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仙情之偷心趁年少》》 · 醉梦凡尘 · 2026-07-26
男子阳刚,女子阴柔,各为乾坤,听说在人间的男子看来,穿女装是件很可耻的事情,这才想着借此来报复他的无赖,梦果儿实在没有想到,他还真敢穿上去招摇?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小爷我姓皮名厚,外号不要脸,你真是好眼力!奇怪,我身上怎么这么痒?”
江昙墨正故作讶然的耍贫嘴,忽然发出一声惊疑,然后恍悟。
那一重里衣上面洒了师兄秘制的灵药,穿上之后不觉得痒可就怪了,不但奇痒,还会起一身的红疹,头脸上也不例外,梦果儿虽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却不肯处于被动的劣势,也不肯轻易的向人示弱了。
“你求我也没用,我没带解药。”看他眼神闪烁,似在打什么鬼主意,梦果儿匆忙两手一摊,说明这点后嘿嘿一笑,用心良苦的报复已是不言而喻。
江昙墨皱着眉头闪到水边,旁若无人一样作势要脱衣服。
梦果儿又沉吟道:“药性虽然已渗入肌理,洗洗确能略有减缓,但我要去找点吃的,可没空等你。”无论如何当然是保命要紧,料定他不敢一个人留下祛毒,只能强行忍着满身的奇痒,她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你简直就是个小......”江昙墨说的咬牙切齿,听她一声冷哼,顿时不敢逞口舌之利了,讪笑着改口道:“果儿,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在江昙墨的带领下,梦果儿尝到了十几种奇异之果,每一种的味道都大不相同,无论酸甜苦辣咸都好吃的很,有那可避百毒的无量尺在,也便不怕他借机搞鬼,还遇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灵,譬如长的像兰花一样的螳螂,爱子情深的鬼面妖蝶,由无数只干树枝一样的毛虫组成的巨树。
他若是不指点着介绍,她还真是看不穿那些高明的伪装,也难以想象世间会有这些物事,这些生灵都是魔界所特有,别的地方根本见识不到,昨日同妙妙闲逛时只从半空中掠过,可没空这么细致的查看。
这厮在魔界真没有白混,对于地形风土等等的了解,简直要赶上她对玄清山的熟悉程度,于是,梦果儿心中生出一点疑惑来。
“你真的只在这里混了五年?怎么看来像是五十年,甚至五百年。”
“世间有一种功法,能叫人迅捷记住书写下来的东西,你难道不知?”江昙墨一脸鄙夷。
“呃......谁说我不知道?”
梦果儿当然知道这种功法,还对它十分的向往,可惜师兄说过,想要深有体会记忆深刻,必须一字一句的揣摩,领悟了其中的深意,也便无需刻意去记忆,因而学那些佛道典籍时,根本就不允许使用,也便不会传授给她,碍于面子,自然也不好跟眼前这厮请教。
鉴于他除却无赖还有些好处,她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所以早寻了个台阶,把他身上的药性给解了,换来一通再不得寸进尺的保证,虽然保证了,言行举止却照旧无赖加做作,叫人一时间忍俊不禁,一时间又恨得牙痒痒。
天黑的时候,两人回到之前的巨树那里,躺在一只巨大的鸟巢里面闲聊。
巨树向来都是鸟儿们的天堂,这一株正是树木当中的异种,已不知长了多少万年,却始终都不能修成人身,仅有一点混沌未明的神识,依此来摄取灵气扎根生长,整个魔界能与它相较的,只有数万里之外的另一株同类,双树分做雌雄,好比凡间的夫妻,却生的天各一方永不能相见,流传下来的名字便唤作离仙。
昼伏夜出的火鳞鸟们统统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有一树奇景。
白天被艳阳照射,这离仙树通体都金灿灿的,晚上看来却泛着银色的幽光,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竟像是皎洁的明月一般,更为稀奇的是,其间夹杂着一点点赤红,银红相间分外的好看。
离仙树天生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能蛊惑弱小生灵的神智,令它们变得癫狂暴躁,火鳞鸟偏偏能够抵抗,还专门自那香味中摄取灵气为食,所以才会群聚于此。
它们得了这树的好处,自然要反过来帮它做些事情,每日里挟着双树的奇香往返数万里,像是它们的信使,来回传递的并非只有香气,还有双树摄取到的天地精华,使得阴阳两气能相互交融,这里的一株是雌树,那一点点赤红就是结出来的果实,白天没有看到,只是因为它们还没有长成。
离仙果生的椭圆,拳头大小,看起来虽然晶莹剔透,外面实则裹着一层硬壳,捏开之后,中央含着一段小指长的果肉,晶莹洁白看来十分诱人,就是玉石一般冷凉坚硬,不能吃,此物乃是阴阳两气所化,孕育在雌树上的果实,阴气重见不得阳盛,也便暮生朝死,每日的第一缕阳光照下,它们便会纷纷化作尘埃坠落,雄树上的果实则因阳气极盛而暮死朝生。
为何魔界的生灵却冠了一个仙名呢?
心血来潮话题外
各位读者大家好,某尘这厢有礼了。
我是个耐不住性子攒文的人,开坑至今存稿已经发完,后面就要边写边发了,今天还没憋够3000字,却忽然心血来潮,想要说点题外话。
一.首先说说本书中已经写到的法宝:
1.情丝
这件法宝是某尘自创,想必别人还没有写到过,所有的故事也都是因为这件法宝而演化。
世间本没有情之一物,是那情仙舍弃了近百万年的修为,将仙法化作情丝入世,修行之人便多了一道劫数,情丝分做两色,红男绿女,虽是有形之物,却也分属阴阳两气,飘摇于六界之中,遇生灵便会附身其上,将来携带红绿情丝之人相逢,神魂共鸣,阴阳交感,便会产生所谓的情爱。
这情丝是个古怪的物事,依附的只会是那些灵性异常之人,普通的凡人却是无缘得享的,而情由心生,涉乎血脉,关乎筋神,挣它不过便会沉沦下去,迷心妄性,直至生死相许,只要难以超脱尘俗,纵使轮回万世,也要受到它的牵绊。
两个非亲非友的人,只要相逢于茫茫人海之间,便会产生莫名的交集,相互牵绊纠缠,相濡以沫甚至生死相许永堕轮回,那情丝只是件仙法所化的法器,它背后却似乎藏着些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
世间不知有多少情爱故事,如痴如醉的,欲死欲活的,感天动地的,离奇古怪的,真可谓是百般样貌千种纠葛,多少恩爱男女,爱到深处如痴如醉,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恨到深处欲死欲活,情就像是一把双刃的剑,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这爱恨两字,不过是情之两面罢了。
2.情思
这件法宝是女主的兵器,女主的师父,也就是沙罗仙,当年被情丝所扰,在一方天石上枯坐了整整五百年,后来见过两三岁时候的她,忽然间就顿悟了一切,于是慧剑斩情,自断了三千华发,将满心的情思都化在这件兵器中了。
这条鞭子虽然毫不起眼,却是件不俗之物,外表看来不过几尺,真身有百八十丈长,轻轻一鞭挥出就能开山裂石,还可以缠人锁物,女主现在修为尚浅,还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
3.神虎上符
仙界宝物,女主的坐骑,为人时修为不俗,为兽时疾如闪电。
4.仙霞兜
小不及手掌,大却可盛山河,能困人敛物,内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岔路,人被摄入其中,便似进入了一个极难破解的迷宫,没有解开的咒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的,而困人与敛物的功用各分彼此互不相通,可真玄妙的很。
5.无量尺
长不足两尺,厚逾三分,宽约两寸,通体莹白如玉,是一件太古法器,医仙帝姜当年尝尽六界中的仙灵之物,将各种药草的品性分门归类记载,自己却没有受损半分,依的就是这一件物事,凡人的小病痛,只须经它一拂便可治愈,时常带在身边,自然可以百毒不侵。
6.如意面具
巴掌大的一幅面具,只要有仙神之体,戴上之后念动咒语,便可以随意的变化身形。
已经写到的法宝就这些,后边还会有更多,有不少都是某尘自创。
我这人偏爱剑这种兵器,写的又是仙侠文,所以剑这一物必不可少,人物的兵器也大多是剑,譬如情仙的一对法宝情剑,算是书里边的压轴兵器,会被男主和女主分别得到,还有男主的祖传兵器残月三邪,素琴仙的穹古瑶光和静玉雪,女配白潇潇的极乐弓,神帝的赤霄剑,魔尊青蚺的乌纯剑,每一把都有各自的特点,这里卖个关子先。
二.昙梦三折,只为情故,情不知所起,爱不知所终,一往情深深几许,几多爱恨心自知。本书讲述的是一个老套的故事,那就是夹杂着上一代恩怨的仙魔恋,女主是仙,男主是魔。
故事分作三卷,第一卷 梦果儿寻亲魔界,江昙墨巧拜仙师。在这一卷当中,女主年纪小,懵懂不知情事,男主的感情也因为种种原因而隐忍。
第二卷 玄清山同修道法,琉璃海共赏潮生。因为配角们的依次出现,男主的感情渐渐隐忍不住,女主年纪稍大,过尽千帆皆不是,只因那人不是他。
第三卷 世间只有情难诉,但有相思莫相负。狗血剧情出现,上一代的恩怨浮出水面,一道天雷劈下,于是两人纠结了,虐了,最后he了。
三.真正的题外话。
有人说我这文写的太正,其实我想自嘲的评一句,我这人就是这么正,打小爱看仙神故事,也得有二十几年了,近年来又喜欢研究儒道释,也算是有点陋知浅见,所以一动笔就想涉及到某些佛道思想,起初也尝试过白着写雷着写,但是没成功,反而不伦不类了,所以,也只能继续这样正下去,不过我会尽量轻松点写,少点仙侠,多点言情。
我想格外说说的是男主,大家肯定都看出来了,江昙墨就是本书的男主,这个角色的性格有点特殊,但是绝对痴情,某尘造出来的质量肯定有保障。
这孩子生来就是一副半仙半魔之体,仙性难尽除,魔性难自抑,善恶不分,正邪难辨,性格本就有些矛盾,加上种种因由逼得他魔性渐深,行事狠辣非常,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对待女主那就一个字:好,两个字:很好,三个字:好极了。
所以,虽然现在有人不待见他,我还是很有信心把他塑造好了的。
四.某尘很奇怪,素琴仙跟牛哥有什么好的,为毛这两只炮灰还没出场,就有人喜欢上了呢?
五.跪求,鼻涕眼泪的求,那啥玩意儿,哈哈,我不说大家肯定也都明白。某尘以前很喜欢看书,却是写文不久,看书与写书真是两码事,也只能边写边总结经验,亲们可要多提提意见,我也好趁早改正嘛。
附上某尘设定的六届体系:
宇宙不灭,天道长存。
没有人知道这宇宙存在了多久,也没人知道它何时会毁灭,于是便当它是永恒的。
为了能够与它同在,享有更为长远的生命,万物生灵们不断的钻研完善修行之方,想象出各种各样的法术,锻炼出各种各样的法宝,借以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化作自身的修为。因为修行的法门大有不同,结果也是大相径庭,正人行正法,邪人则行邪法,渐渐的也就有了仙神,妖魔与人鬼之分,万物生灵归做了六界。
妖类魔物与阴魂恶灵多会害人,依靠吸取旁人的灵力来提升自身的修为。
神族众人生性不能离水,自它们的始祖时起,便栖身在天地间的一方仙灵之气最重的水域。
仙界中人宁静淡漠,堪破生死荣辱,无欲无求,不以心智损道,也不以人力助天,有舍身为人解灾度厄的慈悲,擅以中庸和谐之方,维护天地万物的轮回法则,使它们能够各安其位。
在这六界生灵之中,人类最为渺小孱弱,却又是万物之灵长,拥有掘之不尽的智慧,能够堪破宇宙中那些神奇无比的奥秘,积累出改天换地的巨大力量,发明更加迅捷的修炼之方,因而修身成人获得人的聪明与才智,便成了其它众生灵修行的首要目的。
在太古时期,有些天赋异禀的生灵,终于得以一步步登天,他们发现,天居然有三十六重,每登上一重天时间便过得慢些,而三十重天以上,便是永恒之境,身处在那里,时间几乎化作静止,也似不再流逝,就能脱离生老病死的限制,享有永恒的生命了。
永恒之境中的一日能当第一重天的一年,不但挽住了流光飞逝,还每一寸土地都钟灵毓秀,灵性非凡,也便能够令人迅捷的提升修为,堪称世间最完美的修行之所,是其下诸天难以比拟的,如此的洞天福地,自然会惹来正邪之间的争夺,数十万年间杀伐不断,宇宙中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但是天道自有其不可违之处,无论如何,到底还是邪不压正,真善美战胜了假恶丑,力求遵循天道自然的仙界众人前仆后继,花了十几万年的时间,最终扫除了种种魔障,占据了三十天之上的胜境,又花了十几万年的时间治理疏导,终于令六界生灵各安其位,世间的一切都化作和谐。
仙道即是天道,修仙的法门流传在六界,某些妖魔鬼怪竟也能修成仙身,只是大多数妖魔的修行之方太过邪恶,不知要遭受多少场天劫,纵使有那跻身三十天之上的修为,也是难以被载入仙籍的。
窥视未来
只因,传闻中这树本不是树,而是两位被贬下届的仙人,数万年前,两仙因为动了情心,做出一件搅得六届混乱的恶事,玄穹帝尊大为恼火,这才将二人剔除仙骨剥去神识,贬出永恒之境历劫。
两仙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爱到分离,从仙界到魔界,从仙人到灵树,从永难相见到巧借火鳞鸟互通阴阳,这真是一个离奇曲折悠长而又凄美的故事,也是梦果儿听的最入迷的故事。
她啧啧称奇,唏嘘感叹,情这一物向来都是修仙的大忌,她虽然不懂得什么是情爱,也不明白这一物因何能让两个人如此纠缠,却能从那些伤感的讲述中想象到,相爱不能相守,是一种分外沉痛的折磨,而这纠缠了数万年的情缘,听来就复杂纷乱伤心伤神的很,何况是亲历了一场?
然而,更多的感叹却是因为那个讲故事的人。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江昙墨的表情有些奇怪,望过来的眼神也很奇怪,梦果儿难以理解其中的意味,只隐隐的觉着,他虽然时常都会嬉笑着做作加无赖,却都不是真情流露,他的真性情,或许该有点不合年纪的忧郁吧?
这少年是个难以揣摩的人,也定是个有许多故事的人,但这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那缠人的功夫,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不经意间的言行举止,却能轻易的挑起她的十二分好奇,就这么抛开要办的正事,跟着他玩耍了一整个下午,还老老实实的躺在这里,听了半夜的故事。
“传闻,只要利用特殊的方法,这离仙果就能帮人窥视到未来之事。心诚则灵,你若是能亲手在一颗果子里面找到两粒这个,我就告诉你怎么使用那一个方法。”
江昙墨说的十分神秘,梦果儿却嗤之以鼻。
明日可待,却不是想要如何便能够做到,早些知道将来之事,就可以逆天改命,窥视未来的玄机,那可是玄穹帝尊才能享有的特权,离仙树虽然不俗,但这一枚小小的果实,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功用?此若是真能帮人窥视到未来,还不被哄抢了?
“妙妙,你以为如何?”她虽然不信,到底觉得心动不已,于是不耻下问。
“不假。”大半天都不发一言的妙妙终于开了尊口。
就因为他这一句简单明了的肯定,梦果儿顿时信了十分。
她本来有点昏昏欲睡,立马变得精神头十足,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约莫捏开近千个果子,累的手指麻木浑身酸软之后,忽然觉得自己被人合伙给耍了,江昙墨本就死性难改,一刻不耍笑就皮痒的主儿,向来稳重的妙妙竟也跟着瞎掺和?
再不发威,它就不知道谁是它的主人!梦果儿很想跳着脚发飙,先抽上几鞭子解恨,看那只神兽悠哉的趴在一旁假寐,似乎对她的恼怒无动于衷,她自然不敢对厉害的得道之人动手,却吃吃笑着用心一想,顿时将它给收进了金符之中。
不叫它出来,相当于变相的关起来,这也能算是一种惩罚了吧?她将金符收在仙霞兜中,然后神情狰狞眼神可怖,揪下一颗果子,打算恶狠狠地用它来砸人。
江昙墨却一手支头,不慌不忙的侧身倒卧着,还露出一副淡淡的笑容来。
“你将来,想要怎样?”
这话像是随口一问,他的语气却有些认真,眼神也不乏诚挚,梦果儿甚至觉得,他问的很是郑重,需要仔细想过了才能回答。
他此刻红衣似火,青丝如墨,身姿慵懒,面含魅惑,哪里像个仅有半妖之体的少年?分明是个纯粹的妖孽,不对,简直比那些幻化之后的妖孽还要邪魅,连她这有高明心法的人,被那美玉映辉的笑颜一摄,竟然都有些走神了。
这家伙真时刻不忘用那魅惑之术,功法太过末流,也不嫌丢人现眼,只是,穿着一身女红装,躺在杂草铺就的鸟巢里边勾引人,这场景岂不是很好笑?她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随即把手中的果子砸了过去。
“你将来,想要怎样?”
江昙墨摩挲着手中的果子,问的还是这一句,脸上更加魅惑,语气越发认真。
“关你什么事!”
“你将来,想要怎样?”
这厮还真是固执,不得不说,这种固执的探究,还真成功的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梦果儿打消了之前用果子砸得他头破血流的计划,变得有些无奈了。
“我将来......”
“那枝桠太细,你又站得太高,可别掉下去摔......过来说。”
江昙墨微微招手,像是大家闺秀在叫一名使唤丫鬟。
梦果儿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他想说的是,你别掉下去摔断腿,或者是摔死,这厮总是这么皮痒痒,“我干嘛要听你的!”虽然如此说着,她却兴冲冲的跳到他对面坐下。
若是论起她想要的将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像宋凡心那样,住黄金堆砌起来的宫殿,而不是住在光秃秃的山野洞府,能看到的东西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衣服要雅致讲究,用世间最好的裁工和布料,而不是用仙法物化出来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时刻都有人精心准备着,时刻都有人竭力伺候周全,凡事都不用自己去烦恼费神。
“吃喝玩乐,衣食住行,你脑子里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你真是个修仙道的?怎么会这么俗,大俗,俗不可耐!”江昙墨听的瞠目结舌,然后一脸鄙夷的嘲笑。
“呃......其实我是想,一觉醒来修成了厉害的功法,厉害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但天下无敌,还拥有通天彻地的广博见识,然后收上万八千个弟子,创建一个比玄清道还要声势浩大的道派,布道天下泽僻苍生。”
其实功成名就是次要的,主要是想把以前受到的那些严厉管教,通通都还给那个无良师兄,每天逼着他念书念书再念书,练功练功再练功,用惊人的武力压制,他想不服都不行。不过,师兄可不像她这么资质愚钝加顽劣,而是天赋异禀,一身的成就多是自修而成,用得着旁人来逼迫半分吗?
隔着几尺的距离,江昙墨波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的凝视过来,梦果儿顿觉一阵忐忑,还当会被笑话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谁知他却很认真很严肃很郑重的问道:“你想......重归仙道?”
“谁说的?我才不想着成仙呢。”
这厮连话都问不明白了,什么叫重归仙道?她可从来就没修成过仙道。
“你......本来就应该成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在遵循一场宿命,一道轮回。”
你以为你是我师兄,整天都说这样晦暗高深的话,还用这个理由不断地逼迫我做事?梦果儿嗤笑着想要反驳,江昙墨却道:“听说,睡眠不足会让梦魔的功法轻易就趁虚而入。我要睡了。”
这话题转换的也太快了,梦果儿刚要说什么,他已转身躺好,看架势似乎真要睡了,梦果儿急道:“你不准睡!江香香?香香姑娘?”
刚才赌气将妙妙收了起来,自然不好这么快便叫它出来,既要睡个好觉,哪儿能没个守夜的人?见叫了几声没反应,她不由动手去推,几乎要将人给推到鸟巢外面去了,竟然还是没反应?这厮摆明了是要无赖嘛。
梦果儿气的牙痒痒,打算将他给推下去,摔个猪拱地加狗吃屎最好,转念想他也不容易,昨夜应付那十几个小妖的围攻,还要应付什么总管的刁难,本就有伤,今天又四处闲逛了许久,想必也真累极了。
可是,他累极了,她也累极了呀,全是刚才捏果子累的,救了他的命,受了他的戏弄,还得费神考虑他的感受,怎么就这么好心没好报呢?恨恨的朝他挥了挥拳头,然后一咬牙,捏个法诀盘膝打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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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挂,星子寥落,花香涌动。
一位衣衫如月的少女,疾行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之间,费力追逐前面的一道身影,那身影似乎在等她追上,又似乎在逃避她的追赶,微风拂起他玄色的衣衫,几缕青丝缭绕在肩头,夜色下看来无比的飘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两人之间始终都保持着几丈的距离。
“喂,你是谁?”跟着走了许久,白衣少女终于按耐不住发问。
“我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那人的嗓音清奇柔和,语气却有些落寞。
“你在我眼前晃了大半天,不就是为了叫我认识你?你到底是谁?”白衣少女的语气有些气恼,却带着一脸的好奇,“你也不认识我吗?没关系,相遇即是有缘,咱俩说说话可就认识了。”
那人身形一滞,终于停下了脚步,白衣少女大喜,疾行几步赶上前去,闪到他面前抬头一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叫,一脸警惕的退后了几大步。
“你的眼睛,怎么是这样的?哦,原来你是魔,你......你接近我想要干嘛?我警告你,我带的法宝多得是,哪一样都是世间的绝品,你要是敢打什么坏主意,我就......就叫我师兄收了你!”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道:“你师兄?他还没那个本事!”
“胡说八道!世上还有我师兄降伏不了的邪灵吗?哦,我知道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哈哈,你不知道,我经常会做些稀奇古怪的梦,譬如梦到我师兄良心大发现,对我说:果儿呀,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尘缘,我也不急着成仙,所以,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修炼了,以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陪着你玩到你羽化飞升那一天,然后我再成仙。”
“尘缘?”那人虽然在问,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对呀,尘缘。师兄说,我要是成仙了,他的尘缘尽了,也就可以成仙了。”
“那他有没有说过,这尘缘,是亲,是友,还是......爱?”
“你真是笨,尘缘就是尘缘,哪里分的出那么多种?我还梦到过,小气又吝啬的宋凡心说:果儿呀,十年前我买你用的那十两银子,虽说已经利滚利到了三千两,但你一两都不用还了,今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谁叫咱俩是最好的朋友呢。”
“最好的朋友?”
“对呀,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家伙太抠门了,整天顶着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的口头禅,对别人豪爽大方一掷千金,对我就变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我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我是女子,就不能讲点实在的,把他那些亮晶晶的珠宝送一颗两颗的给我把玩?所以,我早晚要受不了跟他绝交,再交几个新朋友。”
“新朋友?”
“对,譬如江香香那样的,虽然无赖做作了点,倨傲又爱吹嘘,贫嘴寡舌,奸诈狡猾,一肚子花花肠子,但是,他好歹也知道给我献献殷勤嘛。”
“江香香,这名字......真难听,人也不像个好人。”
“谁说的?我就觉得香香这名字很好,书香加梵香,合起来就是儒雅有道,寓意很深嘛,有我帮忙,他肯定能改邪归正做好人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够修成仙道呢。咦?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香味,好像是花香,又像是墨香,难道,你的真身是一方灵砚?这东西也能修成神识吗?”
“你的想法......统统都很有趣,很好。”那人发出一声轻笑,笑完又叹了一声。
“废话,当然很好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我梦见杳云变成了话篓子,我倒变成了闷葫芦,天上下瓜子雨,河里流冰糖雪梨汁,玄清山的房子都是金砖堆砌的,我变成了绝世大美女......呃,好像扯太远了,都怪你老是来打岔!俗话说梦由心生,既然是我的梦境,便是我一个人造下的虚空幻境,我就是这里的主宰,所以,我想叫你怎样,你就得怎样!不过,叫我师兄出现也好,待会儿你一定要打败他,给我在梦里出出气先。”
白衣少女装模作样的自说自话了半天,然后吃吃一笑,伸手便要去扯那人的面纱,他却闪身躲开了,眉眼轻挑似乎也在笑,赤红的眸子照旧直直凝视着她,带着些莫名的情愫,几分邪气几分忧郁,几分冷漠几分温柔,矛盾却又迷人。
“你的尘俗之气太重,倒不知何时才能够成仙?”
“你做你的魔,我成我的仙,至于什么时候能成仙,这又关你什么事!遮遮掩掩的,你到底什么意思?再不现出真容,我就醒过来,待这梦境一破,你可就要消失了,消失了可就死了,咱俩也没必要再认识了!”
反正是在做梦,假想出来的魔头有什么好怕的?白衣少女皱着眉头语带威吓,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冷哼道:“你这家伙真无趣,本来还想看看我心中幻化出来的魔是怎样的,不叫看拉倒,我走了,下次再也不梦到你了。”
“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只是......”那人的语气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只是什么?”白衣少女连连追问,他却又道:“你知不知道,世间有一种玄妙的法器,叫做情丝?”
“情丝?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发薄易梳
“你不知道,想来也好。”那人居然轻叹了一声。
“什么意思?既然没打算告诉我,那就别问嘛!”白衣少女眉头紧皱,眼神中却难掩好奇,“奇怪,有所思才会有所梦,我怎么会梦到从来都没听过的东西?喂,情丝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倒是快点说嘛!不说我走了。”
白衣少女作势要走,那人却轻叹了一声,道:“有些人,总会在你漫不经心的时候出现,有些事情,总会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不知不觉间,干扰了神魂,改变了心性,令你彷徨又无奈,身不由己的做些愚蠢,混乱又无用的事情。等你蓦然发现受了它的侵蚀,却只怕为时已晚,再也摆脱不了这种甜蜜而又折磨人的牵绊。”
“你在说些什么,魔道的天书?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白衣少女一脸的惊奇。
“功法尚能破解,剧毒尚有解药,唯独这一物大为不同,解不开也斩不断,得不到又忘不了,伤心伤神苦不堪言,却似含笑饮鸠毒一般,痛彻心扉倒也不怪不怨。”
“啊?这东西也太厉害了,难道你有?”
白衣少女更加的惊奇,那人静默了片刻才道:“你成你的仙,我做我的魔,两不相扰,各奔东西,如此,便很好。”说完轻笑一声跃起身形,化作一道青芒瞬间不见了踪影。
“喂,情丝到底是什么?你就不能说明白了再走!你脑子有病!”白衣少女气的跳脚,骂完忽然又反应过来,他要是脑子有病,那她这个幻化他出来的梦境主人,岂不也是脑子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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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发现,人要是困极了累极了,打坐的时候都能够睡着,不但能睡着,居然还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见一个古怪的人,听他说了一些古怪的话,醒来的时候却又都记不周全了。
本来应该能记住几分的,就是忽然被个无赖给推醒,说是天亮了离仙果马上就要消失了,快点看看这什么什么的美,为了这个根本就看不出哪里美的美来搅人清梦,那厮真是欠揍,于是,睡眼惺忪的梦果儿狠狠挥出去一拳,然后在惨叫声中倒头接着睡,嗯,还是躺着睡觉比较舒服,至于那个挨打之人,也该轮到他来守着了。
她向来都嗜睡,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竟已艳阳高照。
确切的说,她是被一阵无比诱人的香味给勾醒的,香味的源头是举在她鼻下的美味,用它来馋人的正是小无赖江昙墨,她急忙坐起身来,眼瞅着那只油汪汪黄澄澄疑似烤野鸡的东西垂涎三尺,却冷哼道:“你刚才管我叫什么!”
梦果儿的耳朵可好使着呢,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在耳边叫猪什么混什么的,刚恨恨的问完,猛地见他有些青肿的眼角,这可就是之前那一迷糊拳打的吧?人家都受伤了,总比被叫几声小猪猪小混蛋啥啥的后果严重,所以,她顿时觉得理亏,然后开始讪笑。
“你拿的这是什么?闻起来真香,是怎么烤出来的?但是我茹素,可不能吃这个。好啊,你个混蛋,你昨天就知道我茹素,居然还弄这个东西来勾引我?找打!你给我站住......太不厚道了,有好吃的怎么能不分我一大半?”
茹素,那也就是师兄在侧的时候,他现在远隔万里,还能放着大好的美味不去品尝?于是,难得开荤的梦果儿不管不顾,厚着脸皮吃了个过瘾,别说分上一大半,就是一条鸡腿,竟也将她的肚子给填了个满当,可见,那只野鸡得有多大。
能把那么大一只野鸡烤的那么好吃,江昙墨这家伙也算有点本事。
一炷香之后,两人都直挺挺的躺在一块巨石上,双手抱着肚子连打饱嗝。
“你说你连基本的吸风饮露之术都不会,还修的什么仙道。”要是没有小爷我在,你这只爱吃又能吃的猪可就要饿死了,江昙墨的嘴脸明摆着是这个意思。
“少来,你把我那么一大堆好吃的都给毁了,就得负责管好我的肚子!赶紧去找几片干净树叶,把剩下的包起来。”其实两人也就一人吃了一条鸡腿,梦果儿惦记着剩下的那一大半,这样的美味可不能浪费了,装进仙霞兜里好好保存,等带回山上再跟杳云一起偷偷开荤。
只是,她就吃了几口荤腥果腹,杀生的事情可是那个家伙做的,反正阻拦不及,也就顺其自然了,所以,这杀孽可不能算在她的头上,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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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个梦魔是你爹?”
江昙墨大张着嘴,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了,然后笑到在巨石上来回打滚。
“我也不希望他是,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混蛋!笑死你拉倒!”
梦果儿十分后悔,她早该想到,依照这家伙的性子,一定会借此事取笑个不停,就是向来都藏不住话,尤其是面对一个信任之人,这才在他第三次出言探究的时候,原原本本的说明了一切。
江昙墨笑个不停,梦果儿神色清冷,暗自里盼着他笑断肠子而死,起身跳下巨石,寻了个方向便御风而去,他这才顾不得笑,匆忙赶上前来。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若真是骨血相连,纵是癫狂痴傻,纵是个邪魔歪道,又如何能不认不敬不恭不孝?我不是笑你有个那样的爹,而是笑你的笨蛋脑子,怎么整天都藏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你什么意思?”看他手捂肚子强忍笑意的难受模样,梦果儿终于忍不住一声冷哼,这厮要是再敢笑出一声来,她指定要狠狠的抽他几鞭子。
“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不是你爹。”
“你怎么也这样说?”
是不是多一个人这样说,那梦魔就更不可能是她爹了?他要不是,那么又会是谁?
“呃......我的直觉向来都很灵验,依照他的奸狡心智,肯定生不出你这样的笨丫头,依照他的恶名声,肯定生不出你这样的好宝宝,依照他的年纪,肯定也生不出你这么大......小的孩子。”
什么话被这厮一说,那指定就变了味道,梦果儿白他一眼,将身形落在一处水源,洗漱完毕刚临水一照,便望见一双并排而列的身影,红的高大,绿的娇小,隔着粼粼的波光,江昙墨的表情有些古怪,她却无暇细想,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好主意来。
“喂,你要做什么?男女有别,名节要紧,别非礼我!”
江昙墨手忙脚乱的挣扎,装模作样的乱嚷一通,到底被摁坐在水边一块青石上,梦果儿化了梳子跟需要的一应物事,然后开始给他梳头,他僵着身子愣了片刻,随即一脸的感动。
“除了我娘,还从没有人帮我梳头,果儿,你真是太好了,一看就是当丫鬟的料。”
梦果儿权当听不见取笑,梳了拆,拆了梳,顶着满耳的惊叫痛呼,直直捣鼓了两炷香的时间,这才大功告成,退后几步一打量,“嗯,我的手艺进步了,给别人梳头可比给自己梳头容易多了,多好看的流云髻,一看就是个小姐样貌。”
要说,她本来是真不会梳头,又不爱叫山上的女弟子帮忙打理,多是用一根发带随意绑起来,后来受了宋凡心的取笑,这才赌气跟他的丫鬟讨教,将各种中意的发髻都画了图比照,反反复复自己苦练了一整年,现如今总算不用披头散发的,或是整天顶着个道姑头了。
江昙墨瞠目结舌,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发薄悠长易梳,愁思易结难解,得是个何等样人,才配得上我这样的小姐?我这么风华绝代,肯定要孤老终生,真是天妒红颜可奈何呀!”
说到后边脸含悲怆语带哀婉,神态表情无不动人,就是一张脸庞棱角分明,眉毛太挺,眼角还带着块青紫,不但不像个女子,反而诡异之极,梦果儿一时间笑到绝倒。
他转身哼道:“你家小姐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就给我当一辈子丫鬟!”上下打量她几眼又道:“我长的这么美,怎么能有你这么貌丑的丫鬟?过来过来,本小姐今日就放低身段,给你也梳个好看的发式。”
“你会梳女儿头吗?”梦果儿正笑的双肩抖动不已,闻言一脸的惊奇。
“会!怎么不会?我以前经常给娘亲梳头,她都赞我手艺好。”
“啊?”
梦果儿顿时可以想象,真叫这家伙梳的话,他绝对会梳一个古里古怪或是老气横秋的妇人头,正要反驳,已被他强行摁坐下去,她急忙要挣扎,头上一阵刺痛,满头青丝居然被那厮给紧紧揪住了,只得老老实实端坐着配合。
“待会儿我要是觉得不满意,就......就把你的头发都拔光,你去当和尚好了!”
为免那厮借机捣鬼,反过来将她的头发也揪掉一地,很有必要事先警告一下。
江昙墨道:“那怎么成,我还想着娶这世上最美的姑娘做媳妇呢。”
“世上最美的姑娘?你的想法很不俗,就是有点痴人说梦。”
“我曾经见过一位姑娘,不沾世俗,不染尘埃,清奇灵动,姿容无双,肌肤胜雪,笑靥如花,举止端庄,步步生莲......”
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那也得是大罗天上的仙子,他又怎么见得到?梦果儿一声嗤笑,他攸的打住,停了片刻才道:“这么短的头发,你哪里像个女孩子?以后要留长一点。”
梦果儿吃吃笑,“跟你香香姑娘一比,我自然就不像了。”
“我要什么,你就给我化什么。”江昙墨自然知道反驳无用,也只能随她信口乱叫,同样是两炷香之后,他退开一步,很明显的长吁了一口气。
梦果儿迫不及待的临水一照,顿时翻起了白眼,这家伙捣鼓了半天,要了几十种头饰,拆拆束束反复了好几次,所幸没揪掉她一根头发,反而梳弄的十分轻柔,怎么最终就只成了一个道姑头?
不过,细看这个道姑头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没那么中规中矩的,反而稍稍歪到了一边,虽然蓬松又凌乱,却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配着簪在上面的几只小花簪,看起来很是顺眼呢。
“哈哈,这个发式好,简单又漂亮,我很喜欢。”听她笑嘻嘻的这一声赞,江昙墨却道:“我仔细一想,你一个表里都不像道姑的小道姑,也就适合梳这个歪七迾八倭瓜髻了。”
“什么?”
歪七迾八倭瓜髻,这是个什么破烂名字?还以为像一朵花苞,想要好好讨教一下呢,这家伙真是一天不打就浑身痒痒,梦果儿一声冷哼未尽,他早扔了梳子疾速跃起。
“好了,已经耽搁了太久,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于是,梦果儿顿时泄气,很是无奈的跟上前去,这厮就是有这个化险为夷的本事,每次惹到了她,随即就会做出一些言行举止补救,譬如此刻,她已经没办法没心思也没时间再恼怒什么了。
“你的头发......真就这样了?”
“我以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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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这里就是梦魔的洞府所在?”
“那当然,我有十二分的肯定!”
“此处叫什么名字?”
“朝云,夕楚,离洛,冰玄,东西南北四山环绕之间,便是谈芷山琉璃海。”
“你不是说那夜的都是假话么?”
“唯独这一个不假。”
“山在哪里?海在哪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是个姑娘家,说话就不能文雅点?”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不文雅!”
“啊!疼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别这么生气嘛,总管说,梦魔受了魔尊的邀请,今日巳时会前往魔宫赴宴,魔宫凭咱们肯定靠近不了,也只能先来此地坐等。”
“梦魔跟魔尊青蚺有什么勾结?”
“我都不做那玄机公子了,怎么还能知道?不过,他们既然要聚首,总归是有原因,”
“那你说说他在哪里,不会是在泥土沙石下边埋着吧?”
“你真是够笨!世上有一种术法,神以知来,知以藏往,握天时明地利,只需掌控时间与方位,纵使以草木相结合布阵,也可发挥出诡异莫测的威力,这里看来虽然光秃秃一片,定是有什么高明的结界笼罩。”
“结界之术可是日族的不传之秘,难道说,那梦魔会是日族后裔?但是,自从上一次仙神魔三界之争结束,玄琼帝尊便下了一道法旨,着日月两族安居东西两海一千年整,如今才过了五百年,怎么就有人出来作恶了?”
“这我怎么知道?仙神之事极少外传,别说,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废话,我可是有一个厉害无比的师兄,仙凡六界鲜有不知。”
“比你师兄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只井底之蛙没见识过。哎呀!疼......”
“告诉你,世上就没比我师兄厉害的人了!”
“是是是,你师兄天下无敌最厉害。啊?怎么又打我?”
“谁叫你胡说八道,我师父才是天下无敌最厉害。”
“果儿,你总是这么蛮不讲理!哎呀......你言之有理,很有道理,有理......”
魔域仙踪
说这一番对话的时候,两人正猫在物化的一片矮树丛后面,十几丈外是一片荒草地,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中倒也不显得突兀,梦果儿瞪大双眼屏气凝神,看了半天也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她便有点急不可耐了。
“巳时将到,他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要叫魔尊坐等?”结界之术高明无比,师兄曾经赞过许多次,也钻研了很久,却一直不得法门,没什么大的成效,要不是有所忌惮,她可早就冲出去查看了。
江昙墨道:“你有魔尊的信物,想必能够通行无阻,既然着急的很,要不咱们去魔宫?”
依照魔尊青蚺的品行,魔宫定是个乌烟瘴气的腌臜地方,梦果儿可半点也不想着去,正要请出妙妙来讨教一番,忽然一阵香风拂过,前方的空地上凭空现出几道身影来,她方偷偷看了一眼便呆愣住了。
清奇灵动,姿容无双,肌肤胜雪,笑靥如花,江昙墨所说的这种女子,其实也不是多稀罕,梦果儿随师兄去诸天洞府访友论道时,还真见识过不少,譬如南溟夫人座下的十二位侍者,个个都是如此的气质风仪。
只是,在魔界这种邪灵聚集之地,还就在几丈之外,居然也出现了这样的女子?远远的一望,那四名蓦然现身的女子虽不是步步生莲,却是举止端庄容颜绝色,白衣纤尘不染,看不出丝毫的狠厉之气,根本就不像什么邪魔歪道。
梦果儿瞪大双眼凝极目力,将四女子挨个都细看了一遍,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姿容无双,却是或清冷或娴静,或淡雅或艳丽,个个都神态不同,不见半分呆滞木讷,也便不像是受了某种术法的操控。
“朝云姐姐,主人忽然改变初衷,不肯去魔宫赴宴,魔尊若是怪罪,可该怎么办?”
“主人身有不适,自然不能再沾染丝毫晦气,本也不喜欢同魔尊往来,他纵是要怪罪又能如何?你要是怕了,就留在这里等候,我同离洛和冰玄前去。”
“姐姐说哪里话,夕楚怎么会怕?”
“不过是去传递消息,魔尊纵要为难,咱们又岂是好欺负的!”
“离洛说的对,他要是敢为难,咱们就大闹魔宫,叫他尝一尝水火风雷阵的厉害。”
“冰玄,你又要自作主张,主人吩咐,此去说明因由便走,暂且不可同他撕破脸皮!”
听四女这几句闲聊,梦果儿大致有点明白了,那淡雅的女子名唤朝云,娴静的唤作夕楚,艳丽的唤作离洛,清冷的唤作冰玄,名字竟是同东西南北环绕的四山相同,众女或许是梦魔的侍者,年纪稍长的朝云便是为首之人。
众女的言辞不乏倨傲,那梦魔可真狂妄之极,连魔尊的宴请都敢不去,也不知到底凭的什么,她正细想着,四女已齐齐朝着一方御风而去,冲的正是魔宫的方向。
本来还以为能先偷偷看上一眼呢,谁知会是这样的结果?梦果儿跳起身来,揪了几根枯草,化了一块斗大的石头,运极掌力将它劈向几丈之外,那石头激射过去,随即消失在方才四女的立身之处,接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顽石乃是死物,自然能够被随意掷入谷中,人却颇有灵性,也便不可能心如顽石,任由诸般侵蚀也会不动不伤,而贪婪,欲望与恐惧都是人性中的弱点,结界之术利用的也正是这些,身处在其中,若是不能把持,不能自抑,多半就是那致命的险境了。
“这样都不出来,这梦魔的耳朵可真不好使。”
江昙墨叫道:“你这么无礼,小心他待会儿出来教训你!”
“我这叫投石问路,他不出来我就一直扔下去,你快点来帮忙。”
“呃......万一你爹正要出来,你一块大石头扔过去,把他给砸晕了怎么办?如果已经被你砸晕了,当然不可能出来,你再接着扔几十块进去,可就要把他砸死了。”
这种可能性绝对没有,这厮真能胡说八道,单把那一个爹字加重了语气,明显的是在耍笑。也许是结界中大有洞天,梦魔离得太远,所以才会听不到,梦果儿不敢亲自上前一试,只得取出神虎上符用心一想,唤出妙妙来请教该怎么办。
昨夜的做法似乎有点过火,也不知它有没有恼怒,她刚要讪笑着谄媚一番先,妙妙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听它的语气亲切如故,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嬉笑着连连赞它最好。
只是,想见梦魔也不是只有这一个硬办法,可以等朝云四女回来请她们禀告,然后光明正大的进去拜见,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相见,见了之后又是怎样的一幅情景。
江昙墨道:“听闻结界之术非同于一般的术法,内中有万般幻化,猫兄虽已得道,若是没有几成的把握,可别叫果儿为你担忧。”
妙妙对那猫兄二字极其反感,又当他这话有轻看之意,冷声道:“想要破解这结界之术,首先需要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清静,完全不为丝毫杂念所扰,本仙也曾亲历过几次,其中还有日族圣主设下的乾坤八卦结,你说我能有几成的把握?”
“日族圣主?乾坤八卦结?”梦果儿虽听的稀里糊涂,却是真不想叫它去历险。
江昙墨道:“你说的当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五百年的时间可长可短,流光飞逝,人事更迭,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世间的诸般术法都会有所演化,结界之术想来也不例外。不过,猫兄你虽有神识却没有人身,便少了几分为人的弱点,如此当可多几成把握了。”
这厮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梦果儿左右不定,妙妙冷笑道:“纵有人身,它又能奈我何!”说完径直迈步上前,梦果儿正想着要不要跟它同去,却见那只小猫儿瞬间变幻身形,一副银光闪闪的背影攸的消失不见了。
她看的目瞪口呆,怎么这家伙竟有人身么?她可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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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两手托腮蹲在地上,直着眼睛紧盯着几丈之外,妙妙就是从那里消失的,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竟然还是没有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你觉得,就凭你这点微末本事,能帮上什么忙吗?别帮倒忙就好!”
江昙墨的这一句嗤笑很在理,她终于按耐不住跳起身来,急道:“那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世人有言骄兵必败,他此去肯定是要吃亏的。”这厮嘴里咬了一根枯草,正趁她无暇顾及旁的,翘着二郎腿悠哉的靠在她背上假寐,似乎因为忽然被闪了一个踉跄,语气中便不乏懊恼。
“你刚才真是故意激他的?你什么意思?”梦果儿手指着他一声冷哼,越发的着急起来,妙妙虽然已经成仙得道,但是性情的确有些高傲,这恐怕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了。
江昙墨皱眉道:“吃一堑长一智,他此去若是折了锐气失了面子,今后便不会眼高于顶,总拿你这个主人不当回事,我这样可是为了你好。”
“我信你才怪,你分明就是怨他昨天拍了你一爪子,所以就借机报复,对不对?”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要是有事,我就要你好看!”
江昙墨一声冷笑,斜眼打量她片刻,道:“你知道他以前的主人是谁么?”
“难道你知道?”梦果儿虽然神色清冷,好奇心却顿时被勾了起来。
“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为什么?”梦果儿也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做朋友,内里却是半点也不信我,我可不想多费唇舌。”
“你!”
梦果儿的脸色顿时黑了半边,她自觉问心无愧,暗道这厮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刚要好好说道说道,已被他疾速扑过来捂住了嘴,还随即被一股大力按的伏下身去。
两人的身子几乎紧贴在一起,这厮可真够无礼的,她吃了一惊方要挣扎,听他凑在耳边嘘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指抬眼一望,数道白芒落在几丈之外,正是前往魔宫送信的朝云四女。
四人脸上都有些恼怒之态,想必是刚才在魔宫受了气,正要迈步进入结界,一道人影攸的现身出来,与她们撞个正着,那人二十几岁的样貌,穿戴的银盔银甲光华闪烁,身姿稳健如磐石,一身的凛然正气,不怒也自有一番威仪,可就是妙妙的人身了,他手中倒拖的一杆银色长矛,通体都缭绕着淡淡的白芒,定是件不俗的兵器。
梦果儿瞪大双眼,紧盯着他上下看了个仔细,暗自里便有些后悔了,原本不知这家伙已经修成人身,也不知他长的如此英挺,叫妙妙这个名字不免有些好笑了,难得他当时竟不加反驳,也算是给足了她这个做主人的面子。
“你是何人!”
众女都吃了一惊,随即摆出一副戒备之态,迅速分站在震、离、兑、坎四个方位,将人给围在了中央。妙妙的表情原本有些古怪,像是有些失神,闻言神色一正,眉眼轻挑起来,平和的目光不再,变得有些清冷犀利了。
“回来的正好,本仙正愁找不到你家主人!”
“哪里来的小毛神,竟敢擅闯我......”
离洛似乎是个急性子,被朝云斥了一声顿时住口,却皱眉嘟起了樱唇。
“敢问尊者自哪里来?”
朝云含笑发问,十分的和气有礼,妙妙也便放软了口气,道:“本仙偶经此地,无意中闯入幻境,见山清水秀灵气非凡,定有不俗之人栖身,便想着拜会一下主人,谁知他却不肯现身相见。”
“家主人避世独居,素来都不喜与外人来往,尊者还请自行离去!”
“遁世之人必能隐忍,本仙却苦于骄狂难抑,若能同他论道,当能大有收获。”
“六根为镜,六尘为影,在幻境中走一遭还能安然无恙,可见已六识通透,何来骄狂难抑之说?家主人有心眼通天,最是不待见妄言之人,不追究擅闯洞府之罪,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请尊者这便离去!”
这话可真不乏狂妄,妙妙挑眉道:“本仙若是非要见他,你们又该如何?”
“家主人设下那九重幻境,就是为了隔绝尘事,尊者何必要强人所难!”
柔和淡雅的朝云终于笑意尽扫,神情语气都有些清冷了,其余三女也都露出恼怒之态。
梦果儿却是听的疑惑不已,没来之前妙妙似有忌惮,怎么在结界中走一遭后就变得咄咄逼人了?莫不是神智受了那幻境的干扰?正想着,他已发出一声冷笑,道:“强人所难之事,本仙还从未做过,今日不妨一试!”
世间的诸般术法都是受阴阳两气催动,虽然纷乱繁杂,各有些稀奇古怪的功效,总归不外乎水火风雷四大类,朝云,夕楚,离洛,冰玄,四女竟是各挟着雷水火风之术,用的还都不是末流功法。
梦果儿原本担心妙妙不敌四人的围攻,凝神看了一炷香的时分,四女联手虽然厉害,却始终被他凌厉的攻势所压制,不但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还似渐渐趋于劣势,看来这家伙的本事的确不小,简直快要赶上师兄了,她这才暗松了口气。
法力所及,灵气涌动激射,枯草黄沙都随之撕扯翻滚到半空,她虽然也有些见识,这样剧烈的斗法却并不常见,一面运极功法抵抗扑面而来的如刀劲气,一面目不转睛紧盯着细看,不肯放过丝毫,似乎连背上压了个大活人都给忘记了。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着跳起来拍手叫好,就是忽然间想到了一点,连身边的几名侍者都这么厉害,那梦魔得有多高明?四女赢了妙妙便会大失了面子,妙妙赢了就怕梦魔会怪罪他无端欺人,这一场斗法的结果还真叫人为难的很。
那五道身影兔起鹘落,正纠缠的难分难解之时,朝云忽然变了脸色,道:“不好,这厮只怕是......”攸的打住,后面要说的话定是用了密语之术,片刻后听她一声唿哨,四女随即齐齐抽身,隐入了结界之中。
妙妙也不追赶,身形矗立如山,梦果儿随他的目光抬头一看,几道黑芒自天之一方疾速射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落地后竟是几名黑衣人,虽然猜不出他们是什么来历,却能从那一双双赤红的眸子中看出,这些人必然不会是善类。
江昙墨低声道:“你爹要倒霉,看装扮这些是魔宫的人!”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魔尊青蚺的行事素来狂妄,当然不会任人如此违逆,这些人只怕真是来者不善,朝云四女匆匆离去,肯定是回去报信了,梦果儿吃了一惊,虽然不知那梦魔到底是不是她爹,竟也因此而有些着急。妙妙不言不动,众黑衣人似乎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要越过他进入结界,他却忽然将兵器一横,拦住了众人的脚步。
“奇哉怪也,这玄机雅渡怎么多了一条看门狗?”
一名黑衣人竟然出言讥讽,梦果儿怒道:“你才是狗!走狗!狗腿子!”
她一时急怒跳起身来,手指着那人便骂。
江昙墨差点被她掀翻,挺身站起时口中发出一声故作的惊叫。
“哪里来的不男不女的丑八怪!”听闻这一声嗤笑,江昙墨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道:“小爷我比你生的俊!俊上一百倍一千倍!”说完随即挥掌冲上前去,打的正是讥笑他之人,也正是讥讽妙妙之人。
他的扮相虽然古怪,实际上看来倒也没这么差劲,虽说看来有些爱美,为了一句嘲笑就跟人动手,行事未免太过急躁,难怪会惹来客栈的追杀。不过,对于这个魔宫之人的臭嘴,梦果儿也很生气,待到见识了他那小爷一发狠的万夫莫当,她也只能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似仙之魔
其实这事不能怪他爱吹嘘,只能说魔尊的手下都很厉害,所以,当他使出啸风诀来接连挥出去几十掌,折腾了半天连人家的半片衣襟都没沾到,最终被一掌给拍了几个跟头以后,梦果儿极其好心的冲上前去扶了一把,还一脸担忧的望闻问切了一番,所幸没什么大碍,就是被震得气血翻腾。
“不自量力的小鬼!”
那黑衣人嘲笑不已,江昙墨虽然急怒,却又无可奈何,脸上青白交加,真是懊恼到了极点。妙妙皱眉不语若有所思,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矛一挺疾刺而出,这一下迅捷无比,他的本事也端的不俗,那人躲闪不及,顿时被劲气扫飞在几丈之外,厥了过去。
众黑衣人都吃了一惊,却似因此而有所忌惮了,梦果儿拍手叫好,道:“这家伙的嘴太臭,里边也许生了臭虫什么的,所以,我要帮他好好治一治。”说完缓步踱上前去,从仙霞兜中捻出一粒丹药,作势要塞在那人的口中。
她其实是想上前痛打落水狗,狠狠的踢上几脚,就是觉得不太好这么放肆,趁人之危,会丢了修仙之人的脸面,手里边拿的其实是一种泻药。
妙妙冷声道:“这厮只会逞口舌之利,看起来是没治了,你不如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这家伙的意思便是,你就放心大胆的折腾他吧,有我给你撑腰呢,梦果儿连连点头,道:“这个主意真好,省时又省力。”又道:“香香你过来。”江昙墨顿时脸色大好,雀跃着凑了过去,接过她物化出来的那把尖刀,果真就要去割那人的舌头。
“放肆!”
不过是配合起来演戏,总不能真割了人家的舌头,好在有人适时的喊了一声,梦果儿暗松口气,扭头看那说话之人,周身隐隐有戾气缭绕,赤红的双眸中精光难掩,似乎就是为首之人了。
妙妙挑眉道:“本仙从不知道,魔宫的人都是这副德性么?”
那位首领道:“既然知道我等的来历,还是趁早逃命的好!”
“逃命?本仙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该着如此!”
“敢同魔尊大人作对,哪里来的小毛神?”
“本仙的来历你不必知道,但这位小仙子的师兄,正是玄清道尊素琴仙!”
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白眼,也开始暗自着急起来,这家伙糊涂了么?点明人家是魔宫的,又报上自己的来历,待会儿还怎么好动手教训?这不是给人落下把柄么。
只是,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勇斗狠了?简直比她还不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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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你的神兽真勇猛。”
“废话,你就等着看这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吧。”
“得道之人,可很少有他这么勇武好战的。”
“他是老虎嘛,又不是只小猫儿,总得有点野性。”
“他报上你的名头,真打了魔宫的人,你师兄可要有麻烦了。”
“天大的麻烦他也解决得了,何况是魔尊的人先出口伤人。”
“那,我们还要不要割这人的舌头了?”
“废话,当然不能割了。”
“我这么穿是不是真的很丑?”
“很好看嘛,我觉得,再加一副耳环会更美。”
“胡说八道,我被人笑话了都是你的错!脸面都丢光了......”
“不用担心,反正也没几个认识你的,你的脸面不值钱。再说,你不是外号不要脸么?”
“你总是这么欺负我,我多吃亏。”
“少来,谁叫你老是跟我耍无赖?我总得还以颜色。”
“打狗还得看主人,骂你的狗,就等于是在骂你。哎呀,疼......”
“妙妙是老虎!”
“呃......我只是打个比方,可没说他是狗。”
“你再乱打比方,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你要干嘛?”
“总是被你个小丫头欺负就够委屈了,小爷我这么睚眦必报,近来又倒霉透顶流年不利,赔在你身上也就算了,可不能在旁人身上也吃亏,所以,我要给他好好打扮打扮。”
“给他打扮打扮?哈哈,这个主意不错!”
一炷香之后,厥在地上的黑衣人变得惨不忍睹,身上,头上,脸上,甚至是手脚之上,通通都被精心折腾过了,狰狞可怖的容貌,配上稀奇古怪五颜六色的装扮,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总之是美到惊世骇俗,两人俱都心满意足了。
“大功告......”
梦果儿抚掌浅笑,只说了三个字便觉得眼前一黑,懊悔不已的倒在江昙墨的背上,随即总结出一句教训来,那就是,今后无论要算计哪一个晕过去的人,尤其是那些奸诈狡猾的魔头,一定要先制住他周身的重穴,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是谁出的馊主意,要给这魔头好好打扮打扮?等她醒了定要叫那厮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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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子上下浮动了几下,匆忙低头一看,承托她的竟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皎洁的花瓣展开有几丈方圆,碧绿的莲蓬就像一张小床,金黄的花蕊有她手臂那么粗,散发着阵阵清奇的香味,就是没有任何的莲叶相称,孤零零的漂浮在水面上。
这朵莲花虽然巨大,她却半点也不惊奇,只因她在南溟夫人那里见过更加巨大的。
粼粼的波光背后,生着大片碧绿的浮萍,丝丝缕缕的水雾升腾起来,零星的磐石卧在水中,通往漫无边际的尽头,像是有人铺就的道路,头顶上悬挂着无数的怪石,形态各异,晶莹剔透,散发着各色光芒,将这本该漆黑的山洞映照的恍如仙境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江昙墨在哪里?妙妙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前情,梦果儿顿时跳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周身并无异常,细看这洞府也不像是有什么诡异,便顺着磐石延展的方向走去。虽然曲径通幽,好在没遇上什么岔路,无需费神去分辨方向,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分,前方现出大片的白芒来,她直觉得有些不寻常,小心潜过去一看,顿时呆愣住了。
几丈之外便是山洞的另一头,这洞府竟似没有出路的一样,与方才所在的那一端不同,这边的水域似乎有些深,数十朵光华耀眼的白莲掩映在浓密的碧叶之间,将一座莲台重重围在中央。莲台上侧身倒卧了一副背影,衣衫如月,发丝如雪,看来纤尘不染,左腿曲起在后,右腿支起在前,左手做剑指点在太阳穴上,右手做拈花状压在右膝。
这梵语观心式是仙道中的一种打坐姿势,有着特殊的功效,专门用来洞悉杂念清澈神魂,压制暗生的心魔,也正是叫她看到失神的原因。
被那魔头打晕后发生的事情,梦果儿刚醒来时便假设出无数种可能,其中多是糟糕之极的想法,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见识了一座清奇无比的仙灵洞府,待到见了这个在莲台上打坐的人,她竟莫名的暗松了口气。
他定是此间的主人了,既然正在打坐行功,她虽急于知道发生的一切,却不好失礼之极的冒昧打扰,也耐不住性子站在那里等,只得静悄悄的退回身去,把整个洞府仔细观察了一遍,照旧没发现任何出口,倒是捡了一路的石子,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五颜六色光华闪烁,正好可以挂在屋中装摆设。
两柱香后回到莲台,那人已经换了一种最常见的打坐姿势,如月的衣衫堆叠出几重白云,如雪的华发倾泻成一条瀑布,纤尘不染。
“你醒了?”
梦果儿眼望着那副端坐如钟的背影,正考虑该不该说话,他却径直问了一句,嗓音清奇柔和,不似个苍老之人,语气中喜怒不辨,却也不觉着冷淡疏离。
她想了片刻才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梵语观心式到底不是普通的打坐之法,仙道入门之初便要修习,用来洞悉邪念清澈神魂,但若行功时受了外界干扰,只怕会令心魔越发的滋生起来。
“我今日只杀了一个丑人,无需打坐也能抑制魔性。”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似有自嘲,梦果儿听得浑身一颤,急道:“你说你杀人?”
“我杀人,很奇怪么?”
“你......杀的是谁?”
若是个魔头杀人,自然就不奇怪了,但他身上不见半点邪厉之气,怎么看也不像个魔头嘛,梦果儿惊急不已,暗自里念起阿弥陀佛,他杀的千万别是那个被她故意扮丑了的小无赖江香香啊。
“他是谁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如果他没有灰飞湮灭,我还可以招来他的魂魄问问名字。”
“灰飞湮灭?”
魂飞魄散的同时,肉身也化作飞灰,神魂都彻底的消失于六界,这种死法可就是生命的终结,需要极其强大的神兵仙器或是高明的旷世功法才能够做到,听来这人很是不俗了,梦果儿又颤了一下,道:“他长的什么样子?”
“我从没见过那么丑的人,不但长的丑,还不会装扮自己。”
那人的语气中透着厌恶,似乎打得人家灰飞湮灭了还不能消除,江昙墨长的可一点也不丑,他说的定是那名魔宫侍者了,梦果儿暗自吁了一口气,却又有点内疚,悔不该把那魔头装扮成一副丑模样。
“你杀他就是因为他长的丑?”
身为一个修道之人,身体发肤不过是一副皮囊,根本就不分美丑,用这么无理之极的理由杀人,可真叫人气愤的很,她的语气虽然有些恼怒,却迅速退后了几步,暗中凝神戒备着,生怕他忽然生了魔性而动手。
只是,他若真有杀意,何必要等到此刻呢?
那人道:“你......很讨厌我那样?”
对于随便杀人的魔头,梦果儿何止是讨厌?简直是厌恶到极点,此刻却是不敢应声的。
“谁若是讨厌我,我就会让他更讨厌,谁若是喜欢我,我就会让他更喜欢,谁若是怕我,我就会让他更害怕。”
梦果儿仍是不作声,他又低声一笑,道:“但是于你不同,旁人都可以讨厌憎恶唾弃我,想着将我千刀万剐,诅咒我永不超生,甚至想让我灰飞湮灭,你却是半点也不该动这些想法,更是不必害怕于我的。”
“为什么?”她终是忍不住好奇。
“你怎么还不问问我是谁?”
梦果儿用力咬着唇,紧盯着那人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是谁?”
“果儿,一别十二年,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那人的语气很淡,所说的却是件叫人震惊的事情。
梦果儿颤声道:“你难道就是......梦魔?”
“有些缘分,终究无法斩断,有些人事,也终究无法逃避,因果,机缘,造化,弄人的总是冥冥天意,叫人无力战胜也无法摆脱。你已经长大了,还寻到了这里,但我......”
那人又发出一声轻叹,含着莫名的苦涩,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梦果儿呆愣住了,直觉得先去看他的眼睛,所幸并不是料想中的赤红,那一双眸子中却含着太多的情愫,几分忐忑几分欢喜,几分亲切几分哀伤,苍白的肌肤,苍白的脸色,加上雪衣华发,更衬的修眉若黛眼如墨星,鼻梁挺直,薄唇如削,脸颊略显消瘦,神态平和不见丝毫狠厉,微微挑起的嘴角明明带着一丝笑意,看来却是平添了几多忧愁。
这人,真的就是梦魔了?她几乎要不能思考,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过来,叫我好好看看。”
看他招手轻唤,梦果儿直觉的应了一声,又呆呆站了片刻才纵身越过莲池,跟他一同端坐在莲台上面。梦魔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垂眸凝视着她,眼神柔到了极致,像是望着至亲至爱之人。她则瞪大眼睛紧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开始发问。
“发生了......”
“没什么,在你昏迷之后,我只是教训了一下无礼之人。”
“无礼之人?你指的是......魔尊的使者吗?”
“我指的是,所有的人。”
“你把他们全杀了?”梦果儿一声惊叫,差点跳起来。
“我刚才说过,今日就只杀了一个丑人。”梦果儿刚要松口气,他又道:“其余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们生不如死罢了。”
“我的......”
朋友们都在哪里?光看见人家长的丑你就杀人,完全不怕是谁的手下,那妙妙擅闯你的洞府,还打了你的侍者,你没把他也给怎么样了吧?想到那两人可能的处境,又想到面前这人可能是的身份,她忧心如焚煞白着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出那两个字去。
“他们难道很要紧?”
“当然很要紧!”
“可是你同他们不过相处了一两日,怎么就会觉得很要紧了?”
“做人总该有情有义,你难道不懂!”
“要这情义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互相牵绊徒添烦恼,赤条条了无牵挂更好。”
“没有人情,不懂义理,那又何必为人?做个禽兽才更好!”梦果儿用力瞪视过去,若不是心有忌惮,这话定要指着这人的鼻子说的,不但要说,还要好好跟他讲讲什么叫做为人的情义。
“放心好了,他们没死。”
“没死,什么意思?”梦果儿越发担忧起来,没死,那也可能是受伤了,或是陷入困境了,挖眼割舌,缺胳膊断腿,不会是把他们折磨的生不如死吧?
“意思就是,他们还活着。”这不跟没说一样嘛,梦果儿差点要翻个白眼,但此刻到底不合情境,好在他又加了毫发无损四个字,她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
“这里不是个随意的所在,他们进不来。”
“那我为什么能进来?”
“因为,这洞府受了我的血祭,而你的身上,跟我流着相同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没人留言捏?看来我又得好好反省了。
父女相认(加了情丝的来历)
血祭是魔道中的一种功法,他看来像是要压制魔性,怎么竟还修炼魔功呢?梦果儿颤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我爹?”虽然来之前就笃定了大半,真的找到了却是叫人悲喜参半。
梦魔凝神着她,幽深的眸子中满含忐忑与愧疚,还有许多纠结在一起的复杂情愫,半晌才轻叹道:“你虽然来了,却可以......不认我,毕竟,除了那一点血脉,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我......”
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神态有些怔忪,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又似乎想到了叫他牵挂的人,话还没有说完,梦果儿已经扑了过去,重重的撞在他怀里,刹那之间,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惊讶,怀疑,烦忧,隐忍,最终却只剩下无以言表的温柔和怜爱。
“爹......”
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气,混合着周围的莲香,一时间难以分辨,心跳沉稳有力,身子却随着那一声轻唤颤了一下,两人靠得很近,梦果儿若是不信,完全可以猝然发难,纵然相差悬殊,想来也能有几成把握,但她只是将脸颊靠在他胸前,任由他展臂紧紧的抱住自己。
“果儿......”梦魔发出一声低喃,微微阖上眼睛,尖削的下巴轻压在她头顶,像是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在她的头上,带着轻柔无比的力度。
九岁的时候,梦果儿为了抗议师兄的严密管束,狠狠在自己的舌头尖上咬了一口,这一做作出来的寻死壮举,不但让他担心到亲自照顾了三天的衣食起居,还赖在他怀里死活都不肯出来,就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害他破天荒的三天没有去主持早课。
当时,师兄的脸色很冷很无奈,他的怀抱却是很香很温暖,叫人感到亲切和安心,所以才会觉得片刻也不想离开,可惜后来他一再教诲,说此举有违礼法,死活不肯容她再僭越了。
现在,梦果儿发现,爹的怀抱与师兄的怀抱,还真是有点相同呢,很香,叫人很安心,抱的很紧,说明很在意,不同的是,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眼神中也含着温柔怜爱,身上却有些清冷,定是因为修炼了阴寒的功法所致。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若真是骨血相连,纵是癫狂痴傻,纵是个邪魔歪道,又如何能不认不敬不恭不孝?江昙墨所说的这几句话,她本就认为很有道理,有些疑惑却是必然要先解开的,如此才能知道今后该怎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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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年前,因为修仙的法门越来越完善,各界生灵们得以迅疾的跻身到永恒之境,那六重天虽然广袤无比,竟也有些容不下了。
众位大罗神仙有着不老不死的仙体,虽然都是心性淡漠无争之人,渐渐的竟也生出了矛盾,时常都要闹到玄穹帝尊的驾前理论,玄穹帝尊十分的烦恼,六界和谐安乐,居然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伤神,便向三十六天之上的一位太古仙人诉苦。
这位太古仙人名唤作琨瑶,真身乃是一株琼树,本也是自妖道成仙,天生的道心清明,自百余岁时修成仙体之后,心灵沉静有如深渊,竟能在百万年间一直保持无欲无求的境界,如此清明的心性,真可谓世间少有,他听了帝尊的几番抱怨,一时竟心有所动了。
与妖类魔物的劫数相较,仙人的劫数就柔和多了,应劫无非是因为心中的执念,执这一字便是扰乱仙心的最大力量,一旦心中有了执念,便会有欲有求,这正是仙道所不容的,也便不得不下世轮回,然而身为大罗神仙,生死荣辱都看的淡了,又岂是那么容易便会起了执念的?
这琨瑶是个玄妙无比的人物,沉沦仙道百万年来,也不知钻研了多少种功法出来,却都是用来帮助人修仙的,如今忽然又灵光一闪,动了那叫人堕仙的念头,想要钻研出一种能够阻碍修仙的功法来。
阴阳化合而生万物,万物按此规律生生不已,变化无穷无尽,表象虽然大不相同,内里却不出阴阳两气的配合,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为阳,女则为阴,阴阳交感便是欲,然而欲这一字恰恰是仙人不可妄动的。
怎样才能叫他们难以自抑的生出这一个欲字来呢?
琨瑶冥想了七七四十九日,便自他的真身上取下两段枝桠,各以阴阳两气锻炼,数日后将它们化作一双宝剑,名唤做九思与九念,这双剑携着阴阳两气,也便分做雌雄,又自一位蛛仙那里索来两团丝线,将阴阳两股法力分别灌注其上,化做千万丈长的红绿两条,然后双剑并举一段一段的斩下,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他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丝线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果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最后用一口仙灵之气,将所有的丝线都吹散到了六界。
世间的亲情与友情虽然叫人感到温暖和快乐,却也算是一种羁绊,他正是有感于此,便用仙法化生出一样法器来,名唤做情丝,红男绿女分做两色,虽是有形之物,却也分属阴阳两气,遇生灵便会附身其上融入神魂,将来携带红绿情丝之人相逢,阴阳两气共鸣交感,人的心智便会受其影响,从而产生出一种非同于亲情与友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叫做 爱情。
一双情丝应一对人,只要难以超脱尘俗,纵使轮回万世,也要受到它的牵绊,这情丝还是个古怪的物事,依附的只会是那些灵性异常之人,普通的凡人却是无缘得享的,而情由心生,涉乎血脉,关乎筋神,挣它不过便会沉沦下去,迷心妄性,直至生死相许,永堕轮回。
此后不久,仙界中人果然少了许多,那些因为动情而轮回入世之人,竟有几世都难以重返仙道的,玄穹帝尊便重新制订了一条律例,专门在三十重天上设立了一座堕仙台,凡是因为动情而不得不入世轮回的仙人,可以选择抛却仙身,而与人结成一世情缘。
那琨瑶化出了如此灵性异常的法器,想到过往上百万年的时光,在那么长久的岁月之中,入目的净是些淡漠之人,相见无欢,离别无忧,一切都似索然无味,这偌大的幻溪仅有他一人呆着,虽然每次打坐冥想的时间都不短,闲暇时候也会感到有些苦闷呢。
百万年来,琨瑶经历过太多的人事,见多了大千世界的林林总总,明白许多真正至极的道理,正因为懂得太多,一切都能看的通透,喜怒哀乐之情早已忘却,不见半点的贪、嗔、痴、怨、疑、慢,将仙法化生情丝之后,一时竟也有些心动,想要看看那情丝是否对自己也有功效,又想看看被那情丝所绕的结果是怎样的,更有甚者,他或许仅仅想要看看,在这偌大的天地六界,茫茫的人海之中,可有一个女子能够陪伴他度过一些非凡的时日?
他冥想了数日,这想法终归还是没能压制下去,反倒越发的强烈起来,身为六根通透的大罗神仙,心中竟也有欲有求了,还越发的强烈起来,难以放下便是执念,他自知劫数降临,便与众位道友拜别入世轮回,但不过百年竟然就重登仙道了,的确算得上是六界中的奇人。
对于这场轮回的结论便是,情丝虽然扰到了无数旁人,却对他这化生之人无效。
但是他动用法眼一看,满头的青丝之间分明夹杂着一条鲜艳的红线,正是情丝,既然身有情丝,却没有与它相配的另一条,又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那另一条情丝还没有遇到灵性异常之人呢?
或许是他的机缘不够,这才没有遇上那人吧?
或许是他的心性太过清明,遇上那人却没有觉出她的与众不同而错失了呢?
更或许,那人还没有出现在六界之中吧?
不论如何,既然已经重登仙道,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当年入世轮回的理由也便放下了,虽然凭空丢了近百万年的修为,琨瑶还是那个清明无比的大罗神仙,心无挂碍,也便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他的人事,也便仍是个潇洒无比之人。
时光荏苒,眨眼间又过去了几万年。
跻身仙界的人越来越少,永恒之境也越来越清冷了,六界中倒是多了不少的情爱故事,如痴如醉的,欲死欲活的,感天动地的,离奇古怪的,真可谓是百般样貌千种纠葛,玄穹帝尊时常都唏嘘感叹,语气中不知是喜是忧,琨瑶却总是但笑不语。
不能忘情,正是阻碍修仙的劫数之一,这也正是他当年化生情丝的初衷呢。
琨瑶不再同先前一般,经年累月的待在幻溪之中,而是三五不时的下界去游历,以隐在额间朱砂之下的法眼,探寻那些情丝的所在,继而探究那些身携情丝的人,想要知道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是悲还是喜,心中有的是爱还是恨,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当年斩断情丝之时,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情丝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虽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这一时偷懒的结果却是,有可能害得几个人之间纠缠不清。
世间不知有多少恩爱男女,爱到深处如痴如醉,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恨到深处欲死欲活,情就像是一把双刃的剑,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这爱恨两字,不过是情之两面罢了。
四万余年来,他也不知见过多少双情丝,也不知见过多少对男女,纵然有太多因爱生恨悲伤落拓心若死灰之人,愿意受他的慧剑斩情,从而断情绝爱的却少之又少,明明痛不欲生,偏又不舍得也不愿意放下,世间之情虽因他而生,他却从未看出,它竟是个那么好的物事么?
知心如兰平淡若水谓之友,其间不含任何的功利、归属与契约,只有付出关爱和真诚才能得到。骨肉相连休戚相关谓之亲,血浓于水,这一个亲字乃是先天本性,叫人愿意无偿的将自己所有付出更多,甚至是生命。
而两个非亲非友的人,只要相逢于茫茫人海之间,便会产生莫名的交集,相互牵绊纠缠,相濡以沫甚至生死相许,情丝虽然颇有灵性,会否受到它的干扰却只在心性使然罢了。
但琨瑶从未想到过,就像日月双仙那样自小便冰火不相容了数千年的两个人,竟也会因它而变得难舍难分,那情丝只是件仙法所化的法器,它背后却似乎藏着些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那些都是他始料未及的,而这一对兄妹受了情丝干扰竟做出不伦之事,还生下一个天生的魔胎,正是他的一个难以逃脱的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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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你确定要知道我和你娘的一切吗?”梦魔问的很是郑重。
“当然确定!”梦果儿的回答很坚定。
“纵使这会叫你感到痛苦难过,甚至会影响到你今后的人生?”
“啊?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很严重,你无法想象到的严重。”
“严重就严重吧,我反正是要知道一切的!”
世上有什么比不知道自己父母相关还严重的事情?
“那好,你要记住,我说的一切早就过去,你只要把它仅仅当做一个故事来听就好。”
于是,梦果儿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里面涉及到了很多的不俗之人,很多的不俗之事,这些不俗的人事合在一起,就是很多不俗的纠葛,仙神,妖魔,人鬼,各界的翘楚之辈,世间的尊贵之人,因缘际会,痴情绝恋,爱恨纠缠,可比那离仙双树的故事复杂太多了。
千年前的仙神之争,五百年前的仙神魔之争,天上地下,仙凡六界,这段纠葛已经延续了数千年,如今似乎还在继续纠结下去,她原本不喜欢听这种纷乱复杂的故事,可是亲历这一个故事的主角,却正是她的生身父母,纵然有诸多的唏嘘感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专注到一字不漏。
法化情丝的仙人轮回入世亲历情劫,历尽情之千劫万难,由情见性痛悟前非,化解世间的爱恨纠葛,这一切的牵绊纠缠,可都是因那玄妙无比的情丝而起,而她的爹,正是琨瑶仙师应劫入世的一缕元神。
“那一场大战之后,我娘怎样了?她在哪里?”
梦果儿以为,虽然当年发生了那么惨烈的争战,但是爹还活着,那么娘一定也活着了。
“你娘,她......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啊?这怎么可能?”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叫,听闻这噩耗,她竟一点也没觉得难过,反而觉着听到了天大的谎话,因此而疑窦丛生起来。
“果儿,我也希望她没死,我们一家三口寻一处福地遁世独居,再也不管那些尘世纷争,但这已经永远都不可能了。”梦魔一声轻叹,语带哀婉,神情悲戚,定是想起了那个与他纠缠了太久神魂早已交融到难分彼此的已逝女子。
“肉身死,魄散八方,爱恨,因果,前尘,今世,来生,她本是个率情任真的良善之人,宁愿自己受苦也从不舍得去伤害别人,最终却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定是觉得那些纠缠牵绊太过累人,所以才会那般决绝,决绝到不顾咱们父女二人,含笑赴死。”
“既然她五百年前就已经去了,那么我又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你是你娘腹中的遗胎。”
“遗胎?”
“你娘临去的时候,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那孩子就是你。”
“我......我不是......才......才十五岁吗?”梦果儿目瞪口呆,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
“当然不是,你为人的年纪只有十二岁。为有神识的生灵,算来却得有五百多岁了。”
“啊?我做人?怎么我原本不是人么?”
梦果儿瞠目结舌,怎么听起来她竟似个修炼了五百多年的妖怪了?
“傻丫头,由父母的精元骨血孕育而成,你当然是人。你娘当年猝死,你本该夭折于腹中,却因那时候已经略有雏形,我又竭力将她的肉身保存下来,所以,你才会自一缕神魂而修成人身,还甫一降世便是两三岁的年纪。”
自一缕神魂而修成人身,这可真是千古奇闻,梦果儿已经听得痴了。
“你娘乃是蟠桃园中的一缕浊气所化,天生的便会吸食灵气之法,你承她五个月的血脉孕养,也便有此天赋异禀。只是,你虽然修成了人身,你娘她的仙体却......”
“却怎样了?”梦果儿终于有些信了,也开始着急起来。
“你知道,修行就是一个摄取并积攒灵气的过程,你娘的真身受了永恒之境的仙灵之气数万年孕育,天生便得一副不老不死的仙体,一身的灵气极高,因而才能保你在腹中不死不灭。”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
愁思郁结
“难道她的肉身已经......”
“五百年来,她一身的元气俱都被你给摄走,十二年前,那副肉身已经化作了尘土。”
梦果儿呆愣住了,完全信了自己的这一个来历,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她假想了无数次的娘居然真的已经不在了,本来留有的一副肉身,还被她吸光元气而尽毁,这可真是晴天霹雳一般。
“人死之后肉身化作尘土,这本是天道,我逆天而行了五百年,也该着有此结果。果儿,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处,你娘她纵使活着,也定然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
“可是......我......”
梦果儿脸色煞白,难过到心如刀割,这想必就是所谓的痛苦了吧?她也算是个洒脱的性子,往日受了师兄的逼迫虽也会觉得委屈难过,却从未经历过这样强烈的感觉,眼泪早在不觉间滚落下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抛弃,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连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了,何况是深爱娘亲的爹呢?她哭的悲切,自觉没脸再赖在那副怀抱中,纵有不舍也只得起身离开。
梦魔却紧了紧手臂,冰凉的手指抚去她粉颊上的泪珠,然后又轻轻抚在眉眼上。
“当年,我用了一种绝密的功法,加上蛇君妖魂的内丹压制,这才强行保住你娘的肉身。那内丹乃是妖类的至宝,蛇君却魔性颇深,你不但吸食了你娘肉身上的元气,还把那一颗内丹给吸食了个干净,降世时身上便带着仙魔两气,我为了帮你涤净邪气,几乎耗尽全身的法力,所以才会托了一位好友带你修习道法。”
“一位好友?”
“那人也是一位六界仙师,正是你的师父了。但他行踪无定不喜羁绊,就把你交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照看,且还因为我嘱咐了的缘故而刻意隐瞒了你的一切身世。”
原来如此,梦果儿闻言又高兴起来,哽咽道:“我还以为......以为......您是因为嫌弃我才......”听他垂眸笑道:“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你?”她这才放松了身体,且又往他怀里钻了几分。
难怪她身上会蕴藏了一道无形的法力,原来竟是如此得来的。可是,他原本也是颇有德行的修仙之人,简直要超凡入圣灭绝尘俗,为何不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教导,反而要送去旁人那里呢?
不等她发问,梦魔又轻叹道:“五百年前那一战我虽然未死,却伤重到神魂虚弱之极,加上你娘的死太过伤人,遁世疗伤之时便受了魔性的侵蚀,时常会被邪念扰乱,帮你涤清邪气之后修为大减,更加的魔性难抑,做出些疯狂而又失控的事情来,又怎能照顾好你?况且,我......”
“您......怎样?”
梦果儿急忙追问,梦魔却闭口不语了,只是轻叹一声抱紧了她的身子。
娘的来历不俗,爹的来历也很不俗,除了爹是大有苦衷才会伤人害命,原本假想的一切不堪都被排除了,她听了几个时辰的故事,悲喜交加心神紊乱,竟觉着疲累的很,靠在至亲之人的怀里,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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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醒来的时候,身处的是一间巨大的素净雅致的屋子,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个曲折离奇悠长凄美的故事,那个关于她父母的故事,悲喜苦乐通通尝过了,她竟有种做了一场大梦的感觉。
真相虽然会叫人觉得伤心难过,她却是希望一切都是真的,没有娘亲,有爹也总归极好,然而梦魔,她终于找到了的爹又在哪里呢?匆忙起身推门出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片如火般燃烧着的霞光,自天之一方泼洒过来,染红了身后那几座巍峨的宫殿,染红了她脚下的大片花海,染红了生着漫漫香草的山峰,也染红了山脚下碧色万顷的海域,更染红了她身上穿着的月色衣裳。
渺渺碧海中央孤山笔立,琼楼玉宇周围百花旋绕,琉璃海,谈芷山,玄机雅渡,这可就是迤逦无比的仙境了,比之前身处的那一座仙灵洞府还要灵动,梦果儿看的出神,直到听闻身后传来的一声笑语。
“小仙子,您醒了?”
梦果儿回头一看,之前就见过了的夕楚站在几步之外,微低着身子神态恭谨,眼神中却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这女子看来娴静如水,也像是有些胆小怯懦,似乎与她擅长的功法有些关联呢。
“夕楚姐姐。”
虽然算起来是活了五百多年,实际处世的年纪也就十几岁,又很喜欢这夕楚的性子,梦果儿的一声姐姐唤的便很是甜腻。
夕楚却匆忙躬身行礼:“小仙子说笑了,婢子可不敢当。”
“你看来比我年长,我叫你一声姐姐,这有什么不敢当的?”
“小仙子是主人的贵客,婢子能来此间伺候已是天大的荣幸,哪里还敢失了礼数?”
夕楚的神态有点慌张,好像尊她一声姐姐能要了她的命一样,梦果儿在意的却是那贵客两字,明明该是小主人,怎么倒成了贵客了?看起来,爹还没有说明她的身份,虽然暗自里有点失落,却猜他定是有理由的。
“怎么不见其它几位姐姐?”
“主人喜欢清静,婢子们除了每日早间轮流过来清扫屋舍,其余的时候都是在那边等候吩咐。”夕楚手指的一方烟波浩渺,想必就是这琉璃海的尽头了,“今日因为小仙子驾临,主人才特意唤了婢子前来伺候。”
“这里这么大,原来我......呃,贵主人就只一个人住?”
“是的,婢子来此虽只有几年,听闻主人向来都是一个人住。”
就是独处十几个时辰,那也得烦闷死了,不要说是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梦果儿先是惊讶,然后便是酸楚难过,眼圈都变得湿润起来,没有了娘的陪伴,爹竟是如此的孤单凄苦吗?夕楚打量着她的脸色,又径自指点着介绍了几间屋宇的功用,除了静室与书房等,唯一的一间寝室就是她刚才所在的,看房中摆设的极其素朴雅致,梦魔以前的性子想必也是如此了。
“贵主人......他去了哪里?”
夕楚看了看漫天的晚霞,道:“这个时辰,主人定是在望霞台赏景。”
“麻烦姐姐带路。”
“不可不可,此刻若是前去打扰,主人定要生气的。”
“啊?他干嘛要生气?”
“主人做事情的时候,向来都不喜欢别人打扰。”
“不过是在赏景,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刚才说这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不总在这个时辰,只要晚霞映照过来的时候,主人都会去台上赏景。”
“那不就是日日如此?”
“是的,。”
“若是打扰了他会怎样?”
夕楚踟蹰了半天才道:“会......被扔到这琉璃海中!”
“嗯?扔下去喂鱼?”
“小仙子有所不知,这琉璃海的水大有古怪,任谁在海域的上方都无法动用法力,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无论是什么东西掉在其中,都会被封住神魂,化作冰冷易碎的琉璃。”
“啊?”琉璃虽然珍贵好看,人若是变成了琉璃,那可就是件死物了,梦果儿一声惊叹,匆忙后退了几步,免得不小心掉下去。
“小仙子不用害怕,主人那里自然有解开的法诀,他那么喜欢您,怎么可能让您化作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夕楚严肃恭谨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丝戏虐之态,想必是觉得梦果儿是个好相处的人。
“呃......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主人已经很久没开杀戒了,今日甘冒魔尊的责难,杀了打晕您的那人,可见在意。主人有洁癖,尤其不喜欢脂粉的香味,小仙子是第一个住在山上的女子,并且还睡在主人的床......呃房间,这也是大不寻常的对待。况且,主人还吩咐了,叫婢子拿您当他一样对待,难道还不够喜欢吗?”
世上的哪一个爹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这番话虽说的隐晦,梦果儿却听的明白,这夕楚不知其中的关系,只怕是误会什么了,此刻自然不好多做解释,那些特殊的对待虽有不妥之处,却能说明一些在意,她心里边觉着很欢喜,急忙又打听起妙妙跟江昙墨的消息来。
“主人说,那位白衣仙者虽然无礼,却与小仙子的关系匪浅,就不责罚什么了,只将他锁在一重幻境当中。至于那位江小玄机,主人怪他不听吩咐,擅自做主将您引来此地,也锁在一重幻境当中等候发落。”
玄机公子,玄机雅渡,两个名字可真大有关联,梦果儿猛的反应过来,原来她的爹就是那客栈的幕后首领?只是,怪罪的是不听吩咐擅自做主将她引来此地,而不是打了总管携带机密逃走,难道江昙墨那厮竟是巧言欺骗了什么?
“呃......像他那样的,一般要怎样处置?”
“主人最厌恶不听话之人,按例,江小玄机会被锁在朝天岭上喂秃鹰。不过......”
夕楚的话还没说完,梦果儿早不见了踪影,正是疾奔着去找人求情。
既然是要望霞,那台子自然要搭建在西方,山巅又不过百八十丈方圆,花了盏茶时间便寻到了地方。说是望霞台,其实就是山巅上一块凸起的青石,远远望见两抹飘渺如云的身影,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身姿绰约,一高一矮并肩而立着,似一对神仙眷侣般。
梦果儿大为惊奇,高点的那人定是她爹,另一个又会是谁呢?夕楚明明说这里只有梦魔一个人住,他之前又说的自己好似个长情之人,怎么此刻竟有一位女子相陪呢?
她直觉的认为受了欺骗,急急的冲上前去一看,又不免呆愣住了。
那女子的双手拢在身前,几重衣衫翩如蝶翅,衬出纤细玲珑的身姿,极长的青丝化作几缕墨云随风流淌,修眉黛染弯如新月,黑白分明的眸子空灵清澈,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轻颤着,润红的面颊有些削瘦,白皙晶莹的肌肤,看来惊人的细腻,饱满润泽的唇艳如花瓣,嘴角微微翘起,含着三分笑意。
她的容貌或许不是最美,神态却是平和无比,如同所有的仙道中人一般,只是更显几分空灵飘逸,就连那几世修仙的南溟夫人,怕也要逊色几分。
眼前忽然蹦出一个小女孩来,她竟一点也不吃惊,仍是面朝西方定定的站着,容貌似乎还有点眼熟,梦果儿虽有疑惑,一时间却看的痴了,呆呆的站着失神,完全忘了冲上前来的目的。
“见了你娘,怎的不跪!”梦魔转头看她一眼,随即冷冷的轻斥出口。
“我......娘?”若说之前的他是和蔼亲切的,此刻的他便是威严庄重的,梦果儿吃了一惊,扑通跪倒在地上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怪觉得那副容貌有点面熟,母女二人生的竟是极像,那女子定定的不言不动,正是被仙法物化出来的,如此生动逼真纤毫毕现的人形,也真得极其高明的本事才行呢。
只是,时过五百年,爹竟还对娘亲想念至此,以至于化了个假人相陪?梦果儿仰起头来一看,他已经转过头去,照旧随那女子的视线望向西方,那一轮赤红却迅疾落下,晚霞渐渐消散,不过片刻便被漫延上来的昏暗吞噬了大半。
“流光飞逝,刹那便似永恒,挽留不住,却是极美的,对不对?”
一样出尘的容貌,一样脱俗的气质,真是一对璧人,只可惜造化弄人生死永隔,梦果儿来回打量着爹娘,正暗自里感慨难过呢,听梦魔忽的这一问,一时倒应答不出来了。
她只知道洁白干净的是美,真诚良善的是美,怎么这逝去的流光也是美的吗?霞光虽美,却也太过短暂,又过了片刻,残存的霞蔚消失殆尽,冷月的清辉也便一点点笼罩下来,一道冰轮自东方升起,天已经黑了。
明月在天,这可是魔界中极少出现的景象,梦魔似看的出神,怔怔道:“花残无人采,香烬无人闻,果真凄婉的很......”
人道是月圆人团圆,他见了这难得的明月,定要更加思念至爱的女子了,此情此境,梦果儿自然也难受之极,正想不出该如何劝解,他竟衣袖疾拂,将身侧的女子扫下了悬崖。
“娘亲!”
梦果儿一声惊叫,冲出去后方才醒过神来,想要拧身回返,却怎么也提气不成,眼见要跟那尊假人一样,落进海里尝尝做琉璃的滋味,好在凭空里射出一匹白练拦在她腰上,阻住了瞬间坠落下去几丈的身形。
那白练的另一端,自然握在梦魔的掌中,他的手修长白皙,细致柔和但不显柔弱,随意的捻起两指,便承住了她一身的重量。她的身子悬在半空,惊急之下正要出言求救,抬头却猛地见他神色有异,表情决绝,双目赤红,竟不知为何而现出几分魔性来。
梦果儿抬头望去,见崖上梦魔的身影巍然挺立,一道冰轮挂在他的头顶,衬着身后的万里银辉,原本苍白的脸色晦暗得很,神情模糊不辨,只余下一双赤红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幽光,看来分外的惊人。
明月在天时阴气极重,对于真正的魔道中人看来,正是摄取灵气的最佳时机,也是修为最强的时候,对于竭力压制魔性的人看来,却是神魂最容易失控的时候,他不会不知该当避讳,定是因为方才情思纷乱,才会一时间忘了顾及这点。
若只是道心紊乱也就罢了,就怕邪念丛生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梦果儿无暇细想,大声唤了他几次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映,虽说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此刻被他定定的垂眸睨视着,她竟莫名的生出一种错觉来,他莫非想要松手?
掉下去变成琉璃人虽然可怕,倒还有方可解,就怕他会失控到再去伤害别人,多伤一人便多一份罪孽,这是梦果儿绝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有那条情思在,若是挥鞭缠住青石,自然就可以回到崖上,她此刻却是不敢妄动半分,匆忙自仙霞兜中取出九孔翠玉箫来,一端轻抵在唇上,气息所至,疾拂的指尖顿时有箫声溢出。
一个约定
天地宽广,宇内昂扬,雪花盈跃逐风曼舞,素洁无垠不染尘气,大地好似一张未经涂写的白纸,一株寒梅开在雪中,傲骨冰心唤来春风飞度,令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高山雪水化作涓涓清流,渐渐聚拢成一道洪流,翻滚着似乎要淹没一切。轻舟被巨浪急速推动,在浪尖上几番浮沉,躲过重重险滩礁石,终于冲出困境,却惊起几只白鹤冲天而起,云端之上任它遨游。
高逾万尺的苍穹,有金雕无比的勇猛,尖嘴利爪几番追逐,如影随形般想要追捕猎物,白鹤却已飞在天之最高,化作缕缕祥云,带来一片祥瑞之气,庇佑众生。
狂风怒号,吹走漫天的浮云,空留下惨淡淡的天幕,叫人看了了无生趣,重重阴霾之中忽有一道炫光罩下,如同骄阳般洒下金芒,就连漆黑的苍穹都被它照亮了,天地之间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安宁。
通极音律的师兄常说,千般滋味何处闻,无限情怀尽曲中,弹指有神,气破心障,妙曲通神魂,某些特殊的妙曲更能干扰人的神智,各分清浊正邪。
梦果儿方才所奏的那一首,本是一曲琴箫合奏,两种乐器分别代表正邪两气,琴调多低沉晦暗,箫声多清亮激扬,以箫声起也以箫声结束,意为邪不压正,也可以分做琴与萧的独奏,正是自上古时候流传下来专门用来帮人清浊气正神魂的。
只是,她虽听过几次曲谱的解说,却对指法掌握的并不熟稔,无法用纯正的仙法催动,情急之下更不知奏出了几分意境,好在那九孔翠玉箫是件不俗的法器,奏完紧盯着崖上之人打量,梦魔双眼中赤红不改,照旧定定的不言不动,照旧垂眸凝视着她,怎么叫都没一丝反应。
难道那萧曲一点效果都没有?难道魔性难抑的后果就是站成个木头人吗?
梦果儿曾听师兄说过,魔性难抑时道心不明神魂紊乱,会做出很多离奇的举动,小到神情呆滞,大到伤人害命,却从未见过真正的疯魔之人,加上关心则乱,一时间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虽然脖子仰到酸痛,腰上被嘞得又疼又麻,屏气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全身倒不敢妄动一分,只能心急如焚满面担忧的望上去,静观其变。
这一场疯魔既然起于情思,或许梦魔眼中看到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与她的容貌极其相似的至爱,他心中定然有着一场旁人无法揣摩到的天人交战,不言不动,实已是竭力压制魔性的最好结果。
好在他片刻之后发出一声轻叹,眼中的赤红瞬间消散,手指微动将人给摄了上去。那一声叹息轻浅却悠长,其中含的定然有万种情怀,梦果儿只听出了一种,那是历经了五百年岁月都没有消散,反而深刻到融神入骨一般的幽怨。
“您......还好吧?”
她也不顾的揉揉酸痛的地方,匆忙扑了过去,却落进了一副清香的怀抱。
“刚才......幸好!”
失手伤了自己的孩子,世间的父母有哪一个能坦然面对这种事情?梦魔紧紧的抱着她,似乎对方才的事情大为懊恼,也满怀歉意。梦果儿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劝慰,道:“我要是变成琉璃也挺好,起码能像师兄要求的那样,安分老实了,不会总是惹人烦恼。”
“我的果儿还是应该活泼点,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无忧无虑的,一辈子都开心快乐才是。”梦魔语带郑重,梦果儿抬头一看,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态,想必已对刚才的事情释然了许多,便道:“爹,我饿了,您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她的话说的甜腻无比,正是在借机撒娇了。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娘亲虽然不在了,还有我在不是么,从今往后,我肯定不会让您再觉着半点的孤单凄苦,而是觉得开心快乐,还会帮您一同抵制魔性的侵蚀,咱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其实也很好的。这些话此刻却是不敢提半句,生怕再度引发不好的后果,而她一整天没吃东西,也的确是饿极了。
“不肯修炼那吸风饮露之术,你就是个小馋猫,早知你醒来会觉得饿了。”
梦魔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领着便走,梦果儿却挣脱他的手掌,朝着方才那假人掉落的方向跪倒,恭恭敬敬的叩拜了一番,嘴里面念念有词,说的多是叫娘亲放心,她会把爹照顾好的,梦魔似乎看到失神,直到被她攥住了手掌催促,这才惊醒过来,紧紧的反握住她的手指,父女之间可倒更加亲近了。
两人去到寝室,夕楚正侯在门口,本来翘首以盼的样子,见了自家主子匆忙行礼,梦魔也不看她,径直牵了朝她笑着叫姐姐的小女孩进到屋中,拂袖关上房门,将人领到桌旁坐下,这才放开掌中那只柔嫩之极的小手。
满桌子的佳肴跟点心,约莫得有二三十种,荤素不等,形色各异香气扑鼻,美食美器交相辉映,看来无比的诱人,也不知何时摆上去的,梦果儿看的眼花缭乱,也垂涎三尺,若不是有亲爹在上需要恭谨,她可就不管不顾的直接动手了。
梦魔道:“我这洞府向来都不沾尘俗,也就这间屋子里能由着你混闹。”
对于修道之人看来,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这些都是尘俗不堪的事情,辛苦修炼便是为了努力抛开这些无谓却又必须的红尘羁绊,他本是个超凡似圣灭绝尘俗之人,虽然时常会被魔性所扰,自然仍要保持仙道中人的本性。
而依照他的修为,不食五谷,不眠不休,只靠特殊的功法打坐便能摄取到所需的元气,山中虽有这样一间尘俗之辈才会需要的寝室,想必也只是个几百年不用的摆设,难得保持的如此整洁,夕楚等人也真用心打扫了。
梦果儿随即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努力摒除那些劣根性,争取早日成仙得道,到时候,咱们父女可就再也不分开了,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对于仙道之人来讲,只要不是灰飞湮灭,不管轮回了几世,随着每一世的羽化飞升,记忆都会重重叠加在一起,虽然也有死亡,生命却像是永恒的一般轮回不止,她若是今世成仙了,可就要跟眼前的至亲之人结下不解之缘了。
当然,前提是他千万不要被魔性侵蚀到堕入魔道的境地,只因,魔道虽有世间修炼最快也最骇人的法门,生命却会因为死亡而彻底消逝,魂飞魄散堕出轮回,这也正是她最害怕的一点。
“你说,你我再也不分开了?”梦魔凝视着她,表情似有怔愣。
“对呀,就像医仙帝姜与南溟夫人那样,将一段父女情维系个百八十万年。”
医仙帝姜也是一位六界仙师,他与南溟夫人的关系绵长深远到世上无人能及,是六届中备受赞誉的佳话与传奇,梦果儿说的满脸羡慕,梦魔却轻叹道:“你惯会空口白话的。”听语气似乎笃定了她在随口妄言。
“我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要不就从此刻做起,您快点教我吸风饮露之术吧,我今后再也不吃饭了。”梦果儿急急的站起身来,为了表示决心,她倒想着雷厉风行了,然后又加了一句:“再好吃的东西,我也不吃了!”
话虽这样说了,眼睛却瞟在桌上,梦魔轻笑一声,拉她坐下,道:“修道成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你师兄有五百多年的道行,积攒下那么多的功德,也不过才修成一副半仙之体,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有一对厉害之极的双亲就是好,生来就是一副半仙之体,可比师兄修炼的起点高多了,想必也能比他更容易成仙的,梦果儿暗自真拿定了主意,吃过这一顿饭后定要好好的修炼,争取早日成仙。
刚举起筷子来准备一次吃个过瘾,却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一个人还等着她救命呢,江昙墨那厮虽然无赖了点,到底还是她诚心结交的朋友呢。
“法不可违,律不可废,他坏了我的计划,百死也不足以抵过!”
梦魔脸上含着几分笑意,语气轻柔舒缓,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狠厉。
“您的计划?什么意思?”
“其实你来魔界的第一夜我便知道了,本来想的是,既然已经瞒了你十二年,你现在又过的很好,何必要叫你为了往事而伤神呢?所以早吩咐了下去,无论你去了哪一间客栈打听,都会得到同样的回答,你依照那些假的消息寻不到我,自然就气馁到回山去了。谁知,那厮竟敢擅作主张!”
梦果儿这才明白了,竟是被江昙墨那家伙给巧言骗过了,只是,说是受了众妖的围攻,打了总管拔了人家的毛发,又说受了追杀,还真安排了一场刺杀,这些难道统统都是假的?他装的那也太像了吧?也不知他到底为的什么。
“那个混蛋!您赶紧把他锁在那个什么地方喂秃鹰好了!”
梦果儿恨恨的咬牙骂了一句,想到与那厮相处的种种,不乏笑闹也不乏感动,随即又反悔了,道:“不过,他纵有坏心也算是办了件好事,要不是他,我哪儿能找到您呢?所以,还是留着他的命,小惩一下就好。”
“怎么个小惩法?”梦魔的笑意渐深,居然征求起她的意见来了。
于是梦果儿开始皱眉细想,切胳膊断腿?好像太狠了,他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娘亲需要照顾呢,就是不知道这隐情的真假。要不毁容?还想留着他的脸养眼呢,再说,逼人扮丑已算勉强,毁人发肤可就太不厚道了。要不打他一顿板子?打完之后那厮肯定要做作着哀嚎,叫她的耳根清静不了。
“您把他关在哪里了?还有妙妙,就是那只仙界神兽。”
夕楚说是一重幻境,倒不知是怎样的幻境了,解释完妙妙的身份,梦果儿又觉得多余了,依照那客栈神秘之极的迅捷行事,他只怕一早就知道了一切,若是有心,就连她这十几年来的经历,怕也得知之甚详的。
更有甚者,他若是想要知道,只怕这世上的任何人事都没有秘密可言了。
“既然你当他们要紧,自然是请在一处好地方,不但毫发无损,还有人好生伺候着。”
梦果儿心道,好生伺候着妙妙就行,至于那个无赖加骗子的江昙墨,不罚他就是好的,自然不能再叫他好享受了。
“你也不问问,我是怎么叫人伺候他们的?”梦魔轻笑,语带神秘。
“啊?”
梦果儿讶然,不就是好房间好茶水的招呼着,怎么这伺候人还有别的讲究么?
“我特意给他们做了一重幻境,名唤作迷心梦,若要无害,须得心如磐石,若不能,便会迷心妄性绮念丛生,继而贪恋美色温柔,堕入淫靡之境。”
话中的意思便是,那迷心梦虽唤作迷心,考验的实则是人的定力,若是修为不足心智不坚,便会被欲这一字所左右,同眼前幻化出来的美色纠缠。
妙妙既然已经成仙得道,自然定力极高,也就不怕迷心妄性了,而那个小无赖江昙墨,平素里的言行举止不乏流气,还总爱使那末流的魅惑之术丢人现眼,这下若被自己的淫心所害,Qī.shū.ωǎng.可就有的好看了。
这样的惩罚手段倒也稀奇,于是,梦果儿连连拍手叫好。
梦魔皱眉道:“你真觉得很好?”
与魔尊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手下相比,这种责罚简直就不算是责罚了,梦果儿道:“当然很好,他们总归是造次了,不能因为是我的朋友,就让您觉得不痛快。”
“果儿,似乎但凡与你有关的人事,无论有什么不痛快我都能忍。”梦魔的语气有些无奈。
“啊?真的吗?”梦果儿讶然,随即一阵窃喜。
“自然不假。”
“那您以后要是想着把谁杀了,一定要先跟我说说”
“怎么,你难道要替我动手?”梦魔微笑。
“呃......我有的是好办法折腾他,叫他生不如死,可比直接杀了有意思的多。”
“生不如死?你当我总是想着杀人么?”梦魔再度眉头轻皱了。
“当然不是!我最喜欢捉弄人了,您讨厌谁,我便帮您捉弄他,您能解恨了,我也能顺便玩个过瘾,两全其美,您说这样好不好?”
少伤人害命,这是修仙道的根本,其实梦果儿想说的话有很多,都是师兄屡次讲过的道理,细想又觉得说了没用,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用那些语重心长的话来劝说。
况且,依照梦魔的修为,还能不知道那些道理吗?知道却还要杀人,若不是魔性难抑,便是有什么隐情了,此刻却是不应深究的时候。
“捉弄人?我想先听一听细处。”梦魔淡淡的笑,似乎打算追问到底。
“呃......您只说好不好,到底好不好嘛?”
被他的目光紧盯着,梦果儿支吾了一下,随即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撒娇。捉弄人,还要叫人生不如死,就算真能做到这种程度,估计她也下不去那个狠手,总不能说她还一点都没想好吧?
被她连连催促着,也被她诚挚又清澈的眼神紧盯着,梦魔略有犹豫,终归还是答了一个好字,表情郑重不像是敷衍,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折腾了半天,简直快要饿死了,总算可以享用这满桌子的美味了。
若是宋凡心准备的这一桌子美食,叫你这一盘吃多了就吃不得另一盘,那他就是打定主意只为了馋人的。但是,面前这么丰盛的一大堆好吃食是她的亲爹准备的,虽说他是能呼风唤雨的修行之人,一下子备齐那么多道美味,定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这绝对就是他爱女心切的体现了。
只是,被人紧盯着吃饭,还是被自己刚刚寻到的爹紧盯着,不能动手,不能狼吞虎咽,不能风卷残云,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装雅致,比跟宋凡心一起吃饭还要讲究,估计任谁也无法吃得尽兴。
原来是梦
其实,梦果儿很想邀请梦魔一起享用美味,就怕吃饭这等俗事会弱了他身上的仙气。
在她想来,娘已经彻底的消失于六界,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虽然现在爹对娘的思念很深,但是听闻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五百年已经够长,也许要不了多久,他总归是能坐忘的,也便总归是要成仙的,就像传闻中那些下界历情劫之人一样。
这结果,也正是她一心期盼着的。
一炷香之后,梦果儿放下筷子,心中意犹未尽,却是一脸的满足。
今后若是在这里常住,光是吃饭这点就要忙坏夕楚等人了。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修炼,这馋嘴的毛病首先要改,吸风饮露之术要趁早修习,不但要学这一门功法,还要学更多高明的术法,由修为更加不俗的亲爹来教导,肯定比师兄要事半功倍。
其实在她看来,修学法术这种又苦又累的事情完全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该怎样做才能让看来愁思郁结的爹开心一点呢?于是,接下来是梦果儿讲笑话的时间。
站着讲,坐着讲,躺着讲,趴着讲,讲得眉飞色舞装模作样,喋喋不休讲到口干舌燥,最后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来,她对宋凡心的佩服又添了几分。那厮也不知生的一副什么头脑,怎么就装了那么多的笑话呢?怎么讲也不带打结的。
而听笑话与讲笑话,这还真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有的笑话,她原本并不明白它好笑在哪里,只是听宋凡心讲到发笑,她也便跟着笑,笑完了虚心一请教,才知道原来是那般因由。
师兄的评价是,所谓笑话,不过是凡人用来互相耻笑鄙夷用的,修仙之人不但要勤修术法,更要修身养性风仪庄重,所以,笑话这东西是听不得也想不得的,即使听了也不能只顾着好笑,而应该自那一笑中有所领会。
梦果儿想的却是,师兄大人,你就饶了我吧,平素里时刻都念经一样教诲也就是了,怎么我听个笑话你也不忘叫我领会道法呢?现在,她趴在床榻上,嗓子都有点嘶哑了,心里边却是很高兴的,庆幸没少听了那些笑话。
只因,她花了几个时辰的费力取悦颇有成效呢,梦魔脸上一直挂着深深的笑意,不带丝毫的敷衍,是真的在笑,却并不怎么插言询问,就只用一副专注的表情,含笑看着她讲。
其乐融融的共享天伦,换作世间的哪一位父母,都会觉得欣慰的。
“果儿,你讲了大半夜,还不累吗?”
梦魔以手支头,侧身倒卧在她对面,笑如春风,眼波如水,满脸的温柔怜爱。纵然是个不相关的人,被个如此活泼俏丽的女孩子费心讨好了这么久,只怕也会发出由衷的笑容,何况是他这苦为人父的?
“呃......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累了,也有点困了。”梦果儿正打算换个姿势接着讲,闻言像是得了特赦令,顿时软绵绵的扑倒在雅致无比的被褥上,暗自里发出一声哀嚎。
老天,讲笑话这事情,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不但费心还费力,简直跟练了半天的功法一样累,只几个时辰她便已经技穷,下次就怕讲不出几则来。但是,为了能看到至亲之人的笑容,实在不行就得去找宋凡心请教了。
“既然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梦魔的语气柔到了极致,似能融冰化雪的春风一般。
梦果儿本就有点迷糊,闻言越发觉得浑身乏力的很,不曾回头,却伸手摸索着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咕哝道:“我睡着了您也别走,好不好?”刚寻到爹,怎么着也得时刻守着才安心。
“好!”
梦魔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柔和笑意不减,携着清香的衣袖拂过她的后背,指尖轻轻抚在她脑后,冰凉彻骨,却似带着惑人沉睡的法力,待她再也不动弹分毫了,他竟叹了一声。
“在你的心里,我从没有来过,又何谈一个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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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睡得很沉,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清晰到不像是梦境的梦,明明躺在云朵一般绵软馨香的物事上面,身体却似被几道粗重的藤蔓缠住,慌乱挣扎的手脚终被牢牢的禁锢住。
有人在耳边唤了她的名字无数次,听来忧伤无奈又喜悦,虽是位男子的嗓音,到最后却变得轻柔魅惑之极,每唤一次,她浑身便酥软上几分,本就被缠缚到无力动弹的身子,简直要软成一滩烂泥,不要说睁开双眼看是何方妖孽作怪,就连弯曲一下指尖也难以做到了。
只凭嗓音便能惑人至此,也许是一只厉害无比的藤妖?她本该觉着惊急慌乱才是,心中倒因那些轻唤酸涩难受的很,莫名的不想再反抗,只想着应一声让它别再叫了,却哑了一样发不出半个字来,只能任它紧紧的缠住,任它一声声唤着。
渐渐的,那藤蔓着火了一般,烫得她全身都烧灼的很,口干舌燥之下刚要舔一舔唇,却有一片湿滑适时贴了上来,舌尖尝到清香甜润的津液,她欣喜的张口想要承接更多,随即有一件物事钻入口腔,绵软灵巧却强势有力。
她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也无暇去想这是个什么物事,更不明白它要做什么,只能无助的任由它横行肆虐,虽然被它撩拨的满口酸痛,但有一种难以表述的感觉随之升腾起来,既似害怕又似难耐,既想推拒又想逢迎,好在周身不能动弹,也便不用去选择该怎么做。
如此纠缠了良久,那物事终归退了出去,一声彷徨又无奈的叹息过后,禁锢住她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也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懒洋洋的躺着不想动弹分毫,刚刚睡得沉了,耳边居然再度传来几声唤。
“死妖怪,你有完没完?”
若是同之前那样轻唤还能勉强听着,这次却是低沉又急促,梦果儿烦躁之下忍无可忍,直觉的用力一拳挥出去,耳边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居然打中了?她匆忙睁眼一看,正看到江昙墨那张俊极却眉头紧皱看来痛不欲生的脸。
“你个小混蛋!”他一手揉着脸颊嘘气,压低嗓音话说的咬牙切齿,终于敢当面叫出那三个字来,可见那一拳打得极重,叫他这个时常嫌别人说话不文雅的都忍无可忍粗俗了。
梦果儿愣了一下,随即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把他关在一重幻境当中吗?不是说他进不来这玄机雅渡吗?她刚说了一个你字,嘴就被那家伙给迅疾捂住了。
无缘无故的捂住嘴不叫说话也就是了,至于整个人都压过来?骨头都快叫他给压散架了,这混蛋明摆着是要占点便宜来报那一拳之仇,她刚要挣扎恼怒,却听那厮凑在耳边道:“别叫别叫,再叫咱俩都得死!”
你能找个合理点的理由来占便宜不?梦果儿用力瞪视着他,眼含怒气挣扎。
“别动!”
江昙墨一声低吼,更加用力压制着她的身子,灼灼的眼神垂视下来,居然震慑力十足。
梦果儿吃了一惊,还真不敢动弹了,却满脸的疑惑,心道这家伙难道要用眼神杀人,不就挨了一拳,以前又不是没挨过,至于恼怒成这样吗?不过,被那副眼神紧盯着,她竟莫名的心慌起来,匆忙移开视线,将周围稍微一打量,便又吃了一惊。
身处的是一间窄小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几面墙壁围砌起来,头顶上的一个小窗户透进些微光亮来,满眼的阴沉晦暗,密室一般连门都没有,居然不是梦魔的那一间寝室?
不过是睡了一觉,她怎么会来了这里,并且还是同这家伙一起?
“千万别大声说话,知道吗?惊动了外面的人,咱俩就死定了!”
江昙墨语带威吓,见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手指。
这里是哪里?外面的是什么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还有性命之忧了?梦果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满心的疑问未解,居然先悄声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身上怎么这么硬?”
江昙墨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随即嬉笑道:“那你身上怎么这么软?”
“你简直就是块石头做的,又硬又沉!”
“那你就是一团蜜粉做的,又香又软。”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道:“我身上长着肉呢,不像你,全是骨头!”
“我要是像你那样一日三餐的吃饭,还时刻都嚼着零嘴磨牙,也得长这么多的肉。”江昙墨也翻了个白眼,伸出双手在她颊上各捏了一把,又道:“这哪里是张脸,简直就是个小猪头。”
“你也不用吃饭了,我直接打得你变猪头!”
梦果儿的话虽这样咬牙切齿的说着,怕他忍不住疼叫出声来,到底没在他另一边俊脸上也狠狠揍一拳,而是用一副凌厉的眼神剜他,恨恨道:“快点给我滚开!”
被她冷眼一扫,江昙墨倒也听话,讪笑着迅疾起身,没忘了拉她一把。
两人对面坐在地上,梦果儿皱眉一打量他,全身上下仍是之前那一副古怪的扮相,再低头一打量自己,仍是之前穿的那一身绿色衣裳。这可就怪了,她明明换了一身白衣才对,什么时候又换回去了?
“这是哪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定是魔宫!”
啊?梦果儿瞪大双眼,刚要发出一声惊叫,再度被捂住了嘴。
“让你别叫了,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了咱俩的小命要紧,还是这样最保险。”
江昙墨笑嘻嘻的凑上前来,看架势似乎想再抱上一把占占便宜,梦果儿急忙用力拉开他的手指,退后几尺才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难道被那魔头打傻了?”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真像看着个傻瓜一样了,还作势要摸她的头。
“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被他打晕的,只比你早醒来片刻,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你被那魔头制住,你的神兽行事有所忌惮,不受为难就是好的,想要救人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所以我猜,咱们肯定是被带到魔宫了。”
梦果儿越来越疑惑了,打她的魔头,也只有两人之前故意扮丑的那个了,他不是已经灰飞湮灭了吗?不是睡在玄机雅渡的寝室之中吗?不是有个厉害之极的亲爹陪在一旁吗?怎么会跟这家伙一起被关在魔宫了?
“不可能!”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差点又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江昙墨双手抱肩,道:“不然,你以为如何?”
梦果儿便把之前经历过的一切统统说了,给他求情的事情大肆渲染,听闻他被锁在那迷信梦中而幸灾乐祸却是只字不提。江昙墨听的瞠目结舌,继而躺倒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好半天才压抑住笑意。
“明明被打晕了,居然还能顺便睡着,睡着了居然还做梦,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说,我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你爹的洞府里面捉人?”见梦果儿的表情已经没那么惊诧了,想必是半信半疑,江昙墨又道:“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会梦到你爹和你娘,定是因为太过想念他们了,我猜你没来之前肯定假想过许多次,对不对?”
有所思才会有所梦,梦果儿很信这话,譬如她很羡慕宋凡心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便时常都会梦到住在金砖堆砌的房间,睡在宝石搭建的床榻上,再譬如,她很羡慕师兄的厉害本事,便时常都会梦见自己修成了无上的功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但会有所梦,还会把想到的事情夸大了许多。
只不过,她假想的东西可没那么多呢,怎么却会梦到那么多了呢?尤其是梦魔所讲的那一个故事,因果机缘无不符合常情,条理也清晰的很,涉及的人物众多,有些人她可从未听闻过,怎么可能仅只是梦到的呢?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比我想的通透。”
“废话!小爷我胸中装满了智慧,能知一分而窥全局,岂是你这样的笨蛋能比的?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怀疑我!你就是个薄情寡义没良心的!”江昙墨一声冷哼,先是倨傲加藐视,然后满脸的无辜委屈,最后又一脸的指责抱怨。
“呃......”
他的语气表情,怎么有点像怨妇?梦果儿匆忙讪笑着认错,连带赔了几句不是。
“那我以后无论说什么话,你都信不?”
“信!怎么不信?百分之百的相信!”
“你惯会空口白话的!”江昙墨冷哼了一声,好在没继续揪住话头不放。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那些真的统统都是做梦。”
梦果儿虽然很希望那个爹是真的,却不希望娘亲真的死去了,若那么长的一个故事完全是在做梦,那么对于父母的一切期盼还有明日可待。
“啊?”江昙墨愣了一下,道:“你......你的脑袋被敲了一下,居然变这么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些霸王,我......
被掳魔宫
“我本来就很聪明!”
梦果儿白他一眼,双手抱着肚子揉了揉,沉吟道:“你看外面亮堂的很,说明此刻还是白天,我之前经历的却是夜晚时分。另外,我要是真被带到了玄机雅渡,真享用了那么一大桌子美味,怎么现在还会饿的肚子咕咕叫呢?不过,虽然那些是梦到的东西,尝起来简直跟真的一样,未免饿死我再睡一会儿,接着做梦吃饭去。”
“老天,你果然是个吃才,这时候居然还想着吃!待会儿别被人家吃了就好!”
江昙墨瞠目结舌,连连抚额长叹,似乎被她的贪吃刺激到欲死不能了。
“不就为几句口角而过了几招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明就好,不至于吃了咱们。”
“你傻呀,如果不拿此事当一回事儿,干嘛要费力将人带到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师兄可足够他忌惮的,他应该不敢把咱们怎样了。”
“笨蛋,如果忌惮你师兄,就拿你视若上宾了,为何要关在这间黑漆漆的密室里面?魔尊不悦你玄清道的声势浩大,更不悦你师兄的名头渐盛过他,时常都会做出些挑衅之举,我都有所听闻,你难道会不知?”
“呃......似乎确有这些隐情。只不过,也许魔尊忙着跟那些姬妾厮混,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所以,咱们就被先关着等候发落了。”
或许,魔尊青蚺是想借机贬低仙道的威名,等着一派道尊亲自来解决事端,若真是如此,师兄虽能搞定也需得赔上些脸面,想到回山后定要受到狠狠的责罚,梦果儿开始愁眉苦脸,暗自里盼着师兄早点来,却又怕他会受到责难。
要说,昨夜写的那封信他早该收到了,怎么到现在都过一天了还不来呢?
趁他没来之前,还是自行解决事端才好。
江昙墨挑眉道:“但是,若他正好想要借机生事呢?”
“放心好了,妙妙一定会来救咱们的,根本就不用等着看魔尊的脸色。”
“是他好勇斗狠闯了祸事,不来救人可就太不仗义了!不过,这里可不是个寻常的所在,你的神兽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未必能在此地来去自如,所以,就别指望他能来了。”
“这话倒也有理,但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能叫那魔头趁虚而入了吗?”
“哎呀!疼死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是睚眦必报习惯了。”
“妙妙来不了也没关系,我这里不是有魔尊的信物嘛,想必可以凭此混出去。”
“你傻呀,你的仙霞兜都不见了,哪里还有信物?”
“啊?我的仙霞兜哪里去了?”
梦果儿这才发现丢了东西,急忙跳起身来上下翻了个遍,又把整间屋子翻了个遍,哪里有仙霞兜的影子?她这才有点着急了,可避百毒的无量尺,可变化身形的如意面具,还有可催动音波功的九孔翠玉箫,重要的是那十几种功效各异的灵丹妙药,所有的好东西可都在那里边装着呢。
“惨了惨了!”
她连连惨呼欲哭无泪,若不是不能弄出太大的响动,定要气的把地上跺出几个窟窿来。
那几件法器需要咒语才能催动,旁人得了不见得就能使用,那些功效古怪的丹药却是她这些年费力偷来的,得到的过程曲折复杂的很,一下子全丢了,这不让人心疼死了么?
“我猜,肯定是被那几个魔头拿去邀功了,你该知道,魔尊向来都喜欢敛物。”
想到昏迷之前那件法器还在身上,江昙墨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看他之前对每样法宝都很好奇的样子,莫不是一时起了贪念?梦果儿皱着眉头,径直开始动手翻找。
“喂!你要做什么?别乱摸!住手......”
江昙墨吱哇乱叫着躲闪,到底被她给强行摁住了,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真的没有?看来是冤枉你了......”梦果儿只得又讪笑着赔不是。
“小爷我的清白之名,还有这清白之身,这下全毁了,你个女流氓!摸完了可得负责!”
“负责你个鬼!”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自然知道该避讳什么,刚才就只翻了翻他身上能敛物的地方,其它的根本就没碰到半点,这厮说话就是能夸张。
“哪个混蛋居然敢偷我的东西,被我抓到了定要切掉他的手指头!”
梦果儿无暇去看他皱巴巴的苦脸,话说的咬牙切齿,暗自里希望真是他说的这样,宝物若是真被献给魔尊了,想来还是一件好事呢,起码他知道后会有所忌惮,两人暂时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看她在密室中仔细摸索了起来,似乎想要搜搜看有没有什么机关能出去,江昙墨正色道:“没用的,我刚才已经找过几次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比我聪明了多少?”
听这一声嗤笑,江昙墨再不多言,寻了一面墙壁背靠着坐下,冷眼看着她来回摸了好几遍,连屋顶上也没放过分毫,又眼看着她无比气馁的出言请教,他这才挑眉道:“我比你又聪明不了多少,没必要来问我!”
“呃......”
看他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全然不似方才那么谨言慎行,似乎已经有了什么算计,梦果儿便讪笑着赞道:“香香,你胸中有的是智慧,能知一分而窥全局,最聪明了,世上就没你这么聪明的人,我师兄都不及你分毫......”
“惭愧惭愧,你这么表扬我可不敢当。”江昙墨任由她有的没的赞了半天才答话,虽这样说着,表情却是一副当之无愧的样子,又道:“坐过来我就告诉你怎么办。”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匆忙吃吃笑着凑到他身边坐下,眼望着他一脸的期待,似乎能不能出去找回宝物就全指望着他了。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说,今晚会把咱们两个送给露华夫人享用。”
“啊?!”
这露华夫人是魔尊青蚺的一名宠姬,具体的出身来历不明,却深得他的怜爱,几年来简直要夜夜独享恩宠,还因此而在魔宫独领风骚,极有处事的力度。
只是,此女虽然惯有艳名,却也仗着魔尊的宠爱恶行昭著,打着身有顽疾难愈的名头,时常都要生吞人血,活吃人心,还尤其喜欢挑选那些容貌俊秀的少年男女,手下也不知伤害了多少条人命。
如此蛇蝎般狠辣的女子,落在她的手里那还得了?梦果儿终于知道他为何要说会有性命之忧了,虽然惊叫了一声,脸上却不见半点的惧怕。
只因她多少能够笃定一点,那就是,魔尊虽然不俗,露华夫人虽狠,怎么着也得卖师兄几分面子,之所以将人给关了起来,定是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真见了那女魔头,说明来历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只说咱们该怎么从这密室出去吧。”
江昙墨道:“听闻,无论是谁被送往露华夫人那里,都要事先收拾的干干净净了才行,待会儿必定会有人先来带咱们去伺候梳洗。”
“哈哈,我知道了,到时候咱们就伺机逃走,然后去找那个偷我法宝的小贼。”
“你以为人家会同你这么傻乎乎的?保险起见,定然是要先制住咱们的身子。”
“啊?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惊动外面的人嘛。”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现在为何能够行动自如?”
“为什么?”
“笨呐,因为小爷我早帮你解开禁制了。”
“啊?那你自己的是怎么解开的?难道是自行冲破的?你有那么厉害吗?”
“小爷我可不是白混的,总得比你多几分高明的防人之术。”
江昙墨说的极其诡秘。世上既有奸狡的害人之法,自然就会有高明的防人之术,梦果儿曾经听师兄说过不少,却对他用的哪一种而好奇不已,追问了半天无果,只得暂时作罢。
“我明白了,咱们就假装受制,待会儿若有人来......”
她状似恍然大悟了,一时间说的眉飞色舞,江昙墨皱着眉头,像是看傻瓜一样,道:“你见过受制的人还能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呃......”梦果儿匆忙学他那样,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咱们可是叠在一起的。所以......”
江昙墨说着扑了过来,手脚像藤蔓一样紧紧的缠住了她的身子。
两人原本只隔了尺许的距离,那厮的动作又迅疾的很,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手脚并用挣扎道:“我说我怎么浑身都疼,原来是被你给压的!混蛋,快点起来!臭石头!”
“待会儿若是把咱们扔下来的那人来,一看你本来在下面的人却跑到上面了,他不是要因此而起疑心了吗?逃命要紧,小爷我这么洁身自爱的都不怕失节,你个小丫头片子怕什么?别乱动!再动我就压扁你!”
“洁身自爱你个鬼!滚开!”
“哎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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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不脱,推不动,骂了无关痛痒,发狠的咬了一口,江昙墨虽然叫的抑扬顿挫的,就是照旧压着不起来,不要说嬉笑着无赖的表情不改,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简直跟一点都不疼一样,于是,梦果儿彻底无奈的泄气了,只能放松了身体躺着。
此时有个人陪在身边,凡事都能商量着办,纵使被他占点便宜,或许也不算是吃亏吧?再说了,也就被这家伙抱一下而已,他若是还敢动手动脚的,定要狠狠的给他点颜色瞧瞧。
“小爷我一身的冰肌玉骨,自见了你就没一处好的。”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仔细一打量,别说,这家伙的肌肤润泽白皙,看来细腻的很,还真跟女子们有的比。
“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梦果儿边听边看边讪笑,一边还暗自庆幸着,幸亏是在他头上敲出几个包来,在他脸上揍了两拳,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而不是在他身上狠拧几把,不然,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定要毫不忌讳的解开衣服一处一处指点着给她看了。
“你呀,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怜香,他是够香的,美其名曰香香嘛,惜玉,他这么无赖又做作的一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块璞玉,倒像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梦果儿实在无力再翻白眼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伸出手指,装模作样的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
“我娘虽然管教的厉害,都没像你这么心狠手辣的。”
这家伙都几岁了,怎么老是要提他娘呢?不过,因为这一个娘字,梦果儿顿时想到梦中见过的那位女子来,平和端庄,美丽温柔,跟她心中假想了无数次的娘亲很像呢。
“香香,有娘的感觉是怎样的?”
她问的很是认真,江昙墨愣住了,想了半天才道:“若是我娘,她会教诗书传功法,会管衣衫冷暖,日常琐事样样都不嫌劳烦。我骄傲得意的时候,她会劝我沉稳持重,我失落萎靡的时候,她会帮我鼓舞志气,我贪玩偷懒的时候,她会......”
“会怎样?”
“会......很生气!”
“啊?怎么个生气法?会不会狠狠的罚你?”
江昙墨恍若未闻,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片刻才道:“总之,娘亲就是世上最能给你温暖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藏在你心底的一簇火焰,你会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只为了换她一个笑靥。”
梦果儿怔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间觉得,我师兄好像娘亲啊。”
“啊?”江昙墨目瞪口呆,随即把头扑在她的肩颈上面,发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你笑什么?我就是打个比方,别笑了,痒死了,快点起来!”
颈上被他温热的喘息喷到,不但奇痒,还有点酥麻,总之异样的很,梦果儿莫名的觉着有些慌乱,用力推了几把,他却忽然停了笑,不起来,却低声问道:“在你看来,他真的有那么好么?”
“废话!世上就没比他更好的人了。”
梦果儿答得很快,心道你娘怎么好我师兄就怎么好。
“也许,有人想要对你好,比他对你还要好,只是没有机会,纵使有,你也不知道。”
“啊?”
梦果儿疑惑的眨着眼睛,这家伙说的什么意思?听来她倒成了香饽饽了。
“果儿,我......”
这厮明明生了一张好嘴皮子,怎么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梦果儿道:“你怎样?”
江昙墨沉默了片刻才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我娘了。”
“啊?”
梦果儿完全能够理解,这个时候他是该想他娘的,就像她在想师兄一样,颈上忽然被柔软温热的物事贴了一下,有些清凉,似乎是被他的舌尖舔了一下。
这家伙难道也想咬一口报仇?
“喂!大不了我以后不欺负你了,千万别咬我,我最怕疼了......”真想咬倒是换个位置嘛,颈上的血脉可是很要紧的,搞不好会死人,梦果儿急忙扭动着躲闪。
江昙墨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张口贴过去,奇准无比的咬住了那一点命脉。
难道他跟那露华夫人一样,其实喜欢喝人血?梦果儿顿时开始发毛,不敢妄动半分,浑身都僵成了木头一样,暗自里开始后悔,不该任由他靠的这么近。
他却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用牙齿轻轻啃了几下,然后就那样含住不动了。
梦果儿更加惊急起来,似乎连出言求饶都忘记了,竭力屏气凝神,心跳却越来越快了。
就在她以为这厮真打算咬上一口的时候,他却终于退开了。
“吓坏了吧?小笨蛋......”
于是,梦果儿忍不住暗自哀嚎,那个狠辣的露华夫人,快点派人来救她于水火,把这个家伙抓去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啦同志们,不是我要伪更,因为我今天听人说,每章字数4500左右积分高,所以,我就把章节重组了一下......呃,今天有事儿,就挤了这么多,话说,我貌似整天都打着有事儿的理由,整天都这么一点点的挤,我实在是对不起你们,难怪都没个留言的了......
万般古怪
梦果儿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身边躺了两位女子,想必就是过来提人去梳洗的,江昙墨正不停的拍手,似乎动手制住这两名美艳的女子,他手上便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家伙还真有些用处,料想的周全,事情也做得干净漂亮。她就是有些怀疑,也许自己并不是睡着了,而是被块又硬又沉的石头给压得胸闷气短,最终坚持不住就厥了过去。
看起来,没了师兄的管束就是轻松的很,近日来她似乎越来越嗜睡,就连在梦中都不忘记睡觉这事。在梦里面梦到自己在睡觉,这也算是场天下少见的奇梦了。
江昙墨道:“还躺着干嘛,赶紧的做衣服!”
“啊?做什么衣服?”梦果儿跳起身来,一脸的疑惑。
“就照她们穿的衣服做,你一身,我一身。”
“啊?”
现成的衣服就有,扒下来穿就是了,干嘛还要特意浪费法力去做?
“你傻呀?她们穿过的衣服必定沾了晦气了,快点做!”
梦果儿凑过去仔细一打量,两位女子都很美丽,看装扮像是婢女,身上幽香阵阵好闻极了,衣裳也都整洁的很,哪儿有什么晦气?
“不是吧,真要穿这样的衣服?太暴露了......”她满脸的不情愿,坦胸露臂的衣服也能叫衣服?也太省布料了,魔宫自然不会穷成这样,定是因为魔尊的那一点特殊喜好。
江昙墨皱眉道:“不穿成这样怎么混出去?”
也对,邪灵们大多喜欢昼伏夜出,晚上的魔宫定然要人来人往的,穿成这样才好浑水摸鱼,梦果儿只得匆忙化好了衣衫。
江昙墨旁若无人一般,径直动手扯开衣襟,看他露出半边肩膀来,梦果儿这才一声惊呼,急忙转过身去,心道这厮也太不知道避讳了,肯定就是故意的。
“傻站着干嘛?赶紧的换衣服!”
梦果儿偷眼一打量,他已经穿的妥当,便道:“你......你先出去!”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怕什么?”
听他这一声嘀咕,梦果儿惊道:“你说什么?”
“呃......我说,我又不是没看过女子的身体,你一个没长成的小丫头,该肥的地方不肥,该瘦的地方不瘦,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肯定不如她们的好看。所以,你就是叫我看,小爷我也不稀罕看。”
“你个混蛋!色胚!”
梦果儿恨恨的作势要打,他早嬉笑着跃起身形,自屋顶上那个打开几尺的出口钻了出去,“算你跑得快,待会儿再收拾你!”她一声冷哼,眼望着上面谨防他偷看,匆忙换好了衣服出去,那厮正两手抱肩,眼睛直勾勾的盯过来。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梦果儿说的恶狠狠的,却无暇冲过去揍他一双乌眼青,双手紧紧拽着衣服的领口,走路都别扭的很,生怕那几块布会掉下来。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胸半掩,这话原来就是说你的。哈哈!”
梦果儿眉头紧皱无语望天,这厮的眼睛单挑该避讳的地方乱瞄,嘴里也果真吐不出一句好话来,不但把原词的暗香满改成了极其粗俗的胸半掩,临了还加了几个肆意的哈哈,明摆着是在取笑人呢。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四周一打量,她不由傻眼了。
这魔宫的地势还真是奇特,像是建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下,下宽上窄层层罗列,重重殿宇环绕,越是往上便越是宏伟,想必是尊上卑下,由下往上看去,屋宇中点点明亮的灯火汇聚在一起,竟似一圈繁星汇成的瀑布垂挂下来,看来煞是美丽壮观。
只是,她此刻身处的正是最底下一重,想要不惊动守备,一溜烟的冲到起码有百八十丈高处的出口,恐怕怎么也做不到的,也只能一重一重的往上混出去了。
江昙墨弹指点到一处,那密室的出口顿时合了起来,然后拉着她的手便走。
“不是吧?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着?”
梦果儿惊疑不定,他却笑道:“你想出去,只管跟我走,不要说话,神态如故就好。”
这厮真好大的口气,梦果儿虽有疑惑,也只得默默的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急行慢走,盏茶时间之内起码遇上十几拨婢女守卫,她暗自里不乏忐忑,谁知那些人个个目不斜视,竟都安然通过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响动,没人会注意到此地有人。”
“你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梦果儿满脸疑惑,紧紧揪住他的手腕不放,此时此地,她可真不想一个人呆着,另外也不放心他去四处乱走。
“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里等着,可千万别出去乱走,记住了没有?”
江昙墨的语气十分认真,也似十分关切,梦果儿怔怔应了一声,心道这家伙居然也知道关心人了?他打量着她的脸色,攸的捏住她的双肩靠近,低头凑在她耳边轻语道:“只需盏茶时间,你不用想我。”
“啊?我想你个鬼!”这厮还真能自作多情,梦果儿刚才的那点感动瞬间消散,恨恨的挥了挥拳头,他已轻笑一声跃起,似一条入水的鱼儿,瞬间隐入了夜色之中。
所有的灯火看来都小如黄豆,身处的定是个极其偏僻的地方,梦果儿惊疑不定,看他去的方向似乎是往下,也不知到底要去做什么,她只能寻了一方洞壁背靠着坐等。
隐隐有丝竹笙歌从上方传过来,想必是魔尊正在享乐,他的宫殿居于最上方,看来此地离出口已然不远,刚才太过紧张都没有注意,梦果儿一时静下心来,便皱眉细想了片刻。
江昙墨那厮方才一路行来虽然停停走走的,却似对路径熟络的很,简直就跟漫步在自家后院一般,岂不是很奇怪?正想着,头上忽然一疼,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惊得跳起身来,凝神戒备着一看,顿时呆愣住了。
静静躺在地上的那件物事,居然是她丢失了的仙霞兜呢。只是,这件法宝怎么会忽然间在这里出现,还无巧不巧的砸在她的头上呢?梦果儿小心翼翼的捡起来一看,的确是那物事不假,匆忙抬头去寻找,上面几丈便是幽深漆黑的洞壁,哪里有半点人影?
她却顿时面露喜色,低声唤道:“师兄?是不是你?”能悄悄潜进来的人也只有他了,连唤了几声竟无人应答,心道若真是他岂有不出来的道理?于是又唤妙妙,仍是无人回答,最后唤江香香,居然照旧无人回答。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到底会是谁?虽然惊疑万分想不明白所以,东西回来了就是件好事,她急忙打开仙霞兜翻找了一通,待到从中捡出一物来,五颜六色光华闪烁,正是在梦魔的洞府中捡到的奇石,她便彻底呆愣住了。
这些石头真实存在,那么之前经历的一切就都不是梦境了?既然不是梦境,那么她又怎么会被人从厉害之极的亲爹身边带走,从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出来的玄机雅渡来到魔宫的密室了呢?
梦果儿已经懵了,许久都不能思考,怔怔的站了半天,这才想到了几处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梦魔到底是不是她爹?江昙墨到底为什么要巧言蒙骗?她被带到魔宫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这些问题太过纷乱,她一时间无暇细想,只知道若非梦魔说谎,便是江昙墨在说谎,前者表现的情真意切,那一个故事也讲的极其值得推敲,多半不假,而后者的心性奸诈狡猾,多半就是他在欺瞒了。
如今细想与他相处的前后,种种行事无不被他牵着鼻子走,旁的不说,用言语激妙妙去闯那结界,然后又出了将人扮丑的主意,这两点定是故意的。
可是,依照他的那点修为,却能安然无恙的将人带出琉璃海,或许梦魔与他除了主仆关系,还有着某种更为深切的关联?甚至,或许两人全都是骗子?她却实在不敢做此设想。
自己诚心结交的人竟似个巧言相欺的骗子,他所说的话也许没有一句是真的,仅此一点就足以让她倍受打击,不但怒气冲天懊悔连连,更多的是觉得难过,恍若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虽然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件事实,梦果儿却随即打定了主意,那厮既然似个骗子,此去必然抱有古怪的目的,自然就不能听他的话在此坐等,于是她又细想了一下对策,就近另寻了个隐秘的角落藏匿好,专等着看江昙墨如何回来。
那厮倒也迅捷,回来的时候果真未出盏茶时间,照旧孤身一人,照旧那一身装扮,并没有带什么人同行,梦果儿冷眼看他愣了刹那,似乎没想到仔细叮嘱的人会不见了,随即又扭头四顾寻找,细听似乎还唤了好几声果儿。
看他的样子慌乱着急的很,根本不像是作假,之前的言行举止也都不像是作假,戏演的可倒逼真极了,若不是见了那几块奇石,断不会想到他在说谎,就是此刻,竟也不觉得他在作假。
这个人,到底还值不值得相信?她差点忍不住跳出去,揪住他的衣领好好质问质问,却见他使出一种极其高明的身法,迅疾遁走不见了,而这身法绝不该是个本事末流之人能用的。
于是,她终于用亲眼见到的事实说服了自己,完全当他是个骗子了。
于是,连日来惹得她嬉笑怒骂无数的人,被她划在了永远讨厌的名单上。
梦果儿又细想了片刻,那厮有高明的身法,定也有高明的术法,假意示弱的目的断不会只是为了害她一个小丫头,能料想的图谋只会是与她相关的人事。
或许,他的主子梦魔看来骄狂,其实是在帮魔尊做事?
或许,他是魔尊的手下,真正想害的人其实是师兄?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从这里出去才好,她却极其不甘心如此被人戏耍,清点了仙霞兜中的物事,所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最后翻出如意面具来,摇身变作了一位男子,正是来魔界第一晚见过的魔尊使者金圣叹,将仙霞兜收好,只留了那一块魔尊信物捏在掌心中。
此人既然敢说代魔尊尽地主之谊的话,想必该有一定的处事力度,于是她面不改色满心忐忑,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揪了一个孤身路过的婢女到僻静处,趁她惶恐不备成功偷袭,威逼恐吓之后问了一堆问题,然后把她打晕藏好,自己化作她的模样,去到魔尊的殿上,把费力捧来的美酒珍果恭恭敬敬的奉到主位之后,又低眉顺眼的退到了殿门外侧守候。
或许是魔尊自视甚高,殿门外居然没有半个侍卫守候,只有两名婢女在等候吩咐,想想也是,这魔宫的地势太过特别,只需在最高处设下关卡,没有特殊的信物,自然无人能够随意闯入,而她想要顺利出去只怕也有些困难。
殿内有美酒阵阵飘香,几十名乐姬、舞姬与歌姬各据一方,颦笑之间个个都美艳动人,衬着各种厚重奢华的摆设,在烟雾缭绕之间各展所长,搭配出一副无比美妙的情境,简直比宋凡心亲自挑选的伶人还要雅致动人。
本以为会看到一幕□奢靡,谁知魔尊竟独坐在殿上饮酒,怕他有所觉察,梦果儿上前时屏气凝神竭力收敛仙气,自然不敢直着眼睛看他,只偷眼望见一片玄色锦服,还有那一身凝重逼人的戾气。
梦果儿刚站了片刻,猛的一阵香风拂过,寻着方向偷眼望去,几丈外一行人缓缓走来,为首的女子云鬓高挽,腰肢款摆如柳,行如娇花迎风,玲珑的身姿裹着一袭素色衣裳,与今夜见的最多的艳丽装扮大不相同,也不知会是什么人。
那女子洒下一路的钗环叮咚,径直疾奔到殿内,恭伏着身子叩拜道:“妾身来的晚了,请尊上恕罪!”嗓音柔美婉转,不带任何魅惑之意,却好似鸾凤清啼,可真动人的很。
“潇潇不必如此,快来陪本座饮这一杯。”
魔尊的嗓音刚硬利落,听来就是个行事果断之人,梦果儿却暗自一惊,那女子既然唤作潇潇,便是露华夫人了,这狠辣无比的魔女白潇潇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她实在好奇的很,终于忍不住侧头打量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介绍:被小妞儿扒光衣服虐待的江香香。
同志们先猜猜看,会是谁把仙霞兜扔给小妞儿的?
活该被踢
待到众婢女叩拜完了分列两侧,露华夫人这才缓缓起身上前,刚走到魔尊的身前便被他一把扯坐在腿上,她皱眉发出一声低呼,却就势将一颗臻首偎在了那副宽阔的胸前。
其实她生的也不是多么貌美,身姿体态却自有一种动人的感觉,看来娇柔无力的很,若不扶持一把便要摔倒的样子,腰肢纤细简直不够魔尊的一手把握,尤其是衣饰神态别具一格,乍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个妖邪之辈,而是仙道中人一般。
梦果儿微微侧头看了几眼,心道宋凡心说的话真有道理,孔武有力的男子多喜欢娇弱堪怜的女子。想来,对于魔性狠厉的魔尊看来,女子们不但要柔弱,还要有一副仙人体态,这女子还真是会投其所好。
“妾身有不适,头晕乏力的很,尊上您轻一点。”
露华夫人低笑着嗔怪,嗓音明明不见半点甜腻,也半点都不似在撒娇耍媚,梦果儿却莫名听得一阵恶寒,这魔女虽然乍看来娇柔,细看气色着实好得很,哪里像是身有不适的样子?定是整天打着有顽疾难治的幌子害人。
“本座早命人备下一双少年男女,待会儿咱们行过功法,你便可以回去享用了。”
“尊上真是体贴极了,妾身感激不尽。”
梦果儿很是奇怪,不知他们要行什么功法,不过根据传闻猜测,或许就是那男女同修的阴阳和合之术了,她扭头再看一眼,顿时瞪大了双眼,魔尊青蚺正含了一口酒,低头哺在露华夫人的檀口中,两人的唇舌继而纠缠在了一起。
“尊上......”
露华夫人自齿缝间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魔尊青蚺的一只手抚在她胸前,另一手随即扔了金樽用力握在她腰间,她便发出更大一声婉转的低呼,听来既似痛苦又似欢愉。
梦果儿的眼睛都看直了,那么有力的手指,握在那么纤细的腰肢上面,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拧断了?因为两人的动作,她莫名想起之前做的那一个梦来,那时候在她嘴里面肆虐的东西,莫非也是一条舌头?
想到曾经梦到自己把别人的一条舌头含在嘴里面半天,她简直要吐了,明明知道眼中看到的不是一副该看的场景,却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紧盯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
殿上的两人衣衫半解,不但唇舌纠缠在一起,就连身体四肢都交缠在了一起,梦果儿绯红着脸瞠目结舌,心道这两人莫非真要在此处做些什么?扭头看殿内的众婢女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个个都跟不闻不见一般,想必习以为常了。
她正要扭头接着看两位正主表演那阴阳和合之术,口鼻与脉腕竟同时一紧,浑身顿时软绵绵的半点也挣扎不得,一声惊呼难以发出也不敢发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给挟了起来。
完了完了,定是为了一饱眼福而失了婢女该有的姿态,被人发现身份捉住了,这可该如何是好?梦果儿虽惊急不已,却只能任由那人作为,片刻后被摁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她这才看清楚捉了自己的人是谁。
“谁叫你乱跑的?你......”江昙墨咬牙斥了一句,随即愣住了,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握在她肩上的手指渐渐收紧,简直要捻进皮肉里面去了。
说实话,梦果儿已经想了无数种报复他的手段,此刻却一种也记不起来了,纵使记得,肯定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实施。肩膀上疼的厉害,看来这个混蛋打算先捏死她,好在她已经变化了容貌,所以,只能装作不认识,不但满脸疑惑的回望着他,还路出一副适宜的惧怕之态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被他用一副怪异的眼神凝视了许久,尤其这人还是个别有企图的骗子,甚至还深为了解她的性子,梦果儿差点忍不住求饶。
江昙墨却忽然笑了一声,道:“我冒着危险翻遍大半个魔宫,是不是救错了人?”
得了吧你,冒着危险翻遍大半个魔宫救人?你别害我就好!梦果儿照旧不说话,暗自里恶语骂了一通,也庆幸他没认出自己来,嘴上却支支吾吾的开始求饶,做足了一个小婢女该有的怯懦之态。
谁知他又冷声道:“既然错了,也只得杀了灭口!”
不是吧?也许他真能说到做到,于是,上半身被摁的死死的,半点也不能动弹的梦果儿一改怯懦,径直踢出去一脚,快,准,狠,这三点全部运用到了极限,没想到居然踢中了。听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竟又莫名的担心起来,脚都被震麻了,这厮的腿会不会被踢折了?
肩上越来越疼,可见他定是隐忍不住要恼怒了,梦果儿丝丝冒着冷汗,脸色冷到了极点,却一言不发接连又踢了几脚,然后她就开始不忍心了,心道这家伙怎么也不知道躲闪一下?她还从没把人家的腿给踢折过呢。
不过,对待这个令人讨厌的大骗子,真踢折了也是他活该的。
“你真好大的胆子!”
江昙墨说的咬牙切齿,脸色冷若冰霜,看来不但要把她的肩膀捏碎,简直要把她给摁进背后的洞壁上了,梦果儿强忍疼痛,接连又发狠的踢了几下,哼道:“你要是想杀了我就痛快来一刀!”临死之前能踢几脚就先踢几脚解恨。
老实说,她可真害怕的很,就是身上那一股子倔劲顶着不肯服软。
“果儿,我还以为你很怕死呢。”
梦果儿暗自疑惑的很,不知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不过,只一刀怎么行?你看,先在头上狠敲一棍子,然后在颈上捅一刀,流干血之后开膛破肚,剁下头颅来当祭祀,身上还要扒皮剔骨,把肉分成一块一块的,等到能吃的时候,怎么着也得百八十刀。”
江昙墨含笑说的轻松,一副如此才甚合我意的嘴脸。
真有那么残忍的杀人手段?听听都可怖的很,梦果儿浑身都抖了起来,恨恨道:“你敢!我......我师兄定会给我报仇的,把你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了!”
听她危言恐吓,江昙墨皱眉道:“你师兄?其实我讨厌他!非常讨厌!”
“我还讨厌你呢!非常非常讨厌!要杀还是要放痛快点,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江昙墨捏住她肩膀的力道轻了许多,轻叹道:“看这架势,明明是你想杀了我才对。”
梦果儿哼了一声,用力挣了几下没成,咬牙抬腿接着踢,能踢死他最好,却忽然又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分明就是人间杀猪的手段,于是哼道:“你才是猪,猪头猪脑混帐王八蛋!”
这话说的可有点迟了,看来她已经快气晕了,江昙墨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道:“还不解恨呢?驴子都没你这么大的力气,难道要凑够九九八十一记连环踢?行了行了,腿折了你养着我?”
“你给谁办事的,就叫谁养着你!”
“没想到,片刻之间你就这么讨厌我了。”江昙墨笑得很无奈,甚至有点惋惜。
梦果儿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哼道:“谁叫你对我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也对,我的确图谋不轨了。但是,你想的跟我做的指定是两码事。”
他终于承认了别有目的,梦果儿倒无言以对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人家脸皮厚的跟没事儿人一样,除了开始哼了一声,接下来就跟块没感觉的木头一样了,她只能皱着眉头不言不动,竭力从他的神态之间来揣测意图。
为什么他都不问问她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江昙墨道:“这张脸太瘦,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没想到时间一长,肥肥的小猪头看着都顺眼了。要说,你小的时候可比现在丑多了,除了一把好头发,浑身上下没一处中看的。”
“啊?”
有一把好头发的时候,起码是五岁以前,就算见过他也肯定记不得了,梦果儿直觉的以为,这厮看来是要巧言编故事替自己开脱了。只是,编故事就编故事,就不能先放开她?
梦果儿皱着眉头,忽然反应过来,这厮的目光瞄过一处,定是以为有人潜在暗处,所以才会挟着她不放以示威吓?再一细想,刚才用仙霞兜砸她的或许就是妙妙了,来了又不出来,定是先唤的那几声师兄犯了他的高傲性子。
“你先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既然行事鬼鬼祟祟的,想必也对这魔宫有所忌惮,于是,梦果儿便以此为挟。
江昙墨道:“我有几十种办法叫人缄口。不过对于你,我就喜欢一种。”梦果儿眨着眼睛,心道不会是直接杀了吧?谁知他又嗤笑道:“你刚才在殿外偷看到了什么?没见过你这么不害羞的姑娘,看人家看的自己都衣衫不整了。”
“啊?”
梦果儿的脸顿时红白交加的,偷看人家行男女之事,虽然没看齐全,被人发觉了到底难为情得很,尤其发现的那个人还是她此刻极其讨厌的。可是,这厮的眼睛往哪里瞄呢?她猛的低头一看,顿时气血上涌,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也有点七窍生烟了。
别说她此刻还真是衣衫不整了,当然不会是刚才偷看的结果,而是被这厮摁了半天,本就有点袒胸露臂的衣服竟滑了下去,露出半边白嫩的肩膀来,从他高了一个头的角度看下来,却只怕连胸前风光都一览无疑了。
于是,梦果儿开始尖叫,完全忘记了该当顾忌。
不过,刚张开嘴还没等着叫出声来,她就被捂住了嘴,然后就被飞快的带到了之前的密室中,再然后,那厮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带着她跃进密室下黑漆漆一片之中,想必是又一间暗室,最后,终于被放开身子的她开始掉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当然是无声的哭泣,因为,那厮定是用了什么叫人缄口的法术了。
明明哭得声嘶力竭,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世上有比这还惨的事情吗?
这个奸诈狡猾的无赖骗子混蛋色胚!
“好了,这下没人偷看了,你的神兽再聪明,估计也找不到机关的所在。”
梦果儿匆忙踉跄着退后几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面,想到他话中的深意,顿时连眼泪都忘记抹了,潜在暗处的那人真的是妙妙?他既然能混进魔宫,怎么就不能下来这里了?
“你......你之前把他怎样了?”
“不是我把他怎样,是他自视甚高强行闯入琉璃海外面的结界,被几重幻境困住了。”
“啊?”
梦果儿心道,妙妙被困在幻境中,梦魔这设下幻境的人不会不知道,既然任由她的亲近之人被困住,那他只怕就是个冒名顶替的爹了,这事儿可更加伤人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人看来清奇雅致,居然也是个大骗子。
“不过,他倒也不是个笨蛋,居然事先留了一缕元神在那仙霞兜中。”
妙妙已成仙得道,自然能够元神出窍的,元神脱离肉身的限制,可以附着在任何一样死物上面,纵使分隔在千万里之外,也可与真身遥相感应互通彼此,只是两者不可同时作为,一者动须得另一者打坐相辅,否则人便会元气大伤。
当然,有些天赋异禀的人,虽然未成仙体,依照特殊的法门,也是可以修成元神出窍的,譬如师兄。难怪那仙霞兜会适时的出现,妙妙既然能事先留下一缕元神守护,定也能寻到这里来的,梦果儿暗自松了一口气。
谁知江昙墨又道:“但你别高兴的太早,看样子他的真身带去了大半的修为,虽有一缕元神在,却只怕虚弱的很,就算真能寻来,想必还不是我的对手。”
将人带到这么个隐蔽之极的地方来,这个混蛋究竟要做什么?一片漆黑之中,梦果儿什么都看不到,不想浪费法力化那照明的物事,只能用力瞪视着他出声的方向。
“果儿,你现在真的很讨厌我?”江昙墨的语气居然有心忐忑,似乎很在意她的答案。
“废话!”
怎么又能说话了?梦果儿心道,被当成傻瓜一样戏耍了这么久,谁还会喜欢他才怪。
“真的吗?”
“你当我跟你一样,整天就会骗人!”
“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觉得被骗了。”
梦果儿哼了一声,她自然应该相信妙妙的,他会把仙霞兜扔下来,定是为了让她知道真相,而真相就是眼前这人是个别有企图的骗子,就是玄机雅渡那个情深意切的梦魔也是个骗子,一个骗了她的友情,一个骗了她的亲情,都是可恶透顶的混蛋。
“果儿,如果他来了,我会......”
“怎样?”
“杀了他!”
黑暗中,江昙墨的语气冷到了极点,脸上定也透着狠厉,梦果儿当他这话不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却咬牙道:“你敢!”
将那一缕元神打散,妙妙不过就损失一些道行,虽然不是真的被杀死,断然也不可以,她原本极其盼着他来,此刻又怕他真来了会受到伤害。
“杀人这事,我向来做的顺手,又有什么敢不敢的?”江昙墨冷笑。
梦果儿颤声道:“你......你竟真是个嗜杀的魔头?”
江昙墨沉默了半晌,这才道:“果儿,我不想再骗你什么,前夜的那十几名小妖,其实是被我统统杀了。知道我为何要那样做么?”
“我不想知道!”无论有什么原因,杀人总是不对的,这就是她的看法。
“不想知道?该知道的你一点也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却偏偏知道了。”
有羞没怯
江昙墨一声冷哼,隐隐含着些怒气,梦果儿也有些恼了,连害怕都不顾的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
“果儿,我......”
“你怎样?”
“我原本应该杀了你的!”
梦果儿刚吓得抖了一下,一阵疾风扑过,身子顿时被箍住了,定是被他抱在了怀里,“混蛋!放手!”她吃了一惊,当他真要动手,怒斥着用力挣扎,却被越发抱紧了,手脚都被压制着动弹不得。
江昙墨绵长温热的喘息近在咫尺,她竭力将头往后拉开距离,颈上却忽然一紧,那一点命脉竟被他再度咬住了,之前也曾这样,原来竟是想她死的,她便开始簌簌发抖起来。
只是,他照旧轻轻啃了几下,然后就含住不动了。如此,真的是想把她杀死在这里吗?为何叫人感觉不到半点的杀意?反而像是抱着害怕失去的珍宝?
良久,梦果儿渐渐遏制了筛糠一般的颤抖,居然变得无比平静,莫名的当他又是在吓人了,而他也终于松开了牙齿,发出一声轻叹。
“果儿,我这样,真的不是想吓你,而是想......”
梦果儿不语,暗自一声冷哼,不想吓人就不能换个不吓人的地方咬?
江昙墨却没有说明想怎样,道:“妙妙当你身陷魔宫,将仙霞兜放入魔尊的宝库中,人证物证已全,再放出露华夫人杀了一双少年男女的风声,你师兄不信也得信,定会当你死在这里而恼怒之极。我只是想着坐收渔利。”
梦果儿冷笑道:“然后呢?你再真的杀了我?”
“果儿,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江昙墨解释的很急切。
“我不死,你怎么坐收渔利?”借刀杀人坐收渔利,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虽然猜想他或许已经改变了主意,梦果儿仍是觉得气愤难平。
“我可以......”
“可以怎样?”
“我方才已经送了两名替身到露华夫人殿内。”
梦果儿闻言顿时猜到了几分,也许他是想把人先软禁起来?
“你想害我师兄?”
江昙墨道:“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是,魔尊才是我首要的敌人。”
“首要的敌人?你的敌人有很多?”
“不是很多,也就那么三两个,却个个都是这世间的不俗之人。”
“其中也包括我师兄吗?”在她看来,世间的不俗之人,师兄绝对包含在内。
“你很在乎他,我只能隐忍。”
梦果儿发出一声嗤笑,似乎笑他的不自量力,敢与师兄为敌的人,定是个不开眼的。
“谁跟我师兄作对,就是我的敌人!”
他没有出言反驳,静默了片刻才道:“明知不可能,有些事情却总是会奢望,不见两不相扰,凭空想念着,虽然伤神倒也无关性命。魔界这里根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为何偏偏就来了呢?这一来会改变许多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你来了这几日,我做了多少事情。”
这番话响彻在耳边,无奈又似抱怨,梦果儿愣住了,直觉得其中大有深意,叫她一时间难以理解了,暗自里却想,这人或许真是有什么苦衷的?莫名的也有些信了,认为这人或许真的与她有什么关联。
可是,小时候的事情她一点都不记得,纵使听了也无法去分辨真假。
“你......什么意思?我来寻亲关你什么事情?”
他却低声道:“果儿,我舍不得你死。”
梦果儿心道,你舍得我也死不了,自然会有人来救我的,没人来救我也能自救,却因他这句柔软又郑重的话而安心了不少,看来,她的小命应该暂时无碍了。
“你到底是谁?”
“你知不知道五百年前有一位魔尊,名唤作魔楼儿?”
梦果儿道:“当然知道。”原本并不知道,但此人在梦魔的故事当中出现过。
“他就是我爹!”
梦果儿这才了然,难怪他会对这魔宫的地形熟稔之极,难怪会当魔尊青蚺是敌人,其实该说是间接地杀父仇人才对,当年若不是身为下属的青蚺背信弃义卖主保命,那魔楼儿想必就不会惨死在神帝手中。
魔尊青蚺虽然狠厉,还算容易对付些,神帝却真不是个凡俗之辈,五百年前的神魔之争虽然惨烈,神族却仍能与仙界势均力敌了,神帝简直要同玄穹帝尊平起平坐,一身的修为极高,他要报仇可太难了,穷其一生怕也无望。
“你是怎么惹到我师兄的?”旁的都与她无关,只有这一点该打听明白了。
“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是他惹到我了。”
江昙墨的语气有点闷,似乎因为她对他的事情不加探究而失落。
梦果儿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喜欢炼制功效诡异的丹药,我不幸成了一个试药的人。”
“试药?试的什么药?”
“存心缩骨,你前日还曾提及过此药。”
“胡说八道!”梦果儿瞠目结舌,直觉的当他在撒谎。
人吃了以后身体会缩小一半,心智受损,修为也会大打折扣,那存心缩骨的功效虽然诡异,却还没有研制出解药来,师兄向来心慈,怎么可能随意就拿人试药呢?
“半分不假!你看到的我就是吃了那药的后果。”
“那你......你......无缘无故的,他定不会那样!”师兄虽然从不伤人害命,但的确喜欢用些非常手段,这厮定是极不开眼的撞上前去,才会不幸成了试药的人。
“自然是有缘故的。”江昙墨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笑,听来似有古怪。
“你做了什么坏事?”
“呃......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不小心看了一个女子的身体。”
“你个色胚!拿你试药还是轻的,要是我在,直接就挖了你的眼睛!”
“你当然在!”江昙墨笑的更加厉害,全身都一抖一抖的。
“啊?那我怎么不记得?”
梦果儿问完才恍然大悟了,这家伙既然要做坏事,肯定要变化了模样,她会记得才怪,谁知他却笑道:“十二年前,你才两三岁的年纪,怎么会记得?”
“你到底看谁了?莫非是我师兄的......”
十二年前,清心寡欲的师兄竟有过什么红颜知己么?
“你真聪明,正是你师兄的......师妹!”
“啊?除了我,师兄他还有一个师妹?”这事儿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江昙墨笑了半天,似乎笑到抽搐无力,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可真够沉的,梦果儿被挤在他跟墙壁中间,只顾着想这个问题,倒没注意两人一直都紧紧贴在一起。
“你真是猪头猪脑,笨死了!”
“啊?”梦果儿心道,我那时候还不记事呢,怎么会知道那人是谁?
江昙墨道:“我看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的嗓音低沉下去,隐隐带着些暗哑,梦果儿目瞪口呆,惊觉他的喘息贴的极近,匆忙要退后,却是半分也退不得了,她直觉得认为这举动太不寻常,莫名的想起方才在魔尊殿上看到的,脸上顿时着火了一般,屏气凝神侧过头去,不敢再说半个字了。
“你那时候身无寸缕,只裹了一头极长极美的青丝,用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叫人只看一眼便永生难忘。我记了你十二年,想了你十二年,念了你十二年,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梦果儿想象不出他说的玄之又玄是什么意思,只听见那一句身无寸缕,虽然那时候才几岁的年纪,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却似乎被他此刻轻柔讲述的语气给魅惑了,于是她完全不能思考,脸上却是越烧越热了。
“果儿,果儿......”
江昙墨低声唤着,每唤一次便似近了几分,漆黑一片之中,两人的面目最终已近的不能再近,梦果儿瞪大眼睛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莫名的开始忐忑了,若是他真把舌头伸过来,是老老实实的接受,瞧瞧是个什么滋味,还是狠狠的咬上一口以示拒绝呢?
这问题却终归没用选择,因为他只在她鬓角上贴了一下,然后轻叹一声退开了身子。
那一声叹落寞的很,梦果儿竟听得心神一滞,不知是酸还是疼。
“果儿......对不起!”
那三个字可真沉重的很,她竟有点鼻头泛酸,他虽然图谋不轨了,实际上做的可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么?嬉笑怒骂时多是他在忍让,本就觉得欺负他了,乍听到这不知不觉也不辨真假的十二载想念,倒似亏欠了他一样。
听他半天无语,梦果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忍不住问道:“江昙墨?你在哪里?”江昙墨照旧不语,她以手扶墙缓缓挪了几步,又踟蹰道:“这是什么地方?太黑了,我......我害怕......”
“江昙墨?你还在不在?”
连唤了几声他竟还不吱声,她脚下又挪了几步,伸出去摸索的手指却落入一只清凉的手掌,一股大力把她拖了过去,狠狠的撞在一副坚实的怀抱里。
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呼,脸上似乎被蒙了一块巾帕,她匆忙想要伸手去扯开,手臂却被钳制到身后,脑后被大力的摁住,随即有柔软的一物压在了唇上,隔着一重厚重辗转肆虐,竟然炽热的惊人。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她的身子被牢牢地禁锢住,却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脸上和身上似都燃着一把火,焚毁了该有的定力和理智,不觉间溢出嘴边的低吟叫她心惊,明明有块布挡住了他的巧舌,她仍不觉间紧闭着唇,肉身酥麻无力,心智迷惑彷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得承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纠缠,但她能隐隐感觉到,这厮的动作似乎含着些莫名的恼怒。
良久,江昙墨终于结束了这一个吻,闷声道:“为什么不叫香香了?”
梦果儿竭力压制着急促的喘息和慌乱的心跳,道:“......你不是很不喜欢么。”
“今后就这么叫!”
“今后......我脸上的是什么?”
“一片衣襟。”
“这个......有什么用?”
“......有点脏。”
这混蛋明明占了大便宜居然还嫌脏?于是梦果儿怒了,再度狠踹了他一脚。
江昙墨哼也没哼,倒极其识趣的放开了她的身子退后一步,道:“我......不是说你。”
梦果儿扯下脸上的那块布,冷哼道:“不是说我?那你刚才亲的是谁?”
“果儿,你是个女孩子,这个时候要知道矜持,还要知道羞怯。”江昙墨说着化了一盏烛火,照亮了几尺方圆,也照亮了梦果儿红彤彤的脸颊,有羞没怯,他却已然看的呆了。
“矜持你个鬼!”
梦果儿急速扑过去,恨恨的把手中那块布摁在他那张讶然发愣的脸上。江昙墨居然老老实实的配合着,任由她摁了半天,用力嗅了一口才道:“这么香的一块布,我得留着。”说着还真取下来收好了。
“留着干嘛?”梦果儿似有懊悔,悔不该没抢下那块布来。
“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的味道。”
说着这样轻薄的话,江昙墨却轻叹了一声,隐含忧郁。
梦果儿不说话了,就只是红着面颊,紧盯着他的脸色打量。
烛火昏暗,江昙墨幽深的眸子却波光潋滟,直直的凝视着她,道:“我早知道,你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对不对?我这样的境遇,的确也不该奢望什么,但你对我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我本不想这样......”梦果儿竟也轻叹了一声,道:“你虽然深有苦衷,但我现在不能留在这里,如果你势必要引起魔道之间的纷争,我们就不可能再做朋友。”
江昙墨神色黯然,道:“果儿,你这么聪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梦果儿哼道:“我要是聪明,就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了。”
“我本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何必要用这药呢?这药是你师兄炼制的,我很不喜欢。”江昙墨说着踉跄了一下,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又道:“你离开我身边会有危险,这两日若不是我在,你只怕早就没命了!”
“没命了?你娘可真够狠的,她莫非已经入了魔道?”
“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不想违抗,这次为了你,我同她......”
“我师兄会来。”
“他不会来,你写的信根本就没有传出去。你......”
梦果儿楞了一下,随即道:“我总归有办法,你放心好了。”看他已缓缓阖上了眼睛,想必听不到任何话了,她却径直说道:“香香,我走了,你......一定要珍重!”
说完站了片刻,映着昏暗的烛火,江昙墨的俊颜有些模糊,眉宇间却分明带着忧郁,是在担心达不到借刀杀人的目的,还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她愣愣的看了片刻,回神后忽然间发现,方才的心境那么凝重,竟是完全信了他说的话了。
此刻想来,他的身份或许不假,但只见过年幼时的她一面,便想念了十二年,这又怎么可能?若他真的没有歹意,直接找人代替就是,为何还要将她这正主带到魔宫这里?
想到这厮惯会演戏作假,几日来可谓深有领教,那些话虽然听来情真意切,定是又在巧言欺骗,她用力抹了抹嘴唇,哼道:“江昙墨你就是一个混蛋,我要再上你的当就真是个傻瓜!”
说完疾步上前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后动手扒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哎......多好的一对,就这么散了。
身不由已
这厮奸诈狡猾的很,想必因为方才占了一场大便宜,便当她是个好玩弄好摆布的人,所以才会一时不察放松了心智,加上师兄的迷药功效绝佳,才会真叫她给得手了。
但他竟能硬撑着说了半天的话,可见不俗,梦果儿有过被个厥了的魔头反击的前车之鉴,这次可不敢再大意了,先制住他周身的要穴,这才放心的动手。
虽是个杀人魔头,到底深有苦衷,而她也算有惊无险,便不想趁人之危去追究错处,从此后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于是扒光了衣服,解散了头发,凡是她法化的东西统统用掌力毁了,一件也不留下。
凭着股狠劲做完这一切,猛的一眼扫到他玉白的身体,梦果儿顿时又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男子的身体,自然会有好奇和迷惑,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这才记起有不当看之处,脸上烧灼得厉害,却照旧瞪大眼睛紧盯着看,暗自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既然曾经被这家伙看光了身子,当然要反过来看他一回才不吃亏,当年她不知道,现在他也不知道。
他的身子略显清瘦,肩宽腰细腿长,骨骼匀称肌肉结实,真正叫她看到挪不开眸子的原因,却是一道丑陋之极的疤痕,斜斜的几乎盖过了整个后背,这么长的伤口可见当时的凶险,还有许多极淡的疤痕遍布整个后背,像是鞭打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这人,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是谁在他身上做出这些伤害?她竟觉得心神一窒,怔怔的伸手抚过他背上的伤痕,不由自主的假想着它们的来因。
看他两条小腿上淤青遍布,正是方才被踢到的地方,都红肿成这样了,这厮居然吭都没吭一声?这哪里还是具身体,简直就是块木头,梦果儿一时不忍,也莫名的有些自责,便取出无量尺来一一帮他拂过。
这是个可憎的杀人魔头,巧计挑起纷争,是个可恨的骗子,巧言设下圈套,是个可怜的苦命人,疲于报仇雪恨,还是个可笑的痴情种,独自守着一片冰心十二年?她呆坐了片刻,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什么也无法分辨。
但无论怎样,他总归是个麻烦之人,而她向来都不喜欢麻烦,于是猛的跳起身来,逃命似的钻入那一片漆黑之中,循着看似人工开凿的甬道奔出十几里去,途中化了一盏明亮的烛火照明,最后气喘吁吁的停在一处岔路上。
江昙墨既然熟悉机关,这密道定是他挖出来的,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壁,能从中造出这么长的路径,那厮也真好大的本事,她的猜想还真没错,走到尽头必然就是出口了。
只是,一路行来并无岔路,也没有遇上半点机关,怎么忽然间就多出一条路来了呢?是该往左边走,还是该往右边走呢?要是有人指引一下就好了。
梦果儿踟蹰了片刻,忽然间觉得心有所动,想起师兄常说的话来:“妖邪之辈再怎么狠厉,只要心中尚有一点良知在,精诚所至,总归能够感化。”
那人,可也需要一位引路者?该不该像当日说过的,费些心力去帮助他呢?
她又想到那寸心缩骨,师兄的行事向来都不离佛道,会喂那人吃一种无解的丹药,令他修为大减更加难以报仇,或许只是为了帮他找一个该当隐忍的理由?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浅笑,她吃惊之下匆忙退后几步,凝神戒备着一看,自左边那条甬道的暗处缓缓踱出一抹素白的身影来,步如春柳轻摇,行如娇花迎风,竟然是那狠辣无比的露华夫人白潇潇。
“杜云,你要去哪里?”
白潇潇站定身形后柔声一问,语气亲切的很,一双妙目却是清冷犀利之极。
这魔女不是在陪伴魔尊,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梦果儿暗呼不妙,心思电转之后脸上现出十分的惊惧,怯怯的行礼道:“禀夫人,婢子方才正守在尊上的殿外,谁知忽然被人给打晕,醒来就在这里了。婢子正愁找不到出路,您来了可就太好了。”
斗法肯定不敌,她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来逃命,也只能暂且用杜云的身份周旋一下了。
白潇潇笑道:“真难为你了。除你之外,可还有旁人在此?”
“婢子......并没有见到任何人。”
梦果儿已然猜想到了,江昙墨那厮既然把密道挖在那密室的下面,那么常用那密室关人的露华夫人,此刻会出现在这密道之中,与他同流已是明摆着。既然如此,当然不能告诉她,那边有个被迷晕了的人。
“本洞主走失了两枚补药,你可有见到过?”
“婢子没有见过。”
梦果儿心道,那枚补药纵然不是我,我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偷眼打量着她的脸色,这妖女满面笑容,怎么看也不是个狠辣之人,表情是信是疑可真难测的很。
她正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人家相信,白潇潇却忽然冷了面目,哼道:“小姑娘,依你的这点心智,想要骗过本洞主,可真是痴人做梦!”
梦果儿暗自一惊,她又柔声笑道:“现出你的真容来,本洞主或许会饶你不死。”
梦果儿虽有惊惧,却吃吃笑着收起如意面具,现出真容来。
“夫人真是好眼力,我师兄素琴仙都没你这么一双法眼。”
听她一声赞,露华夫人顿时愣住了,却不像是为那素琴仙三字惊讶,而是想到难平之事的嫉恨,紧盯着她打量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生的很美,可惜犯了本洞主的忌讳,无论你有什么来历,今日也必死无疑!”
这妖女自己生的美,怎么就见不得旁人也生的美了?梦果儿暗自一声嗤笑,嘴上却道:“呃......夫人,我生的一点都不美,同你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你倒生了一张巧嘴,也罢,本洞主便叫你死个明白。”
“那就请夫人明示。”梦果儿不见半点的惊惧之色,居然露出满脸的好奇来。
她当然不是有了妙计保命,就是报上师兄的名头之后,怕一露怯会丢了他的脸面,况且向妖邪之辈低头,也不是正气凛然的仙道中人该做的。但是她真的很怕死,暗自里疾唤了妙妙无数次,求他千万要赶紧的来救命。
“本洞主见了你这张脸,便想起一位故人来,你二人生的极像,若不是她五百年前就已灰飞湮灭,本洞主便要当你是她的转世之身了。”
一位死去五百年的故人?梦果儿更加好奇,还隐隐的生出一种假设来。
“那人生来便得一副大罗金仙之体,虽占尽世间风华,却也惑乱六界苍生,一千年内,两度轮回之间,挑起无数的纷争,纵使灰飞湮灭了也难偿罪孽分毫!”
“啊?那人是谁?”梦果儿故作惊讶,暗自里却更加笃定了某种猜测。
“水央仙子焚雪灵,你可知道?”
“我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怎么会知道千年之前的人物?”
“那么,五百年前的乾梦夫人你总该听过吧?”
“呃......这倒是有所听闻。”
“你就是与她生的极像。”
“夫人莫非与她有仇怨?”
“我爱之人,爱我之人,都死在她的手里,你说我该不该恨她入骨?”没想到,这妖女还似个有情之人,梦果儿讶然,她又道:“所以,无论你是个什么来历,就只因为同她极像这一点,今日都必死无疑!”
白潇潇冷笑着扑上前来,梦果儿直觉的躲闪,水波动莲华身法虽然高明,身处的甬道却是狭窄之极,不过几个照片,便被那双娇柔白皙却力大无比的手指拿捏住了。
捏在肩上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尖利刺目得很,梦果儿浑身酸软无力,大骇之下却无计可施,一缕红光自白潇潇的额间激射过来,她头上一阵剧痛顿时晕了过去。
当然了,趁着还有一点意识,她没忘记悔不当初的哀嚎了无数遍,然后又指天指地的发了个毒誓:这次若能不死,怎么着也要修成无上功法,看谁还能动辄就把她给打晕了。
算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人打晕了,这次的后果可比上一次严重,搞不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只是,怎么竟能感到拂过身体的疾风呢?无法睁眼却有感觉,晕得这么不一样,定是被这妖女施了什么邪术了。
传闻狐族中有一门功法,可以让施法者的元神进入旁人的肉身,压制甚至取代原本的魂魄,操控人身的言行举止,这妖女到底要做什么?梦果儿正惊疑不定,感觉自己停住身形且缓缓矮下身去,伸手摸到一件物事。
温热润滑,柔软细腻,什么东西?
她正想着,手指攸的被紧紧握住,似乎含在一只有力的手掌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身体随即被拖倒下去,撞进一副怀抱。那一声惊呼当然不是她发出的,而是操控她身体的妖女白潇潇,嗓音语气居然同她一模一样。
“果儿,你回来就是为了乱摸一通?”
梦果儿惊呆了,说话的那人分明就是江昙墨,他明明中了师兄特制的迷药,怎么这么快便醒过来了?难道他刚才竟是做假的?白潇潇没有应声,把脸贴在他胸前,像一只无比柔顺的依人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