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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仙情之偷心趁年少》》 · 醉梦凡尘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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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多是柔顺的承受,从未有过主动的时候,她实在惊讶于自己竟会用如此方式来对待他,静默时想想也总忍不住脸红。那夜利用他对孩子的担忧轻易便将人制住,不但蒙了他的眼睛,还用那条情思绑了他的手脚,更做了他以前常对她作的相同之事。

最初的忐忑试探之后,是掠夺般热情又大胆的索取,像是品尝美味一样品尝他的身体,轻柔的舔舐和抚摸,粗鲁的啃咬和揉拧,且因恼怒渐渐化作蹂躏。用唇舌,用手掌,还有许多旁的物事,就是不用自己的身体去包容他,肆无忌惮的将人挑弄到情 欲高涨,却每次都在攀上巅峰之前停止。

几夜下来,任谁也承受不了这样折磨死人的甜蜜,再怎么强大的心智终也臣服于肉欲的无法满足。见他从最初语带魅惑的诱哄,到后来咬牙切齿的威慑,最后耐不住服软了催促乞求,风琪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许是因为害怕失去,好像如此掌控和禁锢着做这样的事情,才能昭示这个心如磐石之人的归属,他才不会深沉到叫人揣摩不透,才不会总是冷静理智到半分不现异常,就连当年自戮双目那样的事情竟都似带着算计。

“果真是个......冤家!”满怀心事的凝视了许久,风琪终忍不住点着他的额头嗟叹,叹完取出解药在他鼻下放了片刻,又在他身上拂了几指,心道这人若能总是如此安静的躺着,倒也叫人安生许多。

可惜他向来强势,不会甘愿受旁人的摆布,这次大意着了道儿了,过后定不会再有疏忽,且还要报复回来的。若不是用了那味功效非凡的醉清风,他纵使修为受制定也有办法迅速自救,而她还没有达到目的,没得到一心想要知道的真相,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松懈,但凡能想到的防备之法全都用上了。

江昙墨发出一声低吟,慵懒的嗓音有几分暗哑,听来却似百转千回异常美妙,柔软但透着惹人心颤的无边魅惑,缓缓睁开的眼睛难得有些迷离困惑,看她一眼后随即变得深沉了,然后轻佻的笑了一声。

“果儿,你如此自虐虐人,到底想要如何?”

他自然心有七窍不是个蠢笨之人,此刻会明知故问,明摆着还是不甘示弱的。风琪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皱眉重复道:“我想知道,当年拜师的时候,师父除了让你护生减罪,还要你去做什么。”

“你不去问师父,怎么倒来问我?”

“他去了洪荒......”

“你可以去问与他心意相通的灵犀。”

“若肯告知,我又何必......”

“如此待我......很好!但你也忒过蠢笨,看来是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了......”

“非常之人就得非常对待,如此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不是你常说的话么?”

“感情在你看来,我的非常之处就在于此......”

“我已不想总被蒙在鼓里,无论是谁,无论本着什么目的都不行,尤其是你!”

“......你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别吓坏咱儿子。”

“少跟我贫嘴,你何时才肯说?”

“世上也就你这样独一无二的怪人,才能想出这么诡异的刑罚,不如再试试......”

“试你个鬼!”

“不试?我懂了,你怕自己定力不足先耐不住性子。”

“再试,可不同之前。”风琪自然还有旁的方法可选择,却是万万不可也不敢用腹中孩子做要挟,但这厮的身体惑人得很,就连口中发出的低吟也极度诱人沉沦,每次定要先将那张嘴封上,再蒙上那双一个眼神便能勾魂夺魄的眸子。

“反正我只能老老实实任凭处置,你还不如发发狠心,折磨地我精尽人亡......”

“你......你先说说,若你......真的死了,打算叫我今后如何?”风琪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心道他若是答得不好就真将他折磨死算了,这个问题是她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有些事情隐隐猜测着便觉得心痛,若真求证了,定要将他嗔怨死了。

江昙墨叹了一声,道:“当年咱们在离仙树上说的话,我可全都记得。”

“......什么话?”

“你说想住黄金堆砌起来的宫殿,衣服要雅致讲究,用世间最好的裁工和布料,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时刻都有人精心准备着,时刻都有人竭力伺候周全,凡事都不用自己去烦恼费神。如果你还想着这些,我会一一满足你。”

“不过是粗俗的物欲,我早就堪破了,如今已分毫都不希罕。”

“我敛来的珍宝财富绝不亚于那人,没告诉你只是希望咱们的感情不带分毫粗俗。”

“......”

“那夜你还说,要修成厉害的功法,厉害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但天下无敌,还拥有通天彻地的广博见识,然后收上万八千个弟子,创建一个比玄清道还要声势浩大的道派,布道天下泽僻苍生。这话虽然听来高远,如今也快要实现了。”

风琪有些懂了,冷声道:“难怪我接任这道首之位,你竟没有反对。”

“咱们的师兄当着神族小殿下面前潇洒离去,还说什么宇内任遨游相逢凭天意,只为了将来解释因果时能少些牵连。我知你为的正是玄清一派数千弟子,怎么还会反对?”

“我猜,你与他......定有什么谋划!”

“不管有什么谋划,我为师父和你,他则还要算计上许多旁的人事。”

“我说他怎么非要我拿你立誓,原来......”

“往日见他对你好,我多是反感的,这次却是有些感激。”

“感激?如果你死了......”

“若我死了,你就忘了同我之间的一切,好好做这一派道首,去实现当年那些宏图大愿。”江昙墨的语气始终都沉稳淡然,好像只在闲话家常一般,风琪的脸色更沉下几分,冷笑道:“该如何才能忘了一切?”

“我最初入世时就擅造梦境锁人心智,几百年间为旁人造梦无数,自己竟也渐渐迷上了那种虚幻,不切实际却美妙到叫人无法自拔,若能至死都沉醉其中,苦中求乐贪欢不已,也未尝不是件天大的幸事。我这半生给自己造了无数个梦,愚蠢可笑的,贪婪狠辣的,污浊卑下的,高洁深远的,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二十几年来关乎你的却都是美妙无比,自第一次便彻底的因梦入魔。”

“你这人......向来都癫狂痴傻。”风琪心中百转千回,话却说的咬牙切齿。

江昙墨却笑道:“人生亦如梦境,你在我生命中至真至美,世上最最美丽的风景都无法比拟,我却只怕是根带毒的尖刺,不管怎么竭力想为你好,到最后总归会叫你伤心伤神噩梦连连。”

风琪怒道:“你竟拿我当作一场梦!你拿我当作一场梦,我便要拿你也当作梦么?”

“把咱们之间的一切都当作梦,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终会有醒来做你自己的一日。”

“既要让我做回自己,还要当初那些挣扎求索做甚?”

“我本来想就在十年前了断了正好,不能做你心中的美梦,那就做场噩梦算了。没想到你会......我为你疯魔入骨至死难休,贪婪自私之念日深一日,对这来之不易的感情又怎能拒绝得了?”

“贪婪?自私?如今你自己梦圆了,就不管我了么!”

“我还没死,这不是......”江昙墨的话被打断,风琪狠狠剐出去一掌,然后又剐了一掌,眼见他两边脸颊立刻肿起老高来,她竟半点没觉得解恨,反倒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江昙墨龇牙咧嘴的喊疼,又皱眉指责抱怨了几句,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你走吧,往后,我定会如你所愿的。”风琪百感交集无心再去打骂,解了他身上所有的禁制,失魂落魄的出了洞府,站在听涧石上望着那一轮明月出神。

深情却似无情,痴情却似绝情,原来那厮的本性从来都不曾改变,自始至终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每当她以为可以安心了的时候,他总要做出些叫人烦忧的事情。但自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看来,竟似果真有大事要发生,到底会是什么呢?

良久,风琪转头去看,有位绝美的青衫女子坐在石上,膝边煮着一壶芬芳四散的美酒,沸腾到溢出来了她竟不察,只眼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正是玄瑛。

“小姑姑,你在想些什么?”风琪已非当年那样好奇心颇重,却终忍不住询问。

“我在想,这一轮明月高洁如斯,世间仅有,无可比拟,岂是我等凡人能够企及的。”玄瑛竟没同往日那样恪守礼节,素来平静无波的语气听来有些黯然。

风琪顿时明白了,心道这痴情女子定然又想起故人了,但若把琨瑶仙师比作明月,明月只怕是不及他的,她想的怕是五百年前已死的佛师梦。

“小姑姑煮的是什么酒?”风琪知她心中愁苦,直觉转移了话题。玄瑛难得笑了,化了两只杯盏斟满,她也不客气着等待邀请,径直凑过去端起来品尝,尝完不曾赞叹,却皱眉道:“这酒怎会有股子......邪气?”

“其中加了一样邪物,是我方才去中龙山上采来的寒樱。”

“寒樱?”

“世间有一种奇花名唤作寒樱,开于九月初九,败于三月初三,花朵犹如倒挂的小金钟,开时皎如明月不惧冰霜,败时洁如白雪荡涤尘埃,仙凡六届极尽稀缺,若是被有缘人得到,以妙法相佐,便可达成心中所愿。”

“这倒是有所听闻。”

“那寒樱虽美,却天生的诡异,若是在每年的花开时分将人活生生的埋到树下,周身的鲜血便会被它吸食殆尽,魂灵也会被它摄作已用,只要凑足了九百九十九人,这树便可以修成灵异之身,从而帮人达成心中所愿。”

“为求私利而伤人损命,乃是妖魔之道。”

“五百年前,我的名字便唤作寒樱......”

风琪讶然,玄瑛又道:“有人说,我的名字虽美,却因那个传说带着邪气。”

“小姑姑......”风琪自然知道话中那人指的是谁。

“我这几百年来修习医道,只想......”玄瑛止了话静默良久,又道:“我前几日......只是陪在师父身边。”这句竟似在解释什么了。风琪暗自失笑,心道寒樱树下葬的是死人,这酒竟似别有深意的,嘴上却问道:“师兄他去了哪里?”

玄瑛道:“重游故地,重见故人。”

“可有......重提旧事?”

“此行不过是为了解惑,师父他没事。”

风琪放心点了,轻叹道:“他特意去见故人,定是为了一朝坐忘。”

玄瑛沉吟道:“将过往人事一朝坐忘......是幸,亦是不幸。”

“幸与不幸只在自己心中,旁人看到的都是表象,也便劝解不得。”风琪这话颇有些语带双关,见玄瑛不语定然体味了几分,又道:“小姑姑,多谢你的美酒。但此酒虽好,你可不要贪杯误了明日的早课。”

玄瑛不语,风琪已饮尽第三杯酒起身便走,回到洞府中一看,那厮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缕清奇的味道,她不禁怔然失神,呆坐良久方才勉强入定。第二日早课果真见到几日没来的玄瑛,风琪心下更加了然几分,暗自里感慨了一番。

又过了几日,那厮一直不曾现身,倒每日趁着早晚两课将各式珍果摆放到洞府中,多是保胎养性用的佳品。风琪气恼着不肯取用,挖空心思将洞府外的结届改了又改,他竟也雷打不动的日日拿新鲜的来更换。

其间陆续有人慕名前来求拜,风琪自然猜到此事是谁人操纵,恼怒之下也不推辞。见那几十人各有清奇之处,她也便仔细考究了一番,从中选出最具灵性的九人收做弟子,与玉蝉三人凑成十二之数,其余交由青冥处置,他给每人传了一门功法,好言打发走了。

既收了弟子总归得诚心相待,但要一下子教导心性各异的九人,风琪只觉自己心力不足,便命玉蝉先教他们入门功法。很快到了九月十九,离那决战不过余下二十日,她越来越是烦忧,好在终于有人急匆匆的夤夜赶来山中,正是神族小殿下焚星宇。

神帝之怒

“我父王的身子大有异常,快请你师兄来!”

“我师兄?你不是跟我一起送他离去的么?”

“那他......会去哪里?”

“云游多是行踪无定的,我怎知他去了哪里。”

“早不走晚不走,真要急死人了!”

“可是......吃了那药的缘故?”

“废话!我信你和玄瑛十分,竭力劝他服用,没想到......”

“你莫非当我将药作了手脚?”

“若不是,我父王又怎会......”

“没办法,只能叫玄瑛陪你去看看了,我也去。”

“且叫她去也成,但......我父王已不肯见我,你去只怕......”焚星宇的急切和担忧不似作假,一听玄瑛的名字却更皱起眉头来,可见两人相处的越发别扭了。

风琪心知此去还真有点玄机莫测,却笑道:“无妨,我总得为自己洗清嫌疑,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信任。”说完命人去给玄瑛传信,她自己也回洞府中匆匆收拾了一下,三人聚首后火速赶往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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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前,天赋异禀的神帝焚灵澈骄狂难抑,携水央仙子焚雪灵自仙界密窟盗走三样宝物,还重伤了十大仙将中的翘楚,惹得上任天帝心生介怀,不悦其仗着旷世仙法藐视仙界威严,暗中挑拨蛇君妖魂与魔尊楼锦颜寻衅神族,加上相助挚友蛇君的万年元狐玉面公子李琅邪,三人联手作为暗起波澜。

焚雪灵情系大罗天上的琨瑶仙师,神帝虽枭雄于世阅尽美人,也逃不过至真至美的儿女情长,为她几番求索,却终在五渺洲上被打散元神而死,神族众生被贬在人间的四海,彻底失了与仙界抗衡的实力。他本该灰飞湮灭于时间,所幸有情根深种的神族小公主稚清,耗费几百年心力为他聚魂,才能得以重生于世,却失了至阳之体用不得那门旷世功法宿炎。

五百年前,天降魔胎长桑君一心要推翻天庭统御六届,与神帝的转世之身六极公子联手起事,不但将月族的月金轮赠与他压制宿炎反噬,还利用绝妙医术与稀缺灵药为其改造肉身,但虽帮他得到一副至阳之体,却也留下一点病患难以根除,时常都要被宿炎反噬伤及肉身元气。

爱恨情仇,恩怨纠葛,前尘往事太过纷乱,种种因果导致神帝对长桑君恨意极深,纵使五百年前将其打得魂飞魄散也难以解恨。他本来有意大肆牵连,但新任帝尊下了严命,着日月两族中人千载内不得擅自外出,对于这种变相的保护,他虽愤恨难平终归也只能作罢。

如今,长桑君借琨瑶仙师的无量功德重生,转世之身素琴仙已超脱凡尘修成至仙之体,还研制出根治神帝隐患的灵药来,总算可以解释种种前尘因果了。

但那粒灵药虽然不假,确是大有古怪的,只有在九九之日内依次服完三粒才能有效,彻底杜绝宿炎反噬的同时,也会将那副改造出来的至阳之体变回普通,而神帝一旦失了操控旷世仙法的能力,仙神魔三届形势自然要发生巨大改变。

素琴仙深知其中的利害,解药成了好几年却始终推托着没有轻易处置,多是为了顾全大局,等待适当时机来解释因果倒是次要的。风琪自然听过那药的相关细处,却嘱咐玄瑛暂且不要对焚星宇说明其中古怪。

但能坐到如斯高位之上,神帝定然是个智狡多疑之人,怎会轻易便服下那粒灵药?所以当守门力士将难掩忧急的焚星宇拦在上清宫门外,只请医者与玄清道首进去时,她顿时便堪破了几分玄机。

“果儿,你......要不先把我的内丹拿去?”焚星宇面含担忧欲言又止,风琪心知他此举为何,暗自里虽然感激却更觉得惭愧,扭头看玄瑛早进了宫门,于是对他露出一副安心便可的浅笑,转身疾步跟上前去。

神帝的寝宫颇为宽广高阔,华极天下却更透着几分清冷,十几名宫娥力士井然肃立在两重殿外,蓝星儿四女则待在一重殿中,床前近侍的只有景麟一人,他忽然间看到玄瑛的真容,眼中自然会有几分惊诧,随即便恢复成之前那副戒备之态。

十数盏宫灯未燃,只有空悬在几丈高处的宝珠散出幽幽清光,比当初那颗宛如皓月的耀海明珠还要大上几分。紫金炉中的香烟袅袅飘散,宛如仙山上盘绕终年的云雾,燃的乃是聚诸香之气而成的苏合香,能透诸窍脏辟一切不正之气,去浊除邪镇静安神,令人无梦魇。

巨大的御榻上重重锦帐低垂,隐约可见一道身影似以手支头侧卧,景麟也不上前通禀,风琪只得与玄瑛静侯在一旁,偷空打量了一下屋中摆设。旁的物事虽都叫人啧啧称奇,要紧的却是正对御榻那面墙上的一幅画。

黑色的墨衬着白色的纸,画中人纤毫毕现跃然欲出,身姿窈窕容颜娇俏,乌发被一只簪子简单束起几缕,极长的发丝轻舞,仙衣如含苞待放的芙蕖,最动人的却是那副表情,不是笑靥如花,却是凄迷茫然,叫人看得没来由一阵心痛。

“寒樱,你师父在哪里?”良久,神帝终于淡淡问了一句,听来有些慵懒,半点不觉中气不足,反倒带些威严,似笃定她知道什么而在逼问,唤的竟是那个鲜少人知的名字,可见五百年前也是有过相交的故人。

玄瑛或许还因五百年前佛师梦之死尚对他有所怨恨,脸上却波澜不惊平静到半点不显心绪,不急不躁的道:“家师几日前还在中龙山上,如今却不知在哪里。”

风琪正望着那画像出神,闻言暗自一惊,心道她不是个没有分寸之人,却会在此刻说出旧地名字,怕已受了旁人点化,故意要叫神帝将那几分猜测笃定了。

“你且上前来。”神帝未动分毫,却自锦帐后探出一只精致无比的手掌。

那手与当年所见一般无二,风琪顿时明白了一些事情。玄瑛自然也明白了,缓步上前,不望,不闻,不问,只搭上三根手指仔细诊了脉象。脉腕乃是修行之人身体上的大忌,景麟的戒备之色又添几分,似在防她借机不轨。

屋中静默得叫人紧张,许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神帝竟忽然轻叹了一声:“那玄华妙筑中......可还有樱树么?”玄瑛收回手指,淡淡道:“当年那把火虽能将磐石化作飞灰,却难烧烬草木之情,五百年足够又漫山开遍了。”

“玄妙夫人一走,可是你在山中打理?”

“我已数百年未去。”

“......本王的身子如何?”

“陛下的脉象沉稳有力,只是有些肝气郁结胸胁不舒。”

“依你看,该如何治疗?”

“身无大碍倒也无需药石,只需做些败火之事便可。”

“甚好,你去告诉你师父,本王三日后要在中龙山那株寒樱树下设宴,请他前去一同赏樱品酒,若是不去,本王便要到玄清山上喧宾夺主了。至于这位新任的玄清道首,且先留在我宫中住上几日罢!”

神帝的话说的极其随意,威慑之意却早不言而喻。这寝宫位于渺渺水域下面几万尺深处,四周定有重重暗卫把守,若无命令不会放任何人进来,也不会放任何人出去。风琪自信可以拼力闯出去,却是不能撕破脸面,此刻也是不想出去的。

“掌门师叔不必忧急,我师父早已有了算计。”玄瑛暗中传话后径直告退,风琪皱眉目送她出去,自是无法安心。神帝道:“景麟,你亲去督令宇儿,叫他到六佐殿中静思己过,没有旨意不得擅自外出!”

景麟依言告退,屋中就只剩下两人,风琪虽已不是当年那样没见过世面,神帝却终归是这天地间的一个传奇,心性深沉难测,非同于玄穹帝尊和瑶池金母那样的平和淡漠,她竟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了。

“你来说说,宇儿他都犯了什么错?”良久,神帝先行开口,语气听来真不乏亲切,好似在与亲近之人闲话家常,问的问题却很耐人寻味。风琪仔细想了片刻才道:“其实,小殿下并无半点过错。”

“身为我神族的未来领袖,却时常将族中利益抛之脑后,难道还不算是天大的错处?”

“若说他真的有错,也是错在......不该遇见我。”

“看来你还是明白的,他屡屡犯错多是为你。”

“我虽明白感念,却已不能有所回报。”

“你知不知道,自己将希望寄托在些无用之辈身上,总在做些无谓的挣扎?”

“就算真的无谓,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傻孩子,你不知道自己的执念会害死很多人。”

“陛下的执念就不是害人的执念么?”

“虽然都是害人的执念,却也有好坏之分,你不知道自己的妥协能换来天大的好处。”

“......能换来什么?”

“本王会饶了那个该死之人的性命。”

“他已今非昔比,本来就不会死!”

“你以为,我会真吃下那粒丹药么?”

“那药半分不假,陛下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这世上,想要本王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长桑君,风寒樱,江昙墨,玄灵仙子,还有你师父,其中定然也包括你,可怜宇儿一片真心相待,却总要被你们蒙骗。”

“......我等仙道中人,怎会做出伪作之事?”

“仙道中人?你师父贵为仙道典范,也没少使用卑鄙无耻的手段!”

“我师父平生建下功德无量,着实无愧于天地苍生,想来单单只骗过你一人......”

“本王向来不是个好欺辱之人!他以为能叫那个天降魔胎修成仙道,以为能在十年间造出个打败我的旷世奇才,以为能够什么都不舍弃便去挽救天下苍生,本王偏不叫他如愿!”

“你想......怎样?”

“三日后,本王要叫素琴仙做回长桑君,九月初九,本王要将新任魔尊锉骨扬灰,三年之后,本王还要冷眼看那叫世人梦想仰望的永恒之境被一把天火焚烧殆尽!”

“天火?!”

“你要明白,没有我神族的控水至宝,你们仙道中人联手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挽救那场自洪荒世界降下来的天火。”

“控水至宝?!”风琪呆住了,想了许久未通的疑惑统统都在一瞬间懂了。

懂了师父六入洪荒为的什么,懂了大罗天上在防备什么,也懂了江昙墨订下生死之战为的什么,更懂了自己当年其实真的错了,做了错的事情,也选择了错的人。这些都是她来此想要探知出来的东西,真知道了却都是些难以承受的打击。

“想想吧,无数颗大如山岳的天石流星般坠落,其上燃着堪比宿炎的天火,带着洪荒世界中摧毁一切的神秘力量,铺天盖地到势不可挡,大罗仙境中屹立了近百万年的琼楼玉宇首当其冲,成为被那场天劫最先扫除的阻碍,然后就是不堪一击的其下诸天,仙界,人届和妖魔届都会被夷为平地,深埋地下的幽冥鬼府中却会添上无数的冤魂。水是我神族生灵必不可少之物,原本是一处致命的弱点,将来却会成为世上最好的庇护。就算本王不愿拿那不战之果,上天降下的恩赐却也不可失之交臂,等一切都烟消云散之后,永恒之境就真该着易主了。”

风琪的思绪终被几声得意地长笑惊醒,不知何时神帝竟已来在面前,常服散发雅致温吞,却是气势逼人,眼神不同于当年的阴郁莫测,反倒带着几分柔和动人的诱惑,叫她更加痴傻了几分。难怪他一直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竟是等待采撷不劳而获的战果呢。

“你师父再怎么厉害也无计可施,早晚还是要回头来求我的。他会主动说出你父母的下落,还会像当年那样主动把你送给宇儿,就算我要折磨羞辱他,他也不敢说上半个不字。但是只要你一个取舍,你师父的尊严,素琴仙的不世功德,江昙墨的性命,就都可以保住了,更可以挽救一场毁天灭地的劫难。现在你觉得,那些自私自利的执念还很要紧么?”

风琪如遭重锤,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手捂住胸口呆呆站着。她知道旁人一直都在迁就她的好恶,却从来不知事情已到了如此沉重的地步,更没想到她自己的执念竟会同毁天灭地的大劫难扯上关系。

“我还以为,陛下已是个护生之人,不会忍心看到那么惨烈的景象。”

“护生,于己又有什么用处?”

“当年,陛下若是......”

“若论克制私欲,本王的确比不得你师父,但宇儿的心性却要比江昙墨好上太多了!”

“这情爱之事,本不能凭借熟好熟坏来选择,只怕天意弄人。”

“你既然明白天意弄人,就该知趣了。”

“知趣......”

“须知入驻永恒之境是我神族众人百万年来的宏图大愿,一旦失了那件控水至宝,这片灵气深蕴的渺渺沧海便要化作虚无,我的族人便还要去到卑劣的人间水域安身,永远都没有压过仙界的机会了。你的心原本一文不值,只因为宇儿的喜欢,才会值得叫本王做此牺牲。”

“小殿下......他可知道这些么?”

“他根本就不必知道,只需等着得到一个完整的你就好。”

“完整的我?”

“主动去忘记一个人的确很困难,但是可以凭借外力帮助。本王这里有一颗奇药,吃下去就能省却很多烦恼,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彻底忘了你心中最最挂怀之人,转而将第一眼看到的那人记在心里。”

风琪实在很想问问他,既然有如此奇药,为何他自己不吃下去一了百了呢?却是不敢再用往事激怒他什么,强自镇定着皱眉道:“陛下难道要对我用强么?”

“本王已隐忍了太久,是你师父一再欺我!”

“我师父......”风琪竟有些无言以对。

“本王若想用强,你是分毫违抗不了的。但那样又有什么意思?”

“那好,且容我考虑几日。”

“本王虽然喜欢看到自认能掌控命运之人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却也耐性有限,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凡事都由不得你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我的情 色h终于被和谐了,不知道是哪位同志告的秘,你说你就不能看完了一起告么,非得给我留下几章差不多的不告,你不知道我看着别扭么......最近要准备过年,码字越来越慢了,同志们估计都等得火大了,要不怎么连个留言的都没有了。

文斗生死

先说未来的惨状吓人,后说眼前的窘迫逼人,最后则是神族将要做出的巨大牺牲,神帝自然是个高明的说客,将一番话说的恩威并重,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种种因由全部叠加在一起,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任谁被罩在其中定也无法挣扎逃脱了。

明明有天大的理由放弃,偏生每念至此便会心如刀绞般剧痛无比,整整三日恍如转瞬,风琪从未觉着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快到根本就无法下定决心取舍。虽有水火不侵的仙衣护体,也不能长时间呆在水下,她在五渺洲上起初还坐立不安,最后却像只猫儿般静静靠在那株桃树上出神。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青天碧海,海中央的孤岛春意盎然宛如仙境,艳丽的桃花开得无比繁茂。无人看守逼迫,是她自己情愿留在这里静思心事,守着娘亲的真身本该觉得安心,她却渐渐生出些怨恨来,然后竟睡着了,且还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惊醒后回想细处,终归满怀释然的叹了一声。

待到明月初升,神帝无比准时地前来,在这株引来太多故事的桃树下,看着那个与故人生的一般无二的女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似在不觉间泄出一丝心绪,静站了片刻方才发问。

“考虑得如何?”

风琪笑得极其无奈,见他简装易行只带了景麟,正是要赶去中龙山与素琴仙相会,猜不透他究竟打算怎么做,也便不敢笃定师兄能否应付,明知他想要听什么话,偏生道:“我已想得明白,这便应了。”

总是受旁人的蒙蔽,纵使好意竟也会觉得心中不爽,她不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只是这世间事向来都是福祸相依,或许正因为当年享足了福气,如今才会自食恶果。要怪就怪天意弄人罢,但天意弄人怎抵得过人心诡变?

“你竟答应了?”神帝略有惊诧,可见结果出乎他意料了。风琪笑道:“陛下用爱恨生死结了一张天罗地网,可见此次势在必得,我纵然心中不愿,怎还能有半个字的推托?”

“你未做请示便自己拿了主意,你师父回来定要恼怒。”神帝自然不会好心提醒什么,而是语带嘲讽,风琪知他将一口气赌了千载,如今才会不依不饶的借机胁迫,笑道:“陛下不正是要看他恼怒么?”

“本王想看你便这么快私自应了,也忒不给他争气。”

“家师虽然孤高惯了,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伤神,陛下只怕......会失望的。”

“若真叫本王失望了,你师父也就不是那个心怀苍生的大罗神仙。”

“或许陛下舍弃全族利益去挽救那场天劫,才更会叫家师由衷折服。”

“本王只想看那世间第一奇人如何折腰,服与不服倒也无妨。”

“陛下倒是个直爽性子,但家师......我既应了便不会更改,也希望陛下能够守信。”

“守信与否,还要看是对待何等样人,如今谁都没有资格与本王论及信诺之事。”

“当年,我娘就是因为执念太深,才会害人害己,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辙,陛下纵有诡变,我也宁愿一试。”风琪以为,师兄怎样都不可能重归魔道,江昙墨也不会轻易便死,更有甚者,师父会在洪荒世界中找到另一条破除天劫的路,无须她舍弃自己去为他们换取什么机会,但她已不想总是躲在旁人身后,此刻也终归忍不住提了娘亲。

“试?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六日之后,本王会遍邀各届翘楚前来观礼。”神帝的语气也终归冷了下来,那位已逝女子果真还是他的禁忌,风琪轻叹道:“六日,也忒过仓促......”

“依你看,又该选在何时?”

“不如......九月初八。”

“......甚好,今夜你也同去罢!”

神帝迅即远去,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隐含蔑视和嘲讽,风琪皱眉赶上前去。

一片白茫茫的雪山,连绵起伏不知蜿蜒出多远去,峰头的积雪渐化,溪流淙淙淌至山间的幽谷,谷中林木茂盛,巨树棵棵参天,青翠之间偏偏点缀着一抹殷红,是一株巨大的樱树。

那树高有十几丈,好几个人方能合抱,一朵朵花好似倒挂的小金钟,花枝繁密茂盛,汇成一大片花海,正是绯寒樱了。只是那花的颜色并不是绯红色的,而是如火如荼血染的一般,猩红的刺目。

风琪远远望见树下有一抹身影,寒月当空照得华发生辉,落下身形后再看却暗自一惊,那人竟破天荒的穿了一身玄色衣裳,神态看来竟也有些离奇的妖魅,哪里还像原本那个超凡似圣的至仙?

素琴仙正徒手挖着树下的泥土,白皙的手指沾满污浊,翻出来的物事被一件件摆放到身后,每两百余根散骨构成一副骨架,一副骨架便是一个人,绕树一圈密密摆放着,衬着散落其间的如血落樱,看来真森然诡异之极。

“师兄,你......”

风琪直觉扑过去,心道他弄得一身阿臜气挖出这些尘封的尸骨,难道是想翻开那些陈年旧事?素琴仙埋首不语,神帝却笑道:“长桑君好雅兴,今夜要叫这千八百副白骨来给你我作陪么?”

素琴仙摆下最后一根白骨,缓缓起身,也笑道:“陛下单单选在这里设宴,不正是有此目的?”说话间接连指点了几下,在尸骨正中化了矮几杯盏等一应物事,又迎上几步相请。

神帝讶然道:“本王明明派了宫人前来布宴,长桑君这是何意?”

素琴仙笑道:“既然这树是我一千五百年前亲手栽下,今夜自然就该由我来做东。”

“由你做东?本王的饮食向来挑剔。”

“今夜保管让陛下尽兴。”

“尽兴?甚好!”神帝长笑几声,果真坐了宾位。素琴仙道了一句失陪,阻止风琪的跟随径自去了,盏茶时分后回来,不但洗漱过换了一身新衣,还携来一坛似早备下的美酒。

遥想当年的六极公子与长桑君,一个身份诡秘,肩挑重任却骄狂不羁,一个来历不俗,阴沉狠戾却端的惊才绝艳。两人从最初十里桃园中琴酒相交,到后来对坐笑谈共谋雄图霸业,一个死而重生,复仇之火惊哗世人,一夕间便收复了被仙界接掌五百年的神族领地,一个擅弄权谋,羽扇轻挥平地起波澜,将世间多少翘楚之辈玩弄于股掌。

这一双妙人能建下如此奇功,本该继续联手谋夺永恒之境,但种种因果使然,终落得彼此猜忌反目为仇。如今再度聚首,若论及当年那些生死爱恨,明明该是剑拔弩张的场面,二人却似老友重逢般寒暄客套着。

风琪实在猜不透他们的意图,却慨叹二人坐在遍地尸骨上闲话那些涂炭天下的种种旧事,就连当年尚在娘亲腹中的她,也没少受到种种阴谋的波及。她自觉不好造次,只皱眉凝神静站在素琴仙身后,眼见两人都笑语盈盈,直到饮尽那一坛酒。

神帝笑叹道:“奇花入眼,美酒入腹,笑谈间谋定一切,然后便各自去身历险难,这寒樱树艳如当年,樱花酿也美如当年,却似少了几分当年的妙处。长桑君不是当年那样雄谋远虑的智者,本王也失了指点江山啸傲天下的豪情。”

素琴仙也叹道:“妙处自然不少,但已难与君说,种种往事,想来不过是一场虚话。”

“虚话?你换了一副肉身,便已忘了自己是谁。”

“我是谁,谁是我,这本就无关要紧,只要能放下妄想与执着,我就是真正的我。”

“你忘了当年在此树下所立的誓言。”

“陛下不也放弃了当年那些宏图大愿?”

“看起来,你想继续做这素琴仙。”

“素琴仙能叫亿万世人艳羡称赞,为何不做?”

“那亿万世人若知道你的出身来历,不耻笑也就罢了,怎还会艳羡称赞一句?”

“若能保住一点真性,医病救人造福六界苍生,世间自然无人再轻看于我。”

“一点真性?你被自己恨了千余载的仇人收服了,实乃耻辱!”

“陛下当年也是恨我入骨,如今不也与我对坐在这里?”

“你可知不久之后的那一场天劫?”

“幸已知晓。”

“此乃天赐良机,你我都可以了结宿愿了。”

“陛下定有后悔,早知如此,当年又何必双手染血?你我都不该重返旧路。”

“今时今日,本王的真正意图你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陛下想看的是天降魔胎长桑君,不是凭借后天努力终修成至仙的素琴仙。”

“做素琴仙只有死路一条,任谁阻拦,本王也绝不会放过你。”

“只凭这副被宿炎反噬到千疮百孔的残躯,陛下确信真能取我性命?”

“你就算得了琨瑶仙师的全部真传,只要还心有牵挂,本王自有办法叫你殒命。”

“陛下若杀了我这医仙,自己也活不长久。”

“苟且偷生,远不如快意恩仇。”

“陛下的手已闲置了五百年之久,斗狠之心竟还不输当年。”

“对于该死之人,本王向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陛下是个雅致之人,真有心要我的命,不如先来一场文斗。”

“文斗?愿闻其详。”

“我花了十几日仔细挖出这遍地尸骨,全是为了今夜。”

素琴仙的修为虽已深不可测,却不知是否神帝的对手,风琪原本听得满腹忧急,竟也对那文斗之法好奇起来。素琴仙侧目望着她,笑道:“有劳师妹献出几滴鲜血。”她虽有疑惑却急忙咬破手指。

素琴仙祭出一物,通体金光灿然,长宽各有几寸,是自医仙帝姜传下来的炼药宝器,名唤作造世鼎,他接了十几滴鲜血聚在鼎中灵药之上,手指轻点法力所及,霎时有血雾升腾而出,如一抹红云飞散着罩下。遍地尸骨如被邪神附体,竟然离奇生出鲜红的肌理筋脉,覆盖住白森森的骨头,且还统统都站了起来,随即又井然有序的分作两阵,却个个都双眼紧闭。

“师兄,你......”这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术极其耗费法力,风琪见他面色顿现苍白,不免忧急,侧目见神帝望过来的眼神阴郁又凌厉,心道他定也知道这门功法的诡异,也便知她身怀有孕了。

素琴仙却颇似无谓,笑道:“这九百余人只有半日性命,每一个的勇武俱都相同,会将第一眼看到之人视作主人,且与主人心意相通。若将六识配合起来操控,他们便会精准无比的唯命是从,陛下与我各操一半分敌我对战,天明时谁手下的残余者居上,谁便是今晚的赢家。”

神帝道:“做厮杀角力之事却半点不费法力,这主意倒也妙极。只是,谁若输了又该当如何?”素琴仙笑道:“我若输了往后任凭陛下处置,陛下若输了,请将亲酿的美酒赐一壶与我品尝。”

世上哪有如此不公平的输赢?风琪皱眉不已,却隐隐猜到了几分玄机。神帝沉吟片刻,笑道:“既分敌我对战,自然要有将帅坐阵,不若选她和他做个不言不动的中人,你我谁先取得他们顶上一缕青丝便算做赢。”

他指的正是风琪和景麟。景麟自然没有疑义,风琪却道:“不必劳烦他了,我自做那中人便好,天明前陛下若能取我顶上青丝,便算师兄输了。”说完在树下选了个干净地方坐好。

五百年前这两人都有过害她之心,也都有过护她之举,甚至是因她起的分歧猜忌,如今既是在对决输赢,自然还是由她夹在其间更好,只因觉得此事该当易守难攻,而那输赢的后果有失公平,她此举到底有些偏袒之心。

素琴仙与神帝都不加疑义,冷眼冷面的景麟便径自上前封了她周身经脉。

接下来几个时辰,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的风琪见识了一场古怪的战争。用法力和灵药维持的短暂生命陨灭成飞灰消散,没有金鼓交鸣,也没有半点哀呼惨号,却有断肢残臂跌落在弥漫的烟尘之中,划地为界的方寸之间,竟也能演绎出惊心动魄真实骇人的惨烈情境。

攻守布阵从容不迫,进退自如有条不紊,奇袭妙阻令人咋舌,操纵众尸骨对阵的都是世间的玄妙之人。两人看似悠闲对坐,神魂却正历经着众多深谋远虑,一个攻势凌厉势在必得,一个防备严密滴水不漏,几番拼杀下来双方都折损大半。

武力相等,又不必去算计天时地利,此战明为斗狠斗勇,实则斗心斗智,赢的只能是上智者。但一时成败实不足叫人怯步,反倒更能激发出必赢的斗志,知耻后勇,于迷途中另辟蹊径。

天明前神帝发动了最后一场攻势,也是最凌厉最诡异的一场攻势,成败只在此一举。素琴仙纵使凝神应付,渐渐竟也有些招架不住,手中尸骨一个个湮灭,接连两次防守失误,导致双方武力瞬间分出强弱,终于略现败相。

风琪的忧急难以掩饰,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神帝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江昙墨,今夜你护不了她!”她方吃了一惊,一道疾风迎面拂过,顿时被辟出一条诡道冲过来的尸骨挟走一缕乌发,身子随即一紧,正是被面如霜雪的景麟单臂挟在肋下疾闪。

神帝冷笑着将手一点,宿炎的至高心法一出,焰天火雨如金星落斗,瞬间焚毁了那株樱树,焚毁了方圆百八十丈内的林木,也焚毁了余下的百八十具尸骨。素琴仙纵使竭力躲闪着运功抵抗,竟也被巨大的冲力震退开十几丈远,脸色煞白唇角见血,可见伤得不轻。

“你二人勾结一处,以为就能赢过本王么?痴心妄想!”

神帝疾言厉色锐气逼人,大好的神祗模样看来竟似索命凶煞。风琪登时煞白了脸,心道若非之前耗损了太多法力,师兄或许还能够与他抗衡,至少能够保命脱身,此刻却真危险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败了,被和谐掉的章节咋整啊?发在博客里边怎么设定都不叫访问,为毛啊这是......同志们谁有好的建议,能帮我保住那些费脑子写出来的hhhhhhhhhhhhhhhhhhhh麻烦冒个泡出来指点指点,某尘必有重谢~~!!另外,年前估计就能更这一章了,提前给各位蹲坑的筒子们拜个早年吧,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天天都有好书看。哈哈~~!!!

恶因恶果(小修)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蹲坑的筒子们过年好,过年就是累,天天走亲访友的都没空码字,先更这半章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拜年,哈哈。

“你二人勾结一处,以为就能赢过本王么?痴心妄想!”神帝疾言厉色锐气逼人,大好的神祗模样看来竟似索命凶煞。宿炎过处,漫天灰烬乌云般翻滚,与自地下忽然冲出的一团刺目黑芒撕扯纠缠成一处,霎时便被其吞噬殆尽。

怪啸声中那黑芒冲天而起,似一团飓风迅即要走。素琴仙虽被震退在十几丈远,脸色煞白唇角见血,手捂胸口可见伤得不轻,却匆忙将手指一点,一道青光疾射上前,竟是那把乌纯剑,那黑芒遁得虽快,到底被弥散的满天剑气统统摄了进去。

“神帝陛下的心早就冷如寒冰坚如磐石了,没想到也会被此地的怨气侵蚀。”

素琴仙将剑收回笑叹了一句。风琪被景麟安置在一旁,心道那些尸骨果然大有古怪,既是被那樱树活生生吸干血肉而死,自然个个都带着极深的怨气,若跟主人心神相通,必有侵蚀,结果如何只看心头魔障的深浅,方才匆忙逃遁的定是失了樱树管束的怨灵们了。

只是,师兄他何时将这把乌纯剑给讨要了来?

“你以为自己能好上多少!”神帝一声冷笑,神态却早恢复如初,可见已压制住躁动的心绪。素琴仙捏个法诀仰首咄了一声,自额上天眼散出一缕黑气,然后笑道:“尔岂不知魔道中人最擅压制邪气?”

风琪心神一颤,听这一句话的语气分明就是江昙墨了,之前使出旷世医术的是素琴仙,方才操控那数百尸骨对阵的却定是他,怎么师兄竟敢将攸关性命的大事交在他的手上?

“五百年前,青蚺分明是被长桑君以三粒脱骨聚功的金丹挑拨,才会背信卖主,在楼锦颜的常用爱物上涂下他的敛鸠剧毒,你莫非不知?”神帝的诧异毫不掩饰,言语中自也带着三分挑拨,江昙墨嗤笑道:“本座助的是与自己隶属同门的遗真师兄,可不是已死了五百年之久的长桑君。”

“没有前世的长桑君,又岂会有今生的他?他便是风御,风御便是他。”

“忘记过往,唯留真性,遗真师兄人如其名,无论如何都不会重返旧路!”

“遗真?有趣!他帮不了你反会拖累你,你却不计前嫌助他压制心魔,不免可笑。”

“堂堂神帝都不能免俗,这世上的人事,又能有多少不可笑的?”

“既已可笑,何妨更可笑一点?本王今日定要他死!”

“死?素琴仙会永远活在世人心中,你也永远没机会赢过我师父了。”江昙墨的语气虽轻,却似正戳到神帝的痛处。风琪心道他看来是在竭力维护师兄,怎么竟又故意用言语相激?

神帝果然变了脸色,冷哼声中再度出手,至阳法力带着极其凝重的杀气。素琴仙分毫没躲,竟似一心求死。风琪惊急交加无暇细想,电光火石间猛扑过去,咬牙接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借力强拖了人迅即遁走。

她已不是当年那样轻信于人的年纪,凡事都会往深处多想几分,方才早用了一个妙法抵御景麟的指力。但神帝的修为果然厉害,她兀自气血翻腾得厉害,整个左掌火烧火燎如浸滚油,不过出去千八百里,便被四道凭空杀出的身影拦住了,正是神族的四大护法龙王,她自觉竭力也难以冲过阻拦,只得落下身形稍作调息。

素琴仙的手指竟悄无声息的疾拂过来,用意不言而喻。风琪暗自恼怒着反将手指点在他的身上,江昙墨那一缕元神不得不遁了出来,并没有化作人形,只在她顶上几尺飞旋盘绕。

神帝冷笑道:“你们三个既先反悔,那就怪不得本王不守约定了!”

“果儿,不要管我!”素琴仙修为极高,中了那镇魂术后自不会失去意识,但因之前那伤,又因修为受制,听来到底有些虚弱,甚至因为弥留体内的怨气,向来清明沉稳的眼神都有些混乱和挣扎了。

“我倒是不知,师兄竟如此懦弱,也如斯狠心!”风琪咬牙斥了一声,紧紧揽住他的身子,侧目见四大龙王冷眼冷面,须眉皆白却神威凛然,神帝与景麟也早追上前来,被这六人合围,果真天罗地网逃不掉了。

“今日之事,我自有道理,你要叫我言而无信么?”素琴仙叹了一声,言必信,行必果,他向来都如此自处。但纵使此刻做的是件悖德之事,可能不竭力挣扎一番?风琪咬牙道:“若要眼见师兄赴死,不如先要了我的性命!”

“生死荣辱我早已堪破,今日之事是我之舍,也是我之得。”

“师兄为了自己的舍与得,就忍心叫我难过么?”

“果儿,早晚有一天,你也能看破生死的。”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死!”

“你想看我牵连无辜么?”

“我不管!谁敢杀你,我便与他誓不两立!”

风琪这话自然是说给在场的有心人听。神帝冷笑不语,可见不会因此而有所动摇,四大龙王随即欺身上前,分站在震、离、兑、坎四个方位,各执一件手掌大小的蓝色物事,像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杯子,她被围困在中央,一颗心顿时又沉下去几分。

“果儿,不要做些无谓的事情了。”江昙墨暗中传话过来,沉稳如故,便似带着离奇的漠然。“无谓的事情?你们的计划就是如此么?!”风琪无暇恼怒他的言语,心念电转无计周旋,只得存着三分侥幸,打算凝极法力拼上一场了。

四大龙王一齐念动咒语,剑指一点,手中的的杯子便泼洒出一片水光,瞬间结成一方蓝色的阵势,像是一张晶透无比的网,催动法力后那网便越收越小,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压力,似乎能摧毁网中的一切。

这四方水阵乃是一门太古秘术,展开之后,被罩在其中的人无论如何也难以脱出,只能一点一点的被耗尽法力,其厉害程度则是由施法四人的修为决定。四大龙王个个都修为绝顶,那水阵越缩越小,也越来越沉重,风琪神色凝重运极玄功抵抗,还要竭力维护另两个要紧之人,盏茶后已是在咬牙硬撑。

“师兄说,若他今夜不能抵御那怨气的侵蚀,便是心魔大盛失了道心,与其将来重返旧路,不如今夜以死守真。”江昙墨轻叹着传话过来。所谓柔之胜刚,弱之胜强,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风琪虽知仙道的神髓所在,眼下到底看不得至亲之死,心道师兄的心魔竟已如斯厉害,以至要出此下策才能保住今世清明?

“叫你的人不要妄动!”文斗之后定要翻脸了,搭上的可就不是那些已死之人的尸骨,就怕牵一发而动全身,由难解私怨引起神魔之争,风琪说的虽急,江昙墨仍自静默了半晌,终于又传话过来:“师兄竭力反对,因此,我并没有安排半个人手。”

“那......你也不要过来!”

“你既要如此,我怎能不来相助?”

“......不必!”风琪自然不信他会大意到不加防备各种变数。

“果儿,那些事情,你......全知道了?你打算如何?”

风琪只字未答,那些诀别的话语想想都要心痛不已,当着他面前又怎么说得出口?侧目见神帝冷眼冷面,不言不动定是在等那人的真身出现,只怕为了结宿怨做了太多周密的谋划。既有四大龙王在场,自然少不了神族的翘楚之辈藏在暗处,也少不了魔道高人,勇武善战的遇上好勇斗狠的,今夜这中龙山上果真纷乱。

“知道了也好,但你什么都不必去管,只需照顾好自己便可。”

“是!于你看来,我向来都是个无用的废物!”

“你多心了。”

“为我,本不值得如此。”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最是清楚。”

“你定是......压不下胸中那一股傲气。”

“既知我有傲气,便该知道我不会同意你的选择。”

“你不同意,将来又该怎样?”

“我不管将来,只知如今要守护好你,还有咱们的孩子。”

“孩子......”风琪低喃,稍一失神便被那强大的阵势压得矮下几分,不得不任素琴仙跌坐在地上,改为用双手催动法力。“再坚持片刻,我即刻便到。”江昙墨旨在安抚,语气却不觉间失了几分沉稳。

“真的不必!我自有办法应付。”他真要赶来,还不知要踏着多少人的尸骨,要紧的是,今夜难道要叫那场决战提前么?风琪说着凝极法力,周身顿时有绿芒大现,随即咬破舌尖淬出一点血光,受了特殊血祭的玄天伏魔指威力大盛,竟将那片毫无缝隙无坚可摧的湛蓝击出一个大洞。

四大龙王明显未曾防备,就连神帝都有些惊疑,眼见被困在阵势中的人瞬间走得没了踪影,这才想起要追。世上能够凭借超绝灵气取胜的也只有师父了,但他自有心机玄妙,早就钻研出一套专门破解水阵的特殊功法,风琪在幻境中那百年可没少修习此术,拖到此刻方才使出,只因那功法需要一点时间酝酿。

“师兄,你......怎样?”风琪一口气遁出去几万里,这才顾得问上一句。素琴仙皱眉不语,眼中的混乱已收敛几分,可见已压制住那缕残余的怨气。江昙墨道:“你想乘隙舍上一缕元神替他诈死?定然骗不过去的。”

行不行总得一试,风琪刚打算将素琴仙先收进袖中藏匿,见一道耀眼的蓝芒疾速赶来,正是神帝。没有四大龙王跟随,也没有贴身侍卫景麟,就只孤身一人,她虽竭力御风而行,青云直上几十重天境,终被凭空杀出的一条火龙逼落云头。

“你们以为,今夜能改变什么?”

神帝的鄙夷嘲讽毫不掩饰,那火龙已被他收进掌中,正是神族的太古神兵赤霄剑。逃不掉,也打不过,救不了人反更激怒了他,风琪面不改色,暗自里却是心急如焚,见他面若霜雪眼如冰刃,竟半点不敢逼视。江昙墨忽的发出一声冷笑,道:“这里正是二十九重天上的太极蒙翳化境,神帝陛下既有雅兴,不如将那决战提前几日。”

“决战?有些事情,总要等到最后才有意思。在那之前,本王还要请你看一场好戏。”

“正好,本座也极想如此,那戏开场时定有一件大礼奉上,以表敬谢。”

“你还是先想想今夜会损失多少得力部下。”

“若有神族的四大龙王给他们陪葬,倒也值了。”

“没有那双各分阴阳的情剑,你想脱出四方水阵都是难事。”

“虽难,倒也不是不能。”

“你纵能用言语在这里拖延片刻,料也于事无补。”

“有没有用处,待会儿便知!”江昙墨似在竭力掩饰语气中的急躁,风琪心道他既要应付四大龙王的围困而无法脱身来救,分心旁顾还会殃及真身的斗法,于是广袖疾拂大如乾坤,顿时将那一缕元神摄了进去,且还封了他的五窍。

神帝冷笑着上前几步,玉白精致的手指拿捏过来,似在探囊取物般轻松,却含着不容逃脱的威慑。她惊急之下只能孤注一掷,情剑一出洒下漫天绿芒,用的正是九思剑法的第六重。

神帝自是个情痴之人,本该受到灵异双剑和诡秘剑法的干扰,何况那个使剑的人还和当年的女子生的一模一样。但他的修为冠绝天下,不过失神刹那便反应过来,攸的运指拈住疾刺过来的剑尖,然后再度一声冷笑:“兵器虽好,仙术虽妙,全都可惜在你这无知妇人手中了!”

风琪皱眉暗道一声糟糕,方要抽身退后,竟自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将她整个人弹开在几尺之外,气血翻腾喘息不定。那双情剑坠落尘埃,素琴仙也跌坐在地上,看她颦眉手捂住肚腹,他眼中自有惊急忧虑。

“果儿,你......”

风琪不待喘息刚要扑过去,神帝已上前一步,直直站在素琴仙的面前,道:“既要做这素琴仙,那你可以死了。”见他冷笑着缓缓扬起手掌,风琪咬牙扑过去阻拦,接连数次都被他拂掌震开,却随即都会再度上前,直到精疲力竭气馁了,不得不跪伏在丈许外。

这位陛下的修为实在深不可测,断不是她所能够企及的。

“果儿,你......不要这样。”见她披头散发额上见血,狼狈得很,不知提了多少妥协的条件,不知说了多少祈求的话语,也不知磕了多少个头,素琴仙的躁动忧急仍没有表于形色。神帝冷眼旁观,不辨心绪,半晌才道:“你若将这一物吃下,我便饶他一命。”

他手中拈了一粒碧色丹药,不会是毒药,却定有古怪的功效。风琪已然懂了,这位陛下的行事不乏骄傲自负,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刚才防多攻少许是在等人主动折腰请罪呢,她无计可施只能膝行上前接过来吞下,不带半点犹豫。

“果儿,你......”素琴仙叹了一声,终似有些失神,纵是个铁石心肠,看到有人为他如此放低身段,也该感念万分了,何况这人还与他休戚相关?神帝笑道:“你定然在想,她为了救你,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去做,你总算没有白替你师父养大这个丫头。”

素琴仙敛眉道:“师父费上许多功德,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一片好意。”

神帝道:“你花了十几年把这丫头养大,便知道你师父当年将你养大的不易,便会深深的感激于他了。用恩德孺慕冲淡仇恨怨念,琨瑶仙师果真攻心有术,也端得是个巧智之人。”

“师父......我怎能愧对他与帝姜仙师的一片苦心?”

“这丫头想救的只是素琴仙,可不是长桑君。”

“不是!”风琪急道:“就算他真的重返魔道,也永远都是我敬爱的师兄。”

神帝冷笑道:“说的可真好听,但你方才看似要拼尽全力救人,实则是为了试探本王的虚实。”风琪皱眉不语,他又笑道:“你该知道,大罗天上有一座堕仙台,凡是被剔除仙骨之人都会在那里散灵气贬修为,百万年来,那里已是世间最具灵气的所在。五百年前,本王与长桑君一同潜入大罗天上,利用特殊功法,在那堕仙台上迅捷摄取到超绝又纯净的法力,今夜纵使你师父来了,谁输谁赢尚不可知,何况是你?”

风琪心道竟还有这一重隐情,但真若如此,岂非更加叫人忧心了?

“果儿......若没有你,我只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素琴仙低低喃了一声,显然并没有受到那些挑拨,他的心绪定然纷乱如麻,风琪却照旧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不是她粗心,不是她想不明白,实在是他一直掩藏得太深,以至于她竟不知那心魔已如斯严重。

“五百年前长桑君炼有一样奇药,任谁吃了便会忘记一切人事,好似从头活过一样。”神帝说的随意,风琪却顿时白了脸色,他又说道:“方才那药名唤作情醉,再过片刻你便会沉睡过去,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了谁,便会将谁当作心中的唯一,敬他如宾,奉他如天,今世只为他一人而活,当旁的人事全都无关要紧。”

风琪只觉心在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每跳动一下都会惹来彻骨的痛,头脑也开始四分五裂,每生一念便会刀削针刺般难过。素琴仙也变了脸色,看着她煞白如纸的脸,幽深如潭的眼,还有不觉间颤抖着的身子,竟似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你以前痛恨琨瑶仙师化出情丝这一物,痛恨那情丝害你双亲,也害你记挂着一个不该记挂之人,所以才会炼出这样操控心智的丹药,每每见到那些情痴入骨之人便要强行喂他们服用,叫他们记什么越深忘得便越干净彻底,证明那情丝完全可以被外力所扰。当年她娘第一个试药,如今却是她吃了这最后一粒,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神帝的语气始终很柔软,行事却犀利如刀,这一粒丹药定能换来太多的好处,重伤的何止一人?肉体的伤会疼,但可以医治,可以服药暂止,心头的伤同样会疼,却没有方法能够减轻一丝一毫的痛楚,阴暗的过往正是素琴仙心中的毒瘤,他定然料想不到,当年种下的恶因,会给她带来如此恶果。

“师兄,你......定要保重!”风琪唇角哆嗦着,千言万语终只化作这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蹲坑的筒子们过年好,过年就是累,天天走亲访友的都没空码字,先更这半章主要是为了给大家拜年,哈哈。

从头来过

“师兄,你......定要保重!”

艳阳早已高高升起,四野通明,风琪的心却已沉入幽黑空旷的深渊,唇角哆嗦着,千言万语终只化作这一句。她明明已心如死灰般的绝望,煞白的脸上倒平静得很,只那一丝故作坚强无谓的浅笑分外刺人。

“果儿,你还看不破生死,尤其是亲近之人的生死,这样其实......也很好。”原本有些怔然的素琴仙也露出一丝淡淡笑容,似释然也似安抚。可惜这话风琪已听不见了,她已缓缓萎靡着伏下,纵有再多的不甘和无奈,到底沉沉的酣睡过去。

“果真是枚神奇的丹药。”素琴仙赞了一句,侧目见神帝敛眉冷对,又叹道:“她现在像个小婴儿样心无一念,不爱不恨,不忧不怨,人若能永远都这样净水无波,无欲无求,无心无我,就算沉睡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没有心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神帝方问了一句,似猛地了悟,抖手摄出那一双金铃来。将掌心中的法器打量了片刻,他竟也叹了一句:“本王原本还想,同几个后辈如此计较,传出去不免有欺人之嫌,没想到,仙师虽远在洪荒,倒还留下一双眼睛来察辨世事。”

看着那一双幽光闪烁的金铃,素琴仙的表情终于有些波动。神帝又笑道:“本王当年也曾领教过这双眼睛的玄妙,仙师竟连一句礼道中的问候都不屑表示了么?也罢!你既已什么都知道了,却还不肯出面,可见完全没有疑义,那本王只好将计划进行下去了。”

素琴仙道:“家师......什么都不知道!”

神帝冷笑,显然不信,道:“长桑君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毒物,炼出的诡异丹药数不胜数,当年虽被毁得一塌糊涂,本王却从那一片废墟中淘出不少好物,这情醉虽然诡异,到底无关痛痒,不及旁的伤人。”

“陛下到底想要如何?”

素琴仙早就明白了,听闻这人的行事极有原则,今夜的真正企图根本不会是杀人,方才所作一切不过为了逼人反抗,才好给他自己一个继续下去的正当理由。可惜风琪关心则乱,才会一时间想不明白其中古怪。况且,她就算想得明白,可能够不出手么?

“你自己炼出来的厉害毒物,怎么能只拿旁人试药呢?”

“我与陛下一样,早就百毒不侵了。”

“但若是蛊,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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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日,六界中传遍了两条消息。

素琴仙竟是五百年前的混世魔王长桑君转世,虽佛道双修医毒双绝,五百年来救治教化苍生无数,却不知能否弥补得了前一世涂炭生灵的种种业障。世人虽唏嘘感叹褒贬不一,其实更关注神族小殿下的大婚,受邀观礼的众人虽不知是哪家女子有此天大福缘,自也要仔细斟酌准备贺礼。

“陛下,外界的传闻臆测很是纷乱,居然有传您将吉日选在那决战之前,是怕自己不敌新任魔尊,所以才如此急切的为小殿下操办婚事。”四大龙王重伤了三人,新任魔尊虽也耗损巨大,但他的修为的确已远胜当年,着实不容小觑,景麟雷打不动的冰冷终于有了丝丝变化,那是一种不由自主地担忧。

神帝端坐在那里,将目光凝住御塌上沉睡的女子,耀海明珠清幽的银光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却定然在这大半日的枯坐里,又在想那些铭心刻骨的陈年旧事,还因她特殊的身份而比往日更甚。

景麟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已过了整整六个时辰,她很快就会醒来,可还要......将此事告知小殿下?”这句实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神帝又坐了片刻,终道:“不告诉他,又待如何?”语气听来竟有些怪异,似阴郁,似落寞,更似无奈。

景麟明显吁了一口气,却道:“小殿下......只怕不会情愿的。”

“不试过,怎知他不情愿?旁的东西如此得来可耻,情这一物却要除外。”

“她腹中的孩子,该如何处置?”

“......宇儿若是不知,那就先瞒着,且过几日再说吧。”

“陛下不该留那素琴仙活着,他早晚能炼出破除情醉的解药来。”

“他如今自救尚且无暇,纵使还有机会靠近几丈,那蛊虫便会疯咬他的四肢五脏,就算他比当年的佛师梦厉害几分,三两只尚且能够竭力忍受,一百零八只,足够在瞬间就死上几十回了!”

“或者,风寒樱也能够破解,她总归不会白修了几百年医道。”

“长桑君是位不世怪才,世上除了素琴仙,任谁都解不了他苦心炼制的秘药。”

“那......是否眼下便将人送到小殿下宫中?”见他起身亲去添了一块苏合香,不说话便是默许,景麟匆忙唤进蓝星儿四女,将御塌上的女子小心搬弄出去。

“都下去吧!”蓝星儿与舒禾儿正仔细清理床榻,打算将几重被褥统统换过提前熏染好的,听一声吩咐匆忙躬身退了出去。神帝轻轻掩上紫金香炉,站到那幅画像下面,看着画中人凄迷茫然的眼睛良久,终叹了一声。

“小灵儿,这是上天降下来的好机会。他都没有错过,我若是错过了,岂非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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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父王他居然......”

听闻一切焚星宇是震惊的,出了思过好几日的六佐殿一路闯进上清宫去。不防他忽然大改温吞恭谨,连神帝的严令都敢违逆,那几名守门力士尚来不及阻拦一下,被他狠狠拂倒了一片,起身后都踟蹰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公子,这......”

“无妨,陛下今夜自不会责罚你等。”

景麟命众人管好自己本分,不过转瞬焚星宇又急匆匆的出来,一路回自己的寝宫去了。众力士少不了暗自嘀咕,看他脸上只有恍惚的急切,不见半点阴郁,可见这次竟不是受了责骂,也不知神帝陛下对他讲了什么话。

景麟却能猜到几分,亦步亦趋的随后跟上,今夜往后,他的职责便是确保神族小殿下的安全,虽然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潜入守卫森严的海域里来。焚星宇回到自己的玉清宫,见榻上躺着一抹金色身影,水盈儿轻轻掀起衣领,梦喜儿正举着锋利无比的金蛟剪,似乎打算将风琪身上那件精巧无缝的至宝仙衣剪破。

“住手!”

听他一声怒斥二女吓了一跳,竟叫利器在那一片冰肌雪肤上划出一道血痕来。焚星宇越发恼怒,扑过去将二女拂开在一旁,低头看所幸伤口不深,这才缓和了几分脸色。绾云原本与几名小婢子侍立在一旁,见状匆忙翻出伤药上前仔细涂抹。

“两位姑姑想要如何?”焚星宇皱眉一问,自有几分威仪。若换了旁人定要惊骇着请罪,但水盈儿与梦喜儿等人受了族中已故的清华圣母栽培,又是长随神帝左右的贴身侍婢,怎么算都有些辈分,平日里的确能叫他礼让三分的。

“自然要先给这女子洗净身上风尘,才好安生住在这渺渺水域里,但她纵使醒来怕也记不得穿解这无缝天衣的咒语,所以也只能剪了。我族中有的是奇宝衣衫,丝毫不逊那仙界之物,殿下又何必着急?”

这话倒也在理,焚星宇正觉得无言反驳,风琪却适时轻喟了一声,定是要被那伤处疼醒过来了。“你们都先退下!”水盈儿与梦喜儿自然心中有数,迅即带众女退了出去。

风琪又喟了一声,睫毛轻颤着便要睁眼。焚星宇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匆忙捂住她双眼的手指很温暖,就是微微有点发抖。见她抬手摸了一下,打算将那障眼的物事挪开,三两下没成便不动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手指竟越发抖了起来,还沁出一丝细汗。

“你......是谁?”良久,风琪终于问了一句,手指不觉间握紧,力道大得甚至捏疼了他的手腕。不管怎样总不能叫她先接触到别人,焚星宇已然镇定了许多,语带郑重的道:“我是神族小殿下焚星宇。”

风琪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听来很是惊疑迷惑,道:“那么,我又是谁?”

连自己是谁都已不知道,那粒丹药果真叫她忘了一切?

这副情境实在诡异,诡异到叫人怎么都难抑心头躁动,也在瞬间让很多东西都死灰复燃起来,焚星宇呆住了,片刻怔然里已是天人交战到肝肠百转,迅疾理顺心绪后,终归沉声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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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琪是躁动不安的,因为她果真忘记了很多人事,多到连一些最简单的日常认知都不记得了,但还不至于像痴傻之人那样没有辨别好坏的能力。焚星宇不厌其烦的答复她种种古怪疑问,仔细给她编造了个身份,将两人自小相识以来的种种统统说过,不该的人事只字不提。

于是她自那些繁复有趣到做不得假的桩桩件件信了大半,成了一名无牵无挂的散仙,成了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就是因场意外不小心撞到额头而失忆了,额上的伤口就是那最好的证明。到第二日她已安生了许多,却除了焚星宇,看谁都一副厌恶欲死的眼神,怎么相劝也不肯容旁人靠近,就连绾云也被她误伤的利害。

焚星宇只得摒退所有随侍,自己照顾她。本想商量几句不行就算,谁知她倒连连催促,于是果真剪了那件仙衣,备好特殊的净水沐浴。好在她还记得女子们天生的羞赧,没留他帮自己动手,只到最后把新衣穿了个乱七八糟,还得他别扭无比的帮忙纠正,然后又仔细帮她梳理了头发。

第三日和第四日,两人照旧形影不离,携手畅游海域中的瑰丽美景,最后躺在流光溢彩的珊瑚丛中闲聊。但说是闲聊,风琪多半是在倾听,面含虔诚一般的仰慕,好像能时时看到他就是天大的享受,能听他说几句话便是无上的荣耀,只偶尔问上几句实在不懂的地方。焚星宇早摄来一名小婢女的内丹给她吞下,就算往后终日都呆在水域下面也不妨事了。

华彩闪烁的锦鳞衣彼此映衬着耀花人眼,却不及恍若天人的无双俊颜,被身边的男子直直凝视着,她自然生出几分赧然来,也多少能够明白,毕竟再过几日便要跟他成婚了,若已发乎情却难止乎礼,有些亲密之举也不为过。甚至,她或许也是盼着如此的。

两人的身子叠在一起,呼吸着彼此都有些紊乱的吐纳,焚星宇却顿住了。她羞涩的眼神略微躲闪了一下,然后便直直回视过来,目光中自有几分痴迷,神态却添了些不该的恍惚,恍惚到好像忆及了什么不合情境的人事。

“宇哥哥,你......”见她的目光已化作疑惑,语气中似含着几分忐忑的邀请,焚星宇终归将近得不能再近的唇印了下去。片刻试探后是迷乱的发泄,良久的粗鲁对待之后是耐心又细致的品味,然后无比平静的退开,最后,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迷茫哽在心头。

一粒丹药纵已叫她忘记一切,他总归还无比清醒着,会自责,会愧疚,会不安,会被很多种想法深深困扰。如今这样的她除却死命排斥旁人的接触,就像个任他摆弄的傀儡一般,还是叫他喜欢的那个女子么?她果真不会记起以前的一切,也不会恢复成以前那样灵动逼人么?如此得来的感情果真能够长久么?甚至,他的喜欢真能算做是爱吗?

“宇哥哥,你在生气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风琪已完全失去了自我,半点没有自己的主见,凡事都不由自主的受他情绪左右,几日来,这话也不知问了多少次。因为对许多人事的未知,她自是敏感多疑的,能轻易发现自己与他的异常,还会不由自主地夸大几分去臆想。

“没事,也许......错的是我。”焚星宇看了她良久,到底叹了一声。“你怎么了?”风琪想不出他能犯什么错,或已在片刻间臆想了无数种他有可能犯的错,其中包括两人的婚事,于是她更加忐忑,甚至是忧急的。

“果儿,再给我几日的时间。”

“到底......怎么了?”

“若我真的错了,做了错的事,选择了错的人,你可会原谅我?”

“宇哥哥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我也不会怪你的,只会竭力帮你承担一切。”

“......果儿,你可知道,这话有多么讽刺?”

“......什么是讽刺?”

“什么是讽刺?什么是讽刺......”

焚星宇蓦然觉得,他可以不厌其烦的帮她重新去修学认识一切,甚至依照自己的喜好去帮她选择判断人事,却无法改变一样东西,那就是,他始终都不愿意去重复上一辈的旧路,也不喜欢自己的选择受旁人左右,纵使顶着为他好的名目,纵使那人是他敬奉恭孝的父王。

要紧的是,他根本就无法接受一个与原来不同到天壤之别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结文恐惧症果然有啊,某尘就犯了这个病了,明明还有三两章一两万字就完事了,就是不能下笔,一下笔脑子里就有点乱七八糟的不知所谓,真奇怪啊啊啊啊~!

喜堂夺爱(改动了几个情节)

焚星宇素来温吞恭孝,偶尔也是个任性妄为的孩子,时常都会做些顽劣偏激之事,神帝则是位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不仅舐犊情深谆谆教诲,必要时还会狠心责罚一二。于太清宫外的守门力士看来,这父子二人虽也有融洽相处的时候,但也向来不乏吵闹,因为常见小殿下或懊恼或阴郁的进出宫门。

但他们从未见过今夜这般严重的情景,一脸冷峻的小殿下第二次闯入禁宫,一炷香后气急败坏的出来,却非同往日那般被打发去六佐殿静思己过,而是被景麟公子捏着肩膀押解出来的,一同的当然还有几日来对他亦步亦趋形影不离的风琪了。

风琪陪那冷着脸大眼瞪小眼就是不说话的两父子站了半晌,本就因他们用了防人的密语之术而满心臆测,见景麟居然要拿人,焦躁不安下直觉动手,如同一心护主的怒兽一般。

她虽然忘记如何催动那许多种功法,到底也身怀着超绝法力,发狂般扑过去阻拦,攻势凌厉毫无章法可循,虽然如愿逼退了景麟,到底被神帝给制住了。于是,她和焚星宇都被提了出来,自此软禁在上清宫中,任怎么闹腾也没能得以出来,就连真君夫人打发来服侍亲子的绾云也被关了起来。

力士们不明就里,不敢多嘴传话,暗自里却认定小殿下十分抗拒眼下这门亲事,因此而闹得父子失和了。但他这次虽然挨了严惩,做的却不是件顽劣事,毕竟那女子美则美矣心智却有异常人,谁愿娶个神经兮兮的人为妻呢?可是神帝向来一言九鼎,威严不容侵犯,婚礼的筹备越发进行的如火如荼,所有的礼官俱都参与了。

到了十月初八,受邀前来观礼的宾客络绎如长河,无论有没有护体仙衣,每人都自迎宾礼官处领到一枚水妖的内丹,临走时自然还要交还回去的。诸天洞府中,但有几分名气的俱在受邀之列,许多人都当这是一点殊荣,自然要提早携厚礼前来。当然,也不乏南溟夫人那样素来都不喜欢应酬的前辈高人,但他们虽没有亲自前来,也多早早打发侍者送来了贺礼。

绵延数万里的碧水下面幽暗如夜,无边无际到宇宙般深邃难测,其中不知藏着多少汹涌的暗流,更不知有多少水族生灵隐匿蛰伏,若没有熟稔的引路之人,定要迷失方向。最深处的太清境内却如同繁星汇聚成的光海,百里化境中虽也有水,却隶属玄虚,与凡水大不相同,叫人半点都感觉不到,就同身处在地面上一般。横亘数十里的宏伟宫殿装扮得华彩粲然耀花人眼,无数奇珍异宝巧妙搭配在一处,一样样尽显光怪陆离的水下奇景。

尤其是用作礼堂的龙师殿,受尽水族生灵梦想仰望,代表整个神族的无上尊严,因那数千枚硕大纯净的耀海明珠而亮如白昼,庄严肃穆到半分不容亵渎。龙向来都是水中霸主,天下水族皆臣服于他们,因此,数不尽的水族生灵井然有序的群聚殿外,窃窃私语着等候观看典礼,形态各异到千奇百怪,其中自也有许多修成人身的。

偌大的神殿中,香云缭绕歌舞升平,与会宾客依出身由来分坐六处,平日里纵使有些迥异立场,今日自也要安分着互不相扰。除了神族中的四大龙王和诸方水域的统帅,还有十几名德行甚高之人,妖灵道人数最多,就连溟河黑水的蛇君左之玄也来了,却不见半个魔道中人。

仙道中人最少,自是因为许多翘楚之辈都被调去防守那场足以灭世的天火。但虽少,身居要位之人却来的齐全,足见重视。除却修为还不足登上二十八重天境的人帝,分治诸天的四位天帝与治理冥界鬼蜮的阴天子,这几位都只带了三两名随侍简装而来,自不能与旁人混作一处,而是依照品级入座在殿上尊席。

众位散仙游道半点不知未来玄机,一面品尝琼浆玉液和珍稀果品,一面观赏奇巧绝伦的舞乐,个个都忍不住赞叹。今日的与会之人虽只数以千计,来头却多是极大的,仙神妖鬼四界精英群聚,比两百余年前的那场典礼差不几分,叫人盼着一睹新娘子真容的同时,也在暗自里议论纷纷。

既然前任玄清道首素琴仙竟是长桑君,新任魔尊与神帝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就算他们不来赴宴,也属合乎情理。但遇上如此大事,为何连眉妩真君东仙月都没有赶来呢?她果真已与神帝恩断义绝了么?是根本就没有受到邀请,还是明明受邀了却赌着一口恶气不来呢?

吉时将至,华服盛装的神帝终于亲自出来待客,将最后赶来的两人请在左首与右首的上座,他身边只随了四名美婢,并不见贴身侍卫景麟。六界御主玄穹帝尊,统管世间刑罚的瑶池金母,这两位仙官之首受尽世人尊崇,实乃今日最金贵的客人,来得自然就晚了一些,但将彰显身份威严的浩荡仪仗留在水域上的行宫,只各带了两名随侍。

彼此寒暄客套着礼毕,神帝说了几句场面话,又邀众人共饮。阴天子贵为鬼仙之首,与眉妩真君东仙月师出同门,许是因见师姐未来而心有介怀,始终不做言语,只冷着脸做鲸吞海饮,冥界的朱笔白判平生最是好酒,正好能与他作陪。

品过数十道琼浆,也赏过各式歌舞,正到吉时。司礼官上前与神帝请示过,一声唱和后,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然后再唱一声令鼓乐齐鸣,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众宾客齐齐肃目,见香云缭绕之间,一双新人被数名华服美婢簇拥扶持进来。美极天下的穹霄玄丝霞帔裹出曼妙身姿,可惜有一挂巧手编织的珠帘覆在头顶上,堪堪遮住大半张粉面,只余下精致的下巴和润泽红艳的唇,看来竟越发惹人遐思。

虽见不到新娘子的芳容,神族小殿下却是个俊美无俦的妙人,此时此刻喜得佳人,本该有那春风得意之态,偏又从得体的笑容下面透出几分清冷。众宾客齐声赞叹,当然,也少不了那碎了一地的芳心。

神族婚礼有别于俗世,行礼前先要一双新人当众互取心头之血,表明肯将生死交在对方手中,然后以血立誓,表明今后要扶持偕老忠贞不渝的真心。两人携手行至殿上那座用血珊瑚搭建而成的礼台,礼官奉上取血的用具,当先动手的自然是新娘子。但她刚刚拿起那根细如牛毛的长针,便被一声炸雷般的断喝惊得颤了几颤。

“哈哈!你这新娘子竟胆小成这样,原来神族选中的媳妇就是这副德性。”

说话的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他正悠哉的骑在一株巨大的珊瑚树上,锦衣愈显俊秀,就是小脸上挂满不合年纪的讥讽嘲弄。被那猛然一声断喝惊到的可不止新娘子一人,就连时刻不忘喝酒的朱笔白判还洒了几滴好酒呢,可见,这娃娃就是诚心要挑刺的。

众人本当他是哪家的无知童子,顽劣失礼打断好事,细看却是新任魔尊家的公子江辰江小星。这小东西不知如何蒙混进来捣乱,也真算是胆大包天了。他顶着众人的各式打量,不急不躁的跳下树来整了整衣服,又笑嘻嘻的缓步踱上前去,与尊位上的几位宾主逐一做全礼道,最后对神帝说了一句话。

“我爹说,叫我来找我娘的。”

“你娘,是哪个?”神帝笑问一句,喜怒不辨,殿中却已是落针可闻。

“我娘,不就是她么?”江小星手指着一人,正是今日的新娘子。见众人都瞪眼观望,新娘子抿紧了唇角,新郎官则彻底冷下脸来,看来有些懊恼,似要用眼神杀人一般,他又故意讪笑了一声,接着说下去。

“其实,我娘本不是我娘,是我爹的师姐,也就是我的师伯,后来师伯又变成了师父,我爹说,乱七八糟的怎么叫都无所谓,反正总不是叫的旁人。但其实我师父早在十年前就跟我爹拜了天地,还有了我跟我妹妹,既然师父早就是娘亲了,又没跟我爹一拍两散,当然不能再嫁给别人,谁敢跟他抢,那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众人本就为他捏着一把汗呢,闻言顿时哗然,也对那新娘子的身份了然几分,感情新任魔尊与神帝之间不但有杀父之仇,今日还要添上个夺妻之恨。神帝失笑道:“你娘乃是自愿,若真同你爹余情未了,本王又怎么留得住?再者,她都不肯做声认你,你定是个信口妄言的小骗子。”

“她不认我自有道理,改嫁给你儿子也必有道理。但夫为天妻为地,夫尚不知,妻怎么就明目张胆的爬墙出去了?我爹就是要问一个因由,她若说不出个中听的道理,那就只好家法伺候了。”

“你自去问罢,问完了便走,本王绝不拦你。”

“那可不成,我爹想问什么可没交待给我,我也不好管他们的闲事,就是来传个话。”

“你爹若真有本事,就该自己进来,怎么打发你一个小孩子出头?”

“我爹说,小孩子好办事,就算我当众冲撞了你,你也不会跟我计较。”

“这倒也是,但若本王偏要给你计较呢?”

“你要是非这么小心眼不容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就一点不怕么?”

“怕有什么用?我爹好歹吩咐我办一件事情,我总不能给他丢脸。”

“你这孩子,倒也有些胆气,叫人喜欢的紧。”

“谁管你喜不喜欢?我爹说,你设得那重重阻碍虽都挺高明的,他若是想进来倒也简单,只不过,他好歹也是个要脸面之人,比不得我这小孩子随意,也就不能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但若等他一一破解完,光明正大的进来,只怕此间已经礼毕,再要将我娘带走,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就打发我先来知会一声,叫你等他片刻再行礼。”

众人再度哗然,那新任魔尊也忒过托大,这小煞星也忒过骄狂,难得他还能将一番话说的有条不紊,暗自也都奇怪的很。那新娘子就算真跟新任魔尊断了关联,怎么当着自家孩子也半声不吭呢?

神帝笑道:“这吉时不过片刻,哪儿有等人来抢亲的道理?你这小鬼若会饮酒,就去喝上三杯,若不会,就自去殿外摘一颗顺眼的宝珠玩耍,然后速速退去,本王不与你多做计较。”

“谁说我不会喝酒?”江小星四处扫视着,似想找坛顺眼的,见众人或含笑不语,或冷眼旁观,只有那位略显醺然的朱笔白判满脸喜爱,频频对他招手,于是凑过去果真海饮了三大盏。

众人都当他识趣了要借机收场,谁知酒方下肚,这小鬼打了个大大的酒嗝,竟指着神帝叫道:“你要是怕了我爹的手段,就不必等了!”说完直挺挺往后便倒,一头栽在兀自饮酒的朱笔白判膝上,面如涂丹鼻息咻咻,居然醉得不省人事了,果真叫人好气又好笑。

朱笔白判也不推开膝上的小鬼,反倒皱眉摁着他的脸颊拧了一把,显然是怪罪他撞翻了一盅好酒。“这小鬼,也真是个有趣之人。”玄穹帝尊与瑶池金目笑叹了几句,可见是在圆场,众人不免附和,略显凝重的气氛终于又轻松了几分。

“本该将他叉出去了事,但既有贵客要来,也不妨等上一等,就以两刻钟为限好了。”神帝笑语盈盈,说是要等,却不命众宫娥将一双新人先请出去。众人都暗自明白,若被人当众叫板了还能当作无谓,他也就不是那个啸傲天下的神帝了。

这等一等的背后还不知会有多少纷争,张灯结彩的大好喜堂,难道真要刀兵相见了么?玄穹帝尊笑叹道:“灵澈啊灵澈,你怎么也犯起了糊涂?这小鬼的来意未必可信,吉时也不可错过,还是先问问新娘子的意思,她若摇头,便等上一等,若点头,便将婚礼继续。两刻钟后那人若真能来,你再与他澄清误会。”

“帝尊的意思,岂可违背?如此也好。”

众人齐齐注目,新郎官已恢复了几分笑容,新娘子则微微颔首,于是神帝一声令下,婚礼继续。一对新人互相取了心头血,又同时以血立了誓言,然后拜过天地祖宗,拜过神帝,也拜谢过众位宾客,终于在赞美与祝福声中被簇拥着送去洞房。

婚礼的过程虽然繁复,却不过才用了一刻钟时间。

神帝自是欣慰的,一声吩咐,宫娥力士们再次奉上无数珍果佳酿。

大殿外有万人狂欢,殿上也歌舞生平,众人受主人邀请频频举杯,虽再度畅饮笑谈,到底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只因再过一刻钟,他们或许将要见证的,是两个极其不俗之人的成败,被他们拿来博弈的工具,正是神魔两界数之不尽的生灵。

难道,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情又要再度上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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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昙墨进来时,看到的并非一副其乐融融的情景,除了高高在座的沧海主人,偌大的龙师殿中再不见半个人影,且还干净整洁到半点不似刚刚宴请过千八百人。他竟没有半点惊诧,抚平沾着几点血渍的白衣,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压下眼中的一点赤红,整顿仪容后缓步上前,嗅着弥漫未散的浓醇酒香,笑赞了一句好酒。

“这一坛是本王亲酿的桃花酒。”神帝看着不待邀请便坐至对面的人,笑意渐深。

江昙墨自斟了美酒饮用,道:“用的可是五渺洲上那株桃花?”

“世上的桃花成千上万,也就那一株值得拿来酿酒。”

“听闻,神帝陛下每年三月初三都会酿几坛酒,不知这一坛藏了多少个年头?”

“也许,有几百年了?但总归不及你的年纪大。”

“细算起来,神帝陛下这一世也没有多少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

“也是。不过,我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

“你爹平生,一日不可无酒。”

“我爹......”

“一千年前,你爹虽同蛇君等人联手杀了我,自己也受了重伤,重到连人身都难以维持,一路跌进十八重天你娘的洞府中去。养好伤势之后,他偷了你娘的春水绿萼,酿了一坛梅花酒,一藏便是五百年。五百年后,你爹喝了那酒,于是就有了你。”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好酒!”

“你就不怕这酒中有毒么?”

“我总算赢了神帝陛下一次,即刻死去自也知足。”

“......”

“若还能尝尝藏了五百年的桃花酒是什么味道,那就更是死而无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狗血没洒成,下章继续。

哎!谁叫他们都变成理智的人了捏。

另外东仙月要来了,哈哈,这位大婶最是厉害。

琨瑶之死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我又犯迷糊了,上一章改动了几个情节,不好意思啊啊啊,麻烦大家回头再看一遍吧。

啊!这一章,似乎有点耽美的味道......

本章是初稿,快要结尾了可能我紧张,总要修改十次八次的才能补足情节,频繁伪更实在对不起各位。

小江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可尽信,相信我,对于那场天劫,神帝陛下还是有大作用的。

但请原谅我吧,我又一次把师父的形象美化了,同时也把神帝丑化了,这不是我情愿的,而是剧情需要。神帝这个人物是我非常喜欢的,可能与旁人比较他似乎更像一个人,就算做出些什么激狂的事情,大家肯定也不会因此就讨厌他了,因为,他对待感情这种执迷不悟的性格,似乎很能够打动人心。不过,本着不疯魔不成佛的原则,这位灵澈陛下最终还是会人如其名的,因为,还有治愈系的温柔大婶东仙月在嘛。

下章遛素素,舍己救人的素素,可怜滴素素......

夜幕深邃,繁星闪烁。

苍天之下,碧海中央,孤岛上的绯桃树下,翻开的泥土上面已不知散了多少只空坛,两位男子却仍在对饮。纵使有前尘旧怨,纵使有今世纠葛,这酒竟也喝得十分痛快,还同知交好友般笑谈了不少闲话,到最后都已有些醺然。

“你虽迟了片刻,却果真做到了。”神帝的表情终有几分凝重。

于他看来,无论旁人花了多少时间解开他精心布置的重重阻碍,光明正大的去到那大殿上,只要是解开了,那便足以当成是他输了。加上是在水域下面交锋,本就算是以已之长攻彼之短,于是,他果真输了,输在一个原本不该赢的人手下。

江昙墨笑道:“神帝陛下只是有些累了,毕竟,再聪明的狐狸也有打盹的时候。”

“那日用些尸骨对战,你作假示弱了,之后被困四方水阵,也是假作的大受损耗。”

“在一双如镜的神目之下作假,忒难。”

“虽难,到底也做到了。”

“我不认为神帝陛下过后不能看破,也不认为自己今夜果真赢了。”

“这话何解?”

“聪明如神帝陛下,怎会不给自己留下一千条后路?我能进去,却不敢笃定能出来。”

“看来,你对自己很没有信心。”

“殿外刀枪林立高手云集,整片海域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殿内又有个可撼天地之人,我不可忍辱求生,只能死战到底,但我又答应了旁人,不可伤人性命,如此便如同手脚受制。想来,那时我的生死只在神帝陛下一念之间。”

“明知如此,你还要进去?”

“有的局总要解开,有的挑战总要接受。我虽答应了旁人不伤人性命,但她此刻已忘了我是谁,我就算杀了人她也不会恼怒。况且,有朝一日她记起我时,我若是不在了未免可惜,所以,我去时也带了几个帮手,可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真吃亏不少。”

“可见,我的手下还不是些吃干饭的。”

“话是不假,但神帝陛下备了那么多筹码,可也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么?”

“本王只是喜欢掌控,习惯让一切都确保到万无一失。”

“似乎,神帝陛下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好争胜的骄阳公子。”

“这话倒也不假,人的心性总是会改变的,虽是不知不觉中的改变,虽然不想改变,到底仍是变了,也便需要承认。但虽不好争胜,也总该叫别人看到,无论正邪,我都有许多种取胜的方法。”

“论心智,神帝陛下......自是个不易战胜的人,非常不易!”

“论心智,新任魔尊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教人受益匪浅,我能有此小成,少不了神帝陛下的催逼。”

“想来,我也是要谢你的。谢你没有伤害宇儿,这十年来还用无数次交锋帮他历练不少。作为神族未来的领袖,他需要有一点狠心,残酷的纷争便是最好的教材。可惜......宇儿有心计,却是太过心慈手软。”

“那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有人见不得他受半点伤害。”

“宇儿那么好,被选中的人却会是你,我已有些明白。”

“于是,神帝陛下也有些心慈手软了。”

“心慈手软?未必见得。你可知今日的宾客们都去了哪里?”

“愿闻其祥。”

“连帝尊与金母都没能逃过,长桑君的药的确都是好物。”

“......神帝陛下果真好大的手笔!”

“他们只是想象不到,我竟会做出这样的癫狂之事。”

“你想杀了他们?”

“我说明了那一场天劫,然后给他们几个时辰,用心来回答一个问题。”

“问题?”

“我想知道,他们之中能有几人愿舍弃自己的命,去换取其他万千同类的命。”

“难怪今日要请来那么多人。但他们的选择很重要?”

“自然很重要,只有那个问题有了答案,我才能做出选择。”

“怎么神帝陛下做事,竟也要先看别人的想法才能决断?”

“若是连他们都不肯牺牲自己去挽救同类,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些毫不相干的人?”

“......”

“世上的生灵数之不尽,其中多是贪婪自私之辈。尤其是渺小又卑弱的凡人,邪恶与欲望滋长的最盛,却总爱祈求仙神赐福,不以无能为耻,反倒理所当然的享受种种庇佑。那样污浊又顽劣的人性,怎会怀有半点感恩忏悔之心?他们的性命,根本不值得牺牲我整个神族的未来去换取!”

“于我师父看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做事情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能否得到感激,能否得到回报,只会考虑如何才能让这天地间维持公平的秩序,如何才能让这芸芸众生享受美好的生命。这是他与陛下的最大不同,也是他总能胜你几分的根源。”

“笑话!你师父真是个无欲无求之人么?”

“他不是,但他唯一一次动了私欲,结果竟也比你收获颇丰。”

“你......”

“他藏了一个秘密,一个你明明撕心裂肺的想要知道,却无论怎样用尽手段逼迫都挖掘不出来的秘密,所以,你恨他欲死,想看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如何来求你,想看他那样受尽仰望的人如何折腰低头。但你不会如愿的,他之于你,遥不可及到似有云泥之别,所以你这一生无论怎么努力,注定都要在他的名头之下。”

“这些话......都是他教你说的?”

“他在等你,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神帝终于难抑恼火,果真化了蓝芒青云直上,一路去到三十六重天上的幻溪。清冷如雪的仙境广袤无边,幻溪源头的云水之间正是天之极巅,青石上面有一道身影端坐如钟,膝上捏着法决的手指好似晶莹剔透的水精,昭示着这副皮囊有多么脱俗灵动。

这是一位清奇孤高的仙人,在这清冷幽僻的洞府中两世独居享尽寂寞,却有着一颗世上最温暖无私的心。谁都不会明白,是什么力量让他保守这长久到几至永恒的清明,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始终坚持着一腔大爱。

“琨瑶仙师,你总是不肯现身,如今又让你的好徒儿激我来此,是要再决一个高下么?”看着面前良久都不言不动的仙人,神帝竟越发恼怒。那人脸上的三分笑容可是在嘲讽?不肯睁眼,可是根本就不屑看他一眼?

“你以为,再胜一次就可以叫我气馁了甘愿牺牲么?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输么?”

神帝又冷笑了几句,见那位仙人微阖着眼睛,照旧不言不动,根本就不似受了外界的半点干扰,既如此何必再自取其辱的多做言语?直接动手便好。于是他隐含恼怒的挥掌,然后他更加恼怒,又接连挥出去几掌,一次比一次用力。

琨瑶仙师再怎么厉害,面对着似要摧毁一切的掌力,竟敢托大到分毫不加躲闪?事实上,那一道道可撼天地的至阳掌力的确统统被他收摄在了体内,只余下一缕缕暖风拂过,扬起薄如蝉翼却坚如钢铁的至宝仙衣,也扬起几缕如雪的发丝。

最后,愤怒的神帝用了宿炎的最高心法,竟像个固执的孩子,只为了逼人动上一动。这次,琨瑶仙师仍是没动,身体却起了巨大的变化,瞬间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冰肌玉骨可挡任何神兵仙器,终也不敌这焦金砾石的火之精华,看来半点无恙,实则护体的元气正一寸一寸受着侵蚀。

神帝收手冷眼望着,想看他何时才会受不住了,也想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江昙墨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合十跪倒,目光中竟有几分悲戚。

神帝讶然道:“你做什么?”

“五百年前,帝姜仙师舍弃九世功德,由水央仙子的来历卜算出一件大事,就是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天火。他心怀慈悲不忍见众生殒命,甘愿落个灰飞湮灭的下场,将消息透露给我师父。这五百年间,我师父六入洪荒,只是为了确定并找到一个破除天劫的方法。”

“他......可曾找到了?”

“这宇内第一高人的名头总不是白得来的,世上就没有我师父做不到的事情。”

“他竟......”

“那天劫乃是不知来自何方的一块巨石,巨大到堪比整个大罗仙境,也不知如何撞入了洪荒世界,且还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坠落,其上必然燃出堪比宿炎的天火。自十年前你我订下那一场决战,我师父便再度去了洪荒,与准提仙师拼尽两身修为,再加上几样旷世法器相助,终于将那巨石劈作亿万碎片。”

“然后......他怎样了?”神帝竟有些急切了。江昙墨的语气越发沉重,道:“若非因他挂念着那一点血脉,将肉身留在这里相陪,只将元神出窍带着全部修为远去洪荒赴险,也许,回来的就不会只是准提仙师一人。”

“你是说,他已然......不在了?!”神帝是震惊的。

江昙墨冷笑一声,望着那边已被焚烧殆尽的精致皮囊最终化作烟尘,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剩下,只余无可比拟的绝世仙姿深印在世人脑海,道:“那洪荒世界比这宇内大了不知多少万倍,四分五裂的魂魄早被不知名的力量带至八方,纵使准体仙师会那聚魂之法,终也回天无力。师父他原本还有一副肉身,可以供人顶礼膜拜,虔诚瞻仰,此刻却果真不在了,世上......再也没有琨瑶仙师了。”

“不可能!刚才,他明明有生气!”

“生气?难道你不觉得,这一丝生气是故意留来给你泄愤的么?”江昙墨冷笑一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上前,自那空荡荡堆叠成一团的仙衣中捧出一抔尘土般的骨灰,装入一只精致的瓷坛。

余下的骨灰渐渐随风散去,竟现出碧绿的一物,大如手掌,泛着万千光华,似翡翠,更似琉璃,总之是一块最最剔透纯净的至宝。也许,这就是那颗怎样都无人能比的七窍玲珑心了,最坚固,历久弥坚磐石般不动不伤,也最柔软,柔软到对任何一条生命都怀着悲悯之情。

“那块巨大的天石已然化作碎片,虽数量众多,仙界中却也不乏人手。我师父留下一张洪荒世界的地形图谱,还有那天石最为可能经过的路线,时机一到众仙人齐入洪荒,对那铺天盖地的碎石逐一击破,最后能坠落到永恒之境的,只是些毫无伤害的烟尘。你看,我师父虽死犹荣,盛名永在,你却终是再没有机会胜过他了。”

江昙墨显然是在嘲讽,将那块至宝小心翼翼的捧起,挥掌拂散了所有的骨灰。

如此,天地间果真再也没有琨瑶仙师了。

神帝终于回神过来,震惊过后正是史无前例的愤怒。

“我这洞府清冷幽僻的很,竟也有佳客来访么?”

莫名想起许多年前,他同那个刚刚化了人身的女子偷潜进这仙境,那时琨瑶仙师也是坐在这方青石上面,缥缈的背影清奇脱俗不染尘埃,含笑说着那样的话,将拈在指间的一枚棋子从容随意的摁下去。那之前他怀着一腔蔑视,那之后却添了几分永远都无法排解的自惭形秽。

因为这人的存在,因为这人占了那女子的全部心思,他虽贵气天成,虽情根深种,虽将她的人强留在身边,却只能深深的嫉妒,无奈的挣扎,博弈,豪赌,交锋,斗智斗力,他能愈挫愈勇,却也不得不承认失败。很多年后他以为终于能掌控一次这人的心,却不知此刻竟是越发深重的自惭形秽,甚至已有些鄙弃厌恶自己了。

在他沾沾自喜的以为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的时候,那人已然找到了破除天劫的方法。在他绞尽脑汁想逼人低头的时候,那人却远在洪荒为这天地众生拼命,在他洋洋得意的施行一些计划时,那人却自始至终半点不知。在他愤怒着对一副肉身动手时,那人却早就一去不返,留下让他永远都无法超越的天大遗憾。

就好像对着没有一条小鱼的死海撒出去一张弥天大网,就好像用尽全力却打了一个空荡荡。自信满满的以为,不管用的是何等卑劣手段,总归已成功扼住许多人的咽喉,却不知那些人正在孱弱无助的嘴脸后面耻笑他的愚蠢。

骄傲自负的人怎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要紧的是,他还没有得到那个秘密,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女子藏在哪里与人逍遥快活,永远都只能在心底深处嫉妒怨恨且憎恶下去,永远都执迷不悟着无法自拔。

“他的死,都有谁知道?”

“准提仙师,帝尊,灵犀,还有遗真师兄。放心,连你算上,总共不过才六个人。”

“好奸狡!你们竟敢联手来戏弄我!”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只是受了我师父的托付,想帮你解开一些无用的心结?”

“不需要!谁说我没机会赢他?他越是要救这众生,我便偏让他们死!天不灭世,我自灭去,看他又如何能够阻止!”作假演戏之人一个都无法容许,何况是那么多?许是被冲天的怒火引动,那日在樱树下所受的怨气侵蚀再度显现,神帝的表情已似有些癫狂了。

江昙墨皱眉看他一眼, 不急不躁的撕了满身衣裳,跳入幻溪中仔细洗净全身,然后化了几重新衣,咬破手指用个血祭之法,将地上那件至宝仙衣穿在最外面。

“我师父吩咐了,让我来阻止你。所以,今日斗法我一定要打败你!”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我又犯迷糊了,上一章改动了几个情节,不好意思啊啊啊,麻烦大家回头再看一遍吧。

啊!这一章,似乎有点耽美的味道......

本章是初稿,快要结尾了可能我紧张,总要修改十次八次的才能补足情节,频繁伪更实在对不起各位。

小江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可尽信,相信我,对于那场天劫,神帝陛下还是有大作用的。

但请原谅我吧,我又一次把师父的形象美化了,同时也把神帝丑化了,这不是我情愿的,而是剧情需要。神帝这个人物是我非常喜欢的,可能与旁人比较他似乎更像一个人,就算做出些什么激狂的事情,大家肯定也不会因此就讨厌他了,因为,他对待感情这种执迷不悟的性格,似乎很能够打动人心。不过,本着不疯魔不成佛的原则,这位灵澈陛下最终还是会人如其名的,因为,还有治愈系的温柔大婶东仙月在嘛。

下章遛素素,舍己救人的素素,可怜滴素素......

如此斗法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温柔的大婶发飙起来也是很要人命的。

这章写的太累了,两只禽兽好歹也苦大仇深了很久,这场斗法肯定是重头戏,但是,我不知道写成什么样子了,于是把草稿发出来请大家提意见,看完一定要提意见啊啊啊。

下章,溜牛哥,可怜滴牛哥......

“天不灭世,我自灭去,看他又如何能够阻止!”

“我师父吩咐了,让我来阻止你。所以,今日斗法我一定要打败你!”

五渺洲上,之前还是对饮笑谈的两个男子身在半空,此刻却似在做一场生死较量。勇武善战的对上好勇斗狠的,身似闪电疾如流星,一神直要化作万缕,旷世仙法加上高明之极的法器,法力与法宝所及,各色炫光耀满了天空,不停的闪烁碰撞,振颤轰鸣。

碧海翻腾恶浪滔天,水中央那孤岛的四周却是滴水不进,静谧的如同梦境一般,连一片花瓣都没有飘落下来。直直缠斗了许久,最厉害的一次法力碰撞之后,蓝白炫光化作千丝万缕激射,两副身躯乍合攸分,然后齐齐收起神通,落身在海中央的小岛之上。

修了霄霜真人的不世功法,穿着琨瑶仙师的至宝仙衣,受了他的点化行事,又是前来寻仇的楼锦颜之子,江昙墨已身怀数家绝学,无疑透着逼人的气势,与当年着实不可同日而语。但神帝又岂是凡俗之辈?真想要这场斗法分一个胜负,可不是一时片刻能成的事情。

但这比武角力之事,自然需要极度专心,此时此刻,他二人又怎会心无旁顾?

“你想阻止我,总要先救出那千八百人来。”神帝方才一时急怒攻心,斗过一场之后终也镇定心神恢复了常态,说的是件该当恼火之事,却已心平气和了许多。无论遇上何等天崩地裂的大事,他自有极好的定心之术,不会受到种种躁狂情绪的干扰。

“我为何要救他们?”江昙墨竟然冷笑,见他皱眉无语,又叹道:“这天道轮回自有其轨道,纵使只给一人逆天改命,也会打乱所有的秩序,何况是给这亿万苍生?我师父的功德虽然不少,怕也不够弥补万一,依我看,总要有几个人去与他作陪才好。”

“也对,那逆天改命的浩劫怎能只让一人来承担?”

“但是,我那位遗真师兄偏要多事,有他在......”

“如今,他还敢将元神出窍么?”

“若将元神出窍,那蛊虫失了压制定要发狂,所以,遗真师兄用的乃是真身。”

“他难道就不怕死么?”神帝似随口一问,暗自里却有几分了然。素琴仙自然不会是个怕死之辈,但那蛊虫最是嗜血,也最具灵性,喂入他腹中之前早用那女子的鲜血祭过,只要靠近她几丈便会感应得到,还会因躁动而发狂般疯咬寄主的身体。

“或许,他只是想要用自己的生死去探知一点真相。”

“真相?”

“没错,依他假扮那人的身份,定有与新娘子接近的一瞬。虽只刹那,却足以令他死上几十次了。但从神帝陛下刚才的反应看来,似真的没发现他当时在场,也便是说他没事,可见,那新娘子的身份大有古怪。”

“如此,又能有什么真相?”

“若那新娘子是假的,小殿下只怕也真不到哪里去,真相便是,神帝陛下用一对假人,当着众宾客面前演了一场足以乱真的好戏。却不知这戏将要如何收场?”

“戏?”神帝忽的叹了一声,叹完笑看着江昙墨道:“那两人,一个是景麟,一个则是绾云,他们扮的虽是旁人,彼此之间的感情却是半分不假,生死相许,偕老终生,如此便是最好的收场。”

他竟直言不讳坦诚了,江昙墨讶然道:“早就听闻,千载之前那景麟便与陛下情同父子,当然能受得起如此隆重的婚礼。有情人终成眷属,果真羡煞旁人,就是可怜他用了旁人的模样,也用了旁人的身份。”

神帝皱眉道:“所以,你都猜到了?”

江昙墨道:“当年,我师父怕你果真为个女子挑起仙神之争,于是舍小爱而大爱苍生,可惜他料想不到后面发生的种种。他定然十分后悔当年的选择,如今才会凡事都由着我那师姐的心思。”

神帝无语,他又叹道:“世上事,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没有那后悔药可吃。当年,若不是,这样的话说来不过更添烦恼。如今竟然有了这天赐良机,谁又能够不加珍惜,谁又能够蠢笨到放过不用?所以,神帝陛下的真心其实远没有行事那般狠毒,近日种种不过是赌着一口恶气。”

“......想来,果真只是一口恶气,你竟能看得如此通透。”神帝也叹了一声。

“若不是我那遗真师兄舍命相试,神帝陛下的心思又有哪个能够看破?”(奇*书*网.整*理*提*供)

“有些心思藏的太深太久,无疑是在作茧自缚。旁人不知,还当如故。”

“陛下的意思是?”

“意思便是,天已要亮了,你又要输上一场。”

“原本以为,小孩子最让人不加防备,我家的小鬼总该能在今夜做成一件大事。”

“他?只三杯酒便醉得厉害,我已命人将他扔了出来。”

“扔出来也无妨,只要藏在那仙霞兜中的人没醉便好。”

“他纵使用那法器带进去千军万马,你要的人若不在宫中,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那小鬼的真身是半片避水鳞,岂会找不到人?”江昙墨将手指轻弹,顿时有一瓣桃花飘荡着跌下来,正落进他指间的白玉杯中。然后,他对着挑在小指尖的那支花瓣叹道:“辰儿,你娘莫非真在这里?”

那绯红的花瓣上附着一片指甲大小的银白,正是江小星的真身,那小鬼本就还没醒酒,又受了杯中酒气的熏染,叽里咕噜念叨几句后才惊道:“我娘......当然在这里,就是他!呃......不是不是,定然被他藏在身上了。”

“陛下竟也用些无赖手段......”江昙墨笑叹。

神帝道:“实话告诉你,她就睡在我冠上的宝珠之中,你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一柱香?想来足够了!”

江小星被一道法力恢复了人身,滚倒在一堆空酒坛上面,见那两位再度动起手来,自然免不了疑惑。既然要打便一次打个你死我活,过瘾又痛快,怎么还要打着打着下来喝几坛酒呢?这大人们的心事还真够难猜的。

他虽醺醺然有些踉跄,却没忘记跳着脚给他爹加油助威,耳边忽听一声斥道:“辰儿,你的酒量太浅,怎配做我的孩子?”他哪儿受得了这话,诸事都不顾得去管了,咬牙搬起一坛酒狠灌了几口,然后倒地不起。

江小星头昏脑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见那两人又在对饮,已不知说了多久的话,虽一个没了束发金冠,一个焦了大半边头发,仪容不整略显狼狈,但看这融洽平和的气氛,更不像是要做生死决战的样子了。不同的是,他身边还躺了另一个人,正是风琪。

看吧看吧,能将神帝冠上的宝珠摘下来,爹总是如此威武,叫人不得不崇拜敬仰,只是,娘亲酣睡不醒,可也是喝醉了酒?他正想着,却听神帝道:“将来若是连你也不在了,还有谁能与我如此痛快地拼酒斗法?”语气中竟有些古怪的怅然,不由吃了一惊。

江昙墨道:“也不是没机会回来,心有挂碍,自然要竭力保命。”

“爹,您在说些什么?”江小星本不敢多嘴插话,却实在是难压惊疑。江昙墨皱眉斥了一句,他顿时满脸委屈的退回桃树上去,却偷偷自仙霞兜中掏出一物来,正是一只翠玉蝉。玉蝉这厮虽然平素里讨厌,还是很会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间探知事情的。

神帝道:“我倒是没曾想到,你会有如此大义。”

“大义?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不过是为我在意的那些人。”

“有些人生来便是为这天地苍生而存在,譬如你师父,譬如......浩劫不可独挡,功劳也不可独享,我很赞同你的想法,管他什么帝尊金母,管他什么蛇君阴天子,就让那千八百人给你师父作陪去。世人多会感念他们的滔天善举,纵使死了也不吃亏。”

“与性命相较,再大的名利也不过空谈,陛下向来是个护生之人,往日的种种行事不过是因果使然。既然如今连那控水的至宝都愿意拿出来,何必还说这样的气话?”

“非是气话,我真有如此想法。将来我......我神族若是降至人间的四海,大失修炼的契机,岂不要受尽欺凌轻看?那千八百人实乃各界翘楚中的翘楚,没了他们,若干年内旁人便都不在话下了。”

“陛下果真为族人们设想深远,但我师兄定能帮众人解开药性,只是不知......”

“他的心魔已着实厉害?”

“任谁有他那样的前世今生,都会有此磨人的大惑,渡不过此劫,莫如一死。”

“我已细想过宴上的每一个人,难道会是那......朱笔白判!”

“正是。酒这一物最是活血,也最容易引起那蛊虫的躁动,朱笔白判素来爱酒如命,陛下定然想象不到,他竟会是我师兄假扮,也想象不到,他怡然自得的贪享琼浆之时,身体正受着怎样严酷的摧残。好在有阴天子在侧,神魂才不至被啃噬的厉害。”

“那厮为了骗过我,果真不要命了!”

“陛下本就想要他的命......”

“他们纵能解开药性恢复修为,还有那天生奇险的几重水域层层包围,没了那一枚帮助吐纳的水妖内丹,再厉害也不过能在水下待上一两日,若没个熟识水路之人去救,多半是出不来的。”

“你果真不打算派人去么?”

“正是!”

“陛下料定各界众人不敢联手讨伐,想要自保反而还会低声下气前来相求,如此也好,就叫他们听天由命去罢。你我虽喝的痛快,总不能醉死在这里,且再战一场。”

“哪个怕你不成?”

江小星目瞪口呆的看二人又动起手来,虽都难掩醉态,这次的斗法却是越发激烈了。他哪儿还顾得去问玉蝉什么,只目不转睛紧盯着细看,直看到双眼刺痛颈项僵硬,猛地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人,锦衣华服,俊颜清冷,竟是焚星宇。

听闻那行礼之人并非是他,江小星此刻对他也算颇有好感,见他皱眉望着酣睡在巨大的桃花之上的女子,又有些不高兴了,扑过去挡住视线,哼道:“你看什么看?要看看你爹是怎么被打败的!”

焚星宇不做声,果真仰首去看半空中的斗法。

那两人不知为何已化了真身,一为凶禽,一为猛兽,身躯巨大却不减迅捷,清啼鸣啸震耳欲聋,金白两色闪烁着盖过艳阳,直欲灼瞎人眼。尖嘴利爪,锐齿长尾,甚至口中喷涌的灵气,眼中射出的华彩,无一不可伤人,到最后竟有羽毛与金鳞翻滚飘落下来。

江小星虽然看得紧张,却急忙要出去抢几片留作炫耀,奈何接连跃起三两次,每次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挡了回来,只得恨恨道:“你看你看,天上的鳞片比羽毛多了好几倍,可见你爹不如我爹厉害。哈哈!”

这话不免夸张,焚星宇自然不会同他那样逞口舌之利,只神色凝重的又看了片刻,然后一脸愤然的拂袖离去。江小星心道他定是用密语之术与神帝说了什么话,却奇怪怎么他便能出得去,疑惑着凝极法力又试了几次,照旧被挡了回来,于是忍不住跟玉蝉请教。

玉蝉已化了人身坐在树上,眼望着斗法的两人一脸艳羡,并不做声解惑。攸的有一道耀眼的金光凭空罩下,冲得正是那个酣睡未醒的女子。他吃了一惊,回神后匆忙扑过去阻拦,却被一股大力震开在几丈之外,再要上前,那金光早将人给摄走了。

“娘亲!”江小星一声惊呼,玉蝉已追着那金光迅疾走远了,他自知出不去那道屏障,一时急得跺脚,脚下却传来极强的震颤,叫人几乎站不稳身子。他方窃喜自己竟有了如此脚力,又是一道金光罩下,整片孤岛竟自水中升腾至半空,且还急速飞了起来。

孤岛虽小却恍如小山,当年可是用了千八百车蟠桃园的仙灵之土堆聚而成,是什么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搬动?为的什么,又是打算搬弄到哪里去?江小星抱紧那株桃树稳定身形,着实已有些惊呆了,回首看后面追来蓝白两道眩光,定是他爹与神帝,这小鬼终于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两人追得虽然迅疾,却始终都被落在后面。

“辰儿,快离开那里!”眼见那孤岛眨眼间便直上几重天境,江昙墨远远喝了一声,江小星的修为至多能上二十八重天,自然受不了大罗天上的逼人灵气,软倒在树下似已厥了过去,他只得抖手一指,用一道青光将人摄了过来,又将他暂且收进仙霞兜中去安身。

“谁惹得她便找谁的麻烦,关我家娘子何事?真君夫人也忒不厚道!”

江昙墨连连抱怨,自然已猜到是谁做的手脚。那眉妩真君东仙月擅控土木,移星换斗的奇术一出,日月都可搬弄几个来回,何况是这小小的一座孤岛?神帝皱眉不语,只加快了追赶的速度。他又讶然道:“已过了玉清天,她不回自己的洞府,到底是要如何?”

说话间那孤岛已冲过凝神端坐的百八十位金仙,进入洪荒世界去了。见那众仙人虽有惊疑却无人妄动阻拦,神帝越发颦眉,冲入洪荒又追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咬牙哼了一句:“东仙月,你不要太过分了!”

无人应他,江昙墨不免苦笑:“她看来已经够生气了,你怎的还要火上浇油?”

这洪荒世界中的一切都太过惊险,不知藏着多少古怪玄机,除了琨瑶仙师那样的宇内第一高人能深入几分,旁人闯入只怕要寸步难行。好在他看过那张描绘地形的图谱,心中多少有数,只是,那东仙月到底打算如何?此举是为公还是为私?

“敢问真君夫人,要将我家娘子带去哪里?”

眼见那孤岛堪堪避过四处飞撞的巨大乱石,飞入一团烟云般翻滚搅动的漩涡中去,江昙墨终也忍不住喝问。神帝却又哼一声,抖手射出一片蓝芒,将那孤岛上的泥土劈下半边来,断面上露出深埋土中的几只精致酒坛,也露出那株桃树的绵密根须来。

那岛那树于他看来自然意义非凡,如此便似在示弱了。

江昙墨摇头叹道:“你夫妻二人有什么矛盾自去解决,怎么还要牵连上旁人?”四周疾风如刀,那满树的繁华没被刮走一片,可见是受了强大法力的保护。听他叹这一句,终有人回道:“你说的很对,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温柔的大婶发飙起来也是很要人命的。

这章写的太累了,两只禽兽好歹也苦大仇深了很久,这场斗法肯定是重头戏,但是,我不知道写成什么样子了,于是把草稿发出来请大家提意见,看完一定要提意见啊啊啊。

下章,溜牛哥,可怜滴牛哥......

自扰扰人

“你说的很对,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 那女声虽冷却柔美之极,纵使说出来的话是句命令,倒也叫人甘愿听从。话音方落,孤岛上猛地绽出大片耀眼的金光,两条身影被稳稳抛了出来,正是身体受制的玉蝉与兀自未醒的风琪。

江昙墨堪堪顿住身形,一手揽住一个,笑道:“多谢夫人手下留情。”

那孤岛已瞬息千里,就连紧随其后的神帝也已不见了踪影,倒还留下一声似有威慑的冷笑。他的眼神渐深,又朝那方凝望了片刻,这才仔细循原路返回。那百八十位金仙中少不了琨瑶仙师门下,他只依礼与众位稽首打过招呼,便迅疾出了永恒之境。

万尺苍穹上有无数道炫光疾行,自一条迤逦的长河渐渐分作上千缕,且还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眨眼间都消失不见了。笔立入云的山巅之上风疾云绕,江昙墨定如磐石山岳,收回目光后抖手祭出一物。

玉蝉捏紧手中那物,疑道:“师叔?”

江昙墨道:“你与辰儿拿着我的信物,到四化阴虚去调几个人手。”

江小星方才被强输了一道灵气,早又精神百倍了,闻言更是满脸雀跃。

“去,把神族小殿下给我带来。”见他二人脸上各有古怪,却急忙转身欲走,江昙墨又道:“玉蝉,你可知道你师父将那药藏在哪里?”玉蝉刚要问是什么药,见他皱眉摆了摆手,只得带着满心疑惑拉江小星迅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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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玉蝉回到情人谷中时,江昙墨正以手支头侧卧,惬意的躺在那株藤树下面,看来无比慵懒,便似有着极度凝神之后的放松。从头至脚还是之前与人大战过后的凌乱,他手中却拈着一根极长的细针,定定地专注又温柔的看着身侧依旧沉睡的女子。

两人身上都落了无数藤花,可见已在此躺了许久。

“辰儿去了哪里?”听这淡淡一问,在几丈外静站了良久的玉蝉才禀道:“师弟此行得了几样好宝贝,说是拿去分与小师妹玩耍。”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身上也多少有些狼狈,显然此行受了不少阻挠。

“这小鬼......”江昙墨笑叹一声,不看他却收起那针,道:“怎么,你受伤了?”

玉蝉粗略说了一下经过,包括那各界翘楚如何得以离开的水域,他与众人如何潜入数万尺深处的化境,将如同受了重重软禁的神族小殿下带了出来,身上这伤便是挨了景麟一掌所致,最后道:“弟子半点无碍,师叔的六名部下也都全身而退,倒是......”

江昙墨了然道:“可请了大夫来?”

玉蝉应了一声,江昙墨摆手命他下去疗伤,将风琪抱回房中安置好,径直去了另一间竹屋。玄瑛刚小心拆开焚星宇胸前的布帛,见他进来也不分神,仔细查看过伤口,清洗后洒上一层厚厚的秘治灵药,小心包扎妥当,这才起身轻唤了一声小师叔,一脸清冷。

“他......怎样?”看着那张煞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江昙墨不掩担忧。玄瑛却淡淡道:“那一剑刺在第四肋下,紧贴心脉,又气血大损,一时片刻自然不会醒来。弟子已帮他换过最好的伤药,仔细养上十天半月,定能大好。”

“性命无碍便好。”

“如今虽然性命无碍,但小师叔兴师动众将人搬弄出来,做实了与外人勾结的罪名,又叫他往后如何在族中自处!”

“他以自己的性命相挟,这才令四大龙王放走那千八百人,本就已经无法自处了。不然,也不会在众人走后果真刺下这狠绝的一剑。”

“旁人都当他因血脉不纯而做出背弃神族利益之事,谁又能明白他如此所为何故......”

“玄瑛,他的心思如何,难道你便明白么?”

“我自然......”

“明白便好。我接他出来本也是一片好意,毕竟他做了背弃神族之事,那四大龙王虽要顾及神帝的面子,却只怕唯求保命而不肯用心治疗。除了你师父世上的大夫就数你高明,他如今孑然一身,只能烦劳你来费心照顾了。”

“小师叔的一片好意,弟子......明白。”

“山中又聚了不少弟子?”

“惊闻师尊旧事,弟子们哪个能够不来?”

“可有哗变之意?”

“原本都有几分躁动,被几位师兄好言劝说下去,听闻师尊此行神族伤得极重,中了那蛊毒多半是为了避免牵连众人,又救了那各界翘楚,行事未受过去因果的干扰,可见道心清明,便彻底都安生了。只一心挂碍师尊的身体,群聚在仙师洞外,片刻都不愿意离开。”

“你师父可好?”

“师父甫一回山便去了洞府中打坐调息,阴天子正在帮他施法镇魂。”

“他的肉身可是已破败的厉害?”

“阴天子当众打了保票......”

“保票?”

“请小师叔放心便可,师父他不会有事的。弟子待会儿便去为师叔诊脉。”玄瑛坐回床侧再不多言,只搭了三根手指在焚星宇腕上。江昙墨见她本该专注的脸上偏似有些失神,此举正是在借故逐客,于是耐着性子回房等候。

不多时玄瑛过来,见风琪睡得正沉,仔细摸过脉象后,道:“师叔的脉象十分平稳,母子都安好,只是中了一种帮助睡眠的功法,用个小手段便能解开。”说着便要动手,却被拦住了。

“你不知她吃了那药?”江昙墨皱眉。

玄瑛道:“自然知道,但小师叔难道就让她一直这样睡下去?”

江昙墨眉头愈深,捏着下巴道:“她若醒来见不到人,必要闹腾,见了又要伤神,岂不麻烦?”其实他昨夜已经唤醒过,却实在受不了那副怎么讨好都疏离到厌恶欲死的眼神,也实在怕见她惊惶无措做出种种伤人又伤己的失控之举,也只得再度将人制住。

“麻烦......”瞄到他颈上那道堪堪贴近血脉的殷红齿痕,玄瑛了然几分,道:“小师叔向来聪明绝顶,就不会想个好办法?”江昙墨顿时笑了,显然存了什么古怪心思,道:“呃......你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她如今只见得一人,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依小师叔的心智,定已得了解开的方法,却不用,何苦自扰扰人!”玄瑛起身便走,竟似有些懊恼,临出门又添了一句:“若要带人离去,可别忘记给这仙谷做几重屏障,弟子无能,藏不好这干系重大的神族小殿下。”

江昙墨笑容渐深,出门费心做了几重结界,唤来玉蝉嘱咐几句后,果真带着风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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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琪做了一场梦,梦见一个古怪到叫人厌恶又害怕的人,似乎对她说了很多话,后来又问了许多问题,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周全了。“宇哥哥?你在做什么......”听这因慵懒而带着甜腻的一问,正在对镜顾盼的男子缓缓转身,俊颜无双却眉头紧皱,叹道:“这张脸,怎及得我自己的好看?”

这不就是他自己的脸?风琪也皱眉,仔细看了他半天,除了眼神热切了许多,叫人没来由一阵阵脸热心跳外,没看出半点异常来,不免踟蹰道:“宇哥哥,你父王他......”她尚记得,睡着之前分明是被神帝强行带走的,那时焚星宇显然有着无法抑制的急怒,还有无法阻止的深深无奈。

“果儿,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

被那双幽深含笑的眼睛紧紧锁住,也被他近在咫尺的喘息拂在脸上,风琪顿时有些忐忑,方往后瑟缩一下便被深深的吻住了。热切的满含技巧的吻,叫她越发无措起来,但这有些陌生的宇哥哥也让她忍不住沉沦,忍不住窃喜而逢迎,换来更加热情地对待。

良久,江昙墨结束了这无比撩人的温存,却仍抱紧她的身子不肯退开。“宇哥哥......”风琪被用力摁在他胸前,狂喜却终有憋闷,忍不住出声。她自然是无比疑惑的,不明白为何自己睡了一觉,他便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换个名字!”

“嗯?”

“往后要叫......夫君。”江昙墨抚着她的脸颊叮嘱。风琪喃道:“夫君?我们还没有成婚......”况且,被软禁在玉清宫中那几日,他分明是极不愿意那场婚事的,扬言定不能妥协求全,后来见她急恼又伤心欲死,这才好言来劝哄。

“谁说我们没有成婚?”

风琪瞪大眼,只见他笑得温柔。

“咱们已做了许久的夫妻,你肚子里也有了我的孩子,怎会还没成婚?”

风琪瞠目,见他越发笑得温柔。

“不过,你若是想,咱们再成一次婚又有何妨?”

风琪怔道:“你......真是宇哥哥么?”

江昙墨的眼神似已能滴出水来,简直要将她溺毙了一般,玩弄着她的一缕青丝,径自说了半天的话,都是当日刚刚醒来时焚星宇对她讲过的话。那些话她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楚,甚至他后来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楚,如此也便彻底相信了,还因为相信,因为他的改变而狂喜起来。

“我真有了......你的孩子?我......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风琪赧然,手指不觉抚在平坦的小腹上面,显然一时还难以接受这件叫人又惊又喜的事情。也想不出来这孩子是何时何地怎么得来的。

“没关系,我会让你统统都想起来的,以后也......再不会忘记!”

江昙墨原本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顺势往下挪了几寸,惹来她浑身剧颤。

“宇哥哥......”风琪再度紧张起来,僵硬到连喘息都停止了。

“叫夫君!”江昙墨狠狠地吻她,急不可耐的剥开那薄薄一层里衣。“夫......夫君......”风琪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颤抖着被他的热情淹没,最终惊喘着与他深深的契合到一起。

这是一个奇妙到诡异的时刻,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充满着唯恐别离的惶恐。明明以前有过许多次肌肤之亲,却叫一个情动到完全无法抑制,失控到毛躁粗鲁,另一个则懵懂羞涩到更胜当日,只能瘫软着予取予求。

似乎,他们都已经不是自己了。炽热的汗水,沉重的喘息,温柔的情话,混乱的呓语,莫名的哭泣,深切的吻,长久到似无休止的律动,一切都似叫人永不厌烦。疯狂过后风琪竟有些失神,终于又想起之前要问的问题。

“宇......夫君,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冷?”

“呃......”江昙墨一时语塞,随即笑道:“我离了水,身上自然会变冷。”说着往她身上贴近几分,又道:“你若肯抱着我,我定会好些。”风琪果真将软绵绵的手臂抱过来,惹来他一阵低笑。

“在这里亲一下,就更暖和了。”

风琪果真红着脸凑上前去,他指在哪里便亲在哪里,直到高高挑起的唇角。

“果儿,你变得这么听话,真好。”

听他低笑着叹这一句,风琪皱眉,怎么她以前很不听话么?

“你心里只有我一人,更好。”

风琪越发皱眉,难道以前还有别人?那怎么可能!旁人她看一眼便要厌恶欲死的。

“你愿意......以后都这样陪着我吗?”

不陪着他,要去陪着谁?风琪再度觉得,这个宇哥哥怎么这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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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地之间向来都不缺是非,近来却着实不免太多,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关于素琴仙,关于新任魔尊,关于焚星宇,关于失踪的神帝,关于那场灭世天火,陈年旧事未来玄机,中听的鲜少,离谱到叫人拍案的倒占大半,多到简直已人心惶惶六界混乱了。

“师叔,为何不使用玄机客栈的专长,说明真相,平息流言,还天下一个安宁?”

“不叫他们尝尝末日般岌岌可危的恐惧滋味,将来怎会知道感恩戴德?”

“这恩德......可是为师尊求的?”

“师父常言,爱是付出,欲是索取,他向来胸怀大爱,又怎会需要感激!”

“弟子失言......”

“这恩德乃是给神族生灵,还有那些将要为此付出太多,甚至是生命的人们所求。”

“神族?师叔的心思果真非同当年了。”

“我总不能枉费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只是,师叔那日与神帝所讲的话,可都是真的?”

“敢在你师父面前多嘴一句,就自己拔下舌头来!”

“呃......”玉蝉摸摸鼻子,心道我想靠近几丈都难,哪里有机会说什么?瞄一眼远处老老实实静坐,听话到果真都不曾往这边观望过一眼的女子,欲言又止。江昙墨哼道:“没话说了便赶紧走!”

“呃......那位小殿下醒了,想要见您一面。另外弟子只是觉得,师父她如今这样,真是......太可怜了......”玉蝉堪堪避过那道凌厉的掌风,迅即溜远了。

临出玄机雅渡之前偷眼望去,见那个方才还疾言厉色的男子早变了一副模样,正笑如春风的扶起那个女子,还帮她拢了拢耳畔的发丝,然后两人携手回房去了,他又莫名变了想法。

或许,能享受这样一种令人费解的爱,师父她仍是很幸福的?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了,以后他俩肯定不会这样下去滴。

下章he大结局,有可能很长,有可能酝酿好几天......

自私贪婪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寻思,虽然是结局了,但是一章一万字似乎太长了,于是,还是再做一章吧。

另外,这个折腾死人的小小江叫江玄江子意中不?

玄,幽远也。象幽而入覆之也。

玄门(道教);玄功(道家修道的功夫);玄玄道(道家及其深奥、神妙的教义)

玄机∶佛家、道家称奥妙的道理。

玄妙:深奥微妙。

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天也。

我特别喜欢这个字......

古代人好像都有字的,冠礼后父母都会给儿子取一个字,小江提前给他儿取好了。

子意,取自“子意乎鱼”,出自《二叟钓鱼》。

这则寓言故事告诉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冷静、沉着,不可轻浮、躁动和急于求成,要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事物,强求的结果只能是一无所获。即使无法做到气定神闲、举重若轻,起码也要专心致志,这是能做好事情的前提条件。同时也启示我们只有掌握科学规律,讲究方法,才能取得成效。

风琪虽然敏感多疑,江昙墨却能将她想到的一切都圆得周全。一个将对方视作唯一,另一个巴不得她往后时刻如此,两人终日在玄机雅渡中厮守着,养花弄草,摆弄雅器,笑闹间尽显柔情蜜意,果真要羡煞世人了。

“夫君,他们在做什么?”风琪手指着琉璃海上忙碌的众人,面有疑惑。“他们?自然是在筹备婚礼。”江昙墨紧紧揽住她的腰肢,似怕她失足跌下望霞台般,更似时刻都想要跟她如此粘在一起。

风琪讶然,怎么竟真的要再办一次婚礼?

“你先回房歇息,我去看看他们可有偷懒懈怠。”江昙墨找了个十分简单的理由,见她依依不舍却果真回房去了,命隐在暗处的朝云与夕楚仔细看护,他则匆匆出了琉璃海赶去仙谷。

“江兄,你迟了三天才来相见,分明是故意吊人胃口。”焚星宇安静无比的坐在那条瀑布下面,气色好了许多,显然少不了玄瑛的功劳,脸上却不见了素来都有的温润笑容,反而带着几分动人的忧郁。

江昙墨笑道:“我在尽力弥补小殿下犯的错处,自然需要一点时间。”

焚星宇喃道:“我的错处?”

“你的错处,难道自己不知?”

“也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与此相比,已没有更加严重的错误了。”

“所以你就想要了结自己,替你双亲来结束这个天大的错误?”

“我只是......”

“你不觉得,用自己的性命去要挟别人,是种愚蠢至极的做法?”

“想来的确愚蠢......但在那时,除了那样做,我已没有别的办法可选。”

“你的确是个恭孝之人,我敬佩你,你父王也会以你为荣。”

“我父王?他从来都不明白我想要什么。”

“世人都在传你父王心如蛇蝎,你却是宅心仁厚。”

“世人愚昧,又知道什么!”

“关于你父王的为人,世人不知,你也不知。”

“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这一次,你父王用自己的狠毒,成就了你的好名声。”

“你......说什么?!”

“他若是真想软禁你,你以为自己有可能逃出来吗?”

“你是说?”

“他若是真想杀了那些人,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像你这样的平和之人,的确不适合长在勇武善战的神族,也许,他只是想给你一个理由,一个下定决心走自己想走之路的理由。他为你苦心谋划了一个机会,一个让很多人都对你感恩戴德的机会。你若是利用了,之后便会得到无法计算的好处,就算将来他不在了,就算将来你终于离了神族,仍会受到很多人的拥筹善待。”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今时今日,于神族你虽落个不忠不孝,于苍生却得个大仁大义,沧海虽大,不及天地,看起来,是你父王替你这优柔寡断之人选择了一个更加广阔的未来。但我只是用一个局外人的心思来臆测,究竟是与不是,还需你自己去问他才好。”

“他在哪里?”焚星宇急切起来,这一点正是他最想知道的。

“你伤到的是心,可不是脑子......”江昙墨摇头叹息着回身便走,听他竟一改雅致咬牙骂了混蛋二字,又道:“我再混,也知道惜取眼前人,你这样固执又任性的傻孩子,可定要多加效仿才行。”

见他不掩得意长笑而去,焚星宇呆了片刻,终道:“我早知自己......不如你。”侧目见远处升起一缕炊烟,被艳阳照得渺然如纱,他的心却似蓦然清晰了几分,阴郁不再,如沐春风,就连表情也不觉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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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琪与江昙墨携手离了琉璃海,四处游玩了两月,但去过无数个稀奇古怪的地方之后,虽然逍遥又过瘾,终因她害喜得厉害而不得不回山静养。那身子已四月有余,小腹都隆起几分,惹他照顾得分外用心,凡事抛开不管,只时刻都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

婚礼之事早就筹备妥当,却一直拖着未定吉日,风琪不免追问。江昙墨总是好言劝哄,叫她耐心等待,这一日收到一条可喜的消息,于是改了话,也择定了吉日,正是上元节那一天。这上元节由来已久,那日里一元复始大地回春,众生祭拜的乃是主宰宇宙一切的太一大神,此节始于佛依于道,选在那日也算是大有深意。

虽有种种流言蜚语,却不乏卫道护生之人奔走,仙凡六界倒也没成一锅乱粥。但值人心惶恐之际,有几人还顾得出来应酬?江昙墨却在每张请柬中写明,说是礼毕之后有关乎天劫的要事详谈,如此自然没一个受邀了还不肯来。

是日,玄机雅渡中宛如灯海,整座谈芷山华彩闪烁迷乱人眼。宾客们数不胜数,分及仙神妖魔人鬼六界,甚至连些未曾受邀之人也慕名前来,名为贺喜,实则为了解惑。于是仙境主人解了结界,任人自如来去。只是,他们都被安排在琉璃海上搭建的诸般殿宇中,与谈芷山隔了数十丈之遥,也便对于婚礼一切只能远观不可细品。

人帝,蛇君左之玄,阴天子,诸天天帝,瑶池金母,玄穹帝尊,这等身份不匪之人自然要请至谈芷山上万花丛中的上座。神帝来的最晚,似也排场最大,陪同的还有神族四大龙王,却是不见小殿下焚星宇,海上众人不知他们的来意,也不知神帝因何失踪了几月,又不免飞短流长了。

南溟夫人自也要来,还带了雪影、妙妙、灵犀与玄瑛等人同行,都是风琪的旧识,只是早受了叮嘱拜托,虽有腹诽,自不会随意妄言说破玄机。碍于那要命的蛊毒,素琴仙自然不可前来,倒打发山中与风琪素来交好的弟子们来了。

有歌有酒有舞乐,还有种种祭祀必备之法,但众人又哪儿有闲情去品味?

吉时到,司礼官高唱一声,音达百里,四座俱寂。

礼乐声中一双新人被簇拥出来,众人顿觉眼前一亮。男子英挺,女子柔美,两套喜服彼此映衬着,虽都素白到纤尘不染,却也着实华美到耀眼之极。质地做工无不精妙绝伦,就连坠在其上的一粒小小的昆吾石都极尽稀缺难得,何况是由它穿成的片片流苏?

衣衫虽华美之极,却不及穿衣的人风采更甚,不见新娘子真容,但能见近日名头大噪的新任魔尊,仪容俊美顾盼神飞,半点不似个魔道中人,若除却那三分与生俱来的邪魅之态,便是个超凡脱俗的至仙了。

两人都戴着巧手精制的羽冠,风琪见了旁人便厌烦欲死,江昙墨也十分不喜旁人对她注目,于是面前多了一挂玄丝与昆吾石串就的珠帘,长长密密的挡住视线,几乎连路都看不清楚了。江昙墨握紧她汗涔涔的手指,小心引她走到花丛中央。

高台上早就端坐了一位女子,云鬓高挽,盛装华服,清瘦却不损仪容端庄,正是艳骨逼人的痴梅夫人。这位夫人此刻自是欢喜欣慰的,几个月来也早就不知偷看过多少次新娘子,当然,还有她腹中的宝贝孙儿,也着实为这场婚礼费了不少心思。

周围虽鸦雀无声,风琪却知道自己此刻万众瞩目,暗自里不免讨厌,好在有人时刻都紧握着她的手指,还不时传话过来安抚着,这才缓解了几分躁动,只像个提线木偶般听他点化行事。证婚人仍是琉璃仙,一双新人拜过天地,拜过长辈亲朋,也拜过众位宾客,受过众多美言祝福,很快便被送入洞房去了。

照说不该如此草率,江昙墨实在怕出什么意外,于是一切从简,倒还留了几样要紧事情在洞房中进行。服侍行礼的都是芷兰宫的侍者们,见他摆手,匆忙都收拾妥当退了出去,偌大的屋中只剩下两人了。

“夫君,这羽冠......”虽轻,戴的久了也着实压得颈项酸痛,风琪刚要抱怨,那羽冠早被拆下来扔了,她不由皱眉。那么美丽繁复的东西做起来必然费事,如此珍贵之物,怎么说扔就扔了?

“果儿,你可是觉得累了?”江昙墨一脸关切,早在她抬眼之前变化了容貌。

她如今身子重了,时常都会觉得困乏疲累,何况行礼之前已经被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梳妆打扮。看她面有倦容,他竟有些后悔筹备这场略显多余的婚礼了。可是,他只是想要所有世人都知道,这个女子从今往后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风琪笑道:“此刻还好。”江昙墨扶她在床上坐了片刻,说了几句体恤的闲话,最后道:“尚未礼毕,咱们还要拜过旁人。”风琪疑道:“旁人?是哪个?”

江昙墨取出两件物事恭恭敬敬奉到桌上,拉她一同跪好,道:“那人是我的师父,也是......也便是你的师父,我敬他爱他永感恩德,你也要同我这样。”风琪望着桌上那只精致的瓷坛,还有那块流光闪烁的宝贝,虽有片刻怔然,到底同他一起虔诚叩拜。

拜完之后,江昙墨道:“这两样东西往后就交给你保管了,你要对它们爱如己命,虔诚敬奉,可定要记得!”风琪自然好言答应着,却是对他无比凝重的语气有几分疑惑。

宽衣之后,江昙墨陪她去床上躺下,眼神灼灼,真是越看越是欢喜。“夫君不用出去陪客人们吃酒?”风琪被看到娇羞,俏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诱惑,暗自却不免疑惑,只因他之前早就细说过几次婚礼的过程,陪酒,似正是每个新郎官必做之事。

“为夫的今夜只需陪你,往后也只需陪你,去管旁人做甚?”照说该当在魔宫中行礼,却实在想不出如何对她圆谎,只得选在琉璃海了。江昙墨如此劝哄着,却知外面众人接下来将要谈些什么攸关六界的大事,这也正是今夜这场婚礼的另一个目的。

琨瑶与准提二位仙师再怎么厉害,带去的法器再怎么高明,又怎能凭两人之力破除那场天劫?其实被击碎的只是天石的外壳,内里燃烧着更加炽热的天火,叫人无法接近,还有一股诡异逼人之气缭绕,琨瑶仙师的元神正是被那邪气冲散的。

“那......我们也不用喝那个什么......交杯酒?”

“你有了身孕,需要忌酒,怎还算计这个?”酒这一物本就能让人气血翻腾,何况又处在郎情妾意之际?人间的新婚男女喝交杯酒,其实就是为了助兴的。他不喝酒都屡屡想着乱性,喝了那还怎生忍得了。

“夫君,今夜跟我说话的人,有几个好生古怪......”

“古怪?他们定是嫉妒我娶了你,于是就来混言乱语。”

“可是,我说的是女子......”

“女子?她们定是嫉妒你嫁给了我,于是就来挑拨是非。”

“哪儿有挑拨是非?我看她们都很关心我的样子,或许以前曾是旧识?”

“若有旧识,我岂会不告诉你?你又在怀疑我么?”

“呃......自然不是。但是,我好像听谁管你叫......尊上?”

“你听错了。”江昙墨咬牙切齿的想是哪个不开眼的手下趁他没注意时多嘴乱叫。

“好像还有人管你叫......江兄?”

“那个......我认识那人的时候化名正是姓江。”

“还有,怎么只拜了你母亲,却没有拜见你父王?”

“我已经反出神族自立为王,他恼怒了不肯前来观礼,自然无需再拜他。”

“但是,我似乎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

“你今夜太过欢喜激动,所以总是幻听幻觉,休息一会儿便好。”

“原来如此。还有还有......”

接下来,江昙墨花了大半个时辰圆谎,终于把风琪的满腹疑问都给平息了。她也实在累了,枕着他的臂弯欣赏完痴梅夫人送的一副珍稀之极的镯子,又表达了此时此刻的欢喜之情,不多时却睡得沉了。

软玉温香厮混了半天,又加上这样的情境,他早已情动难抑,为了她与腹中孩儿安好,却不得不同往日那般咬牙隐忍着。这种折磨死人的日子还要继续很久,久到让他费上一辈子所有的定力。

但是,能把她藏在一个谁也无法打扰的地方,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样样都要假手于他,每时每刻,眼中能看到的只有他,心中能想到的也只有他,嬉笑怒骂贪嗔痴怨,一颦一笑皆是为他。做着如此贪婪又自私的行事,竭力弥补错处尚且不及,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江昙墨陪她静静躺了半夜,然后悄然起身出去。

再怎么不想与她分开片刻,外面毕竟还有要紧的事情等着他。

这一场大婚也算是轰动六界,只因前去观礼之人事前都被告知不必准备贺礼,反倒在临走时每人都领到了一份宝物。加上天地之间所有的不俗之人齐聚一堂,虽有争议到底商讨出一个万全之策。神族虽做了之前那样的恶毒事,今夜竟成了将要付出最多的救世之人。众人都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所有的流言竟都不攻自破了,还颇有六界一心对抗天劫的阵势。

一个人,纵使能修至绝顶,又岂能敌过天道自然?

若肯万众一心,有界无疆,还有什么无法战胜的天劫?

风琪不知世间疾苦,也便无忧无虑一心养胎,守着无微不至的夫君,做个言听计从的好娘子,也等着做个舐犊情深的好母亲。七月初七,这一天乃是人间的乞巧节,是情人们相会传情的日子。夫妻二人怎么都没想到,孩子竟会挑在这个时候降临,还在出世之前狠狠折腾了父母一通。

风琪本就因被那药迷了心窍而躁动难抑,又极其见不得旁人靠近,每每痛到死去活来之际都要失控,江昙墨虽然强抑忧急不停的安抚她,近侍的朝云四女仍个个都被误伤得厉害。玄瑛只得以丹药令她使不得法力,与痴梅夫人轮换着照顾。

一天一夜下来,玄瑛都有些疲累了,何况是那备受折磨的待产之人?

风琪似已力竭了,嗓子也嘶哑得厉害,汗透重衣,锦被血染。见她被折磨得如此惨烈,江昙墨简直觉得身处末日,甚至屡屡都以为她定会被痛死的。所幸在夜幕降临之前,最后一波剧痛之后,孩子终于用一声嘹亮的啼哭昭示他的降世。

痴梅夫人欢喜的侍弄孙儿,赞他同他爹小时一模一样,风琪却已然厥了过去,且还血流不止。听闻人间的很多女子都是这样死去的,江昙墨顿时失控到浑身颤抖,抱着她发疯一般呼喊,后来见玄瑛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这才收敛情绪任她施法救治,却又咬牙说了半天的威慑之语。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男子都会像他这样的,于是见多识广的玄瑛完全没有跟他计较,只对他眼角上的可疑水滴暗自表示了一番讶然和感慨。妙手灵药一出,不多时便止了血,也将人弄醒了,她吩咐众人退出去不要打扰,又嘱咐了抱着人不撒手的江昙墨几句,径直走了。

风琪虚弱的只余喘息,江昙墨紧紧拥着她,着实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脆弱欲断的神经也终于恢复了几分正常。她痛得要死,他自也没好过了半分,被连掐带咬折腾得一身狼狈,这些都是次要的,他实在无法看她受这种要命的折磨。

这样的事情,一生经历一次便是极限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寻思,虽然是结局了,但是一章一万字似乎太长了,于是,还是再做一章吧。

另外,这个折腾死人的小小江叫江玄江子意中不?

玄,幽远也。象幽而入覆之也。

玄门(道教);玄功(道家修道的功夫);玄玄道(道家及其深奥、神妙的教义)

玄机∶佛家、道家称奥妙的道理。

玄妙:深奥微妙。

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天也。

我特别喜欢这个字......

古代人好像都有字的,冠礼后父母都会给儿子取一个字,小江提前给他儿取好了。

子意,取自“子意乎鱼”,出自《二叟钓鱼》。

这则寓言故事告诉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冷静、沉着,不可轻浮、躁动和急于求成,要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事物,强求的结果只能是一无所获。即使无法做到气定神闲、举重若轻,起码也要专心致志,这是能做好事情的前提条件。同时也启示我们只有掌握科学规律,讲究方法,才能取得成效。

力抗天劫(本章主要写仙侠)

作者有话要说:呃......同志们,其实我大爱仙侠,本书写到这里总在言情,简直要憋死我了,于是,结尾的时候容我过过瘾头吧。大家不爱看的可以跳过哦,下一章真的he大结局了。

噗!我都说了几遍大结局了,自己掌嘴一百下给众位看官赔罪。

另外,小江已经挂了,师兄也挂了,同志们一阵儿拍死我吧。

母子连心,本是天性,风琪做了母亲,却因过程中被折腾得极惨,又因迷失心窍,竟着实不喜欢那个得来不易的小鬼,每次都要好言哄上半天,纵肯喂他吃奶也要状况百出。不过几日,江昙墨便彻底受不了这孩子哭老婆叫的混乱场面,也怕她气血亏损太大了补不偿失,只得将那小鬼交给早就心疼又心急的痴梅夫人照看。

“玄儿啊玄儿,你往后有的是时间同你娘相处,如今,就不要跟爹爹我争了。”江玄,这便是那折腾死人的小鬼的名字,江昙墨甚至早早给他取了个字,唤作子意,只是此刻不好这么叫,便每次都以玄儿唤他。

襁褓中的小婴儿哪儿能离了娘亲?痴梅夫人倒也有办法,打发侍者每日去采集梅花上的甘露,江昙墨又命人费力抓来一只正在饲养幼子的灵兽,嗷嗷待哺的小鬼终于能过上舒坦日子了,长到白白胖胖的无比惹人喜爱。

仔细调理了两个月,风琪的身子总算大好,却因自家夫君每日都要在两处洞府中来回奔走,早就跟儿子吃起飞醋来,这日见他回来得晚了片刻,焦躁之下竟大发了一通怒火。用了变身之术便不可再将元神出窍,江昙墨本就分 身乏力,加上藏了太久也太纷乱的心事,耐着性子劝哄她半天没有成效,竟也莫名恼怒了。

见他恨恨的拂袖离去,风琪委屈到了极点,越想越转不过弯来,伤心之下冲出琉璃海,朝云四女阻拦不住反被重伤,咬牙追了一程,到底被她走没了踪影。带着懊悔自责匆匆回来的江昙墨大惊失色,四女早就惊惶欲死,却被他震怒着赶开将功补过,发动了所有的人手,终于在数万里外的一座山巅寻到了人。

风琪的心似已陷入深渊绝望欲死。江昙墨心急火燎的赶去时,她正一脸迷茫无助呆坐在那里。这里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很多年前两人在这里有过剧烈冲突,她怀着傲娇之气故作断情,他则悲愤之下挖了自己的眼睛。

可见,她虽被迷了心窍,若情绪波动太大,行事到底还会受到潜意识的驱使。短短半日,江昙墨已快被忧急烧化了,也快被等待逼疯了。她被那药改了心性,他的心竟也因她的脆弱敏感而柔软了太多,软到会在不觉间将种种情绪都表现出来。

只因为,她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便不知那会有多大的危险,甚至攸关生死,也便不知要为他忧急,只知要时刻陪在他身边,全心全意爱他的同时,也渴望享受全心全意地被爱。但正因为她凡事不知,错的也便是他这贪婪自私之人。

“果儿,是我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明知犯了错,但他向来不是个肯当面认错的人,这次确是由衷而言发自肺腑。风琪没有抗拒他紧到极致的拥抱,回神之后反倒是狂喜的,接下来却又用眼泪把他的心钻了个千疮百孔。以往她哭过很多次,比这次厉害几倍的都有,却都不及这一次伤人。

然而,哭过,笑过,和好,柔情蜜意比之前更甚。禁欲数月的身体本就积聚着炽烈的温度,因这场吵闹猛地燃起熊熊烈火。是夜,两人都情难自抑,如同扑火的飞蛾,用无尽的热情表达深入骨血的情意,疯了一般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

带着忏悔的膜拜和索取,毫无保留的付出与承受,身心经过一遍遍烧灼洗礼,早就超出了极限。昏昏沉沉之间,风琪似乎听他说了很多的话,如在耳侧,更如在心头脑海,字字句句都刀凿斧削般深刻,却又说不出个具体来。

“果儿,若是......你要原谅我......定要原谅我......”

有几个字被强调了很多次,最后,唇边似乎尝到一点咸涩,她正想那是什么,胸前猛地一阵剧痛,似乎被利器扎了一下,头上随即传来更剧烈的痛,好似要裂开了一般,然后便彻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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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琪睡了很长一觉,也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梦中没有半个旁人,只有浑浑噩噩的她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在玄机雅渡中,每日里除了洗漱之事,便是早晚各花半个时辰去望霞台上赏景,其余时间都在洞府中打坐。梦中的日子过得规律之极,也枯燥乏味之极,她却心无牵挂,沉浸其中乐此不疲,还怎么都无法醒来,似乎也从来没想过要醒来。

“娘亲......娘亲......”

如此过了约莫半载,有一日猛地听到几声银铃般的呼唤,竟如此便被惊醒了。她呆坐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此际听到的这几声唤已非梦中,恍然垂首一看,有个小鬼紧紧拽住她的衣领,正努力要从她膝上站起来呢。这孩子看来无比熟识,竟是江玄?

“玄儿!真的是玄儿!”

风琪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倒的小鬼,仔细打量了半天。肉嘟嘟的小脸上嵌着双黑亮水润的眼,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圆滚滚的身子虽仍小到可怜,却似已能蹒跚学步的样子。他竟长到这么大了,莫非她这一觉竟睡了大半年?

风琪又呆了片刻,不但记起吃过那药之后的事情,之前的事情竟也统统都想了起来,更多的却是入梦之前那人所说的话,字字句句恍如钝刀,叫她惊喜不及随即便是懊悔急怒,关乎孩子,也关乎孩子的混账爹。

“娘亲......抱抱......”

江玄手舞足蹈,腕上的铃儿叮当作响,拽住手中的衣服死活不撒手。这几声娘亲分外清脆动人,就如那只金铃一般,叫人听后胸怀舒畅的很。只听这几声轻唤,便似叫人忘却了一切烦忧,只看他一副稚气跳脱的面容,便似敛齐了一切的幸福和甜蜜。

但是,风琪认得那只金铃,正是莫失莫离,用可长可短可柔可刚的玄丝系上,除非斩断手腕才能取下,那混账东西果真够狠。风琪又恼又恨,又急又忧,又爱又怜,旁的不顾,只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这孩子在她体内呆了整整十月,时时都同她血脉相连气息相关,纵然生下来了,也正是骨血的延续。当日虽因迷失心窍,但那般待他仍属罪过,如今为了他好,付出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但他的父亲也同样要紧,又怎能安心待着不去寻人?

风琪心急如焚,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然后去看木头桩子样立在一旁的夕楚。

夕楚的脸色难看之极,颤声唤了一句夫人,便再也说不下去了。风琪见她分明惊惧的很,只得缓和了几分脸色。反正已猜到几分关键,何必还逼问她一个奉命行事之人?于是抱着孩子起身出门。

门外立了一人,正是玉蝉,见她出来,躬身笑道:“师父,您可算是醒了。”

风琪又哼一声,道:“还不与我统统说分明了!”说着抖手一点用法力将他锁了,再一点将人倒吊在那根悬索之上。玉蝉狼狈的很,却龇牙咧嘴道:“呃......弟子冤枉,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混账东西,给我好好思过!”

不然,他怎还记得自己到底是谁的弟子?夕楚分明是被他点了穴道,这才容江玄爬到了娘亲身上。她虽中了那厮的造梦之术,若有响动必定能醒,玉蝉却等到如今方才出手,可见行事也受了那厮的点化了。

“弟子自知有错,这不是......”

风琪无暇去听他的狡辩,将玄机雅渡粗略察看一遍。琉璃海上的屋宇中有约莫上百人守候,为首的乃是朝云三女,见她醒来都惶然拜见。靠近谈芷山处住着江小星兄妹,还有她之前收的九名弟子,海外的九重结界也费尽玄妙心机。

但那厮越是造下这与世隔绝的仙境,越然昭示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呢。她片刻都不敢耽搁,绞尽脑汁解开结界,先叮咛嘱咐众人几句,然后将怀中的小鬼交在朝云手中,咬牙狠心顶着江小星兄妹的恳求,还有江玄那撕心裂肺的嚎哭,径直出了琉璃海上至大罗天上。

洪荒世界的入口处,数千名六界精英严阵以待,为首发令的正是玄穹帝尊。看来,但凡修为能上这三十六重天的人俱都来了。风琪变化身形急急一打听,准提仙师已进入其中,同行的数百人个个都是这世间的翘楚,也个个都有旷世法器在手,自然包括新任魔尊江昙墨。

众人的修为都无法深入洪荒,只得等那天石坠得近了再做拦截。仙界中有一件至宝名唤作穹光镜,可令时空颠倒今古互换,南溟夫人会舍弃不世功德和万年修为,以此至宝佐以绝妙功法,将那天石定住片刻,然后众人便合力将它击毁。

如今已过了半日,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风琪不知为何不是师父带人前去,反倒是准提仙师。她不敢轻易进入这玄机遍地的洪荒,虽竭力凝神,也少不了为几个人忧急。正要打坐定心,猛地一阵地动天摇,竟自洪荒世界中绽出一股赤红的冲力,巨大到连几重天境都撼动了,或许就是那天石碎裂的结果。

众人稳住身形后都有欢喜之态,但听玄穹帝尊一声提醒,越发严阵以待了。

风琪凝神注目,见数百道炫光疾速赶来,为首一道白芒耀眼之极,定是修为最高的准提仙师了。众人方要一声欢呼,却见他们身后铺天盖地般的碎石追赶而至,虽在千里之外,聚起的热浪早已扑面而来,骇然之下都已呆住了。

他们只听说天石厉害,如今亲见才知不是危言耸听。

风琪却在想,如此炽热的温度万难逼近,那人到底会去做什么?

准提仙师当先落下,手中提得正是南溟夫人。“太祖母!”风琪扑过去将人揽住,见她脸色煞白厥了过去,额上隐现一团黑气,定是受了什么戾气侵蚀,匆忙施法急救,一时竟不顾众里寻他。

“速速散开,保存实力!”

准提仙师一声断喝,众人退如潮水,闪出一块广袤的空地来。他捏个法诀将手指疾点,一道青光射出,喀喇喇连连怪响,地上裂开一道道沟壑,一株骇人见闻的巨柳破土而出,随即有诸方灵气齐涌至此,统统被它敛在躯干之中了。

这七宝妙树乃是世间最具灵性之物,根须深入土中,在其下不知能纵横多少万里,此刻收摄的也是整片三十六重太清天上的超绝灵气,甚至也包括下一重天的灵气。大罗天上本就是灵气超绝之地,两重天境的灵气相加,催动那树冠涨大到铺天盖地,千万条柳枝灵蛇般的蔓延,片片叶梢犹如薄刃,舞动着带起尖锐啸声,密密挡住了那巨大的入口。

漫天碎石刹时便至,十大仙将在后协助,准提仙师在前,凝极法力以心神操控至宝。那一条条柳枝看似柔软,实则攻击力惊人,所到之处山崩石裂,一波一波天罗地网般。尖锐又密集的碰撞声传来,堪堪击碎了打头的千八百块巨石,只余下碎屑落了一地,凭余热竟也燃起遍地火苗。

众人合力将火尽灭,却不敢吁一口气,只因随后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一轮攻击。

“快散些灵气出来!”接连破解三拨石阵后,眼见第四拨将至,准提仙师斥了一声,可见两重天境已然灵气枯竭,周围已没有多少灵气可供摄取,这次他已无法破解。但这灵气若要散出,可就要修为大减了,众人只犹豫刹那,七宝妙树已被当先一块巨石砸断一根枝丫。

“混账!”准提仙师咬牙斥了一声。斥完高宣一声佛号,再度捏个法诀,哈哈大笑间运极玄功,啸声催的真气鼓荡,飞瀑直下三千尺般声势浩大,竟凭一啸之力将那漫天碎石逼得飞射回去,惹来众人瞠目惊叹。

这位六界仙师的修为果然冠绝天下,除了琨瑶仙师怕已无人能及。

如此缓得一缓,玄穹帝尊当先动手,仙界众人自然紧随,之前进入洪荒的数百人也紧随其后。风琪将南溟夫人安置好,自也凝神上前帮忙,顺便瞄过众人,见神帝、东仙月、左之玄、阴天子,四方天帝等等都在其中,甚至还有她的祖母玄妙夫人。

超绝又纯净的灵气一出,七宝妙树剧烈膨胀又发神威,将那四度坠落的天石统统打碎,遍地焦土已无法再燃,这次可倒省了灭火之力。准提仙师却闷哼一声,似被巨大的反噬之力伤及脏腑了。

众人骇然,眼见那第五波天石已到,其它诸界精英也只得齐齐散出灵气。

准提仙师虽然厉害,前后相加法力实已耗损巨大,咬牙撑过第五波攻击,到底狂喷一口鲜血,七宝妙树折损的利害,十大仙将也重伤大半。“仙师!”玄穹帝尊命人将他们搬弄到一旁调息,第六波天石瞬间已至。

东仙月与阴天子隶属同门,两人带领冥届百十人众,联手将那移星换斗的奇术使出,把无数天石轮番推开在千八百里之外,以做阻拦。数千人听号令齐出法宝,华彩漫天闪烁,振颤轰鸣声不绝于耳,带着火星的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呛人欲死,直忙了一炷香的时间,虽有伤损,所幸没让一块天石进入宇内。

风琪在人群中抽空四顾,这次望见十大仙将,还有不少同门师兄,还有雪影,妙妙与灵犀。烟尘散去之后,众人都屏气翘首观望许久,正以为可以安心了,谁知又一点赤红由远及近,竟自针尖大小化作山岳般巨大,上面还燃着更为炽烈的天火。

东仙月与阴天子正在一旁调息,看样子已无法再战。玄穹帝尊急将众人分作两拨,一拨协力运功将那天石挡在百里之外,另一拨则竭力施法将其打碎。但虽隔得远,仍有灼人欲死的阳炎喷涌过来,许多人的法宝方靠近几十里便被融化了,就算是情剑和赤霄剑这样的旷世法器,纵使能到达也不过击下点点碎屑,可见那石有多么厉害。

风琪已将人群寻遍,这次望见焚星宇和玄瑛正带着人往来穿梭救助伤者,却不见素琴仙,也不见身怀至阴法力的江昙墨,她越发慌乱起来,心道他们定是与师父一起去做什么更要紧的事情了。

玄穹帝尊无计可施,惊道:“仙师,怎会如此?”周围已无灵气可供摄取疗伤,准提仙师服了玄瑛的丹药,灰败的脸色终于有些好转,道:“这正是那石的核心部分,最坚固也最炽热,你等定要先竭力守住。”

“只怕......撑不过片刻了!”玄穹帝尊侧目望向一人,急道:“灵澈,你还在等什么!你那日当众说了不会藏私,难道又要反悔!”众人齐齐注目,双双眼睛都满含期盼,似已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一人身上了。

神帝道:“若没有我这至宝,方才又怎能成事?若要反悔,之前何必用它!”

玄穹帝尊道:“既不反悔,为何不动!难道不知城门失火,必殃及池鱼?”

“贼老天,果真要耗尽我神族至宝么!”神帝咬牙怒斥,终又祭出一物,似一只简单的白玉酒盅,却在他指点之间泼洒出一片蓝芒,罩在那块天石上面,水火相激吱吱作响,绽出冲天的水汽,滚油般的天境倒也清凉了许多。

良久,那火终于渐弱,众人都以为这控水至宝定能克制它了,谁知那石上忽得绽出一道红光,白玉杯子顿时被震得爆裂开来,神帝似伤得不轻,也着实骇然。协助他施法的四大龙王与神族众人也个个脸色灰败,东仙月咬牙扑过去,焚星宇也扑了过去,合力将他扶在一旁。

“月官,我本还想给子孙们留点那玄虚之水,谁知......”神帝长叹,不似懊恼,倒似释然。这一盅水便抵几片沧海,终也被烤至干涸,这天石若要直接跌落下去,定也要将诸天的水域烤干了,何况是旁的无水之地?

焚星宇急道:“父王快别说话了......”

“灵澈,我早深知你的心思,且先调息片刻。”东仙月也面有忧急,风琪心道神帝的修为断然不止如此,偏生如此了,莫非他已失了那副至阳之体?看他夫妻二人分明已经和好,那么当日将余下两粒灵药交给东仙月处置便是很明智的做法了。

众人都大失所望,一时士气低下,玄穹帝尊连番号令鼓舞,但那弱下去的火势猛地又升腾起来,比之前更胜几倍,不过片刻便冲破强大的阻拦,疾速跌落下来。众人东倒西歪伤了大半,余下的也都个个法力耗损极大,骇然之下再也无力抵挡,只得退避保命。

众目睽睽之下,那挟着戾气与烈火的天石轰然砸下,带着洪荒世界中的神秘力量,纵使大罗仙境中再坚实的厚土也不抵冲撞,三十几重天境逐一都被它击破一个大洞,最终停在紧邻人间那第三重天上的一块巨石上面。

那巨石高大粗壮笔立入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虽被砸下去数十丈深,竟堪堪将那块天石撑在半空。但虽如此,它也正被焦金砾石的冲天火焰一寸一寸融化,焦石化作炽热的岩浆,纷纷向人间流淌飞溅下去。好在事先有了保全防备之法,没有人员伤亡。

瑶池金母带领上不得太清天众人专司善后,清点诸天损坏程度,也匆忙派人分头补救那数十个巨大的窟窿,以免灵气混淆乱了天地章法。但那天石所在的上下两重天已受不住酷热煎熬,四处都燃起冲天火焰来,且还迅即蔓延。好在金母早备了专司灭火之人,这才有所缓解。

一片狼藉的太清天上,众人齐齐追着那天石而去,风琪却还痴痴守在洪荒世界入口。

师父,师兄,还有江昙墨,怎么他们至此还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呃......同志们,其实我大爱仙侠,本书写到这里总在言情,简直要憋死我了,于是,结尾的时候容我过过瘾头吧。大家不爱看的可以跳过哦,下一章真的he大结局了。

噗!我都说了几遍大结局了,自己掌嘴一百下给众位看官赔罪。

另外,小江已经挂了,师兄也挂了,同志们一阵儿拍死我吧。

天命因果

众人齐齐追着那天石而去,风琪站在一片狼藉的太清天上,往乱云翻滚的洪荒世界中眺望片刻,猛然想起成亲那夜的一件事来,顿时如遭雷击,跌跌撞撞回玄机雅渡翻找出一只瓷坛来。

精致无比的瓷坛,小到不盈一握,却重到无力捧起,当年漫不经心的收起,如今心神俱窒的请出,她差点跌坐在地上,心疼欲死晕眩阵阵。“夫人,请保重身体......”夕楚四女见她的脸色极其不好,俱都面有忧急,一道小身影猛地扑了出来,正是江玄。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江玄虽只一岁多点,但自父母那里承续得天生一副好根骨,不然也上不得痴梅夫人的十八重天,如今能跑能跳常人不及,话也说的十分利索,隔了数月才见竟也毫不生疏,猛地自四女头顶跃过来,紧紧抱住她的颈项不撒手。

“娘亲,不要走!”

风琪一见他顿时清醒了几分,听他一叠连声地叫着,水汪汪的眼神叫她更加心疼了几分,却只能好言安抚起来。玉蝉站在四女后面,一脸凝重的说了几句话,都是关乎那天石的,最后道:“准提仙师有言,那天石坠落的地方,正是师尊的仙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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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天上烈如滚油,那天石周围数百里却围得人山人海。

众人都躲在云头之上观望,却见一道白芒冲上前去,又堪堪顿住身形。

风琪抱着死缠不放的江玄,怕他受不得如此炽热,也便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打量着。四大龙王正带神族中人竭力灭火,那些怀有阴寒功法之人从旁协助,不断的冷热相激之下,那天石虽火势不减,也在逐渐剥落,看来已比之前小了许多。

支撑它的那块巨石被焚烧了九天九夜,已褪尽斑驳露了半边真容,碧绿如玉,华彩粲然,似树,却只有枝丫不见片叶,正是一株琼树,也正是琨瑶仙师的仙根了。这天石坠在这里显然不是巧合,可见他搭上性命给它一缕神识,已起了巨大的作用。

只是,江昙墨究竟在哪里?

玉蝉惊道:“也亏得是师尊的仙根,不然怎抵得住这般烈火焚烧......”

“你师叔,到底去做什么了!”风琪厉声打断他的话,见江玄吓得抖了一下,又收敛心神低头去安抚。方才在大罗天上他便时刻跟在后面,虽是本分,行事定也没少受那人的点化。就如那将人唤醒的时辰一般,不早不晚,怎会偏生赶在那巨石碎裂的时候?

玉蝉面不改色,道:“禀师父,弟子的确不知。但那日在五渺洲上,弟子听师叔与神帝说过只言片语。似乎,师尊这五百年来几番查探得知,那天石戾气颇重又巨大坚固无比,若只凭武力怕是难以破除,于是他便想给那天石一缕神识,帮它迅捷修成有情之生灵,也好凭借本心掌控自我。”

神识本需自魂魄中剔出,当年,水央仙子尚为一枚桃精之时,便是被师父用一缕神识开了五窍,自彼时起才做了个有情之灵,后来又花了七百年方才修成人身。但这神识攸关生死,轻易不得分与旁人,风琪了悟几分,却更觉沉痛了。

玉蝉见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又道:“师尊用了一种秘术将自己的魂魄摄出,且还带着满身修为,虽有准提仙师从旁协助施法,却因那天石上的戾气太过厚重,降伏的同时也叫他耗尽法力,也便因魂魄化作虚无而......耗尽了生命。但师尊虽不在了,那天石却似真有了本心,不但减弱了坠落的速度,也收敛了不少戾气,甚至还遵循了一条可以预算的轨道。那阳炎还大有波动,只因它还不知该如何去操纵元气。”

“于是,你师叔此去......”风琪已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玉蝉沉吟道:“弟子以为,师叔此去正是要降伏那个尚在混沌之中的生灵,叫它化戾气为祥和,将来修成人身后为善所用,以免做个祸害苍生的天降灾星。”

“......此事,旁人便去不得么!”

“那天石天生的古怪,不比我宇内惯有,其上没有相辅相成相生相克的阴阳两气,只有一缕至纯至深的阳气,不然也不会燃出那般厉害的天火,师尊用了月族的月金轮相辅方才近前。当今世上,玄妙夫人虽也有至阴之体,却实在修为不足,除了师叔,就连准提仙师都去不得,旁人自然更去不得,去了也抵不过片刻的阳炎侵蚀。”

“他有没有说过要如何降伏?”

“弟子听闻,师尊的意思是,叫师叔用个什么妙法,将自身的至阴寒气尽散给那天石中的生灵,且要教它怎生调和阴阳两气,也便可以法有所依,气有所导,不会再随意伤人伤己。”

“散尽寒气之后,又该如何?”

“这个......师叔那时没有提及,弟子不知。”

“那他的肉身......在哪里?”

“师叔既在魔道,神魂便是一体,怎还能叫肉身与魂魄分离?师父怎生糊涂了......”

天命因果样样逼迫,走到这一步,却没有至阴法器月金轮傍身,也没有一条可供保命的退路,此法无论成败与否,那人果真已回不来了么?风琪颓然跌坐在云头上面,被玉蝉连唤几声方才回神,怔怔道:“我们......能做些什么?”

至亲已去,至爱也身历险境生机惨淡,任何人都经不起这样的打击,玉蝉知她已乱了方寸,仍照实禀道:“经过众人这九日来的缓解,那天石已剥落大半,余下的部分实在坚不可摧,也更加叫人无法靠近。除了等待天命,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何时去的洪荒?”

“师父入梦之后,准提仙师带人赶去之前。”

“竟已这么久了......可有什么人陪同?”

“弟子不知。”

“为何玄儿会在我身边?”

“师叔如此安排,弟子不知为何。”

“把玄儿带走!”风琪拂袖,怀中的小鬼顿时睡了过去。

玉蝉讶然道:“师父,您要......”

“快走!”风琪起身,一声怒斥。玉蝉只得抱过江玄,她已径直扑上前去。

玄穹帝尊,瑶池金母,南溟夫人,神帝,东仙月,阴天子,诸天天帝,十大仙将,四大龙王,妙妙,雪影,等等等等,近前的数十人都是她认识的,望着那天石处俱都面色凝重。准提仙师与灵犀站在最前,风琪已顾不得规矩礼法,扑过去急问道:“师伯,可有了什么良策?”

众人见她来了表情各不相同,却多泛着关切。

准提仙师先安抚她几句,见她镇定了几分才道:“这天石受了你师父的全部神识,似已有了几分关于他的记忆,才会偏偏降在这里。方才灵犀竭力感应过,果真探知到你师父的微弱气息,可见他尚有一丝残魂未尽,只是被禁锢在石中不得挣脱。几日来,天石上的火焰起落涨伏不定,可见你夫君将一神化作万缕颇有功效。”

风琪闻言又镇定了几分,狂喜道:“师伯的意思是?”

准提仙师道:“丫头,且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天石大有古怪,灵气源源不断,似能不枯不竭,任咱们削弱一分,随即便会涨上一分补足缺损。你的夫君如今正与那团阳炎之气周旋,此消彼长此弱彼强,虽一时间彼此牵制难分胜负,时日久了耗损巨大,必落下风,到时候可就真的无法挽救了。”

“那又该......如何是好?”站在这位惯与师父交好也向来慈爱可亲的六界仙师面前,风琪便似个受尽打击的孩子,无助,孱弱,甚至绝望,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我已想到一个妙法,可助你夫君速速降伏那团戾气,只是......”准提仙师拈须沉吟,风琪急忙追问,他这才又道:“只是要搭上你师父的一缕残魂,还有他的不世仙根。”

风琪怔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师父与他俱都要紧,怎生选择得了?众人都紧盯她打量,良久,她终叹道:“师伯与家师十世交好,行事早与他不分彼此,又有如斯身份,既已想到了主意,为何还要征询旁人的意见?”

“只因于你师父看来,你这丫头向来不是个旁人,事关到他,自要问你这贴心之人。”

“我......我虽与师父关系匪浅,此刻却着实已乱了方寸。”

“方寸虽乱,可还有本心?”

“本心?”风琪猛地心中一动,正色道:“既然如此,请师伯速速施法便是。”

准提仙师道:“为了夫君而弃你师父,你就不怕世人耻笑?”

“小女虽然愚钝,也多少能知家师的心思。”

“你师父会有何等心思?”

“他定然觉得......累了,不如就此归去。”

“他那样心如磐石之人,怎会觉得累了?你这丫头竟来胡言乱语,果真急糊涂了。”

“这百万年来,我师父总是胸怀六界大爱苍生,从来都没有认真为自己活过,难道还不该累了么?于他看来,纵使能凭那一缕残魂重生,却不过仍要继续旧日时光,看日升日落霞起云聚,看人事沉浮桑田变幻,为旁人活,看旁人活,自己倒过得枯井无波,岂不乏味无趣得很?”

“若他活了,必会有旁人受到那戾气的伤害,不为苍生,又是为谁?”

“孰轻孰重我不是不懂,但不愿当他只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会选择去赴死。世人都当他无欲无求,我却想看他今日终像一个凡人。虽死在今世,但活在来生,七情六欲样样不少,喜怒哀乐俱都品尝,有人相守,有人陪伴,再不做那个无心无我孑然孤寂的大罗金仙。”

“一个凡人?你师父若知你如此贬低他的胸怀,可真要大笑三声了。”准提仙师如此说着,却终拈须微笑,又道:“放心好了,待那戾气再次弱下去几分,我自然能还你一个活生生的夫君。”

“多谢师伯!”风琪脸上已不见悲喜,侧目望向灵犀,他那清冷如冰的眼神终似添了几分赞许,道:“把那九思双剑留下,你自离去便可。”风琪吃了一惊,急道:“什么?为何?”

“仙师正是要利用双剑的异能,将主人仙根中的厚重灵气分作阴阳导引出来,才好助你夫君一臂之力。”灵犀难得解释了一句,又道:“只恐施法时会伤及无辜,不但你,这里所有的人都要退在百里之外,除了仙师与我。”

风琪将信将疑,扭头见玄穹帝尊与瑶池金母已带头退走,也命十大仙将传话围观人众,不要擅自上前免受波及。微微敛眉的神帝与东仙月随后,其余人自也统统走了,一时间人去如潮,她也只得任由雪影拉在远处一座山巅。山巅上尚有许多旁人,却都知她忧心如焚,免不了要安抚劝慰。

“太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与玄瑛雪影等人相比,此时此刻,风琪自然与这位祖奶奶最觉亲近,也就这样的至亲之人可以依靠了。南溟夫人将她揽在怀里,笑道:“无妨,养上十年八载的便好。”

“太祖母因何伤得那般厉害?”

“那天石太过坚固,众人若各施各法,根本就无法损它分毫,你夫君想了一个妙法,借这穹光镜的反射之力,将众人的法力凝在一处发出,然后击在一点,果真功效斐然。就是反噬之力巨大,不但毁了那宝器,还差点搭上我这老太婆的一条性命,他定是借机欲报当年的轻看之怨。”

“此时此刻,太祖母怎么还来玩笑......”风琪终忍不住钻在她怀中啜泣起来。

“傻孩子,你连你师父的生死都能看开了,怎还看不开旁的?”

“我师父......”风琪越发伤心起来,她能说出那番话来,却是无法看开超脱背后的死亡。

“你看你看,得亏你家那几个孩儿没在,不然,你这哭哭啼啼的娘亲哪里还能有半点威严?方才,我与那老和尚打了个赌,他若救不回你夫君来,便让我揪光那满脸的胡子,叫世人都看看他长得是何德兴。放心好了,他的胡子宝贝的紧,自然要竭力保住。”

南溟夫人越发笑谑起来,因这几句玩笑话,风琪无语凝噎破涕为笑,心道这二位祖宗也真好闹腾,这时候竟还顾得打赌,赌注竟还是一把胡子,她暗自里却果真安心了不少。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见她实在心不在焉的样子,南溟夫人便同雪影等人一般,陪她默不作声的坐等,等一个人的命运,也等这天劫得最终结果。

风琪眼望着远方冲天的红光,目不转睛,那人做的是件万众瞩目之事,却是命悬一线,接下来的等待漫长如一生,真真难捱欲死。好在一天一夜之后,漫天的红芒终薄弱了几分,她大喜过望跳起身来,一时间喘息不得。

过不片刻,两道刺眼的绿芒劈下,定是准提仙师用了那一双情剑。烟尘四起,乱云翻滚,漫天的碧绿衬上漫天的火红,生成一副无比诡异的景致,红与绿此消彼长,显然是那琼树上的灵气被导引出来,正在与那阳炎互相压制。

众人都站起身来凝望,猛地有红白两道炫光冲天而起,如两条巨大的灵蛇纠缠缭绕在一起,撕扯侵蚀,也慢慢吞噬着彼此。风琪知那红芒便是得了师父神识的一团戾气,那白芒便是江昙墨散出的至阴寒气,眼见它们渐渐容作一团黝黑疾速坠下,漫天的红绿之光也渐弱下去,她终忍不住扑上前去察看。

然后,她望见一团通体都纤尘不染的身影,静静的躺在那块焦黑的天石上面,阖着眼睛,却面带三分笑意,恍如已安心睡去。“墨......”她竟不敢碰触一下,只落身在三尺外唤了一声,轻了怕他听不见,醒不了,重了也怕他听不见,醒不了。

风琪就这么死死看着他,良久,终一把将人抱起,开始呜咽。虽有肉身,虽有师父的至宝仙衣护体,却没有半点生气,他定然已无法醒来了。一把胡子有什么要紧?准提仙师竟也是个随口妄言的大骗子,她已经语无伦次了,泪如泉涌,伤心欲死,根本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再骂我一句,他可就真死了!”

那一声冷哼好似醍醐灌顶,风琪匆忙扭头,准提仙师已不知何时来在近前。

“师伯,您的意思是?”她满脸泪痕,却顿时又狂喜起来。

准提仙师瞪眼道:“意思便是,佛爷我这把胡子结识着呢。”

风琪凝噎刹那,然后急忙认错,也连连哀求他救命。

准提仙师将手一点,一道青光射在江昙墨额上,迅即隐了下去。

风琪怔道:“这是?”

准提仙师道:“废话,这便是你家夫君的魂魄,你难道不识?”

风琪痴傻了一般,道:“自是认得,但他怎会......”肉身与魂魄怎会分离开了?

“笨丫头,他身上的至阴寒气多是魔功,如今统统散去了,加上佛爷我稍加改造,余下的自然就是一副仙体。”

“真的吗?”风琪狂喜。

“佛爷我骗你做甚?不过......”

风琪惊道:“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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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已灭,天劫已颇,天上的炽热渐渐消退,却还有无数后事需要去做。

众人都已各怀心事离去,空荡荡的第三重天上,那株碧绿的琼树已然华彩尽褪,只余下灰败如磐石般的躯壳,却还直直架起那方巨大黝黑的天石。石上站了两道身影,一位是绿衣如柳的南溟夫人,一位则是青衫如荷的准提仙师。

“和尚,那人......怎么真就不在了。”

“不在就不在了,你又不是不知他去了哪里,何必慨叹。”

“我只是在想,他活得那么久,莫非真觉得累了?”

“......你活得比他少不了几载,可也觉得累了?”

“你说,我们这么千年万载的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

“明明是我在问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我?自然是为了这渺渺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你就没有一个与苍生无关的理由?”

“......方才我还在想,帝姜与琨瑶都不在了,余下我这一把老骨头,今后更是任重道远马虎不得,这与你的问题真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你要是非问上一句,那我这么千年万载的活着,或许就是为了等你哪一天终于有了那个本事,真能揪下我这把好胡子来。”

“死鬼!”南溟夫人咬牙骂了一句,准提仙师却躲开她那五根疾速探过去的手指,护着几尺长的须眉长笑而去。她望着那方天际站了片刻,似乎在眺望远飞的云鹤,终也浅笑一声,化了白芒而去。

夫唱妇随(真的大结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一章一万多字太长了,于是我把它分成两章了。这个平生第一次的结尾太难写了,憋了好几天才憋出来,不过,人家说结尾一定要比开头还慎重,于是我改了又改,改了又改,至今还没改好......哎!

下章放番外,可供选择的有:

1.腹黑又痴情的小江。

2.闷骚的师兄。

3.跟别人相比较就是个小屁孩的牛哥。

4.大反派神帝。

5.师父。

6.小江他老娘。

7.玄瑛。

8.琉璃仙。

9.......

统计一下,想看谁的人比较多捏?我就先写谁的......

最后,附上舶来用的打油诗一首:

君住霸王台,我住文章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晋江水。

送给各位蹲坑至今从来没冒过泡的霸王们,哈哈!

江昙墨虽失了至阴之体,反而余下一副仙体,但魂魄与肉身大有排斥无法通融,以至一时还不能醒来,除了一缕淡淡的生气,身体虽不曾僵硬,却冷如冰雪,且还连半点喘息心跳都没有。风琪匆匆管阴天子求来一个妙法,之后便如临大敌,如护至宝,每日都要花上几个时辰帮他镇魂。

只因阴天子有言:“这镇魂之术虽能稳固神魂,却一旦使用便不可停顿,若是用不足九九八十一日,轻则殒命,重则魂飞魄散。”于是,风琪不但从玄瑛那里搜刮来无数的丹药,还恨不得时刻都守在自家夫君身边。奈何,还有两个磨死人的小鬼需要照看,也只得仔细叮嘱朝云四女轮换着替她看护。

那天石中的戾气果真已化了人身,竟是个两三岁大小的小鬼,起初暴躁易怒,似个认主也护主的小兽,对江昙墨这个降伏他的人无比依赖,也便对风琪颇有敌意。好在准提仙师费了一成法力,将他身上的戾气涤净,只余下逼人的仙灵之气,还给他赐了一个名字,叫做天如瑾。

这天如瑾的眼睛清如幽泉,净如琉璃,性子却真顽劣到了极点,小小年纪便能变着方儿的捉弄人。一个江玄就够那百八十名侍者忙活了,如今又加上他,于是,玄机雅渡中一改往日宁静,变得鸡飞狗跳热闹无比。许是太久没见,江玄与娘亲忒过亲近,往往一缠便是几个时辰,似因年纪相当而与他形影不离的天如瑾,自然也少不了对风琪纠缠着不放。

风琪无奈之下只得每日拿出几个时辰,专门教导这两个小鬼。后来一想,除了玉禅与江小星兄妹,其余九名弟子她还从未教过什么,于是,每日又要分出去两个时辰。如此,一日被分走大半,余下的时间都陪在自家夫君身边。整整三月,看他渐渐有了喘息,渐渐有了心跳,身子也渐渐有了暖意,脉象也越来越沉稳有力,风琪的心终能放下去了,只耐心照顾着,也耐心等他醒来。

这一日晨间,风琪照旧命前来打扫的朝云与夕楚守在屋中,她则端坐在屋门外几步远的花丛中央,看弟子们演练功法。三个月来的悉心教导总归没有白费,众弟子个个都有所进步,她忍不住欢喜赞了几句,赞完看看时辰还早,便与他们说起闲话来。

然后,她身后的门开了,有个睡了许久的人终于醒来了。

江昙墨的气色很好,因为没了至阴之体,肌肤不似原先的苍白,反而透着几分润红,不理她,只重重依在门框上,面含笑意颐指气使了一番,将众弟子个个都打发出去做件荒唐可笑的事情。譬如,去人间把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偷来给他一观,连朝云与夕楚也没能例外。然后,关门回屋。

风琪不得不瞠目,众弟子原本都满面欢喜的礼拜,闻言俱都瞠目,却对他的话唯唯诺诺,听一声吩咐便苦着脸迅即走了,简直比她这个做师父的说话还管用。但这厮刚刚醒来,怎么就能在片刻之间想到那么多古怪事情?况且,她好歹也衣不解带的服侍他这么久,怎么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呢?

“夫君,你感觉怎样?”风琪推门进去,笑问了一句,偏将那夫君二字加重了语气。

江昙墨虽然醒了,一时还用不得法力,便似个虚弱的凡人一般。依他的性子断然不肯容旁人搀扶一把,方才一番走动费了太多力气,正靠在床头喘息,披散的头发,配上穿了一半的外衣,仪容不整,凌乱虚弱,却着实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