很大,他随意地东游西逛着,一不小心就推开了小洛芙虚掩的房门。
她盖着印花的粉红色毛毯,一只手还抓着娃娃,躺在柠檬黄色的小床上睡得正香。下午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粉嫩的小脸上,看起来好像水灵灵的蜜桃。
好想咬一口呀!
于是他就咬了。
小洛芙的妈妈进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哇,原来小涟喜欢我们家小芙呢!”
“……”他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
可是,为什么阿姨还这么高兴呢?
小洛芙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抬起小手一摸脸。
呀!粘粘的都是口水!
“哇——”她放声大哭起来。
他更加地局促不安不知所措了,拔腿就要逃,没想到却被笑盈盈的阿姨拦了下来。
“小芙乖,不哭。”她以便安抚着抽泣的小洛芙,一边拉着他问道:
“小涟,你以后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小芙呀?”
愿不愿意呀?
他看着她红彤彤如水蜜桃一般的脸蛋,上面还挂着泪珠。
“……愿意!”他心虚地回答。
虽然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娶,什么叫以后。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阿姨的笑容特别的漂亮,还请他吃了美味的水果蛋糕。
就这样,他跟那个脸蛋长得像水蜜桃的女孩子从此结下了孽缘。
“小桃子!”
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经常会开玩笑地这样叫她。
他没有想到,这个称呼也倒是实实在在地提醒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去。
而这也变成了她长大后取笑他的把柄。
她犹如孩童一般的睡颜,一直都没有变。
就像他,一直在她的身边。
路痴、迷糊、老是闯祸。
爱哭、好骗、神经大条。
已经不知道该说她是单纯还是愚蠢了。
但是,只要有他在,她所有的缺点都可以因为他而忽略不计。
这就是为什么他老是要坚持跟她同校的原因。
从幼稚园到小学,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现在的升学考试。十年的光阴一路走来,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她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她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好象,会永远吵吵闹闹的这样下去。
很快乐,不是吗?
他的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
伊洛芙看得呆掉!
那个猪头涟居然会看着她微笑!
而且是那种……那种……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笑容。
她实在是不敢承认那叫做“温柔”,不然她会马上翻白眼口吐白沫死掉。
对着她微笑的不是那个坐在树干上,用神奇的树叶吹着好听歌曲的长发美少年吗?
怎么会变成面前的赤月涟?
“喂!”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
他不会是中邪了吧?
赤月涟忽地一下回过神来,看到伊洛芙一脸揶揄地看着他。
啊啊!
难道他的白痴表情已经维持了那么久了吗?
“该死的……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恶声恶气地说,别扭地别过头去。
“从你开始傻笑。”她坏笑地看着他。
她就是喜欢看他难堪看他结巴看他百年难得一见的害羞。
“你还笑得出来?”他指了指已经沉了半边的夕阳,“再不加油的话,你就会被淘汰。”
对哦!
伊洛芙“呼”地一声坐起来,差点撞到赤月涟引以为傲的鼻梁。
“小心点!笨得跟猪一样。”他低咒。
“怎么办?”她没有理会他的嘲笑,抓住他的袖子,“怎么办?”
你会有办法的吧?
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啊。
他看着她紧皱的双眉,心中忽然一痛。
“你不可能永远依赖我。”他轻轻地叹口气,“如果,我们以后会分开,如果我突然有一天不在了……”
“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你会不在?”她越发地紧张起来,抓紧了他的袖子。
“我只是打比方,傻瓜。”他安抚道。
他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可是,命运,谁知道呢?
橙橘色的阳光慢慢地变淡,阴影渐渐地吞没了地上的光芒。
第一轮的面试已经接近尾声。
天上已经可以看到上弦月模糊的影子。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灰色的夜空!
两人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伊洛芙惊跳起来!
在澄空魔法学园尖顶主楼的一个窗台上,尤莉被一根顺着窗台突出来的铁管钩住了衣服!而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惊慌地挥舞着四肢,吓得都忘了哭。
主楼底下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和教师,几名有经验的老师已经开始念咒想要将她救下来。一个蓝色透明的玻璃泡慢慢地上升,逐渐要包裹住她,可是惊惶的尤莉仍然不断扭动着身躯,蓝色玻璃泡没能够触碰到她,径直继续上升!尤莉被挂住的衣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裂口越来越大,她崩溃般绝望地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伊洛芙紧紧地拉住赤月涟的手臂,“涟,你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把尤莉救下来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可以救下她的咒语的!”
赤月涟咬紧了下唇,在她的身边,他永远必须保持冷静。
“小芙,听我说。”他安抚般地握住她的肩,“跟着我的口型,念出悬浮咒的咒语。”
只有这个办法。
虽然,可能会伤害到她。
但是,只能这样。
“为什么?涟念就好了啊!”伊洛芙摇着他,“快点啊!尤莉没有时间等了!她快要掉下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的哭腔。
“你也没有时间了。”赤月涟凝视着她盈泪的双眼,“相信我,跟我做。”
“不行!不可以,我一定会失败的,我没办法拿朋友的性命做赌注……”她绝望地抽泣。
“伊洛芙!”他低吼,“拿出你的勇气来!有我在你身边!”
他抬起手轻柔地擦去她腮边的泪水:“勇敢一点,相信我。”
她看到他眼睛里暗烈的光芒。
是的,她一直相信他。
他捉住她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
“别害怕,看着我的口型念出咒语。”他的眼神里有令人安心的成分。
她跟着他念出咒语,一字一句。他鼓励的目光让她愈发的勇敢,念出咒语的声音也有了一点凌厉的气势。
“啊——”尤莉身后裂开的衣料终于承受不了重力,“嘶”地一声倏然断裂!
围观的人们失声尖叫!连经验丰富的教师们都在那一刹那间乱了阵脚!
伊洛芙口中的咒语终于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悬浮咒!
如同水雾一般的气体飞速向坠落的尤莉!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
咒语的效力和作用时间往往和它的施咒人的魔力程度成正比,伊洛芙为尤莉施的这个悬浮咒只让她下落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并没有遏止她继续与地面接近!
危险!
此时,伊洛芙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无力,险些摊倒在地。
本来悬浮咒就是相当高级的咒语,让魔力尚浅的伊洛芙来施咒已经是越级了!魔法也是有生命的,魔法只给适合它的人驾御。所有的副作用在施咒完毕的那一瞬间反弹回到了伊洛芙的身上!
而且,像悬浮咒这样非攻击性的延长性咒语需要施咒者的精神力做支撑,如果施咒者精神不支,那么咒语就会自动失去效力。
“小芙!振作!不可以倒下!”赤月涟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冲上前去!
他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尤莉猛地落入他的怀中,巨大的冲力让他直接往地上摔去!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仰面躺倒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胸腔处有尖锐的疼痛,幸好刚才提前使用了保护性的魔法,否则必定会摔成肉饼。
他低头看了看被他护在胸前的尤莉,早已经吓晕过去,不省人事了。好在没有受伤,他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远处,一个单薄孱弱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小芙!——”他震惊地撑起身子,胸口与腹部的交接处一阵刺痛!
霎时间,天旋地转。
他模糊地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看着大家赶过来的身影,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去帮……小芙……”
眼前轰然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阴暗潮湿的房间。
暗绿色的藤蔓缠满了窗棂,墙上金色火把中幽蓝色的火焰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光芒。
屋子里有两个人。
气氛沉默而压抑。
“王,需要我的帮助吗?”
“不。”
“您确定您自己可以?那赤色满月的封印不是随随遍遍就……”
“闭嘴。”
“但是……”
“我会马上割掉你的舌头。”
“……我明白了。”
“出去吧。”
“是,随时等待您的召唤。”
“如果有必要的话。”
一个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另一个人。
弯曲的嘴角有着残忍的弧度,深蓝色的眸子泛着令人战栗的冷光。
肃杀之意在这屋子里疯狂地四处流窜。
七月的天气,竟然如此的寒冷。
***
完全白色的房间。
纯白的纱帘纯白的床,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天空——高高的天花板上飘着几朵人造白云。
赤月涟熟练地轻声念着咒语,操纵着那几朵圆鼓鼓毛茸茸的小云彩。
“小桃子,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就不给你吃棉花糖了……”他盯着伊洛芙熟睡的面庞低语。
该死,难道她这些天来还没睡够吗?
虽然校医已经对他说过,她只是因为魔力耗尽太过疲劳而累得睡过去,但是望着她苍白的脸蛋,他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他的伤只让校医用了一句咒语便得以痊愈,而她居然可以睡了这么久?
可恶,棉花糖也不行吗?
……
“喂!你看天上的棉花糖!”她伸着小手,兴奋地指着天上的浮云。
“拜托,那个是云好不好。”坐在树荫下看书的他瞪了她一眼。
明明岁数长了那么多,怎么智商就没跟着长呢?
“涟,变棉花糖给我吃吧!”她仰着头淌口水。
“不会。”
懒得理那个笨蛋。
“啊!”她耍赖般地仰面倒在草地上,“不吃棉花糖会死的!”
“……”
“我死了!”她抬手拨掉搔得脸颊痒痒的小草。
“……”当作没听见。
“我真的死了噢!”她仍然不死心。
他只随便哼一声,继续看他的书。
天色慢慢地黑下来。
所有的云都不见了。
星星在天空一闪一闪地俯瞰人间。
他拿着书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粘着的几根小草,走到仍躺着耍赖的她身边,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喂,回家吃饭了。”
她不动。
“小桃子?”他站起来绕到她的面前。
“棉花糖……嘿嘿……”她在睡梦中流着口水。
他无可奈何,只能七手八脚地将她挪到自己的背上,一路背了回去。
“死猪,你真的很重。”他不爽地嘟囔。
“恩……”
“喂!别把口水流在我的衣服上!”他挫败地垂着眼帘,“回去就给你变棉花糖,好不好?”
……
七月和煦的微风轻轻搅动着白色的纱帘。
伊洛芙疲惫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光线争先恐后地射进她的眼帘。
她按着涨痛的太阳穴,慢慢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她的床前。
谁?
她定了定神,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修长的身躯,流泻的银白色长发,其中夹杂着几缕黑发,显得高贵而又倨傲。琥珀色的瞳仁,精致的侧脸,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韵。
明明是白天,可他周身像是被浓浓的夜色笼罩,显得神秘而幽远。
“你是谁?”她微微地震惊。
那个曾经坐在树上对她微笑的少年,那个能用树叶吹奏出好听旋律的少年,怎么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病房内?
难道那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抑或,现在的一切,仍是幻觉?
“我叫夜迦。”他微笑地说,抬起食指靠在唇边,比出噤声的姿势。
伊洛芙怔怔地看住他:“你来……做什么?”
“向你道歉。”他仍旧微笑,灿若夏花。
“道歉……?”她越发地迷惘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使用了咒语。”他微微地欠了一下身子,披在肩上的银发纷纷地落到身前来,“为此,我拿到了入学资格。耽误了你的时间,很抱歉。”
第一次见面……?
咒语?
……
坐在树上的他轻轻地回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
仅仅是微微地将唇角向上弯曲。
茂密的绿树,浓如夜色的阴影。不远处的小池塘,细小的涟漪,碧绿的荷叶,点点荷香沁入心脾。
蝉鸣再也听不清晰。
一切都在这个绵长的夏日里沉沉地睡去,仿佛再也不会醒过来。
天地万物只剩下他的笑容。
如此的美丽妖娆。
……
是吗?
原来在那个倾国倾城的笑容里,包含了那样一种会令人沉睡的咒语?
一种令人毫无防备的咒语。
一种可怕的咒语。
伊洛芙有些震惊地看向夜迦,藏在被褥里的手悄悄地握紧。
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我要走了。”他仍旧镇定自若地扣起食指,轻声念咒。
“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睡公主。”他的声音也好似暗夜中的魔咒,低沉而醇厚。
耀眼的蓝色光芒扬起,伊洛芙眼前一花,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再也没有一个人。
伊洛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出了些冷汗。
夜迦。
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取得第二轮考试资格……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再说,她完全不知道的一回事,他又何必来道歉?
等等!第二轮的考试资格!
“咦?原来你已经醒了吗?”房门感应到来人自动向两边弹开,赤月涟大步走了进来,“我刚才去问医生为什么你睡这么久还没醒,是不是又得脑震荡了……”看到她完好无损地清醒过来,他的语气也轻松起来。
“涟!告诉我!”她急急地打断他,双眼亮得像黑暗中的火炬,“告诉我,我通过第一轮面试了吗?”
(本章完)
2(上)
阳光,暖风。
纯白色的房间。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
身材修长的红发少年迎风而立,焦急的少女扯着他的袖子,目光里流露出担心。
到底,有没有,通过面试?
“小芙,你听我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面试的,再优秀的人也……”赤月涟语速缓慢,斟酌着用词,细心地捕捉着她脸上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换。
“没有通过,是不是?”她的手慢慢地松开,滑落到自己的膝盖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捶得床咚咚作响。
不行,不管再怎么努力都赢不了涟,就算依靠涟的帮助,还是赢不了……
“啊——!”她长叹一声,仰面倒在床上。
果然,还是,不行呢。
他终于忍俊不禁。
“你还嘲笑我!”她沮丧得抄起床上的枕头朝他丢过去,“我诅咒你在第二轮考试中第一个被刷掉!”
“别……别,听我把话说完。”他边躲边笑。
“说!”她瞪住他。
“我是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面试,再优秀的人也有被刷掉的可能……可是……”他诡秘一笑,话锋一转,“偏偏有个笨蛋,居然也通过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他拍拍她的脑袋,“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傻瓜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吗?”
“可是可是可是……”她在口袋里四处摸索。
合格标志在哪里?
乌鸦什么时候来过的?石头呢?
“看看你的胸前。”他提示她。
“咦……?”她低下头。
一个淡淡的银灰色记号,印在她的黑色外套上。方型的边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正在热烈地燃烧着。
记号正在变淡。
“这是……”她努力回忆着。
“澄空魔法学园的校徽。”他靠着她坐下,“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耶……”她摩挲着外套上的记号。
真的不敢相信!她居然做到了!
“太棒了!涟!”她激动得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他,“谢谢你谢谢你!”
“白痴。”他微笑着拍她的背,“谢谢尤莉吧,是她给你的机会。”
“啊!”她猛地推开他。
糟糕!尤莉!
“尤莉她没事吧?她也通过面试了吗?”她比刚才问自己是否通过面试时还要紧张。
“她当然没事,开始只是吓晕了,休息一下就醒了过来。”他肯定地说,“而且,在她的外套上,也发现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记号。她现在也许在家里准备第二轮的考试吧。”
“真的啊……”她咧开大大的笑容。
好棒!
真的很棒!
大家一起通过了面试,他们踏上了澄空魔法学园的第一个台阶!
“别高兴得太早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两天后,第二轮测试开始,不知道是什么题目,不知道是否存在危险,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帮得到你……”
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学会依靠你自己。”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第一次觉得。
觉得。
只有她一个的话,好象真的不行。
***
金黄色的南瓜校车无声地飞驰着。
校车内舒适豪华,可气氛却稍嫌沉闷压抑。
第二轮考试,终于要在今天拉开帷幕。
校车上都是已从第一轮面试中脱颖而出的学生们,他们大部分都相当的优秀,但此刻还是有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紧张的心情,还有一些人冷眼环视着整个车厢,似乎想要看看有哪些人会成为他们下一轮的竞争对手。
可是有两个人除外。
“好棒!好棒啊!”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校车,尤莉兴奋地探着头往窗外看,享受着飞一般的感觉。
“呵~!”伊洛芙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尤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呢。”
“呃……”伊洛芙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天晚上练习咒语练得太晚了。”
“练习咒语?”
“恩,涟教给我的。他说要为第二轮做点准备。”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贼兮兮地笑道:“看,要点都在上面了呢。”
“哇……”尤莉羡慕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又四处望了望,“可是,赤月涟为什么没有一起跟你搭校车过去呢?”
“咳咳……这个嘛……”伊洛芙顾左右而言它,“其实……”
“?”尤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伊洛芙家。
“阿姨,差不多都收拾好了。”赤月涟的手指划出一道红光,倒在地上的沙发乖乖地翻身归位,上面的抱枕也一个个地排列整齐。
白痴,笨蛋,低智商!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那只霹雳无敌小笨猪,居然连练习咒语都可以把她的家里搞得天翻地覆,还可怜兮兮地打电话来向他求助,说什么不把家里变回原样妈妈就会把她的屁股打烂之类的,害得他连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帮助她收拾残局。
她倒好,一见到他便亮出她的招牌笑容,忙不迭地拉他进门,说了一大堆好话以后,就立马不见了。
真是!考50米冲刺也没见她这么快过!
不过,真的要追根究底的话,他也不是没有责任啦。
是他高估了她的能力,不该教给她那么难以掌握的咒语。
“真是麻烦你了,小涟。”伊妈妈热情地为他倒了一杯牛奶,“喝吧,喝完赶紧去考试,小心别迟到了。”
“没关系,我用传送咒去,很快。”他接过牛奶一饮而尽,伸手抹了抹嘴,礼貌地向伊妈妈道了声再见,便熟练地念起咒语,噗地消失。
校车上,尤莉和伊洛芙还在轻松地谈笑着。
“你们两个小鬼!”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座位前,“不要再叽叽喳喳地说话了,很烦人!”
伊洛芙闻声看去——俏丽的紫色短发,尾端稍稍向上吊起的杏眼,小巧而微挺的鼻梁,雪肤红唇,全身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气势。
“你是……?”尤莉忽然觉得她有些面熟,低下头思考着。
“什么小鬼……你多大了?”伊洛芙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最讨厌人家说她是小鬼,小不点之类的东西了。
“不好意思,我比你们大两岁。”紫发女孩挑起嘴角轻蔑地笑了笑。
“咦?”伊洛芙一下子指住她,“那就是说,你连考了两年都没有考进澄空魔法学园?”
车厢的一角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紫发女生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被十辆卡车碾过。
“洛……洛芙!……”尤莉紧张地扯住她的袖子。
她终于想起来那个紫发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梵绮儿——澄空魔法学园理事长的女儿,在国外拿过许多魔法竞赛奖状,刚刚从国外归来,现在准备回到澄空魔法学园继续就读。
为了公平起见,梵绮儿也与新生们一同参加入学考试。
这些,伊洛芙显然并不知道。
所以,她正气焰嚣张地挑着下巴大胆地与梵绮儿对视着。
“我讨厌你这样看我。”
梵绮儿的眼底有暗烈的火花,她的右手悄悄地在背后握成拳。
“对……对不起!对不起……”尤莉连忙迭声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伊洛芙不满地瞪着尤莉,“明明就是她先挑衅的啊!”
梵绮儿的薄唇微动,背后的食指微微地弯曲。
尤莉的眼瞳惊恐地睁大,一道刺眼的紫色光芒猛地射向伊洛芙的眼睛!
车上几个胆小的女生都吓得轻声叫了起来。
伊洛芙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道银光迸过,紫色咒语打偏,飞出窗外。
梵绮儿恼怒地咬住下唇,猛地转过身想看清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打飞了她的咒语。
“呼……”尤莉这才松了口气,但仍然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伊洛芙的眼睛。
伊洛芙的视线却定格在了梵绮儿的身后,尤莉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校车不起眼的一角,有个人影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他的指尖还有耀眼的银色光芒,如瀑布般的银发长至腰间,发尾随意地用一条黑色缎带束起,显得潇洒而又不羁。
“对同学使用攻击性的咒语,好象不太好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夜晚的风。
梵绮儿冷笑一声:“我只不过是想让她在第二轮考试结束以前暂时失明而已。”她又转过身,面对着伊洛芙和尤莉,轻蔑地瞟了她们一眼,“她们这些小鬼,大概还不知道澄空魔法学园的测试有多么的困难严苛,有时候还充满了危险……”
“我知道!”伊洛芙清亮的嗓音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
“涟说过,第二轮考试,不知道是什么题目,不知道是否存在危险,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帮得到我……”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可眼中自信的光芒却越来越多。
“所以,我必须靠我自己,用自己的力量。”她笑容耀眼,“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所以才有趣,不是吗?”
“洛芙,你说得好棒喔!”尤莉情不自禁地拍起巴掌。
梵绮儿疑惑地看着成竹在胸的伊洛芙,夜迦则只是微笑,目光里流露出欣赏和赞许。
校车平稳地停下,车门弹开,按次序走到门边的同学们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呆呆地忘记了动作,迈不出脚步。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地惊讶?
伊洛芙回头向窗外看去。
她听得到尤莉轻轻的抽气声和梵绮儿低声的冷笑。
夜迦的声音在伊洛芙的耳边回旋着。
“第二轮考试,开始了。”
梵绮儿昂首率先走下校车,她飒爽的背影让人感觉不到她任何的紧张或者不安的情绪。
伊洛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这是一个被暗绿色覆盖的丛林,大得看不到边。参天的古木,繁茂的枝叶密密匝匝地向四面伸展开来,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没过腰际的丛生杂草,一些看不清深浅的泥潭零星地散落着。静谧得诡异的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儿空灵的啁啾,和着不知从哪里发出的,似乎是什么东西在草地里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令人背脊发凉。
然而,这只是丛林最接近都市的一角,在那黑暗的丛林深处,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试炼在等待着考生们。
有几个胆小的女生倒退了几步,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啜泣的声音。
“开玩笑,走进去谁知道能不能出来。学校一点都不重视考生的安危吗?”愤怒的声音。
“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还算比较冷静的声音。
……
伊洛芙在喧闹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湿润出汗,牙齿早已在下唇上留下了青白的齿印。
尤莉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角,战战兢兢地环顾着四周。
害怕了吗?
才这样就已经害怕了?
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啊。
刚才还信心满满地说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探索未知的那个伊洛芙,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不行……”她抬手捂住脸颊,“还是不行……”
她就是那个彻头彻尾没用的,一天到晚只会说大话的,只能依靠别人的伊洛芙!
“洛……洛芙!”尤莉摇着她的肩,声音焦急又颤抖,“我们一起加油啊!”
“只会拖累别人……只能依靠别人……”伊洛芙捂住耳朵,“我也不想考了。”
“别放弃,你可以。”
醇厚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伊洛芙诧异地回过头,撞进夜迦如晚风一般的眼瞳。
他握住她的手。
“相信自己。”他轻轻的声音像叹气。
“相信自己。”伊洛芙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怔怔地点头。
夜迦的手,好凉……
一切好象突然沉静下来,所有的焦虑,恐惧和害怕,慢慢地从被他握住的手心里散发出去,仿佛全被他吸走了一样。
突然,伊洛芙觉得自己被人往后重重地一扯,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你干什么?”赤月涟将她护在身后,直视夜迦的双眼,“看她好骗?想对她用咒?”
夜迦并没有反驳,漆黑淡漠的眼瞳不着痕迹地扫过赤月涟带着怒气的脸庞,微微向伊洛芙颔首致意后,便转身下车。
“涟!他不是坏人!”伊洛芙拉住赤月涟替夜迦申辩着。
“你怎么知道?”赤月涟没好气地瞪住她,“像你这种脑袋少根筋的笨蛋,再坏的人只要冲你一笑,你也会把他看成好人。”
“什么!?”伊洛芙气急败坏地跳脚,“你你你……”
咦?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伊洛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我本来去了学校,可是那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好用追踪咒发现了你,便就来到这个地方了。”
“赤月涟真厉害呢。”尤莉小声地赞叹。
伊洛芙不爽地撅起嘴:“只不过咒语比我们懂得多而已……”
在大家陆续从校车上下来之后,南瓜校车噗地化为一阵烟雾消失散去。
阴暗潮湿的丛林里静得可怕。
伊洛芙紧紧地靠在赤月涟身边,不安地看着丛林漆黑的深处。
“喂,等等你可不能丢下我,否则你迷路了我可不负责。”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一点。
“好。”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算她不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考试题目呢?
赤月涟锁紧眉头。
挨在伊洛芙身边的尤莉拉拉她的衣角,示意她看过去——
梵绮儿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正凝神看着手心。
赤月涟则看向另外一边——
树下的夜迦,唇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专注地看着摊开的右手心。
有不少的考生也发现了这一异状,纷纷效仿他们两人,可不管怎么看,手心里依旧空空如也。
考题出现了!
赤月涟闭上眼睛,努力感知魔力的来源。
手心升起一股热气,他睁开双眼,眼前浮动着向白雾一般的气体,他连忙看向手心——
一串串浮动的文字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成型。
“参加第二轮测试的考生们请注意,现在第二轮测试开始进行。你们必须在两天的时间内找出埋藏在丛林里的200面镜子。”
200面……
赤月涟沉吟了一下。
那就是说,来参加第二轮考试的400名学生中,会有200人被淘汰掉……
没关系,只要自己找到了镜子,就先给小芙。
打定了主意后,他专注地继续读下去。
“丛林里也许潜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在你们的前方,也就是丛林深处的入口处,学校为每个考生都配备了一个专用包,里面有两天的粮食和水,还有一把信号枪,如果遇到危险请向上方开枪,考生将会自动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一旦开枪,就视做作考生自动放弃资格,淘汰出局。”
“涟!你看到题目了吗?”伊洛芙焦急地摇晃着他。
她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等等,让我看完。”他安抚道。
“最后一点,考生必须按照第一轮面试的名次按顺序进入丛林,否则将被视为违规。”
第一轮面试的名次顺序……?
他是第一名,那么……
“小芙,第一轮的面试,你是第几名?”
伊洛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答道:“第400啊,怎么了?”
糟糕了……
赤月涟无力地垂下头,他转过身面对她,双手捉住她的肩。
“听我说。”他的眼神无比的认真郑重,“万一遇到危险,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就放枪。”
“枪……?什么枪?”伊洛芙一头雾水。
赤月涟干脆把手往她眼前一伸!
“涟……什么都没有啊!”伊洛芙看着他的手心摇着头。
“不要着急,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不要想别的,感知魔法的方向!”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不着急。
集中注意力。
感知……魔法!
伊洛芙的耳边传来尤莉兴奋的叫声,“我看见了!看见了!”
她慢慢地张开眼睛,缓缓地打开紧握成拳的手掌。
水雾一般模糊的字在渐渐地清晰。
“涟,我看到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如同耳语一般,仿佛害怕惊扰了这如同水波一般不稳荡漾的文字,“我看到了……”
伊洛芙慢慢地抬起头,赤月涟焦急的神情让她更加确信了一件事情。
“我们,是不是要分开?”
(本章完)
我,是不是必须依靠自己一个人?
她的心嘣嘣狂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紧张。
但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小芙,实在不行,就放枪,不要逞强,不要勉强。”他只能这么说了。
“喂!谁是第一名!”梵绮儿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谁是第一轮面试的第一名?”
赤月涟扬起头,举起了手。
“快点进去吧,不要再磨磨蹭蹭浪费大家时间了。”梵绮儿身手利落地跳下岩石,向赤月涟走过来。
“大家按照第一轮面试的顺序排好队,进入丛林!”梵绮儿像个天生的领导者一般指挥着,在这个时候,伊洛芙也不得不佩服她。
赤月涟排在队伍最前,他不时地转过头来看向队伍最末的伊洛芙。
“小芙……!”他还想叮嘱些什么。
“第一名,可以进去了。”
赤月涟身后的梵绮儿轻声催促他。
伊洛芙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圈在唇边,大声喊道:“猪头涟!你这个婆婆妈妈的大笨蛋!别浪费大家时间!赶快给我进去!”
赤月涟险些气死,他边走边回头朝她吼:“你这个脑震荡的!也不想想我是在担心谁!”
“你才脑震荡!我以前那么那么相信你,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伊洛芙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在打颤,心越跳越快,热气直冲头顶。
真的,兴奋。
赤月涟怔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头面对入口,眼神专注,扣起手指念不知名的咒语,大步向前,随即便消失在黑暗中。
随后进去的是梵绮儿,依然是像女王一般的镇定自若。
……
夜迦进去了。
……
许许多多的考生们依次进入丛林,入口处的队伍越来越短。
伊洛芙的手心越来越潮湿。
排在她前面的尤莉拉住她的手:“洛芙,我们一起加油啊!”
“恩!”她感激地笑笑。
对啊,还有尤莉陪在自己的身边。
她抬头看向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入口,就在不远处。
***
好黑。
赤月涟依靠指尖发出的微弱光芒辨识着方向,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簌簌地响动。
泉水静静地在脚边流淌。
听不到任何的人声。
奇怪,四百个考生,到现在为止一个也没有遇上。
而且,自己似乎老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芙那里怎么样了。
赤月涟叹口气,摸了摸腰间别着的信号枪,甩甩头。
关心则乱。
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找到镜子,再找到小芙。
但是……要面对的首要问题,就是该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头顶上交错复杂的枝叶像怪物们狰狞的爪牙,就连漏下的一点点光芒也笼罩着阴影。
“啊——!!”凄厉的叫声划破诡异的静谧!
赤月涟本能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过去。
“涟!救命!!”带着哭腔的叫喊,那分明是伊洛芙的声音!
赤月涟剧烈跳动的心脏差点因为她的喊声而罢工,他疯一般地伸出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伊洛芙朝他伸过来的冰凉的手。
他猛地拉过她抱在怀里,攻击性咒语“心灵之火”也在同时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伊洛芙身后的树精缓缓地倒下,赤月涟也因为耗去一部分的魔力而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赤月涟,谢谢你。”被他抱在怀里的伊洛芙将脸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抬起环住他的颈项,轻声说道。
赤月涟的身子不自然地一僵!
伊洛芙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她的牙齿慢慢地变长,又尖又利仿佛削铁如泥的利刃。
她的脸像熔岩一般地慢慢融化,露出里面那狰狞的真实面孔。
那怪物张大了血盆大口,牙齿对准了赤月涟的后颈皮肤!
刹那间,血光飞溅!
***
“尤莉,有没有听到什么尖叫声?”伊洛芙拉过身边尤莉,紧张地询问道。
“我……我没注意啊。”尤莉挨着伊洛芙,很慌张地四处张望,显然是极不习惯这么潮湿阴暗的环境。
“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的。”伊洛芙甩甩头,想听得更清晰一些。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一个压抑着的叫声从她们左手边的不远处逸出!
“洛……洛芙?”尤莉显然也听到了什么。
“走,过去看看。”伊洛芙定了定心神,小心地迈开步子。
脚下的路很是湿滑,两人紧紧握住对方沁出汗湿的手,慢慢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移动。
“洛芙!小心!”尤莉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连忙伸手拉住仍在朝前走的伊洛芙。
伊洛芙倒退了一步,脚下的沙石发出轻微的尖啸,滚入深不见底的断崖。
凛冽的风呼呼地由下往上灌着,暗黑的崖底似乎还有汹涌的河流。
伊洛芙小心翼翼地伸头一看,哑着嗓子轻轻地“啊”了一声,努力不去想万一掉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那……那里有人!”尤莉惊叫着指向崖底。
断崖的顶部突兀地伸出一根枯秃的树枝,老旧的枝干因为没有水分而显得干枯而容易断裂。有一只苍白的手紧紧地抓着枝干,奇Qisuu.сom书仿佛随时都会因为力气用尽而松开。
那是……?
“是梵绮儿!”尤莉用手捂住嘴巴,“我们帮帮她吧?”
“好。”伊洛芙几乎没有犹豫。
她慢慢地趴下来,小心地固定身体的位置。
“快!把手伸给我!”伊洛芙低头喊,努力地朝悬崖边伸出手,后面的尤莉使劲地抱住她的双腿以防她一个不慎摔下去。
梵绮儿并没有因为上面的声响而抬头,而是开始慢慢晃动自己的身体,一下一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树枝上的裂痕也越来越明显,苍老的表皮一层层的迸裂,令人心悸的断裂声持续地敲打着伊洛芙的耳膜。
“别傻了!快点把手给我啊,我们可以救你上来的,我保证!”伊洛芙以为梵绮儿不信任自己,更加卖力地将手往下伸。
梵绮儿仍然没有理会她,径自将身子晃得更加厉害,树枝终于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倏然断裂!
伊洛芙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洛……洛芙?”尤莉拉了拉她的衣服。
伊洛芙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只见梵绮儿已经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一块石头上揉搓着手腕,嘴边噙着疲劳却自信的笑容,怀里似乎还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东西。
伊洛芙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尤莉也站了起来,显然不敢相信她刚才所看到的。
她应该是用了什么咒语吧?
“那个,你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么危险,应该放枪才是啊。”尤莉边说边朝梵绮儿走去。
“枪?”梵绮儿活动着手腕,挑眉冷笑一声,“那种东西早就被我扔掉了。”
“为什么?”尤莉追问道,“万一有你不能够应付的危险,那把枪还可以救命啊!”
“比起死,被淘汰出局好象更丢人一些。”梵绮儿站起来,无视尤莉脸上惊愕的神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我的字典里,尊严永远排在第一位,这就是我与你们这些小鬼不同的地方。”
“可是……”尤莉犹豫着还想说什么。
梵绮儿不客气地伸出食指指住尤莉,口吻严厉而戒备:“站在那里,不要过来,离我太近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尤莉震惊得定住了脚步,回过头求助般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伊洛芙。
梵绮儿将手伸进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古铜色的外框,圆形的表面闪闪发亮。
“最好的东西,果然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她满意地挑了挑嘴角。
“镜子……?”伊洛芙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文字片段。
……“参加第二轮测试的考生们请注意,现在第二轮测试开始进行。你们必须在两天的时间内找出埋藏在丛林里的200面镜子。”……
梵绮儿找到了镜子!
这么说,她通过了第二轮测验了!
伊洛芙回过神来,面前却只剩下尤莉的背影。
她站起来,紧张地拉住尤莉的手臂:“她人呢?怎么我一恍神她就不见了?”
尤莉慢慢地转过脸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谔。
“她……她根本没有用魔法……可是……她就突然在我面前消失了!”
***
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面目狰狞的怪物轰然倒下。
赤月涟轻咳出声,看了看满地飞洒的鲜血,厌恶地撇过头,无力地跪坐下来。他觉得自己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摊开的手掌要握成拳都十分困难。
那个预料之外的怪物让猝不及防的他无法选择地用上了最高级的攻击魔法,一次性耗尽了所有的魔力。
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现在是考试的第一天,考试的时间限制总共就只有两天而已。
光光恢复魔力就必须修养一天的时间甚至更长,对于魔力耗尽的他,在这充满危险的丛林里如何自保都是个大问题,更不要说去花力气寻找镜子了。
等他恢复过来,200面镜子,不知道还剩下几个。
不知道继续寻找会不会是徒劳。
有时候,未知是最致命的一种恐惧。
他弯下腰,以手撑地,勉强而缓慢地站起来。
一道深红色的暗光晃过他的眼睛。
在那滩怪物的血泊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着诡异的光泽。赤月涟扶着树干走近了些,小心地蹲下身,伸出手试着去触摸它。
不同与血液的温热,那光滑的表面带着低寒的温度,在他手指的触摸下逐渐恢复了原有的明亮色泽。
赤月涟心中一震,连忙将它拿起来用衣服擦干上面的血迹——
镜子!
还来不及享受即将过关的兴奋喜悦,那镜子里浮现出的东西便差点让他尖叫失声。
赤月涟还来不及扔掉它,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从头到脚地包围住了,刹那间,天旋地转。
赤月涟只觉得头上猛地遭到了一下钝击,痛得差点抱头打滚。
他揉着涨痛的太阳穴翻身坐起来,这才发现刚刚他是以头着地,不痛才怪。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身下铺着样式华美又古朴的厚地毯,白色的墙壁上有精致的暗纹,几副壁画恰倒好处地衬出了房间主人高雅的品位,方型的大办公桌放置在房间的右侧,上面高高地堆满了一叠又一叠的书。房间的最中间有个巨大的壁炉,现在是夏天,壁炉里当然没有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前面端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裙子的妇人,因为角度问题,赤月涟无法看到她的脸。
赤月涟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自己不是才刚刚还在丛林里考试吗?
难道自己被摔晕了还没醒过来?
“第二名,用了两小时十分钟。”坐在镜子前的妇人突然发出声音,把赤月涟吓了一大跳。
她慢慢地转过脸来。
这是一名年老的妇人,脸上深深的壑纹见证了她前半生遭受的风霜雨雪,她的头发已经半白,挽成一个小小的髻盘在脑后,最让人吃惊的是,她只有一只眼睛。她的左眼用黑色的布片罩住,剩余的右眼却眼神锐利,散发出凌厉而忧郁的光芒。
赤月涟惊诧得忘记了呼吸!
这,这不是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名老妇人吗?
***
风呼啸着掠过丛林。
两个影子在丛林里飞速地闪动着,一黑一白。
黑影气势逼人,节节逼近处于防守状态的白影,而白影却轻巧灵活,虽然被动,却丝毫未露疲累之态。
“少爷,得罪了。”
黑影高喊一声,情急之下只能贸然出手,一道束缚咒裂空而来,将白影牢牢地缠绕,固定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白影终于长出一口气,放弃挣扎,无奈地笑了笑。
“夜翎伯伯,你的咒语还是这么厉害。”
黑影飞身落到他的面前,微微颔首向他行了一个礼。
“夜迦少爷,请你不要怪我,主人要你马上回去。”
“回去?……” 夜迦的唇边有一抹妖娆的笑,“目的未达到,怎么回去?”
“少爷!”夜翎的眼中有恐惧的光芒,“不要再与主人对着干了,这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从小看你长大,不忍心……”
“不要再说了。” 夜迦低下头,银发如瀑布般倾泻,“那是他答应我的事情。”
夜翎担忧地看着夜迦仿佛笼罩着雾气的脸庞,无奈地倒退了几步。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送给少爷一样礼物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被厚布密密匝匝包得严实的东西,恭敬地向他递过去:“少爷,这会对你有帮助的。”
夜迦没有多说,伸出手接过来,“你可以走了。”
夜翎沉声念起咒语,夜迦身上的束缚马上消失不见。
“少爷,你要保重。”
话音未落,黑色的影子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夜迦摩挲着厚布粗糙的表面,唇边露出会意的笑容。
现在还不能打开它。
***
“洛芙!不能喝这么多啦!你一下字把两天的水全喝完了,明天怎么办?”尤莉紧张地劝住大口喝水的伊洛芙。
“那个是……”尤莉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没关系啊,这里不是有小溪嘛。”伊洛芙不以为然地抬起手擦擦嘴巴,忿忿地说:“我渴死了,走了那么久的路……什么镜子!根本就没见着!”
“小溪里的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尤莉皱着眉头思索着,“洛芙,镜子应该是不会在那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啦……”
“难道我要像梵绮儿一样爬到山崖上去找啊?”伊洛芙做了个鬼脸,“我可没有她那么大的本事。”
“难道我们两个过不了第二关了?”尤莉苦恼地撑住脸颊。
“嘘!!”伊洛芙似乎看见了什么,连忙比出噤声的姿势,压低了声调:“看,那,边。”她弯下腰让灌木丛遮挡住自己,伸出手指着前面的岔路,“你看,有人!”
尤莉也弯下身,顺着伊洛芙的视线看去。
“恩……好象是考生。”
“嘿嘿。”伊洛芙贼兮兮地笑,“第二关,绝对要过。”
尤莉瞪大了眼睛:“洛芙,你想到好办法了?”
(本章完)
3(上)
阴暗的丛林,低矮的灌木丛。
风停了又吹,茂密交错的树枝像一张巨大的网在头顶上齐齐地摇曳,那景象居然有种整个世界都在摇动的感觉。
溪水静静地从她们脚边流过。
“什么?你说用抢的……”尤莉惊跳起来,伊洛芙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小声啦!不是告诉过你要小声吗?”
“唔……唔……”尤莉使劲地点头,伊洛芙这才放开了手,她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扳着手指头说:“听好了,作战计划一。”
“作战计划一。”尤莉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开始紧张起来。
“那里有个人。”伊洛芙往后一指,尤莉正站起身要回头看,就立马被伊洛芙摁了下来,“我们要装作没看见他!”
“装……装没看见。”尤莉点头。
“等他走过来,你就负责把他打晕,然后我抢他的镜子!”伊洛芙作出一个抢的姿势。
“为什么要我打晕他?”尤莉无辜地指着自己,“而且,如果他不走过来呢?如果他手上根本就没有镜子呢?如果他也像梵绮儿一样噗地一下就消失了呢?如果……”
“啊——”伊洛芙挫败地抱住脑袋,“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如果啊——!”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如果,很有可能真的存在。
伊洛芙皱着双眉,无意识地开始咬指头。
不行不行,作战计划一就行不通了,那以后的作战计划不都要作废了吗?
好渴!
伊洛芙烦躁地拿起水壶,却悲哀地发现已经被她喝空了。
“诶!我的水壶怎么是空的?”尤莉也小声地惊叹道。
这也太巧合了吧?!
伊洛芙傻眼了,连忙接过来一看。
真的,她的水壶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窟窿,水全都漏光了。
伊洛芙摇摇头,瞥了一眼脚边安静流淌着的溪水:“只好喝这小溪里的水了。”
“洛芙,这水干净吗?”尤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用两手掬起一大捧水,自顾自地喝得畅快。
“很爽口呢。”伊洛芙抬起头对她笑笑,“肯定没问题啦。”
听她这么说,尤莉也放下心来,趴下身子喝了一口溪水。
“尤莉啊,听我说,如果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跑过去打晕他……”伊洛芙边说边用袖子抹了抹嘴巴。
“你们要打晕谁?”
含笑的声音,像夏日里冰凉的薄荷糖,就在她们的头顶响起。
“哇——!”伊洛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弹了起来,猛地撞上了来人的下巴。
“啊,是他!”尤莉指着那个捂着下巴轻声呼痛的人,恍然大悟般地叫了起来。
银色的随意束起的长发,黑玉一般的瞳仁,眉毛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修长的手指抚住下巴,微微开启的双唇逸出轻微的呻吟。
“夜迦!”伊洛芙连忙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呃……算了,不要紧,不过,你的脑袋真结实啊。” 夜迦笑出声来。
脑袋结实?
这不是称赞人的话吧?
“呵呵呵呵……”尽管如此,伊洛芙还是自知理亏般地跟着傻笑起来。
“我刚才好象听你们说什么打晕……” 夜迦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那是你听错了!”伊洛芙连连摆手。
该死,要是知道刚才站在岔路那边的人是他,自己怎么还敢打这个主意?
夜迦,他可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呐,他可是厉害得可以把梵绮儿的攻击化为无形的人呐!
“那,夜迦同学找到了过关的镜子了吗?”尤莉连忙追问道。
夜迦笑笑,不置可否。他站直了身子,对仍然坐在地上的伊洛芙伸出手,黑玉一般的眼瞳里有诱人的光泽。
“剩下的时间,一起行动吧。”
***
古朴而华丽的房间。
巨大的镜子前。
一名年老的妇人与一名红发少年正在对视着。
老妇人的左眼却被黑色的布片罩住,似乎是失明已久了。而她的右眼却如鹰一般警惕而锐利,那眼神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有一股高贵而不容侵犯的气势。
赤月涟吞了吞口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大堆的疑问盘绕在心头,他也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甚至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老妇人轻轻地闭上眼睛。
那头惹眼的红发仍然在她的脑海里晃动,挥之不去。
这孩子……
“你可以走了。”老妇人率先打破沉默,“第三轮的测验,是下个星期。具体时间,会再用魔法通知你的。”
闻言,赤月涟微怔了一下,马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是澄空魔法学园的考官吗?
这么说,他通过了第二关?
“请问,这里是哪里?”赤月涟环顾着四周。
老妇人抬起头,看向窗外。
赤月涟会意地走到窗边,探出头——
澄空魔法学院气派的大门赫然屹立在眼前,从这里看出去,视野开阔,半个澄空魔法学园尽收眼底。
赤月涟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就是学校的主楼。而那面巨大的镜子,则是与放置于丛林中的200面小镜子相互连通的,只要照到镜子的人,便会立刻过关回到这个地方。
现在他过关了,可是,小芙还在里面!
如果她也遇到了跟他一样的危险,如果她因为拿到镜子被别人攻击,如果她倔强好胜而不肯放枪……
赤月涟不敢再多想,立刻转过身问道:“如果我还想要再进去那个丛林呢?”
老妇人眼光如炬:“不可能。”
“可是,我的朋友还在里面!”赤月涟语气激动地上前一步。
“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否则她就不配进入澄空魔法学园。”她走到镜子前面坐下,显然不想再多说,“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早早回家准备第三场考试吧。”
“可恶……”赤月涟双手紧握成拳。
刚才他在丛林里也试过用追踪咒追踪伊洛芙的方位,可是总是失败,大概类似的咒语都会因为考试而被自动屏蔽掉。
残酷的淘汰啊!
怎么办?
她清亮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
“猪头涟!你这个婆婆妈妈的大笨蛋!别浪费大家时间!赶快给我进去!”
“你这个脑震荡的!也不想想我是在担心谁!”
“你才脑震荡!我以前那么那么相信你,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
“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吗?”
赤月涟怔怔地重复道,忽然轻笑出声。
原来没用的,其实是自己啊。
他抬头看着天上大朵的浮云悄悄流过,金灿灿的阳光打在玻璃上仿佛勾勒出伊洛芙淘气的笑靥。
没错。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她。
***
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伊洛芙、尤莉、夜迦三人站在岔道口,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从这里过去,前面就只有断崖而已。”伊洛芙指着一条较为宽阔的路说道。刚才她们就是从那里顺这溪水走过来的。
“那么,还有三条路可以走。” 夜迦回头看了看,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伊洛芙和尤莉,“一人一条?”
“不,一起行动吧。”尤莉摇头道,“分开容易迷路走散,一起行动如果出什么事的话还可以互相帮助一下。”
“好。”伊洛芙马上举手。
夜迦笑笑,点头道:“那好,那就从最左边那条开始吧。”
达成共识之后,三人开始向最左边的道路进发。
道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乍看之下跟普通的道路没有什么区别,头顶上的天空依旧阴沉,也许是因为三人同行,那种黑暗的压迫感在无形中减少了许多。
“这条路好长。”尤莉轻声叹道。
三人继续向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的灌木丛已经悄悄地变换了位置,截住了来时的道路。
丛林内雾气渐浓,伊洛芙觉得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她挥动着手臂想要将雾气驱散,但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空气逐渐变得让人窒息。
“撤。” 夜迦早已发现不对劲,冷静地下令。
可是,当他们回头时,哪里还看得清来时的道路?
一个飘渺的声音在雾气缭绕的上空响起。
“欢迎来到,迷雾森林。”
无路可退了。
夜迦冷笑一声,扣起指头念出咒语,在身体四周撑起保护屏障,可是却没有余力顾及到仍困在雾气当中的尤莉和伊洛芙。
白色的雾气渐渐地聚拢,化为人形。
“小……小孩子?”尤莉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那人形的高度只有一米左右,白色的头发长至脚踝处,额心有一枚金色的标记。
“我是雾伶。”飘渺的声音过后,那小小的人张开了眼睛,白色晶莹的瞳仁,衬着完全雪白的身躯,在还未散尽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的模糊不清。
她咯咯地笑起来:“好久都没有人陪我玩了,你们三个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雾伶悬浮在空中,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开……开什么玩笑?”伊洛芙努力地挥动着胳膊驱散眼前的雾气。
镜子还没有找到,他们三个居然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怎么才能走出去?” 夜迦沉声问道。
“出去?”雾伶又笑了起来,“这个结界是我用我的身体筑起来的,有雾的地方就有我,有我的地方就有雾。”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森然可怖,“想要出去,除非我消失!”
“好。” 夜迦笑了笑,“那我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银光飞速射向雾小巧的身躯!
雾伶眨了眨眼睛,并不躲闪,只是笑。
刹那间,银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噗”地一声,雾伶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为团团雾气。
“成功了!”伊洛芙和尤莉兴奋地轻叹。
“不,还没有。” 夜迦摇头。
分散的雾气渐渐地再次聚拢,重新成型的雾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发出天真的娇笑声:“你们好笨,我的身体是雾,一般的攻击根本打不中我的!”
夜迦咬住下唇。
一定有什么弱点,一定有的。
“虽然你刚才没有打中,但是我生气了。”雾伶抬起一只手,手心里赫然有一团薄薄的雾,“我,生,气,了。”
雾伶额心的金色标记骤然迸发出光芒,她高高地举起手,所有的雾气都化为锐利的锋芒朝三个人刺过来!
夜迦闪身躲过,顺手扯住了离他最近的尤莉躲到一边,避开雾伶的攻击,等到他转返回去想要拉开仍然呆站在攻击中心的伊洛芙时,却发现缭绕的雾气已经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无法知道伊洛芙所在的方位了!
……
浓浓的白雾。
伊洛芙被呛得剧烈地咳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裂空而来刺破了她的手臂,她疼得蹲下来,嗓子里堵得发不出声音。
好大的雾啊……
……
“讨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起大雾呢?”伊洛芙望着海面跺脚叹气,“可恶,害得渡船都停开了。”
“谁叫你偏偏挑了今天去岛上钓鱼啊。”赤月涟坐在侯船室的长椅上撑着下巴,“别看了,老爸老妈去租小船了,应该马上就能过来的。”
“可是,在这么大的雾里面开船也不安全啊!很容易在海上迷路呢!”伊洛芙仍是心事重重地眺望着被白雾笼罩的海面。
“好冷。”她打了个哆嗦。
“谁叫你那么爱臭美只穿了一件外套,天还没亮,当然冷了。”赤月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给她,“披上,否则等等感冒了又要拖鼻涕了。”
“钓鱼当然要等天没亮就起来了!这是常识诶!”伊洛芙接住外套不服气地回嘴。
“知道了知道了。”赤月涟不耐烦地掏耳朵,“现在就等太阳出来了。”
“太阳?”伊洛芙不解地眨眨眼。
“如果太阳出来的话,雾气就会自然散掉了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笨桃子。”
“你这个猪头,竟敢骂我笨!”
“喂,太阳出来了哦。”赤月涟笑着指了指海面。
“真的耶……”伊洛芙回头一看。
灿烂的朝阳为海面铺上温暖的色泽,雾气渐渐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去,大海美丽蔚蓝的表面越来越清晰。
……
“如果太阳出来的话,雾气就会自然散掉了啊。”
如果太阳出来的话。
……
“小心!”混乱中,夜迦终于摸索到了伊洛芙的手臂,他用力一拉,一道利刃刚好擦过伊洛芙的脸颊,避过了致命的攻击。
“太阳……太阳!”伊洛芙抬头望天,可是在这树枝茂密交错的地方,哪里会有阳光?
雾伶尖锐的笑声依旧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重重雾气的包围下这笑声更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有办法让温度升高就好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代替太阳发热发光就好了……
伊洛芙抬手捂住划破的脸颊,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渗透出来。
红色的血。
伊洛芙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有了!火!
“你们别再乱跑了,躲不掉的!”雾伶又高举手臂,操纵那些雾气翻卷如同巨大的漩涡,三人被这强大的气流冲得跌坐在地上,(奇*书*网.整*理*提*供)夜迦只来得及护住身边的伊洛芙,尤莉却猛地飞了出去撞到了树干,马上便不醒人事。
“火……我要召唤火!”伊洛芙勉强睁开眼睛,费力地用手掏出口袋里的纸条。
那是赤月涟在第二轮考试之前给她的。
可是,在这暴风雪一般的景况下,纸条刚刚拿出手,便被狂风吹得四分五裂,化为空气中的粉末。
“伊洛芙,你不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吗?……”她抱紧自己的双肩,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打气加油,“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没有纸条也可以的……”
脑海中浮现出赤月涟念咒时的每一个唇型,扣起指头的动作,集中魔法,念出咒语!
“红莲之刃!——”
语毕,伊洛芙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咆哮奔涌着,魔力渐渐凝聚到双手,掌心翻涌出如红莲般盛开的火焰!
“讨厌!——”雾伶的笑声转为愤怒的尖叫,伊洛芙周身的雾气散去,雾伶升到高处,仇恨地瞪视着她,挥起手臂翻出更加猛烈的雾气旋涡!
“不行……魔力不够了……”
晕眩的感觉一阵阵地袭来,就像上次使用悬浮咒一样,全身都像被束缚住,发不出力气,眼看她手心的火焰越来越低,颜色越来越暗淡,连火焰都抵不过雾伶那强大的魔力所操控的雾气!
一双温暖的手掌贴住她的背脊,伊洛芙精神一振,觉得耗尽的魔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体内,并且比原有的还要更多!掌心重新燃起熊熊烈焰,一寸一寸地逼退了雾伶的进攻。
红莲一般怒放的火焰吞噬着白色的雾气,空气的温度迅速地升高。
“啊——!!”骇人的叫声渐渐地扭曲,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雾的影子。
雾伶,消失了。
掌心的火焰熄灭,伊洛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成功了……
她成功了!
在雾伶消失的地方,有一块圆形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那是……?”伊洛芙疑惑地上前一步。
镜子?
“好棒,你们快看!找到镜子了!”她回头开心地喊道。
雾气消散了之后,一切都显得明晰无比。树下的尤莉终于睁开了眼睛,而夜迦,露出虚弱的笑容,摇晃着,在她的面前倒了下去。
(本章完)
“夜迦!”伊洛芙惊叫着跑过去想要扶起他。
“没关系,我只是消耗了太多魔法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夜迦撑起身子,喘着气说道,“不用担心,我的魔力一向恢复很快。”
他闭起眼睛,似乎有淡淡的银色光芒在他的周身流转,仿佛披着一道皎洁的月光。俊美的侧脸衬着流泻的银色长发,令伊洛芙一时失神。
这么说来,刚才那股从背脊之间涌上来的无穷魔力,就是夜迦输送给她的了。如果不是他,那么现在倒在这里的也许就是自己了。
伊洛芙看着他慢慢好转的脸色,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地放下来。
“谢谢你啊……”她啜嚅着道谢。
夜迦笑着摇头:“要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也许我们仍然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洛芙,他没事吧?”尤莉慢慢地走过来。刚才猛烈的撞击仍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对了……镜子。”伊洛芙突然想起来,站起身。
镜子安静地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面上,光滑的表面泛着暗光。
“我去拿过来。”伊洛芙说着便向镜子走过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可以过关的镜子,就在眼前。
她弯下腰就要去捡,却听到尤莉在后面出声叫她:“洛芙……”
回过头去,忽然,她觉得腹中绞痛,痛得她弯下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落下,伊洛芙痛得跪下,两片嘴唇艰难地碰出苍白的呻吟。
“洛……洛芙!”尤莉一惊,“你怎么了?”
话才问出口,尤莉也觉得自己的胃部开始抽搐般地疼痛。
夜迦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到两人跟前:“怎么了?”
“肚子……好痛。”尤莉勉强还能说话,倒在地上的伊洛芙已经几乎要晕厥过去,嘴唇苍白,指甲开始泛出轻微的紫色。
夜迦双瞳一震!
“中毒了。”他冷静地下结论。
“什么……?”尤莉睁大了眼睛,话说到一半便被呻吟硬生生地切断,腹中的剧痛让她弯下腰去。
“仔细回忆一下,你们刚才在这丛林里有没有乱吃过什么东西?比如野果什么的?” 夜迦提醒道。
“没有啊……我不知道……”尤莉看着痛苦难耐的伊洛芙,眼眶中已然有泪,再加上腹中痛楚,话已经说不完整了。
“你别哭,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夜迦轻声安抚,他垂下眼帘,看着伊洛芙腰间别着的信号枪,“如果实在不行,只好放弃资格……”
“等一下……”一些凌乱的记忆片段开始在尤莉的脑海中拼凑。
……
“诶!我的水壶怎么是空的?”
“只好喝这小溪里的水了。”
“洛芙,这水干净吗?”
“很爽口呢。肯定没问题啦。”
……
“是溪水……!溪水是有毒的!”尤莉哭喊出声。
“那溪水在哪里?” 夜迦追问。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如若溪水有毒,能够解毒的植物必定生长在溪水的旁边。
“就在我们过来的那条路上。”尤莉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已经敞开的路口。
夜迦站起身,迈开步子朝路口奔去。
尤莉无力地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她微微地侧过头,发现镜子就在她的左手边。
圆形古朴的镜框,泛着暗光的镜面。
只要再接近一点点。
只一点点。
就可以拿得到。
***
汩汩流动的溪水,夹岸处有莫名的花香。
夜迦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触溪水冰凉的表面,微微地皱起眉头。
表面看似清澈纯净,内里却是隐含着有毒的物质。
看来,无论面对什么,都必须存有防范之心。
因为毒性,溪水的两边果然寸草不生,但唯有一株植物生长在溪水的中央,花朵艳丽,叶片却又窄又小。
夜迦挑起唇角,松了口气。
就是它了。
他小心地摘下那株植物揣进怀中,回过头寻找来时的方向。
眼前的景色渐渐地熟悉,伊洛芙终于映入了夜迦的眼帘,他快步跑过去,扶起她的上身,拿出那株植物,撕下嫩绿窄小的叶片,细心地喂她吃下去。
终于,伊洛芙的嘴唇开始慢慢地恢复血色,指甲上的紫色也在渐渐地褪去。她嘤咛一声,虚弱地睁开眼睛。
“早知道就不乱喝水了。”伊洛芙慢慢地坐起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自嘲地笑笑。
“尤莉呢?” 夜迦站起来四处张望着。
“不是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吗?”伊洛芙也觉得奇怪,“会不会是去找你了?”
“不知道……” 夜迦皱眉。
她也中毒了啊!虽然毒量不多,但是也不能到处走动,过多的动作会加速毒素在血液里的循环的!
“对了,尤莉她也喝水了!”伊洛芙紧张地抓住夜迦的袖子,“尤莉一定也中毒了!要快点找到她才可以啊!”
风吹起地面的落叶,吹乱了伊洛芙的额发。
夜迦的手一松,那株可以解毒的植物轻轻地飘落在地。
“……不用找了。” 夜迦背对着伊洛芙蹲了下来,慢慢地转过头。
那原本该是镜子存在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泥土印痕,似乎要证明它确实曾经存在过。
“她过关了。”
夜迦的声音如同夜里的寒风,让伊洛芙的背脊一阵一阵地发凉。
“不会的……尤莉不会的……”伊洛芙摇着头,“她怎么会丢下我们不管……怎么会丢下我呢……她不会的……哈哈……”
夜迦面无表情,缓缓地站起身。
“背叛。”
他嘴唇轻轻碰出的两个字却似千斤般重重地砸在了伊洛芙的心上。
“不……不要乱说!也许……也许她只是想看一下过关的镜子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想到镜子却有这样的机关……呵呵……真讨厌……”她笑得肩膀抽动,“太好了,尤莉过关了,夜迦,我们也要加油才行啊……咳咳……”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咳得脸颊潮红,全身颤抖,有汗水从她的额上冒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你怎么了?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夜迦单膝跪下,伸手抚住她的额头——好烫!
“不……知道……咳咳……喉咙……突然好痒……咳咳……”她咳得话说不完整,眼泪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断地涌出。
夜迦双手紧握,却仍觉得无能为力。
难道毒性还没有完全排除?
难道那株植物在解毒的同时还会有可怕的副作用?
怎么办?
难道,只有放枪让她放弃资格?
等一等!
……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送给少爷一样礼物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被厚布密密匝匝包得严实的东西,恭敬地向他递过去:“少爷,这会对你有帮助的。”……
……“会对你有帮助的。”……
夜迦伸出手,摸出夜翎交给他的那样东西。
他挑起唇角。
原来是这个意思。
当初没有马上打开,是对的。
没有迟疑地,他将那个布包递给伊洛芙。
“打开它。”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什……什么……咳咳……?”伊洛芙疑惑地接过来,看着夜迦。
“打开,快点。”他凝视着她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一股不安之情油然而生。
伊洛芙迟疑着拉开那厚重的面料,镜子光华的表面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在镜子里面看到一位老妇人严肃的面容。
伊洛芙惊愕地抬头,却只来得及看到夜迦和煦的笑,如同花香一样散播开来,衬着他流泻的银发,倾国倾城。
“再见。”
耳边略过模糊的声音,低醇好似夏夜的风。伊洛芙觉得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似乎要将她拉扯着去到另一个地方。
世界倒转过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倏然地,灰飞湮灭。
***
“喂,高中你想报哪个魔法学校?”赤月涟往树下一靠,两只手放到脑后,抬头看天。
他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被轻风吹得微微摇摆,阳光如蜜糖一般漉在他年轻朝气的脸庞,红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干吗要告诉你。”伊洛芙一紧张,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纸片使劲往背后藏了藏。
拜托!大好的高中时光,谁想在他的欺压下渡过啊?
青梅竹马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可以直接与“氲神和受害者”划上等号。
“拿来!”赤月涟早就发现了她的小伎俩。
“做梦啊!”伊洛芙扮了个鬼脸。
“棉花糖。”他朝她身后一指。
“啊!——你裤子拉链没拉!”伊洛芙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你说什么!?”赤月涟急忙背过身去,热气从脖子一路烧上来。
急急忙忙地低下头一看——
什么拉链?今天他穿的根本就是没有拉链的运动裤啊!
等到他气急败坏地抬头,伊洛芙早已奸笑着跑远,轻快的笑声沿着阳光洒下的道路如同花香一般地散播。
“该死的!你给我回来!”他爆吼一声拔腿去追。
“猪头涟是大——笨——蛋——!”她得意地转过身朝他喊,眉眼弯弯,俏皮又灵动。
“再说一遍!”他终于追上她,恶狠狠地拉住她的脸颊。
“笨蛋——”她嬉笑着逼开他的手。
他干脆两只手都用上了,将她白嫩的脸蛋向两边无限制拉长。
“痛死了痛死了,我错了!”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护住脸颊。
宾果!
赤月涟好整以暇地伸出两根指头,从她的口袋里夹出那张揉皱了的纸片。
“诶——?”伊洛芙发觉,连忙伸手去夺。
赤月涟坏笑着将纸片拿高,仰着脸读上面的字。
“还给我还给我!”伊洛芙急得跳脚,伸出手去,却怎么也够不到。
哼!人长得高了不起啊!
“原来你想报澄空魔法学园啊。”赤月涟将纸条塞回到她的手中,故意拉长了语调气她,“凭你——啊?”
“……”伊洛芙的额头上跳出红色的叉叉!
“我就是要报!而且要考第一名给你看!”她攥着拳头,神情无比认真。
一边的赤月涟却很不合作地大笑出声:“笨蛋,澄空魔法学园又不是幼稚园,哪里是你说要上就能上的。”他止住笑,抬手抚住下巴,思绪像是漂游到了很远的地方。
“六岁的时候把装修用的油漆当指甲油涂,九岁的时候的生日愿望是明天不用上学……咳咳,其实这个愿望基本作废,因为生日的隔天就是星期天……十岁第一次跟大家一起玩扑克,结果等大家的牌都出光了,你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堆。问你为什么不下,你居然说牌拿得比较多好象比较厉害……”赤月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沾染了碎裂的阳光,“想不到自己从小就这么白痴吧?”
“……”伊洛芙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猪头的记忆力真是好得吓死人。
“先说好,如果你一定要考,那我只好继续跟着你考。”赤月涟背对着阳光站着,修长的轮廓裰着金边。
“不过,我绝对不会帮你哦!”他坏坏地笑。
“谁要你帮了!”伊洛芙哼了一声,“我的理想可是在毕业以后能够当个圣职者!只有考进澄空魔法学园才有机会实现!”
“……圣职者吗?”赤月涟若有所思,“好象很不错……”
伊洛芙微微一怔。
真奇怪,那家伙居然没有嘲笑自己。
“不过,你必须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哦。”他伸出手揉乱她的头发。
“不用你教,你这个鸡婆!”伊洛芙拍掉他的手,对他做了个鬼脸。
“……什么啊,我是好心诶,你这个笨桃子!”
“就是鸡婆!”
“好心。”
“鸡婆!”
“……”赤月涟一副想吃人的表情,伊洛芙也知情识趣地见好就收,不再咄咄逼人。
太阳渐渐西沉,氤氲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天傍晚的风有种温暖的凉意。
“算了……干脆,我也把目标定为圣职者好了。”
回家的路上,赤月涟突然这么说。
“诶?为什么?”伊洛芙撅着嘴,“还有别的职业可以做啊!比如最普通的魔法师,还有学院的老师,还有大祭司也很不错啊……”
“干吗?你怕我和你抢饭碗啊。”他对她的紧张有些好笑。
“不过,你千万千万不可以当封印师哦!”伊洛芙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继续自顾自地说。
“为什么?”赤月涟挑眉。
“因为在魔法界好多被通缉的S级大罪犯都是封印师,那是一个能把人的心变得黑暗的职业啊!”
“是嘛?”赤月涟看着她皱紧眉头的小脸,小巧的鼻子紧抿的嘴唇,像极了一只爱娇的猫咪。
“恩!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当封印师哦!不然……不然我就委屈一下,勉强同意让你跟我一起当圣职者好了。”她得意地拍拍胸脯。
赤月涟失笑,这个小桃子,好象以后当什么职业全由她决定一样,不过……
“好啊。”
圣职者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真的?那约定了哦!”伊洛芙兴高采烈地伸出小指头,“来,拉勾!”
“……不要。”赤月涟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她的心智果然还停留在幼稚园时期,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喂!猪头涟,你这个没诚意的!”伊洛芙拔腿追上去,轻柔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过。
“拉勾啊……”
……
“拉……勾……咳咳……”片语只言从苍白的嘴唇里跳了出来。
“小芙醒过来了啊。”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伸出手轻触她的额头,“真好,烧都退了。”
伊洛芙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
“艾美阿姨……”
妇人年轻温婉的脸庞跃进她的视线。
“我去跟女主人说一声。”艾美站起来,向伊洛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伊洛芙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慢慢地完全睁开。
洁白的墙壁,房间是完全粉色系的布置,还有熟悉的淡淡的甜香味道。
她到家了?
四肢酸痛得不行,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勉强地撑起身子,又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有太多个为什么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萦绕着,夜迦和煦的笑容突然从她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再见。”……
这是她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回事?
第二轮考试也结束了吗?
自己……过关了?
是夜迦帮了自己吧?是他把他原有的镜子给了自己吧?
那他怎么办?魔力几乎耗尽的他,要怎么在那个魔鬼的森林里再找到一面镜子?
伊洛芙抓紧被褥。
第一轮考试是靠涟的帮忙过的,第二轮考试又靠了夜迦。
说什么要进入澄空魔法学园,说什么要超过涟,说什么要第一个拿到入学资格……
伊洛芙虚弱又自嘲地笑。
果然都只是,说说而已啊。
“小芙,你的朋友来看你了哦。”在两声轻轻地敲门声过后,艾美的声音在门外清晰地响起。
伊洛芙抬头望向门边。
会是涟吗?
门锁转动的声音,房门,慢慢地被推开了。
(本章完)
4(上)
房门的转轴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艾美拿着一个木制托盘进屋,托盘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热牛奶。一时间,奶香四溢,小小的房间仿佛蒸腾出暖融融的雾气,无比的温馨。
“小芙,主人和女主人都出去了,可能晚上会回来,我刚才已经用咒语通知过他们,说你已经醒过来了。”艾美细心地在伊洛芙的背后加了个舒适的靠垫,扶着她慢慢坐起来,“肚子一定很饿吧,喝一点牛奶,好不?”
伊洛芙接过杯子,乖顺地笑了笑。
“啊,对了……阿姨刚才说的,有人来找我?”刚把被子凑进唇边,伊洛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是的,是一个梳着辫子的女孩子。”艾美点了点头,回首看向门边,发现那女孩还踌躇着站在门外,便出声招呼道:“进来呀。”
听到叫声,女孩子这才怯懦地将门推开,跨进房间。
她的头低低的,双手放在身前握着,手指局促不安地绞成一团。长长的刘海垂在额前,却怎么也挡不住歉疚的目光。
“尤莉……”伊洛芙拿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洛……洛芙。”她啜嚅着开口,眼睛不安地瞟了瞟床边的艾美。
“艾美阿姨,麻烦你准备一些蛋糕茶点过来,可以吗?”伊洛芙会意地仰起脸对艾美说道。
“当然。”艾美温和地笑了笑,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地扣上。
挂在窗台上的风铃经微风的吹拂,碰出清脆的声响。
“对不起……洛芙……对不起……!”尤莉快步走到伊洛芙的床前,她不安地抬起头,脸上已然挂满了泪水。
“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很害怕……我知道自己很没有用……我很笨……什么都不能做……”她哭得双肩颤抖,不断地抬起手将腮边的泪水抹掉,可是仍然抽噎着坚持说下去,“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拿镜子的……真的……洛芙……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她抬起泪眼看着伊洛芙,“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可以做得到……不要不理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呜……”
我很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个讨人厌的废物。
……
“尤莉,这个魔法游戏不让你参加!”
“……为什么?”
矮小的身影,梳得高高的马尾,一只手抓着脏兮兮的布娃娃,脸上委屈的表情让人心疼。
“因为你很笨啊!”一个长头发的女孩不客气地说,“跟你一起玩的话,我们这边一定会输的!”
“对,不让你参加!”
“你自己找别人玩吧!”
“没有人会跟她玩啦!她什么都不会,还又蠢又笨,听说上次的期末考试,还考了最后一名呢!”
“对喔……哈哈哈。”
“大家过来啊,我们开始玩吧。”
“好喔!”
……
小朋友们欢叫着跑远,她伸出脏脏的小手使劲搓着眼睛。
“呜呜……我不是……笨孩子……”
伤心的眼泪一颗颗地落在地上。
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喂!涟你这个大白痴!为什么往人家的沙城堡上浇水啦!”
一个充满元气的声音从她的后面传来,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忘记了哭泣。
沙坑里坐着一个留着长卷发的小女孩,她像水密桃一样粉嫩的脸蛋上有几道脏兮兮的泥巴印,却为她平添了一分调皮的可爱,她神气活现地挥舞着小沙铲,凶巴巴地冲着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子嚷着。
“笨桃子,浇点水沙子才会结实啊。”小男孩撇着嘴,斜眼看着小女孩,自顾自地往她做好的沙堡上洒水,“还有,你这个也可以叫做沙‘城堡’啊?哪里有这么简陋又歪歪斜斜的城堡啊?”
“我喜欢!不可以啊?”小女孩凶恶地对小男孩扮着鬼脸。
“……”他无奈地看她一眼,转过身去专心地做他自己的沙城堡。
“喂!”她不甘心地叉着腰绕到他的面前,开始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
“哼,自己明明也做得这么难看,还好意思说我。”
“……再难看也比你的好看。”小男孩蹲在地上往自己的沙城堡上洒着水。
小女孩差点把鼻子气歪。
为什么这个该死的家伙做什么都比自己强呢?
智商比自己高(虽然不想承认),魔法又比自己强,连手都比自己巧……
越想越不爽……
“哇,你干什么啊!”小男孩被小女孩使劲一推,向后坐倒在沙坑上。
小女孩一个重心不稳,自己也扑倒在沙坑上,脸刚好埋在小男孩刚堆好的沙城堡上,漂亮的沙城堡瞬间变为一堆湿湿的沙子。
“咳……咳咳……”小女孩爬起来,使劲抹掉脸上的沙子,得意地看着面前被她毁得面目全非的沙堡,开心地大笑起来。
“你这该死的!”小男孩揉着屁股站起来,一摸,裤子湿湿的——
原来他跌倒的时候,坐到小女孩做的沙城堡上去了!
“哈哈哈……笨蛋涟尿裤子了!”小女孩拍着巴掌笑,“谁叫你自作自受!”
“混蛋!……你……”小男孩红着脸,凶巴巴地对她竖起拳头。
“哈哈哈哈……”尤莉开心地笑出声来。
眼泪早已被风干,红扑扑的脸蛋上留下脏脏的印痕,像个小泥人。
“诶?”
沙坑里的男孩女孩一同向她看去。
“啊……”尤莉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急忙收住笑容,急急地低下头去,转身想要离开。
没有人会愿意和自己一起玩的。
从以前到现在,甚至到以后,自己永远都只能站在别人的快乐外面,傻傻地,因为沾染了别人的快乐而快乐而已。
“喂!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长长卷发的女孩子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诶?为……为什么?”她受宠若惊地抬手指着自己。
为什么要跟我这么笨的人玩呢?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人添乱,只会拉别人的后腿而已啊。
“嘿嘿。”女孩子露出大大的笑容,“人多才有意思嘛!”她又拉住身边的小男孩,“我们要做一个大大的沙城堡哦!比刚才做的都大,都漂亮!和我们一起做吧?”
和我们,一起做吧。
一,起,做,吧。
“喂,你怎么哭了?”小女孩奇怪地摸着脑袋,“还边笑边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尤莉……”她吸吸鼻子。
“是嘛……我叫伊洛芙喔!旁边这个面瘫加智障的笨小子叫赤月涟……喂,你也说说话嘛!”
“……谁面瘫加智障了?”不妙的低气压。
“哈哈哈哈哈哈……”
……
洛芙,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件事情,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不要讨厌我,不要不理我,好吗?
……
淡淡的奶香弥漫在空气中。
风铃仍在轻轻地奏着好听的乐曲。
伊洛芙勾起唇角,扯开大大的笑容。
“第三轮的考试,要一起加油哦!”
“洛芙……”尤莉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真的原谅我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你啊,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是我的话,早就拿着镜子跑掉了呢,嘿嘿。”伊洛芙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呜呜……对不起……”尤莉边笑边抹着不断涌出来的眼泪,“真的对不起……”
“别道歉了啦,等等给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咧!”伊洛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的,对不起……”
“……”
天空湛蓝,偶尔游过几缕棉絮一般轻柔的云。
明天,一定又是一个晴朗得让人微笑的好天气。
***
“好象……很好吃……”
伊洛芙看着赤月涟从厨房将一盘盘色彩鲜艳的菜肴端上餐桌,不禁食指大动。
“想不到你这猪头认真起来,倒还有点新好男人的样子嘛。”伊洛芙乐滋滋地从饭锅里为自己盛饭。
“罗嗦!”赤月涟的脸上有抹不自然的红,“要不是伯父伯母出门旅行,艾美阿姨又请假回家,我才不会那么有空专门过来当你的免费厨师……”
“什么话,涟的爸爸妈妈不是也跟我老爸老妈一起出门了吗!”伊洛芙嘴一撇,揶揄地挑起眉毛,“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懒得买菜……”
“闭嘴!大男人上街买菜像什么样子!”赤月涟又是一阵爆吼,脸上顺便红了一把。
“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要被你震飞了……我可是病人诶,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伊洛芙不满地掏着耳朵。
“哪有你这种病人,睡上一天就可以下床满地跑,而且吃得比猪还多……”赤月涟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我开动了!”伊洛芙心虚地大声开口截住他的话。
筷子在饭桌上空盘旋。
那么多菜……先吃哪一道呢?
“喂喂,你的信心之作是哪一个?”伊洛芙研究了半天还是决定要问一下“作者”。
“……”赤月涟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没概念,“你每盘都吃一遍不就知道了。”
“废话!那我还问你干吗!”伊洛芙没好气地嚷道。
唉,到底该先吃哪一道呢?
“罗嗦!快吃啦!”他撑着下巴,皱着眉看着她好奇不已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一丝小小的担心。
如果他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做饭,她会不会当场扔筷子掀桌?
“决定了!就先吃这个了!”她终于瞄准了离他最近的一盘菜,眼疾手快地下了筷子。
飞快地夹起一块,丢进嘴里。
嚼嚼嚼……
赤月涟紧张地偷偷吞了口口水。
窗台上的小鸟拍着翅膀飞走。
“啪啦”一声,伊洛芙手中的筷子滑落在地。
“喂,你还好吧?”赤月涟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青的脸色。
不会吧?自己明明只是用了一点魔法调色而已啊,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呢?
“……30分。”伊洛芙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皱着眉头伸出手,对赤月涟比出“三”。
人不可貌相,菜果然也是。
“你要求真高……”赤月涟皱着眉说道,又因为自知理亏,火气不好意思扬得太高。
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头一次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而且还是为一个挑剔又麻烦的笨女人,虽说不好吃,但也得给点面子嘛。
“只好出去吃饭了,走吧。”伊洛芙无可奈何地套上外套,示意赤月涟跟着出门。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灼人,两人挑了一间有冷气的小餐厅,钻进去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才慢慢地散步回去。
“哈哈哈哈……”半途,伊洛芙突然笑出声来。
“你傻笑什么?”赤月涟不禁侧目。
这个笨桃子的脑袋里又在想什么鬼玩意?
“原来,你也是有弱点的啊,哦呵呵呵。”伊洛芙掩着嘴坏笑道。
“……”赤月涟的脑袋上冒起青筋。
不会做饭也算弱点吗?
“算了,我不会跟人家说的,你给我变棉花糖吧。”她嬉笑着对他伸出手。
“做梦。”他“啪”地一声打掉她伸过来的手,恶声恶气地答道。
“诶,怎么这样!”
“哼。”
“我一定记得逢人就讲你做的饭菜超级难吃!”她张牙舞爪地威胁他。
“随便。”他仍然目不斜视地走他的路。
“……”
这场每天例行的饭后助消化斗嘴,以两人互瞪一眼告终。
炎热的中午,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路边有个摆摊卖玩具魔法棒的老人,正扣着草帽靠着墙睡觉。还有几个孩子蹲在小摊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色彩鲜艳造型各异的玩具魔法棒,偷偷地摸着口袋里的几个硬币,思考着到底是要买糖还是要买魔法棒。
伊洛芙困倦地打了个呵欠,将两手高高地向上举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一道暗光晃过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伊洛芙立刻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才发现小路的拐角处有一个黑影,正在使用魔法。
“涟!你看!”伊洛芙紧张地拉了拉赤月涟的袖子。
赤月涟警觉地顺着魔法的方向看过去,那位摆摊老人的钱袋正从裤袋里慢慢地滑出来,然后飞快地顺着墙角飞去!
“小偷!”伊洛芙指住墙角的人影,大喝一声。
“白痴啊!你一喊人都跑没影了!”赤月涟的攻击咒语刚要出手,才发现目标已经瞬间移动了。
“明明就是你动作太慢。”伊洛芙小小声地辩解。
“要不是你大声喊他能那么快就开溜吗?”赤月涟没好气地回嘴。
“可是……”
“呵呵,他马上就会回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诧异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说话的原来是那个扣着草帽睡觉的老人。
老人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伸出手,拿掉了那个遮住了他一半脸的大帽子。老人的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白胡子,唇边微微露出小孩子一样顽皮的笑容,双目炯炯有神,一点都不像是耋耄之年的老人。
伊洛芙刚想开口,一个人影“刷”地一下在他们的面前出现,把摊前的小孩子们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偷钱了……”
原来是刚才的小偷!
他跪倒在地上,右手握住钱袋,左手红肿得像充了气的西红柿,不停地颤抖着。
“手是不是很痒?”老人笑咪咪地问道。
“是啊!是啊!又麻又痒,求求您救救我吧,我是拿了这个袋子里的钱才变成这样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小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这可怎么办呢?……”老人调皮地皱着眉,背过身去,“那可是我独家调配的奇毒魔药,是没有解药的呢……哎呀呀,一旦中了这个毒,在两小时之内,毒性就会顺着血液的流动蔓延到全身,然后让人暴毙而亡啊……啧啧啧,发明出这种东西出来的我,真是罪过。”老人边摇头叹气,边有摸有样地捋着长长的白胡子。
“啊!那怎么办啊……请你一定想办法救我啊……”小偷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办法……好象还是有那么一个。”老人话锋一转,贼贼地笑了笑,“我去找我师傅想想办法,而你,必须积善聚德,才能感动神明,所以,我建议你把以前偷来的那些不义之财,全部都分给这里的穷人,一个小时之后,再来这里找我。”
“谢谢您!我一定照做!”小偷又狠狠地磕了两个头,才念起咒语离去。
随后,老人笑嘻嘻地将摊子上的玩具魔法棒分给孩子们,随便整理了一下东西,收起小偷留在地上的钱袋,转身便要离开。
“诶,你不用在这里等他吗?”伊洛芙这才回过神来,出声叫住老人。
老人闻言,抬手捋了捋胡子。
“咳咳……那个是假的啦。”
“咦——?”伊洛芙和赤月涟同时出声。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毒啦,只是日蚀花的花粉而已,人的皮肤若被这个花粉碰到就会奇痒无比,但一个小时后就会恢复正常了。”老人坏坏地一笑,再次地抬起手,摸向他漂亮的白胡子。
但是,他摸的动作,好象太用力了一点……
“啊——??”赤月涟的下巴差点掉到地板上。
“你的胡子……”伊洛芙的脑后滑下几根黑线。
“诶?”
“老人”看了一下手中脱落的长胡子,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也是假的啦!”
伊洛芙和赤月涟同时斜眼看着自顾自笑得开心的他。
“吓到你们了吧?走,我请你们吃饭。”他热情地招呼道。
“不了,我们吃过了。”伊洛芙干笑着拒绝。
“才不要跟奇怪的人一起吃饭……”赤月涟别别扭扭地小声嘀咕。
“别这么客气啦!一点都不可爱!”他不由分说地伸出两只长手,一边一个地架起两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
眼前的道路逐渐地开阔起来。
喧闹的路边摊,冒着热气的小吃。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脏兮兮的小桌子旁边,小店里没有服务生,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张菜单。
“你们真的不吃吗?”
那个男孩已经除去老人的装扮,年轻朝气的脸庞带着孩子气的顽皮,亚麻色的碎发不听话地朝四周乱翘着,沾染了太阳晶亮的光芒。
“说过我们已经吃饱了……”赤月涟很不爽地撑着脸颊看向别处。
“涟,我们还是回去吧。”伊洛芙瞄了一眼专心看菜单的男孩,偷偷地凑到赤月涟耳边轻声说道,“为什么要听他的啊……”
赤月涟的手滑了一下,头差点敲到桌子。
对喔!为什么要乖乖地坐在这里啊!
“可是,已经来了,现在回去好象又很没礼貌……”伊洛芙皱着眉头。
“管他的。”说玩,赤月涟便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很大的声音。
“要去厕所吗?喏,在那里。”男孩笑嘻嘻地抬起头,朝里面一指。
“……不是。”赤月涟无可奈何地掩面坐下。
跟白痴沟通果然有不小的障碍。
“决定了!”男孩用力一敲桌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又……又怎么了!”伊洛芙吓得差点跳起来。
跟这个人在一起果然是需要够强健的心脏,否则非死即伤。
“我要吃加大份的A餐!”他开开心心地伸出手指往菜单上一点,一分冒着热气地大份套餐香喷喷地出现在餐桌上。
“那个,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就在男孩子即将兴致勃勃地开动之前,伊洛芙主动开口向他搭话。
“什么什么?”男孩果然停了筷子,好奇地看着她,“快说,不然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呢!”
赤月涟也懒懒地斜视着她。
这个笨蛋到底要说什么?
“那个那个……就是!”伊洛芙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传说,如果吃饭的时候闭着眼睛,一直到吃光最后一粒米才睁开的话,你就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哦!”
“真的吗?”男孩惊讶地张大嘴巴。
“当然当然!我们都试过的!”伊洛芙笃定地用力点着头,还想顺便拉上证人,“对吧,涟?”
一旁的赤月涟却不合作地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是哪里听来的邪门歪道?
“好!我一定要试一下!”男孩却深信不疑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开动了!”
说完,便真的闭上眼睛开始吃起饭来。
“趁现在,快走啦。”伊洛芙拉了拉赤月涟的袖子,轻声说。
原来!
赤月涟好笑出声。
两个人一起悄悄地溜了出去。
“喂,你说的那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赤月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当然是我编的了!”伊洛芙得意洋洋地昂着头,迈着步子走在前面。
日光正烈。
夏日的暖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伊洛芙偷偷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闭着眼睛吃得正香的男孩子。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很想见的人呢。
以后,应该不会再碰到他了吧。
***
“好大!”伊洛芙发出惊叹,“这就是第三轮考试的地方?”
赤月涟也惊诧地屏住呼吸。
按照昨天晚上接到的通知,地点确实是这里没错。已经有不少考生模样的人迈着自信的步伐踏进了这栋比体育馆还要巨大的建筑——庞大的站地面积,扁平的设计,透明光滑的椭圆型表面,从外面看就像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水珠。
阳光打在那圆润的表面上,折射出七彩的琉璃光泽。
“走吧。”赤月涟出声提醒道,“在知道考题之前,还要先去报道。”
“大家看起来都好厉害啊!”尤莉拉着伊洛芙的袖子,紧张地四处观望着。
三人在入口处登记了个人资料后,每人都领到了一张号码牌。
“奇怪,为什么数字不是连在一起的?”伊洛芙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又看了看尤莉和赤月涟的。
“我是132号,洛芙是57号,赤月涟是196号……”尤莉皱了皱眉头,“可能是故意打乱顺序吧。”
虽然是白天,但是馆内还是打了许多盏耀眼的大灯,照得人眼睛发花。像足球场一样,这个馆的四周也有高高的看台,粗粗一数大概可以容纳下几千人。
而看台的最中间的前排,也就是视野最好的地方,布置得相当的雍容华丽,连坐椅的面料都是由天然的珍贵动物皮毛制成,一看就知道是学院高级领导或外来贵宾的专座。
“第三轮考试该不会要比体育吧……”伊洛芙咪着眼睛。
要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体育白痴,初中时候的八百米测验,还是被刚测完男生一千米的某人拉着跑过终点的。
跑不快又不是她的错!谁叫她老妈把她生得头脑简单了,四肢还不发达。
不像某人……
伊洛芙恨恨地斜眼看着旁边闲闲无事的赤月涟,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人声鼎沸。
离通知上的时间还有大约十分钟。
赤月涟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经过第一、二轮的淘汰,剩下来的,必定都是不可多得的精英。
当然……
赤月涟略微瞟了一眼他身边那个跟同伴叽叽喳喳说话的女孩子。
也有可能包括一些这种运气好的笨蛋。
他挑起嘴角,自信地微微一笑。
都走到这里了。
最后,只需尽力一搏,便没有遗憾。
***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声音犹如万年寒潭中冰冷彻骨的死水,提炼不到一丝感情的存在。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主人。”声音毕恭毕敬。
僵硬的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今年将会是非常有趣的一年啊,哈哈哈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回荡在这黑暗的狭室中。
“对了,少爷他……”恭敬的声音有一丝的犹豫。
空气突然如死一般地沉寂。
瘦骨嶙峋的手指骤然缩紧,手中的金杯边缘出现裂痕。
“马上联系澄空的校长,说我要亲自去看看。”
“是。”
“还有,带上几个最优秀的学生……还有,他。”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嘲弄,“不用我说,你知道是谁。”
“是的。”
“我要解开封印……一定要找到能够解开封印的人!”他的话语中有深不可测的执着和癫狂,“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盼望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失败,决不!……一定要把他给我带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
***
“姐姐,说好了,今天一定要教给我那个咒语喔!”有着一头棕色短发的女孩子抿着嘴巴看着在餐桌边上忙碌的少女。
“啊……那个咒语对你来说好象太难了呢,弄不好会伤害到自己的。”少女将盛着金黄面包片的盘子轻轻摆在桌上,安抚地拍了拍短发女孩的脑袋。
“可是,姐姐在我这么大的时候一定已经会用了!对不对?”短发女孩不依不挠地直视着少女,眼瞳中流露出好胜和倔强。
一直以来,优秀的姐姐都是她的目标。
她努力地学习功课,练习咒语,都是为了不输给被父母视为骄傲的姐姐。
“小雅。”少女蹲下来,微微地弯起唇角。
早晨熹微的阳光洒进来,少女的眼瞳里有种淡定的琥珀色,犹如一汪清澈的泉。
“不要把我当作目标。”
微风轻轻地吹。
短发女孩的眼中有一丝迷惘。
“不要像我,活得那么辛苦。”少女温柔地将短发少女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
“一定要做一个快乐的人哦。”
一定要,做一个,快乐的人哦。
短发女孩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姐姐美丽温婉的笑靥越来越模糊,遥远得恍如隔世。
场景渐渐地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如泡沫一般倏然消失。
五十多年过去了,尘封的记忆已经烙上了忘却的印记,只有少女的笑容,却还仿佛鲜明如昨天,在破碎的记忆里摇摇荡荡,如同清潭中的倒影。
“校长,时间差不多了。”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沉声说道。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中的相框藏到背后。
五十年前的那件轰动魔法界的事件带走了她的姐姐,同时也带走了她最大的快乐。
既然从此再也不能快乐,那就要不断地强大,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
可是,如果自己珍惜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呢?
她眼神一黯,痛楚从左眼麻痹的神经一阵一阵地传来。
尽管如此,现在至少还有她必须去守护的东西,比如她的学校,她的学生们。
还有她记忆中,姐姐最温柔美丽的笑容。
这些,便已足够。
她拉开抽屉,将相框藏到最深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澄空魔法学园的第三轮招生考试,就要开始了。
***
“啊!你们!”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叫声,伊洛芙诧异地回过头去。
那男孩顶着一头亚麻色凌乱的头发,眼神如孩童一般顽皮纯净,他兴冲冲地向这边挥着手,挤歪了人群一个劲地想要到伊洛芙他们身边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赤月涟诧异地皱着眉头。
“惨了惨了……他一定是发现被骗了……然后来找我报仇了。”伊洛芙连忙往赤月涟身后躲,可是好象已经来不及了……
“啊!果然是你!”男孩子已经窜到伊洛芙面前,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愠怒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来报仇的。
“你好……”伊洛芙堆着笑,举起手对他打了个招呼。
“谢谢你!”男孩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那个咒语!让我又见到了我想见的人!”
“咦——?”这次连赤月涟都一起惊讶地出声。
尤莉更加一头雾水地站在旁边。
“你想见的人……是谁?”伊洛芙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男孩子回过头看了一眼,“啊,她过来了!”
赤月涟和伊洛芙同时伸长了脖子向那个方向看去——
虽然那里的人很多,但是那女孩出挑的外貌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总是能让人一眼就发现她。
“喂,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女孩微微皱起眉,脸上有明显不满的表情。
利落的紫色短发,高挑纤长的身段,尾端微微向上吊起的杏眼……
“梵绮儿?”伊洛芙轻叹出声。
“小绮?你过来找我的吗?”男孩子开心地向梵绮儿挥着手。
“几年没见,你还是那么老大不正经的样子啊。”梵绮儿摇摇头,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跟我走一趟吧,我老爸要见你。”
“喂喂,小绮,轻一点,轻一点嘛……”男孩子老老实实地跟着梵绮儿离开,边走还不忘回头朝伊洛芙他们喊道:“我叫七翼瞬,下次见面要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哦!”
“还有……下次啊。”伊洛芙歪歪斜斜地笑。
“那个梵绮儿是不是根本就没看到我们啊……”尤莉对着梵绮儿高傲的背影不满地撅起了嘴巴。
“七翼瞬……这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赤月涟若有所思。
等待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三人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主席台上闪过一道绚丽的光芒,几个人影在光芒中渐渐地清晰。
“是学院领导。”赤月涟轻声说道。
霎时间,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迎着澄空魔法学园高级领导的到来。一名身着魔法袍的教师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扣起指头悄声念了句咒语。
“首先,恭喜在场所有通过了第二轮测验的考生。”使用了咒语后,他的声音洪亮悦耳,遍布了每一个角落,“这是最后一轮的测验,通过考验的最后一百人,都将光荣地成为澄空魔法学园的正式学生,我在这里预祝大家能够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下面,请澄空魔法学园的校长——萝雅女士,为大家公布考试内容和考试规则。”
在一阵如潮水般的掌声中,主席台上最中间的那名老妇人缓缓地站起身来,迅速地用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霎时间,掌声的声音分贝减低了一半。
“她只有一只眼睛啊……”
“她不就是我们过关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老婆婆吗?没想到竟然是校长……”
“那一定很厉害吧……”
有不少人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萝雅没有理会这小小的骚动,将两手背在身后,沉声开口。
“第三轮的考试,采用的是1 VS 1的对战形式,从中淘汰掉一百人。”
“咦?对战?”
“太好了!攻击魔法我最拿手……”
“不行啊!我的防御魔法很弱的……”
听到考题,底下的考生们立刻炸开了锅。
赤月涟挑起嘴角自信地笑了笑。
原来,第三轮考试就是对战吗?
“完蛋了,我输定了!”伊洛芙抱着脑袋仰天长啸。
还记得以前和小朋友一起玩魔法游戏的时候,她老是赖着要和赤月涟一组,因为每次都是赤月涟负责攻击,而她就负责躲。
因为有赤月涟罩着,以前她可以大言不惭地把“躲”当做特长,可是现在,却是1 VS 1的实战,她要往哪躲?
“请安静。”萝雅右眼的眼神锐利如刀,“下面是考试规则。”
“评判输赢的规则是,一方只需让另一方说出我弃权或者我认输,那么那一方便直接取得胜利。注意,一方不得导致另一方死亡,否则立刻取消考试资格。”
底下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一定不说,我一定不说……”伊洛芙死死地咬住牙,“反正也不会被打死……决定了,我死都不说我认输!”
“喂,你别紧张,认真听嘛!”赤月涟皱着眉拍拍她的脑袋,“说不定还有什么附带的规则能帮助你啊……”
“洛芙,别害怕,反正我一定也不行的,大不了我们一起再考别的学校嘛……”尤莉安慰道。
考别的学校?开玩笑!那之前的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残酷折磨不是都白受了?
“最后补充一点。”萝雅威严的声音将考生们的喧闹压了下去。
“赢的人不一定就能通过,输的人也不一定就不能过。”她脸上严肃的线条因为那微微的笑容而缓和了下来。
“你们在对战场上的表现,决定一切。”
她最后的一句话铿锵有力地响遍了全场。
“听到了吧?只要尽力,便没有遗憾。”赤月涟轻松地笑了笑。
“好吧,我试试。”伊洛芙扁了扁嘴。
“洛芙!我会为你加油的!”尤莉握着拳。
“谢谢……”气若游丝的声音。
“喂,你真的没问题吗?”赤月涟看着伊洛芙从头到脚都是负面的能量。
“谢谢,我没问题……”伊洛芙比出大拇指。
“……”赤月涟的脑后滑下几条黑线。
鬼才信她的话。
“我们将考生分成了十组,每组二十人,分别带进十个考场进行对战,每个考场都会有一名澄空魔法学园的高年级优秀学生做裁判,希望考生们服从他们的裁决,发挥出你们最好的水平!”
刚才那个穿着魔法袍的教师又走到了主席台前,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继续说道:“大家应该都拿到号码牌了吧?一到二十号的考生请到第一考场,二十一到四十号的考生请到第二考场,以次类推……请考生们尽快找到你们所在的考场,我们的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考生们便如潮水般向各自的考场方向涌去。
“看来我们三个在三个不同的考场呢。”尤莉有些为难地挠着头。
“……”伊洛芙摆出吊死鬼的表情。
“振作点,笨蛋!等我那边解决了,就马上过去帮你加油,可以了吧?”赤月涟凶巴巴地“安慰”道。
“哼……你加油有什么用。”伊洛芙斜着眼看他,嘴里不满地小声嘟囔,“说来说去还不是要靠我自己。”
“就是啊!之前的志气哪去了?怎么走到最后反而漏气了呢?”赤月涟挑起眉。
“就是因为进步了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两重了嘛……”伊洛芙小声地反驳,“算了,总之,我会尽力的。”她扮了个鬼脸,“现在只要期待我的对手不要太强就可以了……”
“恩,那我走了。”赤月涟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考场方向走过去。
尤莉也跟随着人流走开,伊洛芙看着自己的号码牌,寻找着自己所在考场的方向。
“57号……第三考场……第三,第三……”她伸着脖子努力地寻找着第三考场的方向。
右前方,一个银白色的身影霎时间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伊洛芙睁大了眼睛。
不会错。
那是……夜迦!
(本章完)
5(上)
“小迦,到爸爸这里来。”
“爸爸,我今天有很努力地学咒语哦。”
“恩,小迦是个乖孩子,爸爸最喜欢小迦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比喜欢哥哥还喜欢我吗?”
“……当然。”
“好高兴!”
“那……爸爸问小迦一件事情。”
“好!”
“以后不管爸爸叫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为爸爸做的,对吧?”
“恩!我一定永远听爸爸的话!”
“小迦真是个乖孩子……爸爸最喜欢小迦了……”
“我也最喜欢爸爸了!爸爸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
……
我是夜迦,是爸爸的儿子,我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魔法。
我要成为爸爸的骄傲。
……
“爸爸,我又学会一个新的咒语……”小夜迦兴冲冲地跑过走廊奔向爸爸的房间。
“主人……您的意思是?”
爸爸的房间里,有别人?
小夜迦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向里面看着。
“我已经等了太久……”
爸爸的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好象有什么酝酿已久即将爆发的情绪,随着压抑的话语慢慢地逸出。
“要将二少爷,作为祭品吗……?”这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疑问。
“……只有这个办法。”
祭品?
小夜迦惊诧地忘记了呼吸。
什么意思?
要将自己,作为祭品?
“主人会失去二少爷的。”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心痛。
“为了强大,为了称霸,我只好牺牲自己的骨肉。”冰冷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线条,让门外的男孩霎时间感觉到钻心剜骨的疼痛。
“那是他的宿命。”
最后的话语,带着最残酷的尾音。
一切似乎都在夜迦的面前轰然坍塌,所有曾经说过的话语,真实的,虚假的,从四面八方袭来交织成一张恶魔的大网,他陷在里面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恩,小迦是个乖孩子,爸爸最喜欢小迦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比喜欢哥哥还喜欢我吗?”
“……当然。”
“好高兴!”
“那……爸爸问小迦一件事情。”
“好!”
“以后不管爸爸叫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为爸爸做的,对吧?”……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为爸爸做的。
会的。
爸爸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爸爸不是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自己吗?
可是……可是……
不,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一场梦!这只是他无意中听来的一个天大的笑话!
……
一只手蓦地拍了拍夜迦的肩。
所有的一切倏然从眼前消失,他大口地喘气,仿佛溺水的人重新回到岸上一般贪恋着空气。
四周是涌动的人群。
而他,只不过在无意识地随着人流走动而已。
“夜迦?”身后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迟疑地叫着他。
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头去。
一张略带着担忧的面容跃入他的眼帘。
“夜迦!太好了,你也通过第二轮考试了?之前我还一直在担心你,如果你因为我而失去了资格,那我就……”
“这是我欠你的。”他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亦是淡淡的。
叫人琢磨不透。
“在第一轮考试中,我利用了你才过了关。”他侧过脸去,“对我第二轮帮助你的事情,不用太在意。”
“什么啊……这是两回事嘛!”伊洛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第一轮考试你说是我帮了你,可是我根本没有出什么力,可是第二轮考试如果不是你,我很可能……”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他截住她的话。
我欠你的,已然还清。
他停下脚步,终于正常地露出她所熟悉的和煦笑容:“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又都幸运地站在最后一道起跑线上了。”
“恩!”伊洛芙开心地应道,“夜迦,你拿到几号的号码牌?”
他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号码牌,答道:“58号,你呢?”
“好棒!我们在同一个考场呢!我是57号耶!”伊洛芙献宝般地拿着号码牌在夜迦的眼前晃。
57?
夜迦脸色一黯。
看着她天真毫无防备的笑容,显然是没有想到57和58,这两个如此接近的号码,到底意味着什么。
果然。
在宣布她的对手将会是他时,她的脸色倏然地变白。
伊洛芙的手指轻轻地颤抖。
怎么会是夜迦,怎么会是夜迦呢?
经过了前两轮的考试,她已经深深地领略了夜迦驾御魔法的能力。
他无形无色能够迷惑他人的咒语,他完美的完全防御,他凌厉快速的攻击……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她要如何打败这样的他!
场上,第一组考生已经开始了较量。
伊洛芙不安地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夜迦。
他的侧脸线条凛冽而柔和,流泻的银白色长发向两边坠下,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伊洛芙的咬住嘴唇。
也许,对他来说,对手是谁,结果都一样。
***
“我认输!我弃权!”一名考生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仓皇地举起手。
“196号赤月涟获胜!”裁判高声地宣布结果。
下面响起零碎的掌声和口哨声。
赤月涟没有理会众人或羡慕或恭喜的眼神,径直走出考场,直奔向第三考场。
不知道小芙的比赛怎么样了。
也许败给了难缠的对手,也许她已经用她狡黠的点子侥幸或胜了。
赤月涟笑了笑。
他决定了,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要好好的奖励她,为她变她最喜欢的棉花糖。
第三考场很快便出现在赤月涟的眼前,他有些诧异地发现,不同于其他考场的喧闹,这个考场安静得有些诡异。
难道这个考场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了吗?
他推开门进去,发现考场内满满的都是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正在对决的两人。
空气僵硬得仿佛停止了流动。
“咳咳……”一声咳嗽突兀地划破了这令人难以忍受的静谧。
赤月涟连忙拨开人群,挤到前面。
眼前的一切让他差点停止了呼吸!
“咳……咳咳……”伊洛芙跪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着。
她皱紧的双眉和蜷缩的身体衬出了她此刻巨大的痛楚。
有令人触目惊心的红渗透到她的指缝之间。
一滴,两滴。
雪白的地面仿佛突然盛开出了娇小红艳却令人心悸的花朵。
赤月涟的心如同被万把利刃来回地穿刺,他震怒地扬头,看向她的对手——
夜迦。
他面无表情地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伊洛芙。
他流泻的长发如同浮云一般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他泠然的眼神是那样的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指间隐然还有淡淡的光芒。
那是如水一般的月光,却带着冰寒彻骨的杀气。
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赤月涟的唇早已咬出血痕,他怒吼着冲上擂台,却被裁判拦下:
“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没有人认输!”
赤月涟哪里听得进去!电光石火间,一个带着火焰般怒气的攻击魔咒裂空而来,朝着夜迦的要害部位飞去!
夜迦只是轻轻地一闪身便避过了这道因为施咒者太过愤怒而让咒语有失准头的魔咒,红色的光束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雪白的墙立刻燃烧出一个巨大的洞。
“同学!我警告你!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我可以马上向上级反应取消你的考试资格!”裁判严肃地拉住赤月涟沉声警告道。
“你没看到她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你看看她!”赤月涟激动地反手扯住裁判的衣领,另一只有略微颤抖地指着仍然跪倒在地的伊洛芙。
“你冷静点,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会有分寸的。”裁判冷静地拨掉他的手,压住他颤抖的肩。
“让我跟他打!我绝对饶不了这个人!!”赤月涟对着夜迦怒喝道。
夜迦冷冷地看着场边挣扎大喊的赤月涟,一抹嘲弄的笑意不自觉地溜过嘴角。
何必为他人这么拼命呢?
人与人之间不是只存在着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吗?
就算是骨肉至亲,也一样。
“宣布比赛结束吧。”他缓缓地开口道,瞥了一眼对面的伊洛芙,“她已经不能再打。”
“可是,她还没有认输或弃权。”裁判坚决地摇头。
“没有认输又怎么样!?你没看到她已经不行了吗??”赤月涟死死地拽住裁判的衣领吼道。
裁判的眼中掠过一道暗光,快速地念起咒语,束缚咒出手,将赤月涟牢牢地固定在场边的柱子上。
“你只要看着就好,裁判以外的人,都不能够左右这场对决。”
忽地,有人发出暗暗的抽气声。
“还……没有认输……咳咳……”断断续续的虚弱声音,“不要……阻挠比赛……”
“小芙!”赤月涟的眉头深深锁起,“不要逞强!弃权!你打不过他!”
“你又……小看我……”伊洛芙艰难地用手撑起上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咳咳,我才不要对猪头涟以外的人认输……”
“笨蛋!……”他已经说不出话。
夜迦轻轻地皱起眉。
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实力的差距已经很明显。
为什么还不要命地站起来呢?
她知不知道站起来意味着什么?
“咳咳……夜迦……”伊洛芙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笨拙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你果然……很厉害……”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猛地击中了她,伊洛芙向后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墙壁,再摔落在地上。
“混帐——!!”赤月涟疯狂地挣扎。
场内的观众们都惊诧得屏住了呼吸。
裁判也紧张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伊洛芙,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阻止这场对决。
夜迦的右手向前平伸着,指尖的光芒还未隐去,黑玉般的眼瞳里闪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泽。
“站起来,表示你仍然是我的对手。”他缓缓地垂下手臂,转过身去,“到此为止了。”
“不……可以……”伊洛芙的声音轻得像空气里的一缕尘埃,“还没有认输……”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伊洛芙再一次艰难地站了起来。
“绝对……不认输……!”伊洛芙摇晃着站直了身子,她的样子实在是狼狈极了。
散乱的头发,布满血痕和污渍的脸。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夜迦震惊地扬眉。
为什么要这样坚持呢?
为什么不屈服于已成定局的事?胜负明明就已经很明显了啊!
他闭上眼睛。
屈服。
连他都已经屈服于早就决定好的命运。
……
“爸爸,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夜迦惊异于自己的冷静。
“什么话?”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抚弄着夜迦流泻的银发。
“祭品。”他弧度优美的双唇轻轻地碰出这两个字。
手的动作倏然僵住,夜迦觉得自己的头发被扯得生疼。
这几天来,他早已经想通。
爸爸决定好的事情,一定不会变。
他也曾见到过忤逆爸爸的人,但是那种人,无一例外地没有好的下场。
更何况,爸爸那时,说得如此的笃定。
——“为了强大,为了称霸,我只好牺牲自己的骨肉。”
“那是他的宿命。”
是宿命,他认了。
“但是,在将我做为祭品之前,我能不能过我想要的生活。”夜迦直直看进他父亲的眸子。
从现在开始,只为自己而活。
“当然可以。”
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地开口,语气舒缓而温柔。
他脸上和煦的笑容会让得让任何一个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慈祥温柔的好父亲。
只有夜迦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残酷苛刻的交换条件,一个拿他的生命去交换的条件。
那一夜,他离开了家。
外面的风吹得凛冽,冰冷的空气一寸一寸地腐蚀着他的肌肤。
皮肤上的感觉早已经麻木,他封锁所有的感情,绝望麻痹的内心让他能对任何一个陌生的人毫无防备地笑。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伪装。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孤独的一个人,看着早已经决定好的终点,一点一点地走向路的尽头。
原来,只为自己而活,也可以这么累。
……
痛楚!
手腕上灼热的痛楚让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一小簇的火苗在他的手腕上安静地燃烧着,点亮了他深邃的眸子。
对面的伊洛芙喘着粗气,指尖的光芒如同星星之火一般跳跃着。
夜迦凝视着这逐渐熄灭的火苗,感受着手腕上隐隐的痛楚,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渐渐地升腾扩大。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摇摇晃晃站不住脚的女孩,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和晶亮的眼瞳,看着地上嫣红的血迹,看着她噙在唇边不易察觉的笑容。
“夜迦,你知道吗?”伊洛芙虚弱地抬起手拨开眼前的一缕头发,勉强地站直身子,“我的对手并不是你哟!”
他怔了怔。
“我知道自己跟你天差地别,也知道绝对不可能赢过你……”她喘着气,擦去嘴角流出的血迹,“绝对不低头,就算被打死也不认输,我只想要赢过自己而已。”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也脏兮兮的。
可她脸上突然绽开的那朵倔强的笑容,却让夜迦一时失神。
所有的一切突然全部涌上心头,儿时的记忆,父亲慈祥的面庞和冰冷决绝的话语,他所背负的宿命和将要面对的未来,还有她倔强的面庞和不服输的笑容……
……
“不……可以……”
“还没有认输……”
“绝对……不认输……!”
“我的对手并不是你哟!”
“绝对不低头,就算被打死也不认输,我只想要赢过自己而已。”
……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奔涌咆哮,好似要冲破一切已经决定好的命运一般。他如瀑布一般的银发无风自舞,灿灿月光盈满他的右手。
没有人看清楚夜迦是如何飞快地出手的。
连裁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目瞪口呆。
赤月涟的嗓子早已经喊哑,他绝望地挣扎,浑身浴火,终于挣脱了束缚咒的控制,重重地跌在地上。
弯曲的手指没有一丝力气,魔法全部耗尽。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夜迦的攻击已经来到了伊洛芙的面前!
……
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月光。
世界好象安静得没有了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喘息,和不规律的心跳。
结束了吧?
应该要结束了呢。
可是,自己应该没有输吧?
因为,她可没有说过“我弃权”,或者“我认输”哦!
有一点点后悔。
因为,她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去做啊。
比如吃一块甜甜软软的棉花糖,比如跟老爸老妈一起出去逛街购物,比如和尤莉一起上学……
比如把猪头涟气得鼻子冒烟。
哼!真是便宜了这家伙了!
要是她就这么不在了,他一定会庆幸从此以后少了个大麻烦吧?
伊洛芙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水气轻轻地覆上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
攻击停住了。
夜迦凌厉的攻击,就这样停在了伊洛芙的面前。
他的手心被银色的火焰灼伤,却没有伤害到她分毫。
银色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唇边滑过一抹莫名的笑意,夜迦缓缓地将手垂下。
“我认输。”
(本章完)
***
命运三女神挥动着羽翼,鸟爪般的手执着紧握笔
沾染宇宙的星光
在灰蓝色的命运滚动条里
写下无法更改的,宿命。
***
流云安静地飘过天空,班驳的树影像毛茸茸的黑色绒布。
带着阳光温度的风轻柔地拂过小巧的阳台。
空气里漾起细小的涟漪。
“喂,在想什么?一副呆呆的样子。”赤月涟拿着一罐冰镇的可乐走过来,恶作剧般地将可乐贴近伊洛芙红润的脸颊。
“哇!好凉!”伊洛芙连忙避开,凶巴巴地板起脸,“我一好你就欺负我!很过分呐!”
“猪,别一副母夜叉的样子,难看死了。”赤月涟伸出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伊洛芙很夸张地深呼吸。
不行,跟这家伙斗嘴会旧伤复发。
“考试已经结束一个星期了,没有想过要去哪里玩吗?”赤月涟拉开自己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口。
离九月份的开学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好好地放松一下了。
小鸟停在阳台上东啄啄西啄啄。
满眼的花花草草在微风的吹拂下颇有韵律地左右摇摆着,像在合奏着一首无声的圆舞曲。
“没心情。”
伊洛芙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为什么?”赤月涟不解地挑起眉,“你,我,还有尤莉,不是都已经很顺利地成为魔法学园的一员了吗?”
“夜迦……”伊洛芙的嘴唇无意识地碰出这两个字。
赤月涟握住易拉罐的手紧了紧,英挺的眉如麻绳一般地皱起。
伊洛芙的视线没有焦点,一直飘悠到很远的地方。
夜迦。
考试结束后发生的那件事情,她一幕都不会忘记。
……
就在夜迦宣布自己输了以后,她便如释重负一般地倒了下去。残留的一点意识让她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抬上了担架,从考场送了出去。
迷茫中,她还依稀听到赤月涟哑着嗓子的呼喊,他告诉她,她赢了,他叫她不要睡过去,他叫她跟他说话。
可是她只觉得好累。
本来有些事情她是不会知道的,若不是有一个那么大的排场拦住了医护人员的去路。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不寻常的安静让伊洛芙强打精神撑开了眼皮。
萝雅校长正领着一群穿着黑色斗蓬的人向她的考场方向走去。
那些人都用兜帽盖住了脸,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
走在萝雅校长旁边的那个人,虽然装束同其他人一模一样,但他浑身散发出的气韵和魄力却可以让人如此的容易分辨出他与其他人的不同。
她听到身边传来的抽气声。
“那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
由于那些穿着黑色斗蓬的人实在太多,才造成了场面的拥挤。
最后,走在萝雅校长旁边的黑衣人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都不要跟来,才让拥挤的人群稍微地有了一丝的空隙和松动。
然而,萝雅校长和黑衣人的脚步却没有再往前走。
因为他,突然出现了。
夜迦从考场中走了出来。
伊洛芙第一次从他的淡定的眼瞳中读出了迷惘和不安。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上前一步,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兜帽。
黑衣人背对着伊洛芙,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尽管视线和意识都已经模糊,可她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夜迦手指的颤抖,他缓缓地低下头去,银色的长发落到身前。
“焰,过来。”黑衣人偏过头,对着后面停住的队伍轻声说了一句。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那声音也能让人想起万年寒潭中永不漾动的死水。
伊洛芙的背脊一阵阵地发寒。
有人迈着大步走上前,他体格高大,一把便扯下了黑色兜帽,和黑衣人并排站在一起。
“父亲。”夜焰恭敬地唤了声。
夜焰和夜迦一样有着银色流泻的长发和细致的面容,可他高大健壮的身型却使他无法像夜迦一样有着妖娆倾城的感觉。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夜迦的方向挑起下巴。
夜焰心神领会地来到夜迦面前。
他用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夜迦说着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夜焰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抹莫名的笑。
没有人能预料得到,也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夜迦已经被一道灰色的魔咒近距离地击中,尖叫声中,他的身子水平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墙壁,再无力瘫软地滑落下来。
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夜迦晶莹的面容点缀着唇边如落樱般的血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恍若是一个折翼的天使,从天堂坠入人间。
就在人们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一道灰色的魔咒伴随着夜焰残忍的笑向夜迦飞去。
夜迦仍是单膝跪倒在地上,没有闪避的意思。
抑或,已经没有能力闪避。
一道金色的咒语闪过,灰色魔咒打偏了方向。
萝雅挡在了夜迦的面前。
她不赞同地仰起头,右眼的眼神如鹰一般锐利。
“萝雅?”黑衣人的声音隐隐地涌动着强烈的不满。
“夜玄,他有可能成为我的学生,所以,我有保护他的义务。”萝雅镇定地开口。
“你的学生?”黑衣人——夜玄大笑出声。
“不管他会不会成为你的学生,他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伊洛芙心中一阵钝痛,她似乎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震惊。
夜迦。
他竟然是黯夜魔法学园校长——夜玄的儿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到澄空魔法学园来?
场面仍然僵持着。
萝雅依旧坚定地挡在夜迦的面前,没有做丝毫的让步。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猜测着结局。
伊洛芙也想知道得更多一点,但是,医护人员已匆匆地将她抬出了考场。
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她依稀地听到一声狂妄的大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就暂时把他借给你,不过,他是我的儿子!我总有一天会把他带回去,绝对!”
……
长久的沉默。
阳台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风铃细碎的声音点缀着安静的空气。
“这么担心他吗?”赤月涟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空了的易拉罐。
“涟,你看过他的笑容吗?”伊洛芙不答反问。
赤月涟摇摇头。
“他的笑很美,很亮,像最纯净的水晶在阳光下一样灿烂夺目……”她眼神一黯,“虽然很美,可是,很空洞……”
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因为惊异于它的美丽而忘记了其他。
第二次看到他的笑,却扑捉不到他快乐的眼神。
第三次看到他的笑,竟然感觉到笑容背后的酸涩与痛楚。
别人的笑容是一种心情,而他的笑容却仿佛只是一个动作。
一个掩饰他哀伤的动作。
……
“笨蛋!”
伊洛芙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喂!干什么?痛死了!”她摸着被拍痛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赤月涟。
“白痴,这样才像你。”赤月涟坏笑着说。
刚才她迷茫的眼神让他不安。
或者,也许,是不甘。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咒起的双眉,翘长的睫毛,清澈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
她可曾也这样担心过他呢?
“啊……对了!”伊洛芙突然双手一拍,“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赤月涟一脸的不解。
“我们考试之前遇到的那个名字很奇怪人也很奇怪的,有着亚麻色头发的人,我好象在哪里见过他……”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赤月涟抚着下巴仔细地想了想。
“澄空魔法学园三年级学生……”伊洛芙依稀回忆起杂志上看到的话。
“上一届魔法竞赛的特别奖得主……”一张在杂志上刊登着的照片在赤月涟的脑海里渐渐地成型。
“澄空魔法学园学生会会长……”
“他的名字是……”
七!翼!瞬!
***
“小~绮~!”拖长了尾音的叫喊声。
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正迎着阳光玩世不恭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别用那么肉麻的声音叫我好不好!”紫色短发的少女忙不迭地搓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你不要走得那么快嘛,人家会跟不上你的。”他耍赖皮般的模样就像一只小狗。
“七翼瞬!”梵绮儿干脆停下来,双手插腰,两眼一瞪:“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觉得人生太无聊了?”
“小绮,你不要那么凶嘛~,难得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的啊,更何况这次是为了庆祝你考上澄空魔法学园……”
“你少在我面前晃,我就会很开心了。”梵绮儿受不了地用手捂住耳朵。
“小绮,你好无情。”七翼瞬假哭了几声,“几年没见面,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梵绮儿干脆装死当没听到。
“喂喂,不要无视我嘛……”锲而不舍的某人。
伊洛芙一副白痴的表情。
“为什么来度假村也会遇到认识的人……”赤月涟头痛地皱着眉。
“他真的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吗……”伊洛芙眯着眼睛看着追在梵绮儿身后像个年糕一样的七翼瞬。
是不是杂志上的报导写错了?
“算了,快进去吧,老爸老妈等等找不到人帮忙一定又会大吼大叫的。”赤月涟指着海边那所小巧的屋子,Qī.shū.ωǎng.拍了拍仍然呆楞在原地的伊洛芙。
“哦。”伊洛芙应了声,乖乖地提着行李向那栋白色的小楼进发。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空已经可以看到稀疏的星星和如眉的上弦月。
黑得透明的夜空像宁静的深潭,仿佛能够看见地面上一切东西的倒影。
伊洛芙在柔软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眨着眼睛透过半掩的窗帘望着漆黑的天幕。
八月的海风送来大海特有的咸涩味道,海浪舔吻沙滩的沙沙声犹在耳畔。
独自一人安静的时候特别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伊洛芙悄悄地起床,穿着拖鞋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坐在白色小屋的木头阶梯上,面对着无垠的大海,视野的心情突然一起开阔起来。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抱了满怀的海风,快乐地笑着。
好想唱歌。
一件衣服突然罩在她的头顶上,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白痴,想着凉就说一声。”赤月涟踏下两格阶梯,在她的身边坐下。
伊洛芙七手八脚地将罩在头顶上的衣服拽了下来,气呼呼地瞪身身边的少年看。
该死的猪头涟,别的本事没有,扫人兴致的功夫倒是一流的。
瞪归瞪,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披上了赤月涟给她的外套,外套上有他淡淡的如同青草一般的恬淡味道,挥之不去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不自觉地并拢了脚尖,低着头看着脚下木头阶梯歪歪斜斜的纹路。
赤月涟伸开两手呈大字型躺了下来。
不同于白天大海的明媚,夜晚的海是深沉的,温润的月光碎洒在波涛间,泛着银色的亮光。一阵清风拂过,伴随着海淘柔和的音律,像是在周而复始地唱着一曲亘古的歌谣。
“你也睡不着吗?”伊洛芙偏过头问道。
“恩。”赤月涟低低地应了声,看似疲惫地闭起眼睛。
朦胧的影子勾勒出他完美流畅的侧脸线条,淡淡的月光如露水一般漉过他精致的五官。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剪影,修长的身躯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
伊洛芙摇摇脑袋甩掉一时的失神,轻轻地皱起了鼻子。
这小子今天玩转型吗?没事装什么深沉?
裹好外套站起来,甩掉拖鞋,走下木头阶梯。
细软的沙子还留着早上太阳晒过的余温,像温和的流水一般浅浅地没过脚背。
伊洛芙无意中抬起头望着漆黑无垠的天幕,一道不太耀眼的银光划着漂亮的弧线掠过天际。
“流星!——涟你快看!有流星诶!”她兴奋地跳着脚,粉红色的裙角轻轻地翻飞。
“……是坠机吧。”赤月涟凉凉地开口。
伊洛芙兴奋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懂浪漫诶!”她叉着腰走到他的面前。
不懂浪漫吗?
赤月涟撑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是,我刚才有许愿。”
咦——?
伊洛芙眨了眨眼睛,随即便发出一声惨叫。
“糟糕!我没许愿!”
赤月涟嗤笑出声。
“想不想听听我的愿望?”他歪着头看她,平日有些玩世不恭的眼神在月光的辉映下竟然酿出少许温柔的成分。
海浪的沙沙声,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是什么?”伊洛芙还是忍不住好奇。
赤月涟微微地向前倾身,撑住脸颊看着她。
他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
长久的对视中,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渐渐地跟不上海浪的节拍,随着心跳一起,紊乱不安。
……
“小芙!可以许愿了哟!”伊妈妈关了灯,六根蜡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温馨的微光。
“可以许三个生日愿望!小芙别浪费喔。”伊爸爸提醒道。
“恩!”六岁的伊洛芙重重地点了点头,虔诚地合起手掌,闭上眼睛。
“我希望能每天都能吃到好多好多的棉花糖!”
“白痴……那样会蛀牙的。”坐在对面的赤月涟撑着脸颊看着她。
伊妈妈和伊爸爸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对正在想第二个愿望的伊洛芙说:
“小芙,再想想,有什么比较有意义的愿望?”
“有意义的啊……”无视对面某个扫人兴致的家伙,伊洛芙鼓着腮帮子仔细想了想。
“有了!第二个愿望是明天可以不用上学!”
伊爸爸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赤月涟皱着眉头用叉子无聊地戳着面前空空的纸盘,闲闲地开口。
“明天是星期天,这个愿望作废。”
伊妈妈仍是不死心地开导女儿:“小芙啊,这最后一个愿望绝对不可以再浪费掉了哟!想想你的未来,你的家人,和你的志向啊……”
这么深奥?
伊洛芙撇着嘴想了想。
原来生日愿望也不是可以随便乱许的。
未来,家人,和志向?
怎么这么麻烦……
她抬起小手挠了挠脑袋,无意中瞥到对面的赤月涟。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顿时闪过她的脑海。
她坏坏地笑着,在大家的注视下开了口,说出她最后的愿望。
“第三个愿望是……”
……
“我只希望某个人可以一直好好的。”
他沙沙的声音伴随着海浪的低吟,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的魅惑人心。
沙滩上,赤足的女孩疑惑地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一抹清新的迷惘。
“就算是笨蛋也没关系,只要她一直好好的,就好。”
赤月涟站了起来,两手平平地伸开。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耀眼的红色像是跳跃着的火苗,衬着他深邃的如星辰般的眼瞳,脸庞上还未褪尽的孩子气,是如此的令人着迷。
“那个某人……是谁?”伊洛芙轻声问了一句。
她的心里也有簇小小的火苗在烧。
“是涟,喜欢的人吗?”她竟然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淡淡的咸涩,如海水般,“是谁?”
赤月涟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着她。
那样清淡却炽烈的眼神,她,却读不懂。
白色的泡沫慢慢地没过沙滩,再无声地随着海浪退下。
周而复始。
良久,她才再次听到他低醇好听的声音。
“某个还没长大的笨蛋。”
(本章完)
废话+恶搞
汗,失手按出来的空章刚好拿来讲废话~
当当!今天是我的生日哦!
生日都这么勤劳更新的花舞~~哦呵呵呵呵~~
小芙的生日愿望是明天不用上学~
(咦?有MM问她的第三个愿望是虾米?奸笑ING~大家猜猜看,猜中有奖喔!~)
我的生日愿望是今天所有看文的大人都能留言~
你们的支持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感谢最亲爱的小D,你的礼物我收到了^0^
下面是恶搞……
=================我是CJ的分割线=====================
满脸黑线的赤月涟:“我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你这个脱线的作者!一定是给我施了什么魔法!对不对?”
某花:“不关我事,是某人自己已经想说很久了吧……哦呵呵呵呵~”
赤月涟(脸红):“闭嘴,你想死吗?”
某花(凶狠的眼神):“难道你想在下一章献出初吻吗?”
赤月涟:“=口=|||……你厉害。”
(赤月涟郁闷地退场)
扭捏的小芙:“告诉我啦,赤月涟那个笨蛋喜欢的人是谁?”
某花:“咦?你还不知道吗?”
小芙:(摇头ING)
某花:“算鸟,笨蛋是没药救的。”
小芙(食指对点中):“可是可是……”
某花:“你现在有什么感觉?老实说。”
小芙(白痴表情):“蟑螂排队过街,大象在桌子上跳舞的那种感觉。”
某花:=0=|||
(不愧是女主角,思维都跟别人不一样)
某花:“咳咳……小芙啊,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抽象?”
小芙:“太抽象了吗?我觉得我形容得很形象啊。”
某花(循循善诱中):“如果不用形容呢?”
小芙(嘴一撇):“那就是荒唐。”
某花:“这……一开始这么说不就行了么|||……荒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0=?”
小芙(握拳):“那个猪头涟居然会有喜欢的人!”
某花(小声ING):“……这貌似是我的失误。|||,好了,亲爱的,你可以退场了。”
(小芙摸着头一脸茫然地退场)
夜迦:“……”
某花:“小夜同学为什么不说话?”
夜迦(温柔地笑):“宿命啊……”
某花(寒战):“那个那个……不关偶的事啊……”
夜迦(持续微笑ING):“祭品啊……”
某花(向墙角移动ING):“那个那个,你死不了的……我以人格保证……”
夜迦(哀怨地):“真的?”
某花(点头如捣蒜):“我保证我发誓!”
夜迦:“那好吧,不过我想当男一号。”
某花:“=口=|||……”
(貌似现在谁是男一号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好象目前小涟的戏份比较多。)
夜迦:“还有……”(神来一指)“为什么那边那个家伙长得和我一样?”
某花:“诶?你是说你哥哥夜焰吗?”
夜迦(点头ING):“我最讨厌人家跟我一样。”
某花:“可是可是……”
夜迦:“就这么说定了,我退场了。”
某花:“总算走了|||……某人把他惯坏了。”
(夜迦退场)
七翼瞬:“555555~~小绮不鸟人家。”
某花:“=0=|||怎么配角也跑上来了……”
梵绮儿(瞪眼):“你说谁是配角了?”
某花:(装死ING,我什么都不知道)
萝雅:“夜迦是我的学生!”
夜玄:“夜迦是我的儿子!”
萝雅:“我的学生!”
夜玄:“我的儿子!”
萝雅:“接招!”
夜玄:“看我的!”
(咒语乱飞中)
某花(躲闪ING):“这都是谁捅出来的篓子……|||”
台下的众人:“你。”
不想英年早逝的某花:“我去避难了……大家再见。”
(臭鸡蛋烂柿子乱飞ING……)
===================我是CJ的分割线===================
汗,写恶搞比写正文有意思多了,笑~~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Chapter
6(上)
青梅与竹马是什么关系?
穿着七分钉着亮片的牛仔裤和苹果绿吊带小背心的女孩皱着眉头思考着。
……无非就是瘟神与受害者之间的关系吧。
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个日光正烈的下午碰到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
还记得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最后一天,向来心高气傲的她背着书包从学校图书馆意气风发地步行回家,坦然地接受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的洗礼。
没错,她就是这个小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新生,才一年级就能够掌握六年级学生都学不会的魔法,已经开始研读中学教材,是老师眼中的优质好学生。
女王!高才生!高智商的天才魔女!
她经常听到别人这么称呼她。
可是可是可是……
为什么她每次的年段测验都只能屈居第二名?
一想到这个,她眼中明亮的神采就立刻减半。
公告栏上,那个奇怪的名字猖狂地用红色粗体勾出,醒目地踩在她的名字头上,每每都会让人产生想扁人的冲动。
七翼瞬。
哼,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奇怪的人。
他一定是个每天练习魔法练到半夜不睡觉考前狂K书的呆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郁闷,伸出手利落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粗框眼镜,昂着脑袋,挺胸收腹缩下巴,迈着完美的步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向校门口走去,紫色的短发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砰——!”一声巨响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愕地顿住了身型。
大家有致一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传说中的女王,高才生,高智商的天才魔女以及其难看的姿势摔倒在地,正伸着手慌乱地在地上摸索着原本应该是架在她高傲的希腊式美型鼻梁上的眼镜。
与此同时,那个撞倒她的倒霉蛋已经抚着发红的额头站了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
五秒钟过去了,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好象撞倒了什么人。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慌慌张张地想要扶起摔倒在地上的女孩,不料却被她一把推开。
梵绮儿好不容易摸到了眼镜,用颤抖的手将它架到鼻梁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
虽然想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她灵得过分的耳朵还是不小心地捕捉到了四周人们或善意或恶意的耳语声。
“好好笑……她摔倒的样子。”
“谁叫她平日不可一世,目中无人。”
“别说了啦……人家已经够倒霉了。”
“原来女神摔倒的姿势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哈哈哈哈。”
……
梵绮儿死死地咬着牙注视着面前这个一脸抱歉和无辜的可恶家伙,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硬是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这是哪里来的扫把星?为什么她好端端地走路也会被撞得摔一跤?
“咦?真的摔得很痛吗?”
眼前这个没搞清楚状况的,有着一头亚麻色凌乱头发的少年开始围着她转圈圈。
“摔到哪了?我看看?”
深吸一口气,梵绮儿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她磕青了的小腿。
“咦?是这里痛吗?”少年弯下了腰,准备仔细看看。
“啊——!!”关切的语气变成了猝不忍闻的哀号。
“痛痛痛!——”少年抱住小腿开始原地单脚跳,“你为什么踢我?”
“腿神经摔错乱了,抱歉。”梵绮儿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无视他吃痛的表情,掉头就走。
原以为这只是一时的倒霉罢了。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冒冒失失傻头傻脑的家伙居然就是每回考试都光明正大地踩在她头上的七翼瞬!
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年的暑假,七翼瞬一家因为某些原因搬到了她们家的旁边!
“嗨!原来你叫梵绮儿啊?我可不可以叫你小绮?”他的手撑住木头栅栏,嘻嘻笑着看着正在给花浇水的她。
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梵绮儿努力忍住想要把花洒往他头上浇去的冲动,礼仪性地“微笑”了一下:“请便。”
“你的腿好了吗?还痛不痛?”他装关切的表情还真是活灵活现。
“好了,不痛。”她尽量简洁地回答他,急匆匆地浇过剩下的花,便想要返身回屋。
瘟神!扫把星!骑在她头上的嚣张小子!
阶梯被她踏得咚咚作响。
“小绮,下个学期我们每天都要一起上学哟!~”他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她忿忿地抬手捂住耳朵,却没有注意到手上的花洒,里面剩下的水洒出来,浇湿了她漂亮的紫色头发。
蓝蓝的天空白云飘,暖暖的阳光穿过树梢。
夏天,大海,冰淇淋。
多么美好的暑假,就被这个名叫七翼瞬的小子给破坏掉了。
她是高人一等的女神,是攻无不克的女王,是老师眼中的超级好学生。
但是,是要跟七翼瞬这小子站在一起,气质高贵的傲人女王也会变成庸俗暴躁的下等女佣。再高的智商也会转眼变成想要打人的冲动,所有的理智全都生出翅膀飞到九霄云外。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个如同人格分裂般的自己,好象一天之内不“变身”一下,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她对他的评价也在悄悄地改变着,尽管他的成绩永远在她的前面一名。
一直到她的家人决定让她去国外留学深造为止,她都是很习惯这种生活的。
“喂,我明天就要走了啦!”她踢着脚下的石子。
“喔。”他叼着一跟小青草,靠着树干看着树枝上的小鸟做窝。
“……你那是什么反应?”她瞪他,明显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他侧头看她,突然出声:“亲爱的小绮!请你为我留下来吧!”边说还边夸张地对她伸出手。
尽管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白痴他的耍宝,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哼,等我去留学了以后,一定会变成比你厉害好几倍的魔法师,七翼瞬你听着,我才不会永远让你踩在我的头上呢!”她信誓旦旦地说。
阳光穿透过茂密的枝叶凌乱地洒在两人的肩上和头发上。
空气里有鸟儿窝心的啁啾。
“……一定要回来哟。”他淡淡的话语和着风的节拍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的眼瞳里,仿佛倒映出过去记忆那灿烂的影子。
和他,明晃晃的,一直到达她内心深处的笑容。
……
夜晚的大海边。
白色的小别墅安静地立在沙滩边,如水一般的月光为它裰上了毛茸茸的银边。
梵绮儿将信手捡来的贝壳捏紧了,又松开,再捏紧,再松开。
一直到贝壳那钝硬的棱角将她的手心扎得生疼,提醒她现在不是在做梦。
玩世不恭的七翼瞬,老是喜欢逗她生气的七翼瞬,平时大大咧咧有点脱线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七翼瞬,居然会对她说出那种话?
“小绮,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哟。”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虚假和紧张,自然得仿佛在说明天的早餐吃什么一样。
两年。
也许是因为酝酿太久,练习了太多遍的缘故吧。
猎猎的海风吹动他的衣角,翩飞的白色好似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
与他相比,她明显要慌张得多,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呆呆地低着头立在原地,一语不发。
离他们不远的沙滩上,有一快黑色突起的大礁石。
有两个人,在礁石背后窃窃私语着。
“哇——哇——我是第一次在电视以外的地方看到告白镜头耶!”伊洛芙兴奋地小声叹道。
赤月涟明显比较无力地背靠礁石,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瞥了眼兴奋的伊洛芙,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对象是这个白痴的话,是不是要像七翼瞬一样说得那么清楚才行呢?
“我……我喜……”他勉强地张了张嘴,可是第二个字还未出口,他的脸就已经热得可以煎鸡蛋了。
不行!绝对不行!
对她说出刚才那番话,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极限中的极限了。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她飞扬的发丝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样的真实和温暖。
反正还有明天。
反正,未来还很长。
他想让她,再多喜欢他一点。
***
漆黑的房间。
唯一的光亮是窗外悄悄的月光。
半掩的窗帘投影出一名少年侧脸的影子,高挺的鼻梁微启的双唇,银色的长发泛着微光。
他双目微阖,乍看之下像是睡着了,可细看,却能够发现他睫毛微微的轻颤,在空气里漾动起细腻的涟漪。唇线有向上弯起的弧度,却让人觉得孤独而僵冷。
一个人影安静地推开了房门。
一只瘦消的手摸索着墙上的开关,霎时间,屋内灯光大作。
少年本能地抬起手挡住眼睛,几缕银发从他的肩上无声地滑至腰间。
“不要……开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本应该是黯夜魔法学园的人,他是夜玄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做夜迦。
他是一个应该跟黑夜融为一体直到被它完全吞噬的人。
可是,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就像这毫无预警突然亮起的灯光一般,慢慢地渗进了他的生命。
她迷糊又勇敢,她胆小又倔强。
她让他不能够用原有的方式思考,她甚至让他产生了他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妄想。
慢慢地张开双眼,他黑玉一般的瞳孔中,涵满了如雾气一般厚重朦胧的迷惘。
“在这里,让你很不习惯吗?”
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夜迦慢慢地抬起头,面前是萝雅和蔼的笑颜。
他微微地一怔,不知所措般地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萝雅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在夜迦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前方是一个四角方桌,桌子整理得很干净,上面铺着白色洁净的桌布,可这偌大的桌面上却只摆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相框。
夜迦毫无焦点的视线落在了旧相框上。
相片已经微微地泛黄,相片里的女孩的五官已经模糊,可她脸上恬淡的笑容仿佛清晰得就在眼前。
萝雅会意地笑了笑,不经意地开口道:“她是我姐姐,很早就已经不在了。”
夜迦的侧脸仍是没有表情,只有微启的双唇轻微地扇动了一下。
窗外突然开始下起了雨。
一开始只是小雨,慢慢地,雨滴越落越急,越落越密,大朵的乌云霸占了天空,风带着雨丝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户中灌了进来。
夜迦不由得抱紧了双膝。
萝雅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窗前,抬手关上了窗户。
大颗的雨点砸在窗户上,那声音并不悦耳,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夜迦敏感紧绷的神经。
……
“那是他的宿命。”
……
冰冷决绝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轰鸣,他绻起身子,把脸埋在双膝间。
他修长的身子此刻蜷缩得像一个无助的婴儿,在骤雨的夜里瑟缩地颤着。
“听说过五十年前那场震惊魔法界的事件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萝雅已经重新在他的身边坐下,她沧桑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格外的有穿透力。
“我的姐姐,就是在那一天离开我们的。”尽管夜迦没有回答,她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天,那个景象……我死都不会忘记,姐姐在封印红色满月时候的表情。”萝雅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姐姐,是被红色满月选中的人,是被选中,必须要牺牲的人。”
夜迦混沌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词。
祭品?
他微微地抬起头,干涩的双唇紧抿着。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调查那件事情,动用我全部的力量。”她右眼的光芒有如暗夜里的星辰。
“有人解开了赤色满月的封印,并且想得到它的力量,企图颠覆这个世界。”那个红色长发少年的影子在萝雅的记忆里渐渐地成型,“他,也是被红色满月选中的人。”
一道闪电劈开沉寂的夜空!
随后而来的是滚滚的雷声,如同海上的怒涛一般低低地吼着。
整个世界,仿佛从长年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在这暴风雨的夜里轻微地摇动着。
……
“我要解开封印!……不管用什么办法,我等了这么多年,一定要找到能够解开封印的人!”
……
夜迦的双瞳轻轻一震。
夜玄想要解开红色满月的封印吗?他想要颠覆世界,独裁魔法界?
虽然他早已知道夜玄拥有高深莫测的魔力和独霸一方的权利,可夜迦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野心居然如此的庞大,庞大到想要吞噬整个世界。
他自嘲地牵动了嘴角。
可笑,他居然默许了自己成为夜玄的帮凶。
从小到大,夜迦从来没有令夜玄失望过,他也一直以为,夜玄会那么看重他,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完全有资格成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足够配得上他的身份——黯夜魔法学园校长,首屈一指的高级封印师,夜玄。
从出生到现在,他对夜玄的感情,由最单纯的敬爱,变为尊敬,再由尊敬,慢慢地褪变为恐惧。
他为夜玄膨胀的野心而感到恐惧。
始终没有恨。
只是恐惧而麻木而已。
夜玄,毕竟是他的父亲。
“……也许,只有联合特定两个人的力量,才能阻止住这个足以让世界毁灭的灾难。”萝雅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低低地响着。
“我的姐姐,和她爱的那个男孩,就是这样离开的。”萝雅的声音里有不易捕捉的波澜。
为了不让赤色满月的力量被再次封印,所以,在解开封印的同时,也要除去能够压抑赤色满月力量的人吗?
祭品……需要两个人吗?
夜迦轻轻地摇了摇头。
夜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赤色满月选中的那个特定的人?
一个又一个的迷团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萦绕,挥之不去。
萝雅微微地恻过脸,看他的目光里有种深沉的理解和包容。
雨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乌云在慢慢地散去,昏黄的月光像朦胧的雾气。
“愿意告诉我你的故事吗?”良久,空气里才传来萝雅沉稳沧桑的声音。
夜迦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听得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呼吸,和不规则的心跳。
萝雅轻轻地抬起手,拿起桌上的相框,用袖子轻轻地擦拭着那洁净的表面。
锐利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柔和而伤感。
她看向旁边孤独而迷惑的少年。
“你可以相信我。”她温和地拍了拍夜迦的肩膀,“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夜迦的背脊陡然地僵硬了一下。
全身仿佛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暖流,好象要将所有的麻木和封闭的情感一起冲击成碎片。
“我不会再失去我想要保护的人。”萝雅的声音里有笃定的坚强,“绝对。”
雨夜里。
洁白的桌面,古旧的相框,模糊不清的脸孔和澄净如天空一般的笑容。
封印,宿命,过去,和未来。
他想要挣脱。
他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请你告诉我……”夜迦迷茫地开口,他的声音轻颤,像雨滴打在池塘中泛起的涟漪。
“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本章完)
九月的天空微微地蓝。
夏日的尾巴像缱绻舒展的云丝一般绵长,拖着仍未消失的暑气,舍不得退出季节的轮回。
又一批新的学生来到了澄空魔法学园,他们将在这里渡过三年的时间,完成高等魔法课程的学习。
在例行的校长致辞之后,高年级学生代表七翼瞬和新生代表梵绮儿分别上台做了一小段的演说。
新生队伍中的伊洛芙在台下兴奋地鼓着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看到的景象。
大海,星空,美丽的白色泡沫漫过沙滩。
沙滩上,白色的度假别墅前,短发的女孩双手交握在身前,亚麻色头发的男孩淡淡的顽皮笑容里,迷藏着难以捉摸的温柔情愫。
告白,一个不可思议的、能让心情和世界瞬间变换颜色的绮丽咒语。
眼神,一种不用说话就能将心意传达给对方的神奇魔法。
什么时候,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才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呢?
伊洛芙出神地想着。
“啊,抱歉。”
她的肩膀被经过的人撞了一下。
回过神来,才发现台上的老师和学生代表都已经退场,大家有致一同地向最右边的教学楼移动。
“笨蛋,你发什么呆。”
头被人从后面轻敲了一下。
“猪头涟?”伊洛芙茫然地回头,指了指台上,再指了指人群,“大会开完了?”
“……你刚才难道站着在睡觉吗?”赤月涟无可奈何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会已经开完了,现在我们要去领校服、课本、还有魔戒。”
他早就已经做好要再向她复述一遍的准备了。
“校服,课本,魔戒……是什么东西?”她扳着指头数着。
“魔戒是有利于集中咒语魔力的一种道具,并且它的颜色可以衡量出你的魔法属性和魔力的深浅程度。”赤月涟迈开步子随着人流朝教学楼走去,边解释边示意伊洛芙跟上。
“……”伊洛芙一脸迷茫。
听不懂,真深奥。
“……算了,到时候老师会做进一步说明的。”赤月涟放弃与她沟通。
“怎么没有见到尤莉呢?”她四下张望着。
真奇怪,从第三轮考试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尤莉,她在第三轮考试过后受了那么重的伤,住了那么久的医院,尤莉都没有来看过她。
就连暑假想要约她一起出来玩,都不见踪影。
伊洛芙歪着脑袋,挑着眉毛想道。
难道是拜师学习高难度的魔法去了?
还是她也在第三轮考试里受了很重的伤呢?
……也不对呀!
听尤莉那个考场的人说,她的过关非常顺利,对手与她对战了没有几回合就自动弃权认输,仿佛是碰上了非常强大的对手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伊洛芙百思不得其解。
排队领完了校服、课本和魔戒,已经是正午太阳正烈之时。
学校从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从下午到晚上,便有充裕的闲暇时间。
吃过午饭,伊洛芙和赤月涟在校园里百无聊赖地闲逛着,感觉着这个古老学校的神秘魔法气息。
伊洛芙掏出口袋里的魔戒。
银色的没有装饰的粗指环,无色而纯净透明的水晶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开心地将它套进食指,顿时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力量凝聚在了指尖。再一看,水晶里竟然流动着水蓝色的光泽,不再是刚才那样完全透明了。
“涟!你看!”她惊奇地将手伸到赤月涟的眼前。
“我知道啊。”赤月涟也笑着对她伸出手。
不同于她的,赤月涟的魔戒水晶里浮动的却是四月樱花一般妖娆的红。
“好漂亮!”伊洛芙叹道,“我跟你换好不好?”
“好啊。”赤月涟竟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坏笑着摘下魔戒递给她。
脱离了他手指的戒指又变成了原来的透明色。
伊洛芙迫不及待地将他的魔戒套入食指,可奇怪的是,里面却没有再浮现出红色,而是变成了淡淡的蓝,就像刚才她戴过的那个魔戒一样。
“奇怪了……”伊洛芙不解地喃喃道。
“原来你是水系魔法的驾御者,怪不得你在使用我教给你的炎系咒语时,威力都不大。”赤月涟笑着开口,“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魔戒的颜色可以衡量出你的魔法属性和魔力的深浅程度的意思了。每个魔法系别都有它特定的颜色,你的魔力越高,水晶里面的颜色就越深。”
“真神奇啊……”伊洛芙摘下魔戒还给赤月涟。
“魔法的世界是无边的哦。”暖暖的阳光下,赤月涟惬意地伸了伸手臂,“笨桃子,你应该要有所觉悟了。”
“我才不要你来教训。”伊洛芙哼了声,不满地皱起眉。
“傻瓜,不是跟你斗气,我是认真的。”赤月涟却难得地没有跟她抬杠,一本正经地说。
“……知道了,我也有在努力了嘛。”伊洛芙揉了揉鼻子。
“啊!对了。”赤月涟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学生会主席……就是那个名字很奇怪的人,让我吃过午饭以后去找他。”
“快去吧,别摔倒了。”伊洛芙像赶小狗一样对他挥了挥手。
“烂桃子,你想死吗?”赤月涟威吓般地对她竖起了拳头,脸上的笑容却未能来得及刹住车。
修长的身子踏着脚底一层浅浅的落叶跑远,发出安静的沙沙声。
伊洛芙收回目光,将戴着魔戒的手高举到头顶,掌心向外,挡住灿灿的阳光。
她仰头看着,手背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照射得几乎透明,透明得仿佛能看到里面血液的流动。水晶戒指里游动着浅浅的蓝色光芒,轻柔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像浮云一般散去。
她的眼睛被太阳照得发酸,快要流下泪来。
低下头,她把魔戒摘下又戴上,戴上又摘下,终于一不小心弄掉了它。
魔戒骨碌碌地顺着窄窄的林荫道路向前不知疲倦地滚着。
风吹起地面的落叶。
伊洛芙追了两步,却发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已经先她一步弯腰,捡起了戒指。
时间在漫天飞舞的金黄色叶片中变得唯美而又悠长。
先是银色流泻的长发,再是深邃得如同宁逸的潭水一般的眼瞳。
夜迦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慢慢地清晰。
他慢慢地朝伊洛芙走来。
脚下的落叶静谧地响着。
“身上的伤……好了吗?”将戒指递给她,他轻声问道。
“当然。”伊洛芙扬起脸庞,快乐地笑道,“谢谢你手下留情。”
夜迦放在身侧的手轻握成拳。
傻瓜。
他怜惜地看着她,睫毛轻颤。
她怎么不恨他呢?
他当时是真的动了想要毁掉她的念头啊。
风吹动她微卷的长发,整齐的刘海顺着风的涟漪微微地翩飞。
在他的目光下,阳光都变得模糊。
“你呢?”
她轻轻的声音混合在落叶的沙沙声中,仿佛天鹅绒一般柔软窝心。
“你的伤,好了吗?”她看进他漂亮的瞳孔里那深不见底的忧伤。
你心里的伤,好了吗?
夜迦的瞳孔骤然一缩,唇角的弧线缓慢地拉长。他慢慢地抬起手,慢慢地。
抱住了面前的她。
他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他越收越紧的手臂仿佛在汲取着只有她能给予的温暖。
“夜迦……”伊洛芙怔怔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怀抱像宁静的大海一般,可他的心却跳得脆弱。
“傻瓜……”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哽咽。
“你怎么能……知道呢……”
他滚烫的泪水滴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颈项滑入她的衣衫。
伊洛芙的身体轻轻一颤,她闭上眼睛,缓慢地抬起手,环上他的背脊。
金色的落叶,夏秋季节交替的风,太阳拉出氤氲的光线。
窄小的林荫道,少年与少女安静地相拥,细腻而唯美的画面仿佛由水粉一笔一画地勾勒而成。
高大的教学主楼上,有一扇窗悄悄地关了起来。
办公桌上,咖啡正冒着香气。
萝雅回到桌前,犀利的眼神变得柔和,唇边勾出舒心的笑容。
她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上的古旧相框中。
“姐姐……”萝雅轻声呢喃。
“那个女孩,能不能够像你当年一样,挽救一颗破碎的心呢?”
***
“我——不——要——!”赤月涟兴致缺缺地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手翻着面前桌子上的旧报纸。
“为什么咧?”七翼瞬侧头看着他,“拒绝我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没兴趣,还有,很麻烦。”赤月涟奇怪地盯着他的脸,“为什么非得是我呢?你大可以找别人嘛!”
七翼瞬叹了口气,微笑着摇了摇手指:“非、你、不、可。”
“哐——!!”学生会办公室外面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两人好奇地伸头一看,只见窗户外面跌倒了一整排的女生,每一个的脸上都是一付无比哀怨的神情。
两个前途大好的花样美少年啊!
一边是学生会会长,另一边是成绩优异的超级新生,原本这两人应该各有庞大的粉丝团和亲卫队……
可是,以上那些暧昧的对话,这这这……
“这是干什么?”赤月涟斜睨着东倒西歪的女生们,几根黑线在他的脑后闪亮登场。
“啊……”七翼瞬马上露出耀眼的笑容,好象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他一手撑住窗框,一手暧昧地搭上赤月涟的肩,向着窗户外面的女生们挑了挑眉。
“非礼勿视哟!~”
说完,便“刷”地一声拉上窗帘。
刹那间,女生们哀鸿遍野,凄惨的哭叫声响彻云霄。
“哈哈哈哈……”七翼瞬开怀大笑起来,“太有意思了……”
仍然被他搂在怀里的赤月涟的脸色越来越差,想要扁人的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说正经的!”在他爆发之前,七翼瞬已十分明智地改变了话题,端正地在赤月涟的对面坐下。
“你的入学成绩很优异,三轮考试均以前三名的成绩通过,许多考官也肯定了你的能力,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是最好的澄空魔法学园下一任学生会会长的人选。”七翼瞬边翻看着手头的资料边说。
“而且,我也很看好你。”七翼瞬微笑地撑着脸颊看他,“亲爱的小涟涟!~”
赤月涟背脊一凉,警惕地缩到墙角。
这个人,绝对不正常!
“我……我考虑一下吧。”赤月涟不想跟他再继续耗下去,如今缓兵之计才是上上策。
“你要快点考虑,我等你的答复哟!”七翼瞬站了起来,为他拉开门,“再见!~”
赤月涟飞也似地逃出学生会办公室,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七翼瞬坏笑的声音。
澄空魔法学园的学生会会长居然是这种怪怪的危险人物,他要是坐上了这个位置,还不知道会不会步上七翼瞬的后尘。
所以……
赤月涟皱了皱眉。
绝对不可能!
“咚——!”
就在赤月涟全神贯注地想事情的时候,一位迎面匆匆走来的女孩不小心撞上了他的手臂。因为他奔跑的速度太快,女孩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
“啊,不好意思。”赤月涟停下来,弯腰扶起摔在地上的女孩。
“没……没关系……”
女孩惊惶失措地拍着脚上的沙尘,忙乱中抬起了头。
白净的脸庞,高高束起的马尾,淡淡眉毛下棕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怯意。
“尤莉?”赤月涟有些吃惊地叫出声来,“好久没见到你了。”
“呃……对不起……我有些事情……”尤莉的眼中闪着惊慌的神色,她避开赤月涟的视线和搀扶,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走去。
怎么回事?
赤月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收回视线,他转过头正要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林荫道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他的眼前突兀地晃了一下。
赤月涟定了定神,再一看,眼前却只有高大的教学主楼和长长的林荫道。
一片秋叶从他的脚边滑过。
也许,是错觉吧。
***
黯夜魔法学园。
夜玄舒适地卧在皮质的黑色躺椅中,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鹌鹑蛋大小的象牙色石头,靠近眼前细细地端详着。
这块石头平时都用银线穿着,吊在他的胸前最贴身的地方,很少人能够看得到。
象牙色石头并不光滑,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有着细小的裂缝,不仔细看的话并不容易发现。将这快象牙石头放在完全的黑暗当中,还能看见它表面泛起微微的红光。
夜玄的嘴角勾出一抹冷冷笑。
站在他身后的夜翎轻轻地打了个寒战。
“主人……这个是?”他小心翼翼地发出疑问。
“你不觉得它很美吗?”夜玄不答反问。他的右足轻轻地点地,黑色躺椅立即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夜翎。
“是的。”夜翎恭敬地点了点头。
“而且……它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啊……”夜玄将象牙色石头举高,一直举到夜翎的眼前。
“主人?”夜翎有些不解地退后了一步。
“你拿着它。”夜玄的眼睛里有执拗的光芒,“拿着。”
夜翎不敢违抗,伸出手恭敬地接了过来。
象牙色石头慢慢地坠在他的手心,一点一点地贴上他手心的皮肤。
夜翎的背脊陡然一凉!仿佛有一股寒意从他的手心迅速地流遍全身。手心里的象牙色石头仿佛在吸收着他体内所有的热量,而它本身却依然如亘古不化的坚冰一般寒冷。
夜玄轻笑一声,提了提手中的银线,象牙色石头安静地离开夜翎的手心。
夜翎的额头沁出少许的虚汗。
这样刺骨冰寒的石头,主人竟然能够贴身戴着,可见他的魔法有多么的高强。
“这样冰冷的一块石头……”夜玄抚摩着象牙色石头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在某些人手里,竟然可以热得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为什么呢?”他幽蓝色的瞳泛着邪佞的光芒。
……
“好烫!”小夜迦惊叫着扔掉了手里的象牙色石头。
原本以为这块放在爸爸书桌上的石头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时候,可它居然像火一样那么烫!他小小的手掌都被烫红了一片。
惊痛中被他扔掉的石头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滚了几下,停在了刚刚进来的夜玄脚边。
“爸爸!”小夜迦欢快地唤了一声。
“你刚才,说它……好烫?”夜玄轻轻地挑眉。
“是呀!它把我的手都给烫红了呢!”像是惟恐夜玄不相信一般,小夜迦跑到他的面前把手伸得高高的给夜玄看。
夜玄的视线一滞。
果然。
嫩白的手掌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
“捡起来。”夜玄盯住小夜迦的脸庞。
“咦?”小夜迦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弄掉的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夜玄的声音已经渐渐失去耐性,他的眸子里涌动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情感,“把它捡起来,马上!”
可想而知,小夜迦不得不噙着委屈的泪水将象牙色石头重新放回了书桌上。
他的手心被烫得通红。
夜玄大步地走出书房。
那块象牙色石头——赤色满月的碎片,竟然对他的儿子夜迦起了反应!
赤色满月的碎片在夜迦的手心里发热。
一抹残忍的笑出现在夜玄的嘴角。
原来,他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小儿子。
……
“主人,主人?”夜翎恭敬地唤他。
“说。”重新将赤色满月的碎片挂在胸前,夜玄看似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叫我去找的那个小姑娘,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夜翎的声音低沉而谦卑,“也许跟小少爷走得近的人,并不是她……”
夜玄的指尖一紧。
“我已经让她顺利通过了考试。”他的声音带着玩弄的味道,“不让她为我们做点什么,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
(本章完)
7(上)
“关于五十年前在澄空魔法学园发生的那件重大历史,在座的同学们是否知道呢?”魔法史课堂上,一名年轻的女老师优雅地站在讲台前,她有着一头棕色的及肩中长发,白净细腻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段,此刻,她含笑的眸子正快速地扫过全班。
“苏依老师真漂亮啊……”坐在前排的伊洛芙托着腮直盯着老师的脸看。
原本以为,魔法史这门没意思的课程一定是由古板的老教授来讲,没想到上课的却是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年轻女老师,而且讲课内容丰富,艰涩死板的历史事件也被她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那场面就在眼前。
高级魔法学校的老师果然就是不一样!
“洛芙,你,口水快流下来了。”尤莉小心地用指头戳了戳伊洛芙的手臂。
“啊,是吗。”伊洛芙迅速地用手抹了一下嘴角,不在意地窃笑了一下。
坐在她斜后方的赤月涟忍俊不禁。
“我!……知道一点。”一名胖胖的男生高高地举起了手。
“恩,请说。”苏依老师对他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男孩笨拙地站了起来,抬手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才慢吞吞地开口。
“听我爷爷说,恩……五十年前澄空魔法学园的那场魔法事故是百年轮回必定发生的事件……”
教室的一角传来一声轻笑。
“梵绮儿同学,你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苏依老师仍是微笑着看了看那个发出笑声的女孩。
胖男孩挠着头坐下,也望向这个露出自信笑容的女孩。
“梵绮儿果然不简单,才刚刚开学,老师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了。”伊洛芙小声地感叹道。
要是换了平时,她一定会很不屑地哼一声,说一些什么“梵绮儿目中无人爱出风头”之类的话,可是自从她亲眼目睹了那天夜晚沙滩上的那一幕——七翼瞬的告白和梵绮儿的手足无措之后,她就对这个看似高傲的女孩子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也许,是发现了像女王一般不易接近的她也有小女生可爱的一面吧。
“五十年前的事件并不是百年轮回,如果没有人为的利用,赤色满月只是百年出现一次的普通红色月亮而已。当时,是有野心的封印师找人解开了赤色满月的封印,召唤出它邪恶的能够吞噬一切的力量,才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梵绮儿有条不紊的叙述让全班同学发出崇拜的惊叹声。
“很好。”苏依老师拍着手笑道,“你是从哪里知道得这么详细的?”
“我爸爸的藏书室里有本书是这么写的。”梵绮儿无所谓地笑了笑,接着便坐了下来。
“还有人要补充些什么吗?”苏依老师再一次环顾全班。
赤月涟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并没有真正发生,那是因为有两个人阻止了赤色满月的力量,并再次将它封印……”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这愉快的课堂气氛当中时,有一个人却难受地垂着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夜迦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双眼无神地盯住桌面,牙齿在下唇上留下青白的痕迹。
赤色满月。
就是它,让自己的父亲狠心牺牲掉他,只为了获取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就是它,决定了自己的宿命吗?
清脆的下课钟敲起。
“很好,这一节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再见。”苏依老师笑着向大家点了点头,扣起指头念了句咒语,便在一阵粉红色的烟雾中消失了。
“哇……要是我哪一天也学会瞬间移动就好了。”伊洛芙怔怔地看着那团还未散尽的烟雾出神。
“呆瓜,你不是早会了吗?”赤月涟坏笑着从后面敲了敲伊洛芙的脑袋。
现在他只要一想起入学考试第一天她穿着蕾丝花边裙出现在学校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要提那件事情,你这只臭猪头,进化不完全的生命体,基因突变的外星人!”伊洛芙气鼓鼓地骂道,“也不想想是谁害我变成那样的,啊?”
“……骂人倒是挺厉害的。”赤月涟失笑道。
“那个,洛芙,你听说了我们学校的百年校庆吗?”下课的人流中,尤莉费力地挤到伊洛芙的身旁,挽住她的手臂。
“百年校庆,什么时候?”伊洛芙对这件事充满了兴趣,“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十年校庆安排的活动可好玩了!”
“就是下个星期了,你不知道么?学校的大门口都贴着好大张的海报呢!”尤莉伸出手臂夸张地比画道。
“是嘛……我没注意。”伊洛芙挠了挠头。
“这家伙也许就只关心每天中午的菜谱。”赤月涟边看下午的课程,边闲闲地加了一句。
“闭嘴!你这个幼稚园程度的高中生!”伊洛芙冲他挥着拳头,没想到却不小心碰上了另外一个人。
“夜……夜迦?”伊洛芙诧异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你好。”夜迦的脸色仍旧不好,他匆匆地对伊洛芙点了点头之后就要离开。
“夜迦,你怎么啦?生病了吗?”伊洛芙追了两步。
“夜迦同学……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尤莉也跟了上来,怯怯地加了一句。
“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了。”夜迦虚弱地笑了笑,转身下了楼梯。
“喂,夜……”
伊洛芙站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流。
难道,再多的时间也抚平不了你心上的伤吗?
是什么样的伤口。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难受呢?
赤月涟的脸色一黯,他大步走上前拉住伊洛芙的手。
“走了,去餐厅!晚了就没饭了!”
“不要拉我,好痛!”伊洛芙皱着眉想要甩开他的手,可赤月涟握得好紧,紧得让她发疼。
“洛芙……”尤莉有些担忧地看看伊洛芙,再看了看脸色不太妙的赤月涟。
“你先走吧。”赤月涟对尤莉说道。
“可是……”
“叫你走你就走!”赤月涟提高了音量。
“好吧……”尤莉只能歉疚地看了看伊洛芙,便转身下了楼梯。
“你有病吗?为什么突然对尤莉发脾气?”伊洛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就是有病!病了好久了!我已经病了很久了你不知道吗?”赤月涟的一双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他的喊声让所有经过的人为之侧目。
“你是得了神经病吧?啊?”伊洛芙也不自觉地扬高了声调,“为什么突然一副吃了炸药的样子,谁惹你了?”
“谁惹我了?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赤月涟自嘲地笑。
他就是得了神经病才会喜欢上她这个没大脑的臭丫头!
“喂!你去哪!”伊洛芙看着赤月涟突然转身跑远,气得抬起脚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下。
这个猪头涟,没事发什么神经啊?
***
“有人要报名1 VS 1的魔法对战赛吗?”早餐时,梵绮儿举着一张巨大的海报走进餐厅。
“魔法对战赛?”
“百年校庆的最后一项活动吗?”
“我们低年级的也可以参加?”
餐厅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根据澄空魔法学园的传统,每次重大的庆典或活动的压轴好戏,便是最后的1 VS 1魔法对战赛,在对战赛胜出的前四名,还将代表澄空魔法学园与黯夜魔法学园的优秀学生进行团体对战。
“洛芙……你报吗?”尤莉含着汤匙看向旁边吃得正开心的伊洛芙。
“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咧!”伊洛芙眼明手快地捞起餐桌上最后一块煎蛋夹香肠,开心地往嘴里塞着,“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根本就不行嘛。”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尤莉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汤。
“尤莉想报吗?”伊洛芙消灭了煎蛋夹香肠,开始喝热牛奶。
“不,我怎么能行呢!”尤莉慌张地挥着手,汤匙“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等到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报吧。”伊洛芙递给她一张餐巾纸,朝她坏坏地笑了笑,“虽然现在不行,说不定,wωw奇Qìsuu書còm网到时候我们也会变得很厉害呀!”
“恩……”尤莉低低地应了声,拿着餐巾纸慢慢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汤渍。
已经有学生在梵绮儿手中的表格上登记了名字,然后离开了餐厅。
“夜迦同学……也报了吗?”尤莉看着对面餐桌上的夜迦安静地起身,用餐巾纸优雅地揩了揩嘴角,他银色的长发随意地用黑色发带束着,琥珀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妖娆的美丽。
看到夜迦正望向这边,伊洛芙笑着挥手向他打了声招呼。
夜迦也舒心地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餐厅。
呼……还好。
伊洛芙拍了拍胸脯。
看来昨天夜迦的不对劲,只是暂时的吧。
“喂,我要报名。”旁边的餐桌上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这声音……伊洛芙斜眼看过去。
赤月涟的脸上仍旧是一副很不爽的表情,他左手撑着脸颊,右手弯曲着搭在椅背上,痞痞的动作和一副想吃人的表情,再加上周身的低气压让他身边的两个同学害怕地端着盘子跑掉。
相比之下……这边这个家伙仍旧很不对劲。
伊洛芙皱了皱鼻子,径自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登记完赤月涟的名字之后,梵绮儿看了看餐厅上方悬浮着的水汽钟,估算了一下第一堂课开始的时间,收起报名表,大步迈出了餐厅。
“还有想报名的同学,可以在这星期之内找我。”梵绮儿回头补充了一句。
除去某人身边异常的低气压,餐厅内又恢复了原来平静而愉快的用餐气氛。
***
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大家都盼望着校庆到来的时候。
校庆放假三天,每一天都安排了丰富的活动。
第一天是大规模的游园活动,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都设有游戏点,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游戏,游戏如果胜出还可以得到各游戏点所准备的神秘奖品。
第二天则是观看大型的校庆晚会,到时将会邀请黯夜魔法学园的高级领导共同欣赏。
第三天,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1 VS 1魔法对战。
校庆第一天。
学校里的气氛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大广场上,主楼周围,甚至连平时最安静的林荫道都设置了游戏点,许多的学生围绕在各个游戏点旁开心地玩着游戏。
伊洛芙看着学校主楼门口巨大的游戏点设置图,顿时觉得一阵天昏地暗。
啊——啊——啊——
这么复杂的游戏路线设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很晕吧?
更何况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路痴。
伊洛芙急得跺脚,尤莉今天又刚好身体不太舒服没有来,跟那只猪头涟又在闹别扭……
突然,她眼前一亮。
一个紫色短发的女孩抱着一叠厚厚的教科书经过主楼大门前。
“梵~绮~儿~!”伊洛芙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扑上去,牢牢地捉住梵绮儿的手臂。
“哇——!”梵绮儿躲闪不及,手里的一叠书掉了一地。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伊洛芙连忙赔着笑脸将书捡起来叠好交给她,“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去……去哪玩?”面对伊洛芙突然的热情,梵绮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游园会呀!”伊洛芙眼巴巴地瞅着她。
“啊,那个我没什么兴趣。而且……我们好象没这么熟吧?”
梵绮儿看着缠着她的伊洛芙,奇怪地说道。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熟啊!”伊洛芙说得理直气壮,“难得的百年校庆游园会耶!一定很有意思!你没有去一定会很后悔的!”
“……”梵绮儿一时间甚至找不到话反驳。
“走吧走吧~!”伊洛芙拖着梵绮儿就要冲进人潮。
“等一下!”梵绮儿突然反手拉住了她,“等等,他不是可以陪你吗?”
咦?
伊洛芙顺着梵绮儿的视线看过去。
一名身材修长的少年正从主楼的楼梯上下来,他顽皮地一次跳下两格楼梯,短短的红色头发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
伊洛芙立刻垮下脸。
“他不行。”
“为什么?”梵绮儿不解,“你们不是很熟吗?”
“……反正就是不行。”伊洛芙继续耍赖。
没有理会伊洛芙的抗议,梵绮儿径自走上前叫住了赤月涟。
一番交谈之后,伊洛芙看见赤月涟的头很勉强地点了一下,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然后,始作俑者梵绮儿像没事人一样抱着书离开作案现场,只留下两个别扭的冤家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棉花糖般的白云飘啊飘。
圆圆的太阳像挂在天上的甜橙。
哼。
伊洛芙皱着的脸像一只圆滚滚的小包子。
比酷是吧?比谁比较长时间不说话是吧?
呜……她才不想把这大好的游园时光浪费在跟眼前这个别扭的浑小子比沉默上呢!
她瞪他,她用力瞪瞪瞪……
“喂。”赤月涟终于忍受不了她频频发出的怨念光波,沉默了半晌总算开口,“你的眼皮是在抽筋吗?”
“你……你才抽筋呢!你脑子抽筋!”伊洛芙终于憋不住了,拉开架势准备开骂。
“停!”赤月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难得有这么棒的机会能好好的玩一玩,今天就暂时休战,OK?”
阳光停在他的唇边,赤月涟忽然漾出的笑容让伊洛芙满腹的怨气倏地烟消云散。
“……那就先饶了你吧。”伊洛芙窃喜,硬是绷着脸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走吧。”赤月涟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她往人潮中走去。
心,没来由地停跳了一拍。
从吸奶瓶穿开裆裤的年纪认识到现在,他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可是怎么现在单单牵个手,她也会想脸红……
不对不对不对,那个亲是他非礼她,年幼无知的事情,只能归为意外。
所以,不算!
可是可是可是……
伊洛芙偷偷地瞥了眼走在前面的赤月涟,阳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缀上了毛茸茸的金边,因为突然转好的心情,他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格外的清爽怡人。
赤月涟倏地侧过头,正好捉住了她那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唇边泛起坏笑,他恶作剧般地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
“笨蛋桃子,你已经期待很久了吧。”
他呵出的气息让她的颈边一阵酥痒,热气从脖子一路烧上来,原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更是险些罢工。
期待很久?……他说的是游园会吗?
“恩……呃……”她的声音如同小鸟嘤咛。
话才出口,她发现他注视着她的眸子更是盈满了笑意。
啊!
伊洛芙惊呼!
这这这臭小子,竟然一语双关!
“原来,你已经期待这么久了。”赤月涟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笑着叹了口气,“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你滚蛋吧你!”有些恼怒地甩开他的手,伊洛芙一路小跑,气呼呼地撅着嘴巴。
“小桃子,你的腿太短了。”赤月涟闲闲地插着口袋跟她的旁边,一双长腿走起路来不吁不喘,线条优美的薄唇勾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神啊——!!
伊洛芙欲哭无泪。
小人!猪头涟是落井下石的小人!猪头涟是宇宙毁灭必备的原料!是被毁容的麦当劳叔叔!是路边被狗过洒尿的口香糖!智障都可以教你说人话, 只要你抬头臭氧层就会破洞!!
伊洛芙在心里搜索最恶毒的词语狠狠地咒骂道。
如果有一种魔法可以把眼前这个口无遮拦老拿她开心的浑小子马上变成路边的一堆屎,那她一定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学会它!
忽然,一阵亮光晃过两人的眼睛。
伊洛芙诧异地转过头,发现一名绑着小辫子戴着黑框大眼镜的少女正举着一只超大的照相机,笑呵呵地盯着他们看。
小辫子少女从超大照相机里取出一张照片,笑吟吟地对脸上表情相差甚远的赤月涟和伊洛芙说道:“两位是情侣吧?看起来好登对喔!”
伊洛芙露出白痴的表情。
她和那个猪头涟哪里像情侣了?!哪里登对了?!
抛开别的不说,光看那小辫子拍出来的照片——他笑得神清气爽,而她却是一张十足的怨妇脸,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那个小辫子脸上的眼镜是戴假的吗?
“同学,我们不是……”伊洛芙无力地挥着手臂。
“要不要参加我们今天的特别活动?”小辫子少女无视一身负面能量的伊洛芙,直接转向笑容无害的赤月涟,“胜出的情侣可以得到特别准备的奖品喔!”
“是吗?”赤月涟坏笑着看了看伊洛芙,“好啊,我们参加!”
他轻轻松松说出来的话仿佛化作巨大石块从天而降,伊洛芙眼前一黑。
她的命啊!怎么可以这么苦!
(本章完)
莫名其妙地被拉去参加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比赛。
比赛规则其实不难,只要两人在规定时间内往画定的圆圈中心投球,投进数目最多的那一组便获胜。
说什么是情侣搭档参赛,可是丝毫帮不上忙的伊洛芙马上就被赤月涟以碍手碍脚之罪名挥到一边纳凉。
“帅耶——!”
“好厉害——!”
原本都在参加比赛的情侣们见没有胜算,便纷纷退到一边看起热闹来,慢慢地,整场比赛竟然变成了赤月涟的个人秀。
“99……100!”小辫子女孩大声数着赤月涟丢中的数目,“时间到!恭喜6号情侣组打破记录!~”
“哗——!”围观的情侣们鼓起掌来。
“奖品有两种,一种是将你们刚才拍的照片在我们的校报上刊登一周,这将大大提高你们在学校的人气和知名度哦!第二种是将照片做成情侣挂坠,祝愿你们幸福长长久久!~请问你们要哪一种?”小辫子少女扶了扶鼻梁上的大眼镜,来回地打量着两人。
“项链!”
两人异口同声。
红发少年一副坚决的神情。
开玩笑,他怎么能容许自己的照片被登在校刊上呢?初中的时候,他在全市的魔法竞赛上获了奖,他举着奖杯的照片被登在校刊上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先是他的一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比如纽扣,钢笔,钥匙扣之类的小东西。再来就是他的抽屉里经常会出现奇怪的信,还一律都是用粉红色的信封装好,再用心型的贴纸封的口。
为了避免高中再受到这样的骚扰,他绝对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大波浪长发的少女笃定地伸出一根指头。
开玩笑,她怎么能容许自己和那个猪头涟的照片被登在校刊上呢?被人误会成是情侣就已经够郁闷的了,还要将错就错把照片刊在校刊上召告天下?那她以后还要不要混了?还有没有行情了?
所以……
“请帮我们做一对照片项链吧!”
两人的回答格外地默契。
***
“小桃子,你笑得好像母夜叉。”赤月涟心情大好地看着项链中的照片,坏笑着调侃身边的伊洛芙。
“猪头!你干吗一直看!”伊洛芙一手拿着棉花糖,另一只手挥起拳头恐吓道,“快把它给我收起来!”
“不要。”赤月涟对她吐了吐舌头,“你的那个呢?”
“在口袋里啊。”伊洛芙撕下棉花糖的一角塞进嘴巴。
“戴起来。”他站住脚步。
“没空。”她美美地吃着甜软的棉花糖,“啊!那里有卖章鱼烧!……还有那个占卜的游戏摊子好象也很有意思……”
正要撒腿往那里奔去。
“等一下。”赤月涟抓住她的手腕。
伊洛芙被反作用力扯得回转过身来,向前趔趄了几步。
一下子。
离他好近好近。
只属于他的清爽味道霎时间填满了她倏然空白的脑海,她愣愣地撞进他的怀中,随即又大梦初醒般地猛推开他。
“做……做什么?”盯着手中的棉花糖,她小小声地问他。
“拿来。”他调匀了气息,对她伸出手。
其实刚才那个状况外的事件也让他悄悄地慌了一下。
那个时候,她就离他那么近。
近得仿佛只要伸出手臂就能将她圈在怀中。
“什……什么?”伊洛芙仍旧不明白他话中所指。
“咳……照片项链。”赤月涟指了指她的口袋。
“哦……”伊洛芙空出一只手掏出来,奇怪地眨着眼睛,“你不是也有吗?”
“帮你戴上,没空的笨蛋。”他接过来,随即便绕到她的身后,不想让她发现自己脸上忽然浮现的红晕。
小巧的项链坠子轻轻地落在她的胸前。
他温暖的手指擦过她颈部柔软光滑的肌肤。
阳光打在项链坠子上,反射出细小而绚烂的光,周围嘈杂的一切仿佛都淡去了容貌,消逝了声音。
全世界,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和她的心跳。
“一直戴着它。”他低低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她下意识地呢喃道,却忽略了心底因为他有些霸道的话语而漾起的那一抹开心。
赤月涟轻轻地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清澈却极力想要隐藏住慌乱的眼瞳。
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天际。
飞升的五彩气球,鼎沸的人声。
柔和的风吹来棉花糖甜甜的味道。
他抬手抚平她脑后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一笑。
“我希望,你一直戴着它。”
***
校庆第一天总算结束,入夜的风有一丝丝凉意。
所有的游戏点都已撤去,夜晚的宁静与白天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伊洛芙摇晃着双脚坐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大朵的睡莲,淡淡的紫色在夜的衬托下如同一个绮丽的梦境。
哎——
伊洛芙拖着下巴叹了口气。
明明跟尤莉约好八点在这里碰面,可是都过了十分钟了,她竟然还没出现。
伊洛芙无聊地竖起一根指头,抬头数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尤莉最近好奇怪,以前老是喜欢粘着自己的她,现在却总是不见人影。
难道她……交男朋友了?
哼哼,伊洛芙坏笑着抱起手臂。
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问个清楚。
微风拂过水面,池水漾起细小的涟漪。碧绿的荷叶随着轻风缓缓地摇曳,蛙的浅鸣,淡淡的花香让这夜更加的旖旎而静谧。
池塘边的伊洛芙已经抱着膝沉沉地睡去。
她翘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露水,樱花般的唇瓣随着呼吸轻轻地一开一合,仿佛做着一个格外香甜的梦。
一个修长的身影遮挡住了如水的月光,墨色的影子覆盖了她如孩童般的睡颜。
夜迦无奈地笑笑,慢慢地走上前去,将外套脱下,裹住她玲珑的身躯。他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池塘边的长椅上。
他所有的动作都轻得像缥缈的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个漫游梦境的小爱丽丝。
银发翩飞,夜迦身手矫捷地攀上池塘边的大树。他仰起头,放松地倚靠着树干,细碎的月光跳跃在他的额角。
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他果然还是属于夜的人啊。
夜迦深邃的眼瞳看向长椅上睡得正香的伊洛芙。
唇边忽然出现的笑容如温润的美玉,泛着淡淡的光华。
已经习惯了在黑夜里孤独一人。
只是没有想到,有人陪的感觉,会是那么好。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里有恬淡的花香。
所有的希望,都是因为那曾经黑暗的世界,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
恍惚中,长椅上的伊洛芙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树上,闭着双眼的少年淡淡地笑着,精致的面容,银色的长发仿佛夜里的精灵一般妖娆美丽。
她怔怔地看着他,就像她第一次看见他那样。
那时候,阳光穿过他恍若透明的脸庞撒在她的瞳孔,熟悉的花香安静地在空气中游动,夏日的蛙鸣在耳边忽远忽近。
而现在被夜色包裹着的他。
刚刚入秋的夜。
伊洛芙的眼睛眨了又眨。
不同于那耀眼的阳光,夜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的安静而柔和。没有强烈的反差,没有太过霸道的气势,夜迦仿佛就是夜晚蜕变而来的一部分。
“醒过来了?”
就在她愣愣地发呆时,夜迦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啊。”伊洛芙连忙坐了起来,拿起他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递给他,抱歉地笑了笑,“谢谢你啊,我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他轻笑,没有接她递过的衣服,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披着吧,夜很凉。”
“不会啊。”她调皮地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亮,“我感觉夜是很安静而温暖的,就像你一样哦。”
闻言,夜迦微怔了片刻,才跟她一起笑出声来。
“我有跟你说过,你像什么吗?”他原本幽深的眼瞳此刻清澈而美丽。
伊洛芙好奇地摇摇头,抬手抓抓脑袋:“我像什么?”
笨蛋,白痴,脑震荡的猪。
脑海里突然很煞风景地浮现出赤月涟坏笑着的脸。
“啊——!”她用力甩甩头。
这个该死的小子,为什么总是那么阴魂不散呢?
“你怎么了?”夜迦好奇于她的反应。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而已,嘿嘿。”伊洛芙干笑了两声,“你觉得我像什么呢?”
会是天使吗?
伊洛芙拖着腮美美地想道。
“光芒。”夜迦优美的薄唇轻轻一动。
池塘边,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安静地落在水面。
“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屈服于自己微弱的光芒,足以冲破黑暗给人以希望的光芒。”他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如黑玉一般的眼瞳温柔地看着她。
“还有,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
夜风飘进半敞着的窗。
窝在床上的伊洛芙捏了捏发痒的鼻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瞥了眼身边的两个床位,梵绮儿睡得正香甜,而尤莉的床位却仍然空着。
看来,是没有一个人可以好好地陪她说说话了。伊洛芙赌气般地用毯子蒙住头,再气呼呼地拉下来。
睁着眼看着夜空,夜迦的影子便会浮现在眼前,闭上眼,赤月涟带着些邪气的笑脸又会倏然地跃入她的脑海。
……“即使在黑暗中也不屈服于自己微弱的光芒,足以冲破黑暗给人以希望的光芒。”……
……“还有,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
……“一直戴着它。”……
……“我希望,你一直戴着它。”……
分别属于夜晚与白天的两段记忆,却同样地容易扰乱人心。
啊——
伊洛芙颓丧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咬住被头,秀气的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窗玻璃有轻微的震动。
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伊洛芙翻身坐起,抬头望向窗外。
银色的月光安静地停在窗边,无垠的墨色夜空中有碎洒的星辰。
一名少女,以这静谧夜空为背景,浅浅地朝着伊洛芙微笑。
伊洛芙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少女悬浮在半空中,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她一身黑色的衣衫,眸子幽深黑亮,泼墨般的黑发流泻腰间。雪白的肌肤在周遭黑色的衬托下恍若透明。
“你是谁?”伊洛芙及时地捂住了嘴巴才没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少女淡淡地笑了笑,笑容安静而美丽得如同这飘散着花香的夜。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人。”她的声音也飘渺空灵。
伊洛芙被她纯净的美丽而震慑,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美丽的人的笑容,是不是都会带着点淡漠的疏离?
“澄空魔法学园是个很阳光很美丽的学校。”少女仰望着夜空,幽黑的眸子倒影出夜空缤纷的影子,“连夜晚,也是如此的明媚。”
“你……到底是谁?”伊洛芙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美丽少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你明天就会知道了。”少女侧过脸,对她挥了挥手,“晚安。”
如花瓣般的双唇念起咒语,少女消失在伊洛芙的面前。
如盘的圆月嵌在夜空,晚风安静地吹拂。
伊洛芙好半天才回过神,少女的忽然出现和忽然消失让她怀疑自己刚才的所见只不过是一个梦。
揉揉眼睛,伊洛芙才发觉自己已有些倦意。
抛开脑海中一切没有解决的问题,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妖娆而神秘的夜。
金黄色的银杏叶悄悄地擦过窗台。
***
“就是这个女孩。”
夜玄看着水晶球中渐渐清晰成型的身影,笔直的剑眉紧紧地蹙起,再舒展开来。
水晶球里,夜迦与伊洛芙并肩而坐的画面格外的清楚。
“校长,你要找的女孩,就是她。”飘渺而空灵的声音,如同花香一般。
“她是个怎样的人?”夜玄的声音仍然冰冷而平板,“你那不同寻常的双眼,看出什么了吗?”
“我刚才去见过她了。她是水系魔法的驾御者,魔力平平,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做得好,夜孤。”夜玄的唇角微微勾起,“就利用她,让少爷回家吧。”
“校长,下面我要怎么做?”美丽如夜的少女——夜孤,微微地抬起眼帘。
“你可以暂时休息了。”夜玄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肩,将眼神转向别处,“下面,该轮到另外一个人上场了。”
阴暗处,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子蜷缩在一张华丽的躺椅上,轻微地颤抖着。
她细瘦的手指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双眼流露出不安和恐惧。
“尤莉,不可以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夜玄的语气里有一抹玩弄的笑意。
尤莉的身子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满月当空。
夜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没有人能够破坏自己的计划。
绝对。
***
富丽堂皇的大礼堂。
优美而极富节奏感的音乐在礼堂中回旋着,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盏巨大的水晶灯,照得整个大礼堂如同阳光灿烂的白昼。礼堂的屋顶是可以自动打开的,此刻,只需抬头便可以看到漫天璀璨的星辰和皎洁的圆月。礼堂正中央是巨大的旋转舞台,红色的布缦缀着贵气的流苏边,舞台的上方闪耀着几个银白色的大字:
——庆祝澄空魔法学园华诞一百周年。
“这不是我们进行第三轮考试的地方吗?”已经落座在观众席上的伊洛芙惊叹出声。
“是啊。”她身边的赤月涟也感叹般地四处张望着,“能容纳下澄空魔法学园所有学生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魔法果然神奇!竟然可以将原本简陋的场景变得这样的惊艳华美。”不知什么时候梵绮儿也坐在了他们旁边。
“当然,这次学校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七翼瞬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梵绮儿的身边传来。
梵绮儿不自然地往伊洛芙这里靠了靠。
七翼瞬叹了口气,在梵绮儿身边坐下。
果然,告白的那件事,她还是很在意。
“绮儿,你在脸红耶!”伊洛芙毫不客气地大声说道,“瞬学长一来到这里,你就开始脸红了!”
“不要乱讲话!”梵绮儿不自觉地抬高了声调,眼神却心虚地到处游移。
赤月涟尴尬地拉了拉伊洛芙的衣袖。
“笨蛋涟,你干吗,我在帮他们耶!”伊洛芙不满地转过头。
“这是人家的事情你添什么乱。”赤月涟扳回她的身子,“给我坐好,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可是……”伊洛芙心急着想要回头看看七翼瞬听到她那番话的反应,却又被赤月涟拉住了手臂。
“你这个好管闲事的少根筋桃子。”他无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我自己的……事?”伊洛芙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
“咻——!”
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漆黑无垠的夜空中突然绽放出无比绚烂的花朵,一束束的烟火礼花在星辰的点缀下欢快地起舞翻腾,将这天幕装点成了最美的天堂。
巨大的欢呼声中,伊洛芙也开心地拍着手笑着。
她澄澈的眸子倒影出这夜空五彩缤纷的影子。
看着她笑得天真无邪的侧脸,赤月涟悄悄地伸出手,握住胸前的照片项链坠。
笨蛋。
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懂我的心呢?
(本章完)
8(上)
一场精彩而空前盛大的表演正在进行着。
礼堂视野最好的地方,澄空魔法学园校长萝雅和受邀而来的暗夜魔法学园校长夜玄并排而坐,共同欣赏着这场视觉和听觉的盛宴。
然而,两人的表情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萝雅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响彻全场的音乐,平时锐利的眼神此刻慈祥而柔和地注视着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学生们,一副满足而幸福的样子。
夜玄的双眼盯着舞台,深黑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慢慢地环顾了一下这布置得华丽而喜庆的大礼堂,嘴角一勾,一丝幸灾乐祸般的叹息不着痕迹地从他的唇边逸出。
“怎么,对表演不满意吗?”萝雅微微地侧过脸,双眼飞快地扫过夜玄的眸子,然后便重新坐正了身体。
“表演非常精彩,只可惜……”夜玄卖关子般地截住了话头,他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地一弹,像是不屑。
只可惜,只有他知道,这场表演,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结束。
可萝雅仍是专注地欣赏着表演,仿佛她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请给我来一杯白兰地吧。”夜玄悠闲地举起了手。
一只水晶杯被恭敬地送到了他的手中,杯中晶莹的液体摇晃着,仿佛里面盛着璀璨的星辰。
夜玄抿了一口,熟悉的温热滑下食道,在腹中灼灼地烧着。
他满足地勾起唇角。
就是这种感觉。
带着寒意的眸子看向舞台,那每一张开心的笑脸对他仿佛都是一种嘲弄。
让这种所谓的愉快和幸福肆意地蔓延下去吧。
这样,他才能摧毁得更彻底一点。
不知不觉,表演已然过半。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视觉与听觉的享受中,丝毫没有感觉到灾难的脚步正在悄悄地走近。
夜玄感觉着上衣口袋中的怀表滴答滴答地响着,一股即将成功的快感迅速地笼罩了他。
他已经在这礼堂的各处埋下了眼线,只要舞台一发生爆炸,混乱中,他便能够让人带走他想要带走的人。
又一个节目结束了。
舞台上的灯光黯了下来,节目与节目交替的空挡之间,空气重新回归安静。
如果时间计算不出差错,那么,当下一个节目结束时,这整场表演,也就该落幕了。
夜玄全身放松地靠在柔软的貂皮沙发中,他的唇线弯曲成一个讥讽的弧度,眼角余光匆匆地扫过身边神态安然的萝雅。
忽地。
礼堂四周所有的水晶灯都灭了,仿佛刚刚还是白昼,转瞬间黑夜便突然降临。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夜玄的背脊微微一僵,侧过头去,看到萝雅依旧镇定如昔的侧脸。
她锐利的右眼回应着他的注视,微微一笑,沉静地开口。
“下面一个节目,是送给你的礼物。”
***
“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吗?”伊洛芙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此刻,她正不安分地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着。
“喂,笨桃子,你可以稍微安静一会吗?”赤月涟皱着眉头看着她的小脑袋不知疲倦地四处转动着。
“又没有节目看,乖乖坐着的话,会很无聊的。”伊洛芙振振有辞。此刻,她正反身跪在椅子上,仰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好大的蛋黄。”伊洛芙用手指圈出月亮的形状。
浓浓夜色中,淡淡的星光好似晶莹的晨露。
“等等,你们听。”七翼瞬低低地开口,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赤月涟动作一滞。
似乎有轻浅的旋律如泉水般丝丝地流淌着。
原本还浮动着不安和烦躁的空气也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那旋律优美得有如天籁,仿佛仙泉一般可以净化世上任何的东西。
仿佛被这旋律牵引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仍是寂静无边的黑暗。
忽然有一束银色的光线从舞台上方笼罩下来,这唯一的一缕光芒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抑或,是站在这缕光芒当中的人。
笼罩在银色光束中的少年穿着黑色燕尾服,合理的剪裁恰倒好处地衬出了他完美修长的身材,月光随着旋律在他银色的长发上和谐地舞动,流泻的清辉泼洒了满地。
少年的面庞晶莹如雪,薄玉一般的眼帘微阖着,长长的眼睫轻微地颤动,隐隐流动着宝石般的光芒。
小提琴如丝般柔滑美妙的声音从他手中握住的琴弓和他在琴弦上跳跃的手指中流出,慢慢地填满了这夜的每一寸角落。
俊美如天使一般的少年,动人如天籁一般的旋律。
所有人都陶醉在这场听觉和视觉的极致享受中,浑然忘我。
可是,只有那个人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异常。
抓住檀木扶手的手指骤然缩紧,夜玄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孔此刻更是惨白得可怕。
“你的儿子很优秀。”淡淡的黑暗中,萝雅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这个礼物,你还满意吗?”
夜玄的背脊僵硬,他的双唇紧紧抿着,灰暗的眸子蒙上了死一般的颜色。
“夜翎。”沉默许久之后,夜玄终于开口。
一直站在一旁的夜翎会意地将耳朵凑到夜玄的唇边。
“这一次的行动,全部取消。”夜玄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的不甘愿,“舞台上的爆炸,绝对不能够让它发生!”
“是的。”闻言,夜翎念起咒语,马上消失在黑暗中。
在夜迦没有成为祭品之前,绝对不能让他受到半点的损伤!
萝雅的唇边悄悄地露出一抹笑容。
“为什么。”夜玄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突然安插了这个节目。”
萝雅悠闲地抱起双臂,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
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了。
“为什么,知道舞台爆炸的事。”夜玄的声音逐渐地低沉冰冷,他的目光有如利箭一般似乎想要洞穿眼前人。
“虽然夜迦是你的儿子,可是,我也不会允许别人在我的地盘上乱来。”萝雅的声音轻轻的,和着小提琴旋律的节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了我这件事情吗?”萝雅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
夜晚静谧的林荫道。
晕黄的夜光跳跃在树梢,星星安静地俯瞰人间。
“实在是太精彩了!”
整场表演已经结束了半个小时了,伊洛芙还仍然沉浸在刚才美妙绝伦的气氛中不可自拔。
“尤其是夜迦!我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拉小提琴!”她陶醉地将双手交握胸前,闭上了眼睛。
“啪——!”
一只大手不客气地拍上她的脑门。
脑海中所有美好的幻象在那一刹那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这个不长眼的,知不知道继续往前走会撞到树?”赤月涟英挺的眉拧在一起,一只手指着离伊洛芙的鼻尖不到一公分的树干,没好气地说道。
他死也不会承认,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一遍又一遍地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会拉小提琴有什么了不起?
伊洛芙眼冒金星地捂着额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干吗打人!”她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小拳头。
“我在提醒你看路!”他的音调也不甘示弱地随之拔高了一节。
“你个野蛮人!大猪头!没情调的音痴!”伊洛芙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弱点。
一个红色的叉叉在赤月涟的额际闪亮登场。
“再说一遍?”他漂亮的双眼危险地眯起,微微地弯下腰凑近她。
“……音痴!”碍于他身高和眼神的压迫感,这一次,伊洛芙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呜……长得高就可以欺负人吗?她可是诚实的乖小孩,从来都不说假话的!
……
“刚才又是谁唱走音了?”坐在钢琴前的老师,表情非常不爽。
虽然只是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可这是上一节课就唱过的曲子,刚才她也明明已经教了那么多遍,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唱错呢?
全班鸦雀无声,小朋友们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天真地眨啊眨啊眨。
算了。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再来一遍……”
话音未落,忽然,一只白皙的小手像一面小旗帜一样高高地举起。
“我知道!”小姑娘有一头微卷的长头发,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我知道是谁唱走音了!”
老师将双手从琴键上移下,好奇地看着她。
“是笨蛋涟啦,他唱得好大声!”伊洛芙眉头皱起,一双小手捂着耳朵,仿佛是害怕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
“猪,你给我闭嘴!”一个红头发的小男生激动地跳了起来,他的脸也红通通的,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你昨天在我们家玩的时候,我听见你唱这首歌了。”小姑娘振振有辞,“就是你唱走音的!”
“我没有!”小男孩气势汹汹。
“你就有!”圆脸蛋的小姑娘神气地叉着腰。
……
风悄悄地划过树梢。
树下,幽静的紫丁香花丛,正淡淡地逸散着香气。
轻轻的歌声。
树下的少年缓慢地开口,唱着一曲童谣。他的声线并不细腻,唱出的旋律有些低哑粗糙,却意外的自然好听。
那样古老的童谣,连她都已经记不清全部,可他却唱得那样地流畅,仿佛是每天必须温习的一般。
月光静静地漉在他的额角,照亮了他微红的双颊。
伊洛芙呆呆地忘记了眨眼和呼吸。
他又唱走音了。
她明明想要嘲笑他的。
可是,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听着他有些陌生却那样温暖的声音,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么多年。
那个小男孩因为恼怒而变得红通通的脸还犹在眼前。
看着面前这个男孩似乎突然成熟起来的脸庞,伊洛芙的心轻跳了一下。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
“喂。”唱完之后,他突然出声叫她。
“啊?”伊洛芙有些错愕地回过神来。
“记得这首歌吗?”赤月涟侧过脸看她。
“……记不全了。”伊洛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吗……”他扬起的笑有一丝落寞,随即便转瞬即逝,“算了,就凭你这个笨脑瓜,我也没指望你会记得。”
“喂……”伊洛芙瞪他。
他就不会偶尔说点好听的吗?
“小桃子。”
“干吗。”她没好气。
“明天,你会去给我加油吧。”赤月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答案。
明天?
她不太灵光的脑子转了又转。
啊,对了,1 VS 1魔法对战赛。
“会呀。”她说得笃定。
“那,就只给我一个人加油。”他的眼神有些炽热,“不管我的对手是谁,只准为我一个人加油,好吗?”
伊洛芙奇怪地撇撇嘴,“好朋友也不行吗?”
“不可以。”他霸道地即刻否定,“因为,比赛结束之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这个笨蛋说。”
伊洛芙的眼睛眨了又眨。
为谁加油和有重要的事跟她说,这两个貌似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不管了,反正是明天的事,看情况再说吧。
“你的宿舍到了,上去吧。”赤月涟指了指面前的白房子。
“恩!明天见!”她嘿嘿一笑,对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蹬蹬蹬地跑上了楼梯。
看着她的背影变小到消失不见,赤月涟抬手握住胸前的照片项链。
淡淡的月光笼罩住他的身躯。
笨蛋。
我才不允许你这样一直糊涂下去。
转过身朝隔壁栋的男生楼走去,赤月涟一路踢着小石子,边想着明天的比赛,丝毫没有注意到宿舍楼的转角处突然闪出的人影。
等他发觉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赤月涟“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面前的那个人。他向后趔趄了几步,正要往后摔去,有一只大手从前方伸来,牢牢地抓住了赤月涟的手臂,将他往前一拉。
“对不起,谢谢。”赤月涟站稳了脚步,匆匆地道了声谢,慢慢地抬起头。
雕刻般的脸庞格外的苍白清瘦,银色却已失去光泽的中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上,锐利却有些浑浊的双瞳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人……
赤月涟的眼睛越瞪越圆,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人,不是黯夜魔法学园的校长夜玄吗?
赤月涟鞠了一躬,正想转身离开,却发现夜玄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他的手紧紧地捂住胸口,身子佝偻,眉毛用力地拧在一起,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突然袭来的痛楚一般。
“你不要紧吧?”赤月涟慌了神,他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夜玄摇摇欲坠的身子。
该不是自己撞到了他的伤处了吧?
“啊——”夜玄却呻吟了一声,仿佛痛楚加剧了一般,他猛地推开赤月涟,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赤月涟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夜玄狼狈地捂着胸口,瞪着面前这名红发少年。
胸前燃烧般的灼热感正在缓缓地减轻。
赤色满月的碎片,他一直随身佩带着的赤色满月碎片,对这名少年,竟然起了如此强烈的反应。
夜玄的眸子腾地亮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赤月涟还在面前,胸口的赤色满月碎片仍在温温地烧着。
“你叫什么名字?”夜玄慢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色袍子。
“赤月涟。”红发少年有些迟疑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又不放心地再加了一句,“你没事吧?”
赤月涟!
夜玄双瞳一震。
……“让赤色满月产生灼热反应的人,便是被赤色满月选中的人。”……
那头耀眼的红发在他的瞳孔里不断地放大。
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夜玄拼命压抑住自己身体因为兴奋而产生的颤抖,他缓慢地抬起头,对面前的赤月涟说道:“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闻言,赤月涟鞠了一躬,便匆匆地离开。
“夜孤。”夜玄轻声唤道。
美丽如夜的少女从树丛的阴暗出缓缓地走出。
“去调查一下他。”
“是,校长。”夜孤应了声,很快便再次没入夜的阴影。
月亮青黄色的光晕随着晚风安静地摇晃,带着邪气的笑意在夜玄的脸上肆意地蔓延。
只差一个了。
***
走廊里静悄悄的。
自己只不过在晚会结束后和涟多散了半小时的步而已,难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伊洛芙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宿舍门前,将手上的魔戒往门边的一个圆形感应器上一靠,门便无声地打开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空气里有种静谧的甜香。
借着淡淡的月光,伊洛芙眯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三个床位都是空着的。
梵绮儿不在是理所当然的,伊洛芙捂着嘴窃笑了一声。
晚会才刚结束,梵绮儿就被七翼瞬拉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伊洛芙的视线再往旁边移了一点点。
尤莉的床位仍然空着。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反身将门关上,脚踝却突然碰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
“啊——!”伊洛芙吓得尖叫出声,立刻从门边弹开,扶住墙站好。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安抚着还在嘣嘣乱跳的心,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那个蜷缩在门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在门边的女孩子。
伊洛芙上前两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
“……你,你是……尤莉?”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惊慌的颤抖。
门边的女孩子轻颤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好似突然消瘦下去的脸庞上爬满了泪痕,夜色里,她小小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洛芙……怎么办……”尤莉抽噎着,“我很害怕……我害怕……”
伊洛芙惊诧地看着她悲哀无助的脸和惊慌恐惧的表情,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想死啊——!”她惊惧的叫喊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本章完)
夜色阑珊。
明亮宽敞的澄空魔法学园主楼办公室,一名长发少年和一名年迈的老妇人相对而坐。
“……竟然是她。”夜迦的双眸轻颤了一下。
“意外吗?”萝雅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夜迦深埋的头轻点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发觉到尤莉的不对劲。
异常顺利地通过了入学考试,秘密地与夜翎接触,还有平时一向粘人的她在这些日子对伊洛芙的疏远……
“夜玄的棋子选错了。”萝雅望着漆黑无垠的天幕,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以为尤莉胆小怕事,到了紧要关头必定什么都不敢说。可惜,夜玄太自信,这个包袱对尤莉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就因为她胆小,她急切地想要寻求庇护,所以她才选择了把一切都说出来。”
“所以,校长您才临时安排我在那个时候上台表演。”夜迦接口道。
“如果不是尤莉在昨天晚上及时告诉我舞台爆炸的事,也许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萝雅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她会有危险吗?”夜迦淡淡地问了句。
其实,他自己早已知道答案。
夜玄,他太了解。
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破坏他计划的人。
“在我能够顾及的范围内,我会保护她。”萝雅的右眼泛出坚定的光芒,“还有你,请你随时地保护她。”
“……是。”夜迦颔首道。
高大主楼的玻璃窗外。
一缕黑发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
晨光熹微,微凉的空气里穿插着几声鸟儿的啁啾,晶莹的露水从粉色的花瓣上滑过,没入湿润的草丛。
一幢幢通体洁白的建筑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透明。
澄空魔法学园主楼顶端的巨大钟塔里,传出七下悦耳而浑厚的钟声。
几分钟后,每层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扇地打开,仿佛天使展开的透明翅膀。
澄空魔法学园校庆第三天,宁静而安逸的早晨。
伊洛芙困倦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抬起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她稍稍侧过脸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尤莉不太安稳的睡颜。
睡梦中,她的睫毛还在轻微的颤抖,眉头松松地皱着,额头有一层薄汗,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伊洛芙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晚上,尤莉的确是一付魂不守舍吓得要命的样子。伊洛芙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劝上了床,并且答应陪在她的身边不离开,尤莉才抱着她的手臂浅浅地睡去的。
拉开身上的薄被,伊洛芙对隔壁床已经起身洗漱的梵绮儿道了声早安,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回尤莉的身上。
她们不是朋友么?
有什么事情,她宁愿自己担惊受怕,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吗?
“尤莉,起床了哦,早上有对战赛,我们年级规定要全体出席的。”伊洛芙怜惜地轻轻摇了摇尤莉瑟缩的肩。
床上小小的身躯轻颤了一下,才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倏然划破了蔚蓝的晴空!
宿舍里的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得乱了方寸,尤莉一下子拉起被子盖住了头,蜷缩着发抖,伊洛芙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连梵绮儿也被吓得摔碎了一个瓷杯。
约莫一分钟后,宿舍楼的楼梯和走廊上都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教师们惊惧的抽气声。
“发……发生什么事了?”伊洛芙求助般地看向最有主见和胆识的梵绮儿。
“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梵绮儿轻念了一个修复咒,刚刚被她打碎的杯子又完好无损地回到她的手中,她抬起眼帘,看了看床边的伊洛芙,“要跟我过去吗?还是……不敢?”
伊洛芙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我去。”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之后,梵绮儿率先拉开宿舍的门,只见一列学院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匆匆往第二个楼道口奔去。
“跟上。”她示意道。
伊洛芙慌忙地在薄薄的睡裙外面加了一件开襟毛衣,边走边匆匆地扣着扣子。
第二个楼道口的拐角处,情况是意料之外的混乱。
原本是赶来看热闹的女生们纷纷捂着眼睛尖叫着退到一边,男生则是不忍地侧过头去,重重地叹气。
有几名教师正在七手八脚地维持着混乱的秩序,医护人员拨开人群进入包围圈中。
梵绮儿跟在医护人员身后扎进了包围圈,伊洛芙正想跟进去,可是她的毛衣袖子却突然被人扯住,让她向后趔趄了两步。
“涟?”伊洛芙抬头一看,惊觉出声。
“别看了。”赤月涟靠在墙边,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到底大家在看什么?为什么都这么害怕呢?”伊洛芙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
“……我的室友。”赤月涟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
“你的室友?他怎么了?”伊洛芙还是不明所以。
这时,梵绮儿压抑着的轻呼声传来。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在众多医护人员的包围中间,躺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的面部已被类似火焰的东西灼伤,面目全非,惨不忍睹。除此之外,他的四肢各处也有明显的烧伤痕迹,他的身体没有一丝的起伏,令人不忍揣测他到底是死是活。
一名领头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其余的医护人员便将男孩抬上担架,围观的众人立即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医护人员将男孩匆匆地抬走。
担架经过两人面前时,赤月涟抬手捂住了伊洛芙的眼睛。
医护人员经过楼梯口,一不小心撞倒了一名穿着单薄睡衣的女孩。由于时间紧迫,医护人员们无暇顾及那跌坐在地上的女孩,迅速地从宿舍楼离去。
女孩怔怔地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惊惧而空洞的眼中流出,两手环住单薄的双肩,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小小身躯的颤抖。
“我也会死……我也会像他一样……我会像他一样……”尤莉苍白的双唇不断地呢喃着破碎零星的话语。
“尤莉!”伊洛芙惊叫一声跑过去。
那样可怕的画面,连梵绮儿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最近精神一直不太稳定的她。
一件黑色的厚披风落在尤莉瑟缩的肩上,有人在伊洛芙前面一步搀起了坐在地上的尤莉。
“夜迦……”伊洛芙感激地对他微笑了一下。
只不过,这抹微笑在她的脸上停留得太短暂。
伊洛芙看着晕倒在夜迦怀里的尤莉,伤心的泪水刹那间盈满她的眼眶。
眼看着最亲近的朋友这样饱受着精神的折磨,她却什么也帮不上,什么都做不了。
嘴唇咬出丝丝的血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伊洛芙,你这个没用的笨蛋。
***
“到底是怎么回事!”萝雅威严且充满怒气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中。
管理宿舍的教员害怕地颤抖了一下,退后两步,低着头不敢出声。
“我把学生的安全交给了你,可是,你竟然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如鹰一般锐利的右眼射出痛惜悲愤的光芒。
她已经不能再接受死亡了。
最亲的人一个个相继离开了她的身边,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得能够守护所有她想要守护的人了。
可是。
萝雅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喘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她的语气放缓,眼神中的怒气也在渐渐地褪去。
“是的,对不起。”教员如同获得大赦一般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退出了校长室。
“叩叩。”
那名教员出去还没多久,另一名教师又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萝雅抬起眼帘看向门边。
“校长,1 VS 1魔法对战就要开始了,请您马上到对战赛场做赛前演说。”
萝雅轻笑了一下。
澄澈的天空上游动着丝丝缕缕的白云,五彩的气球轻浮在半空中。
窗外的阳光格外的绚烂,像在嘲弄着死亡是一件无比荒谬的事情。
校庆吗?
“随便找一个人代替我吧。”她低低地说道。
“诶?”教师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赛前演说,随便找一个人替我做吧。”萝雅走到沙发前,轻轻地坐了下来。
“可是……黯夜魔法学园的高级领导已经列席,这样好象不太好吧……”
“照我的话去做。”她的眼神一凛,话语掷地有声。
“……是。”教师仿佛很为难,踌躇了半晌,才匆匆地离开了校长室。
赛前演说,谁都可以做。
可是那名男孩的死因,只有她亲自去查,才能够放心。
***
澄空魔法学园高大的主楼前。
“别挤别挤!我看不到了!”
“啊,不会吧?我的对手竟然是他……”
“让一下……让一下好吗……”
巨幅的1 VS 1魔法对战赛程安排表前挤满了前来观看的学生们。赤月涟拉着伊洛芙费力地挤进人群,仰头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A组……B组也没有……涟,你找到你的名字了吗?”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喧闹声淹没,伊洛芙侧过脸去,大声地问道。
“等等,还没有。”赤月涟也抬头看着巨大的表格,微微地皱了皱眉。一行行仔细地看过去,他快速地扫过表格上的对战人员名单……
“啊!……”忽然,赤月涟双瞳一震,嘴巴讶异地张了张。
“哈,我看到了!涟,你分在D组,对手是二年级的风系魔法驾御者修拉……”伊洛芙兴奋地扯住赤月涟的袖子,努力地伸长胳膊向前指着。
“喂,出来!”赤月涟低声说了句。
“诶?”伊洛芙诧异地转过脸,“什么?”
“给我出来!”赤月涟怒气冲冲地抬高了音调,一把将伊洛芙拉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喂!你干吗?痛痛痛——!”伊洛芙边向前踉跄着边盯着自己可怜的手腕。
“你是不是嫌自己给别人添的麻烦还不够多?是不是觉得我的心脏还够强够经得起折腾?是不是想早点见上帝??”赤月涟英挺的眉紧紧地皱起,责难的话语劈头盖脸地朝一脸无辜的伊洛芙泼去。
“等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伊洛芙一头雾水地摆着双手。
可是,她的解释貌似基本没用。
赤月涟的怒吼声盖过了她所有的声音,还惹得原本专注于对战赛程安排表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两个。
这只猪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没事到处乱喷什么火啊?
伊洛芙忍无可忍地竖起一只跳跃着红色叉叉的拳头,用力朝赤月涟的脑袋挥去!
“你给我闭嘴——!!”
天上的白云飘呀飘。
一只毛毛虫慢悠悠地爬过伊洛芙的脚边。
“该死的……”赤月涟怒瞪着面前攥着拳头的少女,抬手摸着脑门上凸起的大包。
“你给我说清楚!干吗突然冲我发神经?”伊洛芙大刺刺地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责问道。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报了对战比赛?”赤月涟的语气放缓,无可奈何地看着伊洛芙。
天知道刚才他在对战表上看到伊洛芙的名字时有多么的震惊!
这个笨蛋,明明什么都不会,明明就那么容易受伤,却又那么爱逞强。
赤月涟的眼神蜕去怒气,逐渐变得朦胧而柔和。
伊洛芙,你要吓我几次才够?
“你在说什么?”长卷发的少女眨了眨她美丽的大眼睛。
“还要继续装蒜吗?”赤月涟恨不得马上把她拎到对战表跟前让她看个清楚。
“我没有报过名。”伊洛芙无辜地摊开手,“你是不是看错了?”
赤月涟摇了摇头,拉起她径直走到对战表跟前。
“呐,E组第三行第五个名字,是不是叫做伊洛芙?”赤月涟盯着她越来越惊讶的侧脸,心想这小丫头的表情应该不是装的。
既然,她没有报名,那么,又是谁帮她报名的呢?
还有,目的呢……?
伊洛芙的眼睛越瞪越圆!
涟说得没错,她的名字的的确确是被写在了对战安排表上,可是,她并没有报名啊!
等一下……
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吧?
怀着一线希望,伊洛芙又抬起头看了看对战表上她的名字。
呜……
充满希望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凄惨的怨妇脸。
她的名字后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年级水系魔法驾御者”。
是谁,是谁帮自己报了名?
“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哀怨的叫声响彻天空。
***
选手休息室中。
“刚才理事长宣布的规则,你都听清楚了没?”赤月涟屈起两个指头敲了敲正蹲在椅子上发呆的伊洛芙。
“基本上跟入学考试的对战规则没有什么不一样啊。”伊洛芙翻了翻白眼,不经意地抬手搓了搓发痒的鼻尖。
浑身觉得有些不自在,好象有什么人躲在暗处看着她。
伊洛芙做贼般地四下看了看,休息室中,还未比赛选手们都在忙着集中精神或者轻松地谈笑,哪里有什么在看着自己的人。
伊洛芙收回视线,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
大概是自己的神经太过紧张的缘故吧。
算了,她已经看开了。
不就是个对战比赛嘛!哼哼,想当初她也是赢过夜迦的!
“猪!”赤月涟屈起的手指突然伸直,像弹簧一般朝伊洛芙光洁的额头用力一弹。
“暴力分子!”伊洛芙捂住额头声泪俱下地指控,“我又怎么了啦?”
她已经很可怜了耶!这个猪头涟还趁机落井下石!小人!小人!
“这次不是你不说‘我认输’或者‘我放弃’就可以解决的了。”赤月涟抱着双臂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淘汰的标准是,当一方被另外一方打下擂台,也就是出界,那么比赛就结束,胜负也就随之分出。”
“哦。”伊洛芙没精打采的垂下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她最拿手的“打死不说我放弃”这次不能用了。
“喂,让她安静一下吧,你这样她会更紧张的。”七翼瞬走过来,打趣般地用手肘撞了撞赤月涟的背。
“你也参加比赛?”赤月涟礼仪性地问了句。
“当然。”七翼瞬笑了笑,随即又皱了皱眉,“只是……比赛对手……”
“对手很强吗?”赤月涟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到底是谁能让堂堂澄空魔法学园的学生会会长面露难色?
“这个嘛……”七翼瞬的眼珠转了又转,可是就是没说下去。
“喂,过来排队,快轮到我们比赛了。”忽然,一个女声插进他们的对话,七翼瞬的衣领被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拽起,朝休息室出口拉去。
“七翼瞬!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紫色短发的女王豪迈地宣告着。
七翼瞬无可奈何地冲赤月涟笑了笑,便随着梵绮儿离开。
“咳咳。”赤月涟了然般地咳了咳,对这个被拖走的可怜人报以同情的目光。
不过……
赤月涟眼睛一眨。
昨天晚上一起看晚会的时候,梵绮儿对七翼瞬的态度明明还很不自然,可今天,他们却恢复了原有的相处模式。
难道……?
……
喂!赤月涟!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像女生一样八卦了啊?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很自然地将目光落在他左手边抱着膝盖发呆的女孩子身上,无奈地挑起唇角笑了笑。
也许,他和七翼瞬某些时候的心情,多少是有些相似的吧。
“请D组第三轮的对战成员到2号擂台门口排队,准备出场比赛!”一名负责秩序的学生在休息室门口大声地喊道。
赤月涟站直了身子,抬手揉了揉伊洛芙微卷的长发。
“喂,笨蛋桃子,说好的,只能为我加油。”他的语气里涵满温柔的霸气,如星辰一般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的目光。
“知道啦。”伊洛芙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赤月涟满意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向休息室出口。
就在这时,一名教师急匆匆地跑进休息室,四处张望着。
“哪一位是赤月涟?一年级的赤月涟在吗?”
刚刚踏出休息室的赤月涟听到喊声,马上转过头,答道:“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萝雅校长要你马上去她的办公室一趟。”教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帮不迭地解释道。
“校长……?”赤月涟不解地眨了眨眼,“可是比赛……”
“放心,你的比赛已经安排延后了,校长现在有重要的问题想问你,请你快去。”
(本章完)
9(上)
宽大的办公桌前。
红发少年的眼神沁出一抹焦虑的不安。他放在身侧的手仿佛抒解压力一般地反复握紧了又放松。
“不用这么紧张,坐下吧。”萝雅指了指离办公桌不远的沙发,开口道。
赤月涟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到沙发跟前轻轻地坐下。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里有种难耐的燥热。
“昨天晚上,你一直呆在寝室,是吧?”萝雅停顿了一下,努力将自己的语速语调变得缓慢而柔和。
“……是。”赤月涟低低地答道。
难受地侧过脸去,他不愿意再去回想今天早上看到的情形了。
他的室友——那个被烧死的男孩。
从入学以来,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好,那个男孩温顺好学,待人谦恭有礼,就算是与性格火暴的赤月涟同住,也从未发生过矛盾。
那天晚上,他将伊洛芙送回去之后,便像往常一样回到宿舍。因为明天还有比赛,赤月涟与那个男孩互道晚安之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那一晚,他睡得格外的安稳香甜,连梦也没有做。
可是,他宁愿自己今天早晨看到的那恐怖的一幕,仅仅只是一个虚幻的噩梦。
一个只要别人喊他一声,就能立刻醒来的噩梦。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萝雅突兀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赤月涟讶异地抬起头,仿佛是溺水的人刚刚得到空气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个昨天还在微笑着与你说话的人,今天已经不在了。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可以回去比赛了。”萝雅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她启动了读心术,读取了赤月涟脑海中所有出现过的画面。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他呢?
那个男孩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可是,身上的衣服却是完好无损。
这只有炎系魔法熟练的驾御者才能做到,而离那个男孩最近的炎系魔法驾御者,便是赤月涟。
“校长……”赤月涟缓缓地站起身,欲言又止。
“你就专心比赛吧。”萝雅为他拉开办公室的门,锐利的右眼闪着坚定的光芒,“你担心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
1 VS 1魔法对战现场,一号擂台。
“一号擂台,D组第四场,胜出者—— 一年级风系魔法驾御者,梵绮儿!”
看台上,观众们为胜利者爆发出的剧烈欢呼声,和为失败者惋惜的叹气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高涨。
“女王!女王!女王!——”梵绮儿的支持者们拉出巨大的横幅欢呼着。
“什么啊?学生会长怎么可能会输给她呢?”
“讨厌!瞬学长~!竟然输给一年级的女生!”
七翼瞬的亲卫队们不满地发出阵阵嘘声。
一头俏丽的紫色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是,刚刚胜出的梵绮儿女王的脸色却很不怎么样。
七翼瞬正摸着脑袋从擂台的边缘站起来,很明显,他是因为出界而输掉的。
“喂!”
一双窈窕的长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啊,小绮。”七翼瞬笑了笑,拍了拍衣服站起来,风度良好得仿佛刚才被打败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为什么要让我?”梵绮儿来势汹汹,她很不满地叉着腰质问道,“你刚才明明就可以弹回攻击!为什么不出手?”
“啊……你说那个。”七翼瞬了然地眨了眨眼睛。
七翼瞬比谁都要了解梵绮儿的性格。
让她,比打败她还要更加地让她觉得难受。
刚才,梵绮儿的“疾风刃”裂空而来时,七翼瞬的确可以轻松地用“光之翼”将这一魔咒弹回,可是,就在他即将使出光之翼的那一瞬,他发现梵绮儿所站的位置,恰好正对着擂台右侧一处突起的尖角。弹回的魔咒会将她推到擂台边缘,就算不出界,那个突起的锐利尖角也会让她受伤。
所以,他选择自己被击中,出局失败。
“如果你不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绝对不原谅你!”梵绮儿煞气逼人。
“因为我的魔力不够了啊。”七翼瞬无辜地摊了摊手,“魔力不够,就没有办法使用光之翼了!”
梵绮儿危险地眯起眼睛,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我是说真的!昨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今天的精神也很差,啊~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大热天了……”七翼瞬边说边委屈地抬手作扇子状给自己扇风。
“而且,小绮,你是真的厉害了很多啊,之前抵挡下你那么多进攻,再加上我自己的进攻,魔力会用光也是理所当然的说~”七翼瞬说得头头是道,梵绮儿一时竟无法反驳。
“……算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露齿一笑,“反正,你总算是输给我了。”
“恩,不过,以后我还会赢回来哟。”
“哼,真嚣张。”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二号擂台上所进行的一场比赛也接近了尾声。
“二号擂台,E组第二场,胜出者—— 一年级水系魔法驾御者,伊洛芙!”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直冲云霄。
茶色长卷发的少女很不敢相信地摸了摸鼻子,惊诧地看着对面那个跌倒在擂台下面的人,再看了看自己交叉着的手指。
水系魔法,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竟然能够如此地运用自如。
只用了一招,那巨大的水冲力就将对手击出了擂台。
中指上的魔戒水晶,倒映着蓝天琉璃般流转的光泽。
以前的失败,不是因为她太弱小,而是因为她没有找到适合自己驾御的魔法!
“做得好。”擂台下,夜迦安静地朝她微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洛……洛芙,祝贺你。”尤莉站在夜迦的身旁,露出如小雏菊一般令人怜惜的笑容。
“尤莉——!”伊洛芙奔下擂台,一把抱住她瘦小的身躯,“我赢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此刻,伊洛芙倒有点感激那个帮她报名的人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万年吊车尾,只会让别人替她担心的笨蛋了!
“洛芙,下一场的对手,你知道了吗?”夜迦看了看赛程安排表。
下一场的比赛安排在今天下午,只要打赢了便可进入决赛圈,还有机会角逐与黯夜魔法学园代表队进行对战的五个名额。
“听说,对手是一号擂台D组第四场胜出的选手。”伊洛芙依稀记起赤月涟刚才对她说过的话。
“那么……”夜迦抬起头,看向擂台顶部的巨大液晶屏幕。
各个擂台的赛程进度和胜负情况清晰地在屏幕上一一列出。
“一号擂台D组第四场胜出的选手是……梵绮儿。”
不--是--吧--!
伊洛芙眼前一黑。
为虾米她的对手都是这种强得可怕人啊?!
上一次是夜迦,这一次竟然是梵绮儿!
如果说第一场的胜利靠的是实力,那么这第二场比赛就必须靠运气了。
也许运气不够,还得去教堂虔诚祷告去佛前烧香拜拜……
还不容她多想,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地掠过她矫健地跃上擂台。
“涟!……”伊洛芙踌躇着不知道该先说哪件事。
她想知道萝雅校长找他的原因,也想告诉她自己第一场的胜利和接下来的对手。
“我知道,做得好。”听到她的喊声,赤月涟转过头来冲她一笑,“下面,就专心为我加油吧。”
“啊。”夜迦忽然轻呼出声,“我要到隔壁的擂台准备了,马上就轮到我上场了。”
“加油喔!”伊洛芙很哥们地大力拍了拍夜迦的肩膀,“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啦!”
尤莉伸出手攥住夜迦的衣角,怯怯地看了看四周。
“知道了。”夜迦温和地笑了笑,“你就跟着我吧。”
尤莉这才安心地笑出声来。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伊洛芙将视线转回擂台,赤月涟的比赛刚刚开始。
这场比赛进行得利落而迅速,擂台上的火焰优美舞动如同漫天翩飞的花瓣。赤月涟以绝对优势获得了胜利。
伊洛芙安静地站在台下,看着他慢慢绽放的自信笑容,一抹温柔不经意地掠过她的眼底,快得连她自己都没能发觉。
“喂。”下了擂台的赤月涟用手指推了推她的脑袋,语气里充满调侃,“看我看傻了吗?”“白痴!不要说奇怪的话!”伊洛芙回过神,“呼”地一下同他拉开距离。
“……不过,下午的比赛,也许有点难办了。”赤月涟没有理会她的恶声恶气,径自抬头看向擂台顶部的液晶显示屏。
“诶?”闻言,伊洛芙也好奇地抬起头。
隔壁一号擂台的最后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欢呼声和掌声连这边的二号擂台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这场比赛据说是今天上午所有比赛中时长最短的一场。
液晶显示屏上很快便显示出胜出者的名字。
一年级暗系魔法驾御者,夜迦。
“那……按照赛程安排,涟的对手就是……”伊洛芙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啊。”赤月涟笑了笑,“就是他。”
***
下午的阳光格外地灼人。
虽说已经入秋,可今天的天气仍然热得如同盛夏一般,仿佛是夏天光热的最后释放和燃烧。
湿热的风席卷着迎面而来的气浪在空气来来回穿梭着,比赛场地中虽然早已用魔法做过制冷处理,可还是难挡这热烈高涨的气氛。
一号擂台。
两位参赛者的名字清晰地显示在擂台上方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赤月涟VS夜迦。
炎系魔法与暗系魔法的对决,究竟哪一方更强一些呢?
看台上座无虚席,比赛还未开始,空气里就流动着紧张和激动的气氛,观众们热烈地讨论着到底谁会在这场比赛中胜出。
“夜迦!一定是夜迦!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今天早上他用了最短的时间就淘汰了对手呢!”看台上胖胖的男孩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忙不迭地说道。
“我觉得赤月涟获胜的可能性比较大耶,他不是今年被寄予最高期望的新生吗?而且我听说,学生会会长七翼瞬有意要让赤月涟做他的接班人喔!”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个人都是超级大帅哥,这下子可难办了,我到底支持谁好呢?”戴着花发夹大眼睛女生双手拖腮。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两人实力相当,支持率也差不多,又同样是今年呼声很高的超级新生,类似的高水准比赛平时可是看不到的啊……”七翼瞬站在过道中央,含笑地用手抚着下巴。
“啊啊——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花发夹女生陶醉地倒下。
“学长!这边有空位置哦!”前排的女生们见学生会会长到来,连忙挥着手臂吸引七翼瞬的注意。
七翼瞬贼贼一笑。
看来上午的失败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人气嘛。
“不好意思,这场比赛看不到了,可惜啊~!”七翼瞬礼貌地朝女生们点了点头,“我去二号擂台那里看看。”
“咦?学长不看比赛吗?”
“刚才学长不是自己说这场对决是很难得精彩的比赛吗?”
“二号擂台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啊,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嘛。”
七翼瞬没有理会女孩子们诧异的议论声,微微一笑,转身向二号擂台走去。
嘈杂与热闹渐渐地远去,七翼瞬伸手推开二号擂台的门。
二号擂台与一号擂台的热烈气氛大相径庭,看台上的座位覆盖率只有大约百分之五十,看来大家都觉得这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当然,这与一号擂台比赛的精彩程度也大有关系。
梵绮儿VS伊洛芙。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梵绮儿来的,众所周知,梵绮儿是澄空魔法学园理事长的女儿,入学以来成绩优异,各项表现也出类拔萃,今天早上更是漂亮地击败了去年的魔法对战赛冠军七翼瞬,自小就被大家冠上了“女王”的美称。
几乎没有人觉得伊洛芙会取得胜利。
倒不是觉得她太弱,只是因为梵绮儿太强。
选手休息室中。
梵绮儿悠闲地嚼着泡泡糖,站起来随意地甩动着手臂。
另一边,伊洛芙偷偷地探出头朝观众席上张望。
“女王加油——”
“支持梵绮儿!”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标语横幅零星地分布在观众席当中。
伊洛芙绝望地叹了口气。
刚才,同班的一票姐妹淘们很没义气地丢给她一句“祝你好运自求多福”之后便欢天喜地地一头扎进一号擂台赛场,边寻找着最前排的座位边讨论着她们心目中的NO.1帅哥。
一片枯叶划着弧线凄凉地飘过。
伊洛芙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有异性没人性了。
赤月涟因为也有比赛而不能过来助阵,最令人失望的是,尤莉竟然也没有来。
伊洛芙抬手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
这样也好!万一输得很惨,丢脸了也没有熟人看见!恩!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预示着比赛开始的钟声清亮地鸣响。
洪亮的钟声响彻了整个赛场。
“下面请双方选手出场——!”裁判高声宣布。
一号擂台霎时间爆发出如雷贯耳的欢呼声,擂台左侧的大门缓缓地打开,赤月涟一头红色短发仿佛沾染了太阳的色泽,他自信地微笑着,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赤月涟!赤月涟!赤月涟!--”
尖叫声不绝于耳,久久地回荡在赛场上空,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声援立刻从右边袭来,与左边的尖叫声互相抗衡着。
“夜迦!夜迦!夜迦!--”
一名玉树临风的银发少年含笑登场,他修长的身材,精致的脸庞和周身散发出的神秘气息,让他看起来像是夜色笼罩下的月之精灵。
擂台上,两名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少年面对面站着,尖叫欢呼声逐渐平息下来,赛场内喧闹的气氛慢慢地被安静填满。
炎之魔法与暗之魔法的对决。
太阳般的明亮霸气和月亮般的幽远神秘。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绷紧的细线,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裁判下令宣布这场颠峰对决的到来。
……
面对面站着。
伊洛芙用手拍了拍胸脯,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梵绮儿的双眼。
“绮儿加油!永远支持你哦!”
“那个卷发小姑娘没问题吧?看起来弱弱的不太起眼的样子……给她加加油好了。”
一些零碎的加油声从各个角落里稀稀拉拉地传来。
“喂。”梵绮儿低声叫她。
“我……我才不会输给你……”伊洛芙一紧张,一些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就算你是什么女王,什么年级第一,什么打败学生会会长的天才,我也……”
“呵。”梵绮儿轻笑出声,“我不会轻敌的,你就拿出全力好了。”
伊洛芙怔了怔。
“不过,即使你拿出全力……也不会胜的。”梵绮儿又笑了笑,“只不过少丢些人而已。”
伊洛芙放在身侧的手用力一握。
荧荧蓝光从水晶魔戒中璀璨地迸出--!
梵绮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来吧!”
裁判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旗子,声音洪亮地宣布:
“现在,比赛开始--!”
(本章完)
银亮的火光迸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芒!
赛场上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几乎要冲破苍穹!
赤月涟的手腕上燃烧着一圈金色的火焰,他的眸子也燃烧着,仿佛充满着对胜利的执着和渴望。
另一边,小芙也在努力比赛着。
如果胜利,他要告诉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有非胜不可的理由。
夜迦的前臂上包裹着一层银光——月刀,在这样紧张的气氛当中,他晶莹的面庞和身后微扬的银色长发也仍旧流露出不经意的美丽,让人暗暗屏息。
赤月涟的火焰攻击被夜迦用月刀漂亮地挡下,而夜迦的月刀也因为赤月涟灵活的身手而未能伤他分毫。
观众席上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尖叫。
经过几个回合的试探性攻击,两人终于慢慢地接近,使用的魔法也越来越高级。
他们的攻速快得连看台上的人都分辨不出到底谁是谁,只看见不断闪耀的银亮的光芒和仿佛不会熄灭的熊熊火焰久久地纠缠着。
突然,夜迦的月刀险险地擦过赤月涟的脸颊!
赤月涟忽地撤身后退,抬手捂住脸颊上那道泛出血丝的小口,挑起了唇角。
第一次短兵交接后,两人又再次回到了擂台两端,动作也缓慢下来。
“啊——!”一阵惊呼从终于看清他们的观众中传来。
夜迦漂亮的银发尾端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只见他利落地抬起手,毫不可惜地用月刀将着火的头发削下,飘落的银色的发丝燃烧着,落到地上瞬间化为灰烬。
“夜迦——!”
“啊,他好漂亮的头发!”
看台上有不少小女生痛惜地叫出声来。
“喂,该拿出真本事了吧?”赤月涟走近了两步,挑衅般地笑了笑,“我要连小芙的份一起打还给你,不认真的话,可是会吃苦头的。”
“彼此彼此。”夜迦收起了月刀,纯净而清澈的笑容仿佛森林中的清泉。
满场哗然!
原来,刚才他们只是在试探彼此?
那样令人屏息的战斗,如此华丽绚目的招式,还仍未达到他们最真实的水平吗?
“赤月涟,赤月涟,赤月涟——!”
“夜迦,夜迦,夜迦——!”
激烈的欢呼声再次爆发出来,如汹涌的海浪摔打在礁石上一般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