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真爱练习题》》 · 赝品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让他急了,慌了,乱了。「时让!不、不是──你听我解释清楚……」

「──为什麽……」像是没有看见他顿时的失控无措,方时让轻轻地低喃著。「你能够把别人的感情当作随手可得的电玩光碟一样……?」

好像觉得自己的比喻很可笑,他侧过头,唇际弯出一线嘲讽。第一次进入他办公室时的谈话突然跃进他脑海,如今清晰地彷佛就在他耳际回荡。

他的眸黯淡了下来。

是的,他们的确是「像」朋友,但却从来不是朋友──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领错情。

……即使他的话再挑逗,再诱惑,他却连「爱」这个字都不曾说过。

一次,也没有。

这样的认知,压得心很沉,也很疼。

他可以接受卓景成最後的离开,却承受不住他这样的坦白……这样一来,他就没有藉口让自己安心地拥有那段甜蜜的假象。

那虚幻而显得不真切的笑容让卓景成心惊,他抓住他的手臂,深怕他就这样消失。「不要这样!你听我说──」

「不……」方时让频频摇头,太阳穴传来的晕疼也没办法让他缓住这个动作,「现在不要……」

他的头很痛,思绪很混乱,不管卓景成想要说什麽,他都不保证自己能够平心静气,他想先走开,因为……他好像就快要没有力气……再支持住自己……

「时让,你──」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抚过他的脸庞,但,手才刚自他手臂脱离,方时让就像断了线的傀儡,膝盖瘫软地一跪,整个人眨眼间倒进他怀里……

「先帮他退烧,」看了体温枪上的数字,医生这麽道,拿过刚送来的病历,他抽起笔,一面问著在一边站著等候的卓景成。「你是病人的?」

「我──」看了下昏睡的方时让,他有些乾哑地道,「我是他朋友……」

医生点点头,微微俯首写字,「他有一点疑似肺炎的现象,我们会先替他抽血检查,」他又抬头,「麻烦你通知一下他的家属好吗?我们需要他们来办一些手续。」将写好的医嘱交给护士,医生便离开了。

看著护士俐落地在他手臂上插入针头,那抹在病床上突然显得单薄的身影让卓景成拧疼了胸口。

转身踏出了急诊室,他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回办公室,说明一下大略状况,交代葛薇芬代为通知方时让的父亲,然後收了线。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整,他索性脱了西装外套,卸下了松脱的领带收进口袋中,穿过玻璃隔门,回到急诊室中。

拉上其中一边的布帘,随手拎了把椅子,卓景成坐在病床边,静静地凝望著敛著眸,沉沉昏睡的方时让。

他从没受到过这种惊吓……

微微地眯起眼睛,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覆上方时让的。指尖似乎带著细细的颤抖,像是正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他眷恋的宝物并没有消失。

也许很可笑,但他要承认,刚刚他……真的?到什麽叫做脑海一片空白。

方时让倒下地是如此突然。

只在一个眨眼心跳间,他闭上眼,倒向他怀里,几乎没有预警……回想起那一瞬间,卓景成蹙起眉,那种心脏猛地紧缩的沉痛压迫感再度清晰地传来。

──时让!

他还记得,他不自禁的低吼惹来门外同事的注意,但,在大家还没来得及震惊前,他已经一把抱起了他,冲出办公室,一路狂飙到了医院,心脏险些就停了跳动似的……

一个猛然惊醒,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方时让的,用力地几乎开始颤抖,他赶忙放开,仔细端详,确定没伤著他後,心疼地微微以指腹拂揉著。

卓景成没看见自己的模样,是那麽专注深情──揉著些许懊悔,不舍,还有全心的守候。

他只是数著他胸膛的细微起伏,不自觉连自己的呼吸也与之渐渐同调。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为方时让分担一些不适,让他早些醒来。

方时让总能令他安心的微笑眼神,他已经开始想念。

……然,像是感觉到什麽,卓景成自凝睇著床上人影中抬眸,微微转身,恰巧对上了另一个刚要接近病床的人影。

只消一瞥,那身挺直的军官制服,卓景成便晓得了他的身分。

那人搜寻的目光只在卓景成身上停留一秒,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方时让後,他立刻大步跨了进来。卓景成没有错过他眸底蓦然浮现的心痛。

──方时让曾说过,他的爸爸看来虽然严肃了些,但其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父亲。

方丞凯担忧而小心地握了握儿子的手,蹙起的眉心也牵动了脸庞上一些岁月的细纹,这一慕落在卓景成眼底,有著说不出的动容。

「……请问你是?」看著卓景成,方丞凯问道,微拢的眉间不见丝毫松坦。

猛然回神,一向从容不迫的他带一点慌张地站了起来,暗地调了下呼息才开口。「我姓卓,卓景成,时让的同事。方伯父,实在很抱歉,我们疏忽了时让的身体状况……」说到这里,他顿觉胸口一阵闷痛。

连他发烧不适都没注意到……卓景成难掩自责地拧住眉。

方丞凯轻轻摇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他现在情况如何?」那听来硬冷的语调中,似乎还带著细微的轻颤。

「必须先等他退烧清醒……」他也不自觉地望著方时让。「另外医院方面还替他抽了血作检查。」

闻言,方丞凯淡淡颔首,「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说著,他还微微向卓景成躬身致意。

他连忙摇头。「请别这麽说……」果然是父子,周全的礼数如出一辙。

方丞凯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向卓景成再道声谢。和方丞凯客套了几句後,虽然不太想离开,但思及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他也只有暂时告辞。

带著郁闷不开的情绪,卓景成回到公司,和担心的同事们再说明了一下状况,在要踏入经理室时,葛薇芬赶在他阖上门前走了过来,递给他几样东西。

除了一些当他不在时的来电联络还有卷宗外,还有一个冲印纸袋。

那是她说过要给他和时让看的相片,伸手接过,卓景成淡淡道谢,随後就将自己关进了经理室。

把手上的东西朝桌上一扔,身子也抛入椅中,紧闭上眼的脸庞是不常见的疲惫颓然,释出的深重叹息更显沉窒。

指节弯曲著压抵著眉心之间,却也揉散不去那挫败的失落。

缓沉地释了口气,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瞥见了自纸袋封口散出的相片一角,连考虑都没,他已经伸出手,将纸袋中的相片摊在桌上。

也许已经让人拣选过了,照片数量不多,但每张都有他,还有方时让。说来也是当然,当他知道了方时让并不常照相後,wωw奇Qìsuu書còm网当天他一直拉著方时让在身边,没教他错过被人拍的机会。

也许不习惯,照片里的他,淡淡浮现的微笑是那麽腼腆。感觉好像刚认识的时候。

卓景成没发现自己看得专注,连原来显得有些紧绷的轮廓都浅浅地柔和了。

他瞧得相当仔细,像是要把他每一个表情,脸庞的角度,还有细淡的微笑都刻在脑海里了才肯放下,然後拾起另一张。

良久,当他拿起了最後一张照片时,他震慑了。

修长的指节似乎在颤抖,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脆弱,尤其,当一股涩尖的酸楚刺痛他的眼眶时。

鲜豔的显像中,有他,还有一两位同事同时面对镜头的笑容,然,在他的身後不远处,站立著方时让的身影,距离造成的景深稍稍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浅笑仍旧依稀可辨。

喉头的深处似乎溢出了一道沉闷的叹息,卓景成不自觉逐渐用力的手心险些捏皱了那薄淡的笑痕。

──他,一直都是这麽看著自己的吗?

用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眼神……

自诩敏锐谨慎如他,为什麽从来没有察觉?

是因为,这眸光永远只面对自己的背影?

微微低头,敛下眸,试图减去流泪的冲动,他,不知道该如何贴切地形容那深深撼动他的情念。

那是……好珍惜的神情。珍惜到,连碰触都不忍的地步。

像是随时会消失,所以一刻都不愿离移的痴缠。

那浅淡的笑意里究竟负载多少愁绪?

──他不晓得。

照片中,只在他背後暗自沉伤的那个男人……也从不让他知道。

差几分钟能够离开,卓景成很难得地在大家都还在办公室里准备下班的时候拎著公事包先走一步。

早该习惯混乱车阵的他却不耐於目前还算平顺的车况,每停下一个红灯,他就觉得烦躁。

──时让退烧了吗?不知醒来了没?

一想到他昏睡时仍未完全松开的眉头,那拢出的痕迹似乎也绞紧他的心。

有些僵硬的膝盖在绿灯一亮便毫不迟疑地朝油门用力压下,按捺不住的焦急让他一口气连连超车。

来到医院他朝急诊室病床间走去,在之前那位置见著了他一直念著的人影。

──他还是躺在病床上。见状,一股失落漫上心头,可卓景成依旧跨著大步走了过去。

「……方伯父。」在踱近时,他礼貌地朝背对他坐在病床边的方丞凯打声招呼。

闻言,回头一见是他,方丞凯站了起来朝他轻轻颔首。「卓先生。」

见状,卓景成连忙摆手摇头,「伯父叫我景成就行了。」说著,他望了望仍睡得昏沉的方时让。「……请问时让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之前他有醒过来一会儿。」方丞凯看来肃然的脸庞没什麽变化,但,轻轻探手将覆在方时让身上的薄被小心拢平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温暖。「烧退了点……刚刚又睡了。」

「这样吗……」

不自觉地,他的视线胶著在他似乎渗出一层薄汗的脸庞,有股冲动想伸手为他轻轻拭去,指尖彷佛还记得他肌肤的触感……这念头才起,他就意识到周遭,回神抬眼,方丞凯坦直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是凝睇已久。

「卓……景成,方便和你谈谈吗?」

「呃?」没来由地心脏一跳,可他随即恢复了原有的从容镇定,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方时让而产生的默契,两人都没走远,迈出几步後不约而同地在床尾边停了住。

「头一次见面就这麽冒昧请教实在很不好意思。」那低沉威稳的声音缓缓地道。「时让他……在工作上是否有什麽不顺手的地方?」

「时让他很认真。」方丞凯尾音甫落,他不假思索地立刻答道。「也很尽责,他把他的工作做得很好。」

闻言,方丞凯微微垂下视线,但唇角似乎漫上些许欣慰的笑意。半晌,他抬眸,「那麽……他在公司,和同事们相处得好吗?」

一下子不甚明白方丞凯如此询问的用意,卓景成的停顿不掩自己的疑惑。

见状,方丞凯浅浅地侧过头,轻缓地道。「说来惭愧……时让是个不多话的孩子,加上自从他母亲去世後,家里头只剩我们两个大男人……为了不让我担心,有时候他在外头有些什麽事情也都是闷在自己心里……」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明显地多了一抹心疼。

尤其,最近他的反常,纵然细微,他这做父亲的仍旧看入了眼中。可,了解儿子的脾性,他也没戳破地过问,却没想到……

方丞凯又微一欠身。「所以我才这麽冒昧地请问你,真是抱歉。」

不自觉地慢慢握起了拳头,卓景成心头顿时升起一股自责和羞愧。

「伯父,公司同事们都很喜欢时让,大家也都相处地很好。」感觉到指尖掐入掌心里的疼痛,他开口。「请您放心,不管什麽样的烦恼,我都一定会帮他解决。」

眸光,轻轻地挪回那教他心疼的脸庞,他柔缓,却坚定地将从不轻易允诺的誓言,深深地烙在空气里。

「……一定。」

在医院再待了些时候,方时让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其间,他和方丞凯稍微聊了会儿,这才知道,原来方时让曾经在方丞凯面前提起过他。

「--他很少这麽称赞过一个人。」

还记得,方丞凯这时微微笑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时让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真的是很优秀的人。」

他不太晓得听见这番话时,他该如何为涌上心头的情绪定名。只是很清楚,瞬间,他极度渴望将他,拥入胸怀之中。

--时让真的很爱他,是不?

他清楚,却一直选择忽略。

……觉得些许疲惫地将眼睛阖上,卓景成放松身子朝右一倒,躺在了沙发上头。

沉寂的空间里隐约只有他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理应要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却明显地感受到一种叫做孤单的失落感。

似是若有所思了良久,他终於起身,按著以前一贯的模式作息。

漫不经心地洗了澡,食不知味地填了肚子,坐在桌前打发时间般地翻了翻两件从公司带回来的企划,心不在焉地一页一页随意掠过,等到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几行字时,才把东西全扫回公事包里。

正想著索性上床睡觉,他动作又顿了一顿。

然後,又自夹层里拿出一样东西。

小心翼翼地,彷佛在对待自己心爱的恋人。

专注在轻缓的行止里,他没有发现,当他执起相片看见方时让浅淡的微笑时,自己也露出了回家後头一个如此放松温柔的表情。

「……你会原谅我吗……时让?」

低哑的嗓音浅微地响起。

那独自站立在房间里的身影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要快点好起来。」

眸光仍旧紧锁著那抹微笑,半晌,隐隐带著一点苦涩的嘴角还是跟著缓柔地盪开了笑意,泛出一线优美的弧度。

轻轻地,印上了照片上思念的人影。

「晚安了……时让。」

12

仍是必须正常生活的翌日,表面上虽与往常相同,可心头一直不很舒坦的卓景成,分外觉得上班的这八小时漫长。

下班时间一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原本就打算直接去医院的他,却在要离开公司前让人通知了其他几位同事也要去探望时让的消息。

讲实在话,当时他真的涌上一股可笑的尴尬。

极度想念时让的他,完全忘记了其他人也有分享这份关心时让的权力。

可,他也总不能教这些出於善意的同事们,别来打扰他能够早一刻和时让相处的机会吧……

嘴角浮现著只有自己才清楚个中深意的苦笑,卓景成靠在窗边看著噙著浅浅微笑,坐在病床上跟大家轻声说话的方时让。

「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他带著歉意略微颔首。

那温缓的声音显得沙哑了些……虽然清醒了,可脸色却没跟著活润多少,看起来也没什麽精神……

环在胸前的双臂微微紧了紧,他轻轻放下,缓慢的动作像是怕引起他人注意。只因,他不想打扰到现在方时让脸上那抹浅淡的笑容。

可,他却彷佛能听到他那细微至极的动作似的。在卓景成的手垂放在两侧时,方时让的眸光也轻轻地移了过来。

两道视线没有预期,却也自然地,揉在了一起。

融进他幽软的眼神中,卓景成几乎想要走上前去,将他拥入臂弯里。曾经能够轻易掌握的温度此刻却是这麽艰难遥远。

但,交缠的眸光却没有维持太久,几位同事关心的嘘寒问暖又占去了方时让的注意力。

「……还没,不过等一下就会送来了……你们也都还没吃吧?快回家吃饭吧。」浅浅侧著头,稍嫌苍白的脸庞还是扬上微笑。

其他人也笑了笑,再和他扯了几句,这期间,卓景成仍是站在一边,没说上话。

而就在大夥儿准备要离开之际,方丞凯就在此刻进了来,见著儿子的同事们来探病,他理所当然地招呼致意。

望见站在一旁的卓景成,方丞凯微微笑了下,朝他轻轻颔首,卓景成也浅浅地躬身,可心底,也无奈地暗叹。

看来,今天又错失了时机。浓重的失落让他的表情实在豁朗不起来。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顺势跟著其他人一起先行离开。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

噙著温和的笑容,坐在病床上的他这麽说。那模样,不知为何让刚要迈出步伐的卓景成震住了动作。

「哎,客气什麽啦。」

「对啊,时让,你要快点把病养好,我们等你回来喔。」

「没错没错,你好好休息,我们今天就不打扰啦。」

对这些温暖的关怀叮咛,方时让难得地笑了开,和煦的黑眸轻轻眯了起来,点了点头。

语毕,大家便一个一个出了病房,走在最後一位的卓景成并没有立刻跟了出去,在他停了一会儿,又踅回病床边。

见他向自己走近,方时让不自觉地紧锁他的视线,手指却悄悄地颤抖了起来。

「我……」

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考些什麽,然後,又朝前跨了一步,站在床沿边,经过计算的角度刚好完整地背对方丞凯,也技巧地遮住了方时让的表情。

「我,会再来看你。」

卓景成的声音低沉地逸出,却有著难喻的祈求和渴望。闻言,他不禁轻轻握住拳,在被单上的手即使握成拳仍是显得那麽无力。

见状,卓景成微微弯腰,伸手替他拉整被子,却也悄悄地,覆上他的手,感觉到那久违的触感在掌心之中微微一震。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深深望进他的眸子,卓景成几乎就要这麽喟叹出声,可他还是忍了住,在被方丞凯看见前,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最後再瞅了方时让一眼,卓景成和方丞凯打过招呼之後便离开,而过没多久方丞凯也因为要去一趟洗手间稍微走开一下。

独自留在床上的方时让望了望窗外已然整个降下的天色,然後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在几乎听不见的轻叹之後,他闭上眼。

另一手紧紧地包覆住刚才让卓景成碰触的部分。

彷佛这样,那稍纵即逝的痕迹,就能够被融进自己的骨血中,保留一辈子。

经过一夜无眠,卓景成顶著不算太好看的脸色去上班,熬到了中午休息时间,他连饭也没想吃地立刻开车跑去医院。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理应还要观察几天病情的方时让竟然一早就办了出院。

错愕了会儿,回过神後他险些要挫败懊恼地低啐。

难道真是时不他予?亦或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在他想要好好跟他倾诉自己的心意时,上天却像是要折磨他似的不给任何机会。

──不管了!

他的耐性已然告罄,若再没见著时让,他一定会疯掉。

不顾公司规定的休息时间只剩十几二十分钟,坐上车,他一路开到了一小阵子都没再来过的时让家门口。

急躁的心情在停好车,走到从未进去拜访过的方家大门前,顿时全紧张地梗在了心脏,乾哑了他的喉头。

有些僵硬地按了两下门铃,在几秒钟的空白等待中,他不自觉地祈祷了无数次。

看不见的另一端,一会儿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越来越接近。

当门板缓慢地旋开,空气中竟震盪出,方时让愕然的频率。

「──景成……?」

那微弱的声音是这麽的真实。

即使只是一声浅浅的轻唤。

卓景成还是觉得自己所有的茫惶狂躁,都得到了他的救赎。

他不喜欢医院。

因为,因病过世的母亲临走前,就在病床上待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已经看淡,但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怎麽都感觉睡不安稳。

就说是他任性好了,可父亲却也在他请求下,答应了替他办理出院,在家休养。

连睡了将近两天,除了身子比较倦累不适外,其实他觉得快要好得差不多了,在一番坚持下,他才送出了原本要请假在家看顾自己的方丞凯出门。

因吃过药又去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後,他索性下来客厅,给自己端了杯热茶,然後就窝在沙发上坐著。

食欲还没完全恢复的他,并不急著为自己热下父亲早已准备好的中餐,捧著介於温凉之间的茶水,有时发呆,有时想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难得地任自己的脑袋随意而模糊地运作。

──直到两声突兀的铃声响起,他身子微微一震,一会儿才辨别出那是自家的门铃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搁下杯子,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睡衣,没犹豫太久,就这样走去门边。

然而这一开门,那挺拔的身影就这麽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眼底。

「──景成……?」

门的这一头,他是真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个人。埋藏压抑最深的思念,竟冲碎所有理智的禁锢,本能般地脱口曾经是那麽亲近的呼唤。

而,似乎怔忡於方时让的低喃,也似乎是有点讶异方时让亲自开的门,他顿了一秒,随即,深深地睇著他。

「……你能下床了?」

闻言,方时让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把。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睡了一天,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几乎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他含在嘴边的声音,显得是那麽模糊难辨。

「嗯?」他刚刚说了什麽?

卓景成轻轻摇头。「我能进去坐一下吗?」

镜片後的双眼,似乎有点紧张地眨了几下。微微低首的神态,表达了他的犹豫。「……现在你不是应该在公司?」

「我翘班。」他回答地乾脆。

他诧异地抬头。「你……翘班?」怎麽可能……他到底是为什麽?

「对。」他一手扶上门沿,无形之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随著一个浅浅的踏步,他几乎,就要跨越可以拥抱他的那条线。

方时让在一瞬间,窒了呼吸。胸口的伤,像是差点被人扯裂开来。

「可以,进去坐坐吗?」

他开口问,语气里隐透的恳求,让人晕迷。他只为他肯切放下的骄矜,令向来就不肆介怀的他,压根无从招架。

松开似乎开始渗汗的手心,方时让退离了门边,站到一侧。

「谢谢。」他踏进,反手带上门。

微微垂下视线,他没说话,先走入了客厅。看似平淡无波的外表下,沉埋著震耳欲聋的心跳脉动。

卓景成也安静地跟在後头。视线不自觉地在他家中扫了一圈,虽然认识时让这麽些日子,他却从来没有好好来过他家一趟。

「请坐。」那声音仍是显得沙哑。方时让手轻轻一摆,没先落坐,等卓景成坐下後,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唇,才开口道。「你……要喝点什麽?」

「没关系,你不要忙。」他微抬起头,因为抓不住他的视线而有些失落。「……你不坐下吗?」

闻言,他下意识地睇了卓景成一眼,但又淡淡别了开,接著坐在另一侧的沙发椅上。

虽然沉默,却不会尴尬。好像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一点时间酝酿,可即使如此,该是开幕的戏仍旧要演。拖不得。

「……时让。」

还是那柔哑地彷佛连空气都会浅浅震动的频率,几乎令人怔忡。

「我,伤你很深?」

「……不。」

他没伤他。只是,没有像自己一样地爱他。

就只是这样子而已。无所谓,伤不伤。

心底的疼,只是因为自己的付出,剥开了一道口子,渗了血,需要点时间恢复,罢了。

闻言,卓景成不自觉地轻皱一下眉。

若他点头,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补偿他,将他锁在身边,但,奇Qīsūu.сom书这样的藉口,却教他一个否认,而无从施计。

为什麽,他的盘算,一遇到方时让,总要乱了套……?

然,他知道……这个主意,是拙劣的。他卓景成,此刻在他面前,竟是这样愚笨。

「难道,不再可能了吗……?」

他明白那种错过的冷淡。足以浇散任何执著的热情。

顿时,觉得好害怕……就像颤抖的指节上,珍爱的宝物就要岌岌可危地松落,而他却已使不上力。

即使那声音几不可闻,方时让仍感觉到了他恍惚下的不安惶恐。心头,矛盾地漫起一抹复杂的涩楚。

他现在说这些……是要挽回什麽吗?

──他可以自作多情地想,他对卓景成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吗?

如果是……那麽,他不想被他放弃。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在望入对方的眼眸那一刻,轻轻止了住。好像,只要让他这样看著,就能知道他想说的话。

但,像是突然下了什麽决心,卓景成站了起来,向前迈出几步,高挺的身形,停在方时让面前。

微微低头俯视著他,卓景成吸了一口气,有些困难地开口。「……时让,我……」然,梗住半晌,他却深深拢起眉,「──该死的,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竟然不知怎麽说起!

看著卓景成浓重而毫不遮掩的挫败,方时让有些惊讶,几乎反射性地,心口隐隐疼了一瞬。

向来意气风发的浓眉刻出的痕迹是那麽的深。而,轻得彷佛一阵风就能掩盖的声音听来却这麽的沉。

「别离开我……」

方时让瞠大眼。怔忡了。

缓缓地,卓景成低下身子,执起他的手,阖上眼,似是无限眷恋而膜拜般地,吻上他分明的指节突起,模糊地低喃著。

「那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却倒下了,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永远失去你……」

猛地,方时让眸底隐约漫上一层雾光。

「所以……不要离开我,时让……」他的声音断续而低哑得像哽咽。然後,他睁开眼,定定地望入他的瞳仁深处。「我──」

他现在才恍然大悟,如果承认爱他就有机会留下他,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只要时让愿意,他什麽都给。

哪怕这曾经是他嗤之以鼻,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立下的,永恒的承诺。

然,彷佛从他的眼神窥见了他的灵魂,他没让卓景成说出了那该是要撼动他心神的一句话,而是突然收紧了被他执在掌心中的手,霍地站起身。

──主动地,狠狠地,吻上他!

他用卓景成万万没想到的方式,点燃了压抑在两人心中,双倍的思念情缠。

然,在最初一瞬的怔愣後,卓景成没丝毫迟疑地阖上眼,紧紧扣住这让他渴望已久的真实热度。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依凭。此刻,只有他的温软气息,才能让他再度延续存在的意义。

接近狂暴地吮吻住那曾经令人迷眷失控的温软唇瓣,即使呼吸困难到肺叶都已隐隐生疼,紧锁对方的怀抱仍旧没有放松丝毫。

──由卓景成的怀抱深吻中,传来了烫人炽焰,久违的激情灼烧著他的心头胸口,连初愈的身体仅剩下环抱住他的那一点力气,都给逐渐熔尽了。

「唔──」

鼻间嘤咛出难受的闷哼,最後只能颤抖著指节抓住他衣袖的他几乎就要瘫软了膝盖。

察觉到怀里下沉的重量,猛地,一股不愿再体验的恐惧让卓景成睁开了眼,自他唇间微微退开,眸底不掩慌急地确认他的情况是否有恙。

粗重的喘息尚未平复地在彼此微薄的距离里充斥著,除了浓烈撩人的欲望外,竟,也让人深深地安心。

──他就在这里。在他的眼前。即使不开口,也能从他瞳仁中的映影知道,他被他放在心底。

缓缓弯下身子,卓景成环著他的腰,让他坐回了沙发上。注意到方时让鼻翼上歪斜到几乎要滑落的眼镜,他轻轻摘了下来。

看著那被镜架擦出的红痕,他不禁在他眼窝间落下绵柔的细吻。「抱歉……」他该体贴一些的。

方时让没说话,浅浅摇头。只是,这麽轻微的动作,却让自己的眉宇再一次摩裟过他的优美唇线。

一个无心,却轻轻盪起一阵绵恬的细细颤栗。像是酝酿了无尽岁月思念的温存,都悄悄地晕染开来。

为模糊的视线微微眯起眼,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以前卓景成老爱摘下他眼镜的原因。

虽然重度近视对方时让来说颇有不便,可每次见他黑眸轻眯,目光而略带朦胧的模样,他总不由得生出一股莞尔的宠爱。

只是这一次,毫不刻意的柔怜行止却牵引出更深,更动人的绮情氛围。

半跪坐在他面前,卓景成忍不住靠近,宛如飘羽般的轻吻浅柔地描绘他的轮廓,最後停留在他颈项间,深深地汲进那专属於他,令人宽怀安稳的气息。

然,一双本来轻轻放在卓景成肩膀上的手,这时也缓缓地收起来,将他挺拔的身形环在自己胸怀里。

──即使那不是契合自己怀抱的柔软身躯,方时让也明白,除了他,是不会有人让他想要这样拥抱了。

「……时让。」

「……嗯?」

「你,原谅我吗?」

他的语气很轻,但搂著方时让腰际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然,他微微抬起下颔,淡淡释了一口气。

「你要我原谅你什麽?」

不是没有过怨怼,只是他一向看得开。更何况,原不原谅对卓景成其实并不重要,他要的,应该已和自己想要的一样。

这样,就够了。

闻言,卓景成自他颈间抬头,深深地,望入那对温和的黑眸底。在那静稳的眸光中,找不到一丝冷讽。

良久,开口,他竟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他从没有想过,被爱的感觉竟会是这样。

时让无私的包容会宠坏他……他会扔不开,舍不下。那眷恋,足以缱绻一辈子。

「我想……跟你要对我说的话,一样理由吧。」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

卓景成伸出手,轻柔抚过他的脸颊。「既然这样,为什麽不让我说?」那应该是他希望的,不是吗?

浅浅歪头,方时让淡淡笑了开。「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他狠狠一震!

──那笑容,撼疼了他的心口。

「为……什麽?」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向前一靠,额头抵住了卓景成的,敛下瞳眸,低柔地开口。

「因为,幸福有时,是会教人想流泪的……」

闻言,他几乎忍不住喟叹出声,脸庞再度埋进他的颈间,不停低喃。「时让、时让──」

拂过耳廓的嗓音带著他特有的磁哑,方时让不禁微微缩起肩膀,醉在他动人的呼唤还有熟悉又想念的味道里。

「什麽事……?」

即使没看见他的表情,卓景成也能感觉到那模糊的声音中轻扬著淡淡笑意。他的手,诱惑而不失温柔地,在他背上摩裟著,低沉的轻喃益发勾扯著炽热的渴求。

「我好想你。」不再矫饰,他坦承了自己的欲望。比起以往,显得更加真切。

他笑了。

「我也是。」

稍稍松开他,卓景成吻上他略带羞涩腼腆,却泛著恬意的唇际。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序曲,也都期待,舞台的开演。演员,除了彼此之外没有人能够胜任。

一出少了其中一人就不再完美的戏码。

不过,现在也没人想这个问题了。

卓景成开始忙碌,本来环著方时让腰间的手探进了衣服下摆,在掌心抚触到那背脊中心的凹陷和肩胛骨的起伏弧度,他溢出一声近似低吼的叹息,自制力被摧毁地几乎一点不剩。

面对他突然变得猛烈的侵袭,方时让也顺从地承受,甚至,给予他不算娴熟却热情的回应。

难耐地啮咬著他的唇瓣,卓景成沙哑的声音仍是在吮吻间呼唤著他,辗转在他的耳廓颈线都烙下痕迹,像是要证明,怀里的这个人是真实的,是自己的。

蹙起眉心,方时让压抑不住加快的节奏脉动,但,在卓景成就要褪下他的上衣时,他微微使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在这里……」他看著他,克制住了主动吻他的冲动。站起身,他拉著卓景成的手,「……来。」

亢奋的喘息逼得皮肤下每一分热度攀高灼烧,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紧握著方时让微微泛汗的手心,跟著他的脚步,踩上阶梯来到二楼。

只是,平时再怎麽自豪的自制力只够维持到房门打开,下一瞬间,门板以极快的速度再度阖上,关掩了门内一触击发的煽情烈焰……

13

「时让……」

他自背後紧紧地抱住了他,俊朗的脸庞埋进他颈项,像贪婪的孩子一样全心全意地想要拥有他渴求已久的宝物。

那低重的喘息夹带著烫人的热力,方时让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两天前发烧时的晕眩虚软。

他垂首阖眼,双手覆在卓景成用力环住他身子的有力臂膀上,「嗯?」习惯性地,他回应著他的轻唤。

混著些许嘤咛似的鼻音,此刻听来别有番诱惑的甜腻。

卓景成在他耳根一吻,随即微微地松开双臂,撘著他的腰轻轻让他转过身子。「你……好像瘦了点。」他的掌心抚过他似乎更形骨感的腰线,表情不自觉地浮上点不满。

方时让下意识地看看自己,朦胧的眼神又瞅向他。「……错觉吧。」

才短短几天他能瘦到哪去?可瞧卓景成的模样像是他已经不吃不喝了好一阵子似的。

「是这样吗?」虽然那低哑的声音更加撩起自己的情欲,可他还是为方时让的话质疑地淡淡蹙眉。

眯著眼,他莞尔地笑了。「不然呢?」

望著他浅柔的笑意,卓景成也松了眉头。「不然……」他勾起一笑,将方时让拉到了床边,轻缓地让他躺下,吻咬著他开始发热的耳廓,「让我再仔细确定一下好了。」

卓景成替他褪下身上的棉衫,他灼烫的视线让他几乎感觉胸口就要燃烧了起来,当双掌紧密地贴合著他坦实的胸膛,卓景成缓缓低下头,膜拜般地吻上锁骨中央的浅浅凹陷,又沿著流畅的突起线条轻轻啃咬。

在更为紧密狂野的激情前,卓景成一向温柔地令人心醉。

「唔──」

方时让反射性地闭上眼,埋住了益发浓郁的情欲色彩。而,即使逐渐沉迷在拥有他的满足感中,耳畔仍然没错过这声闷哼的他,向来乐於纠缠容易羞窘的情人陷入更加热烈的不可自拔里。

他微微抬起身子,又是腻在方时让耳边。其实他一直很喜欢这样跟方时让说话的感觉,每当这时候,他总是会比平常敏感,本就有点怕痒的他此刻都会悄悄地缩起肩膀,让人觉得……好可爱。

卓景成不自觉地微微笑了,压低了声音,轻轻道。「这阵子……碰过这里吗?」

说著,他的手准确地覆上他渐渐高涨的情欲上,看著他难掩惊愕地猛然睁眼,卓景成似乎笑得更开怀了,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

「看这样子……似乎是没有?」优雅的唇线勾起一线浅浅戏谑,大掌更是不安分地隔著薄软的布料轻揉著。

「嗯──」突然袭来的甘美快感让他还来不及回应他的揶揄,一声叹息般的低吟自他仰起的喉头倾泄。

──他锺爱他这样的叹息。

卓景成不知道为什麽他一个轻微的喟叹就足以令自己疯狂。

看著他难耐地蹙起眉心,原本还带著轻快笑意的男人,一双黑亮的眸蓦地,深沉了。

「你知道吗?」一手支在他的肩侧,卓景成轻轻拉住了他的右腕。「这些日子每当我想起你在我怀里达到高潮的表情时,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带著他的手往下轻挪抚触到自己所说的证明,卓景成深深地看著他微微怔愣後,眸里明显的窘然羞涩。

他了解他。在单纯保守的环境中长大,他一直禁不起这样亲腻的挑逗。

「从来没人可以。」他看著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柔柔地低喃著。「你知道吗?从来没人可以……让我耗尽所有理智都无法不去想念,除了你,时让。」

微微张唇,方时让想要说些什麽,却彷佛有东西梗在喉口,让他发不出声音,望入卓景成的幽亮眸子,他抬起另一手轻环住他的颈子,献上自己的吻。

再度含进他的气息,卓景成敛下眸,勾吮著他的唇舌,手指更是灵活而毫无预警地滑入宽松的休閒裤里,掌握了已然显得灼烫的硬挺。

猛地被他的手心紧密地包围住,他不自觉地微微拱起背,吐出喘息。「等等……」有一阵子没倾泄的欲望禁不起卓景成这样的刺激。

「为什麽?」他笑得有些坏,「我以为你会喜欢。」尾音未歇,他的手已经上下缓慢滑动起来。

「啊……」他难耐地低吟出声,蹙著眉心眯起眼睛,在逐渐晕乱的意识里试图保持一丝清醒,「等一下……」

闻言,卓景成稍缓了下,等方时让微微带著颤抖的手笨拙地解开他的皮带及拉鍊时,他笑著再度吻住他,鼓励著他难得的主动热情。

「唔……」掌心里的硬热让他有种奇异的亢奋,他可以感觉到卓景成的每一分变化。

而跟随著卓景成带领的节奏下,益发热麻的甜美快感不断地自下腹涌上。将身体完全放任欲望支配,两人此刻拥有著契合无缝的完美默契,赋予对方更加狂炽的情潮。

深深拧起眉,方时让的喘息逐渐急遽了起来,察觉到这点,卓景成靠近他,将自己同样在他手中的昂扬贴上,一瞬间,像是激增了令人承受不住的高温,在最後狂烈的节拍律动之下,两人同时难以抑制地溢出到达顶点的低吟声。

等稍微平复了呼吸,他轻吻著方时让,看著他缓缓睁开眼。「……等我一下。」语毕,他撑起身子,在床边拿回面纸为他缓柔地拭去沾在胸膛及腰腹上的体液。

他看著卓景成帮他擦拭乾净後,才打理他自己,不自觉地唤了一声。「……景成……」

「嗯?」他坐回他身边,又温柔地替他拂去额上泛出的薄汗。「累了是不是?」

闻言,他这才了解他的用意。「可是你……」他顿住没再往下说。他很难把为什麽他没有做到最後这样的问题直接问出口。

轻轻摇头,卓景成泛开笑容,低头在他额上和眼角轻柔一吻。「这样就好了。」他没想在他身体初愈的时候累坏他。

起身,他在他衣柜里又拿出一件上衣替他套上,拉起被子为他盖好,这才又坐在床沿,从头到尾,柔和而带著宠溺的笑意一直没从他脸上消减过。

「累了对吧,睡一下,我在这里陪你。」

方时让也缓缓地漫上微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如果我爸到家了,叫我一声。」

「好。」他反手,让指节交错,掌心密合,唇边似乎因为温度的融合而溢出分外煦柔的暖意。「睡吧。」

噙著同样柔稳的淡淡笑容,方时让闭上眼,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静静地望著他的睡颜,卓景成半掩著眸,感觉心口有著一股热流缓缓漫染开。

……时让说得没错。

幸福,是会教人想流泪的。

释出一抹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化成了绵柔的细吻,轻缓地,印在他的睡颜上。

傍晚,天色昏黄,坐在床沿边,轻轻执著方时让的手,一直没放开过的卓景成没想过要起身开灯,任由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沉了下来。

没有动作与对话,这方空间里显得很安静。

而卓景成也一样默默地望著床上人影的睡脸,数著他的呼吸,手里握著他的温度,唇畔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浅浅泛出微笑,像是想起,那正在沉睡中的人只对他绽出的柔暖笑意。

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卓景成这才抬起了一直停留在方时让身上的目光,没花上几秒钟的忖测,他极轻极缓地松开了手,悄声地下床走到门边。

旋开门把,他出了房间,刚将门关上就看见了正从楼梯上来的方丞凯。

一瞧见卓景成,方丞凯微微笑了下。「我还在想会是谁来,原来是你,卓先生。」玄关那双品味十足的皮鞋很适合像他这样的男人。

闻言,他向前走了几步,笑著强调。「喊我景成就行了,伯父。不好意思,来打扰了。」

「说什麽打扰。」方丞凯轻轻摇头,「时让呢?」

卓景成回眸看了一眼掩上的房门。「睡了,」他转过头,微笑著对方丞凯说。「不过他交代过我等伯父回来了叫醒他。」

「没关系,让他多睡会儿,等晚饭时间了再叫他起来就好。」他浅浅摆手,想了一下又继续说。「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饭如何?」

「这样方便吗?」

「当然。」方丞凯又轻轻笑了下。「只是难得有客人留下来吃饭,一下子没准备什麽好东西。」他浅浅转过身子,「那我先下楼了。」

看著方丞凯就要跨步的身影,卓景成出声。「伯父,我也下去帮忙吧。」

卓景成定定地望入他投来的目光,让本想说不必麻烦的方丞凯沉默了会儿,轻声道。「一道下来吧。」说完,他先踏下了阶梯。

而卓景成又回头望了一眼刚才他出来的房间,然後跟在方丞凯身後到了客厅。不过,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跟方丞凯说些什麽,他也只有呆站在客厅一角,望著方丞凯笔直地走入厨房,想了下,他还是走前了几步。

而注意到他挪近的身影,方丞凯转过头来对他说。「先随便坐吧。」

「……有什麽我可以帮忙的?」虽然有点难以解释清楚,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泛上莫名的局促。

闻言,方丞凯淡淡地笑了下。「没关系,坐著吧。」

沉厚的声音和低平的语调虽然没办法让人感到亲切温煦,但卓景成却觉得,方时让的父亲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长辈。

他顺从地选了个位置坐下,不过不是在客厅,而是只有几步之遥的,小小的餐桌边。

看卓景成坐下,方丞凯也动起手,不过他同时也轻轻开口。「谢谢你过来陪时让,今天没上班?」

卓景成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下午没事,所以我就过来了。」薇芬会气疯吧?他记得她好像送了几份文件要他签字,可他却闹失踪。

正拿出几样蔬菜放在流理台边的方丞凯轻轻颔首,不冷不热地换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们交情不错?」

这句话的语尾很模糊,卓景成无法确定他究竟是隐含深意,亦或仅是随口问问。

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後才又继续道。「虽然我们认识没几个月,但是时让是个很好的人,这些时间相处下来……」

也许是提到自己的儿子,方丞凯稍稍停下了动作,看著卓景成。

他感到喉头开始乾哑,那是紧张的证明。「……他让我了解很多事,很多以前我不曾注意到的,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支吾著,谨慎地选择措辞。

不过方丞凯却在这时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然後,扭开水龙头冲洗著食材,没有多讲其他。

本来觉得自己接近不知所措的模样很蠢,但感觉到方丞凯行止下隐藏的体贴,他缓缓放松了情绪,淡淡地微笑,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真是一对父子,某些程度来说像得不可思议。

「他是个很细心的孩子,跟他母亲一样。」说到这里,他浅浅地露出了笑容,就彷佛,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瞅见那短暂却令人印象深刻的笑意,卓景成也不禁跟著扬起唇角。他可以体会出些许那份心境。「不过我觉得,时让也很像你,伯父。」他莞尔地笑了笑。

闻言,方丞凯偏过头来,又淡淡地浮上笑意。

「每个孩子都会有像父母的一面,不单是血缘,还有情感的影响……他母亲以前常说了,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谦让的人,平凡没关系,没有多大的成就也无所谓,不强争,淡泊些,过得快乐就好……我也是这麽希望。」

他擦了擦手,看著卓景成,缓慢地道。

「时让和你很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也许这就是他能知道,你所不了解自己那一部分的原因……这也算是好事。」

卓景成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思绪。

「但我……却没为他做到什麽。」一直以来,都是时让在付出,他自他身上得到的东西那麽多,那麽深切,可自己却伤害了他。

卓景成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透露著不该有的落寞。

方丞凯的眼神和表情都教人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人不管是面对帮助或者打击,都能得到成长。」这是人类坚强的地方。他望入景成轻轻颤动的目光。「所以,不论你自己怎麽想,我相信时让都不会认为,你应该亏欠他什麽。」

他真的深深地震慑。「伯父……」

「不知不觉又说教起来,职业病。」方丞凯比了比身上还没换下的军官制服。

卓景成不禁笑了开,「但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麽说……谢谢你,伯父。」

「别介意我倚老卖老就好。」方丞凯轻轻摆了摆手,再度继续准备晚餐的工作。

卓景成安静地看著,等方丞凯将热菜盛入盘子时,他起身端过,摆上餐桌,待几样家常小菜都上桌後,方丞凯拿出三副碗筷。

「虽然早了一点……我看时让中午没吃,不介意现在开饭吧?」看卓景成摇头说不介意,他又道。「那麻烦你叫时让下来吃饭吧。」

「嗯。」点头,卓景成走出厨房,正要迈出步伐的时候,他又轻轻停了下来。「伯父……」

刚准备摆碗筷的方丞凯抬起头来。「什麽?」

「……时让曾经,违背过你任何要求……让你失望过吗?」

听见这麽一个不很寻常的问题,方丞凯慢慢放下了碗筷,定定地望进卓景成若有所思却仍然晶亮的眸光。

「……我们,从不希望给他过份的期待和压力,所以,不会有什麽失望之说,作父母的,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足够。」这是他和妻子共同的心愿,「时让是令人欣慰的好孩子,我们以他为荣。」

卓景成深深地动容。「……不管他走了什麽路,下什麽样的决定都一样,对吧?」

「……我们不希望去干涉他的人生,他的选择,身为他的父母,我们不想在他跌倒的时候一把扶起他,而是鼓励他站起来,在他困惑的时候告诉他,尽管照著自己觉得正确的道路走……不管他做什麽,都是我们的儿子。」

那张已然刻上岁月历痕的脸庞温缓地泛开笑意,听来沉厚的嗓音柔和地回盪著。

「我和他母亲一辈子的荣耀。」

他沿著墙边摸索了一下便打开了灯,骤起的光亮似乎没有太影响熟睡中的方时让,反手带上门,他不自觉泛出淡淡笑容,走往床边。

在床沿坐下,卓景成微微俯身,唇畔的笑意渲染了脸庞一抹真切柔煦。

「……起床了。」他先轻摇他的肩头,见他淡淡拧眉後缓慢地睁开眼,忍不住在他唇上一吻。「王子,睡得好吗?」他笑得宛如忠诚的骑士,深埋一缕眷恋情思。

眨了眨眼先适应房间的亮光後,方时让也笑了开,对他点头,接著坐了起身,习惯性地拿起眼镜戴上。「我爸回来了?」

「是的,王子殿下。」他揽起他的手,笑著亲吻。「还为您准备好了晚饭,请随小的下楼用餐。」

闻言,方时让轻笑出声。有时候卓景成的角色扮演癖总是会发作一下。

见他笑得愉悦,卓景成也不禁溢出一抹满足。他握著方时让的手,头一次在心底深深地相信幸福的存在。

「……怎麽了?」他看他的眼神好温柔。

「我只是在想,」他伸手轻轻抚著方时让的脸颊。「你有一个好父亲。」

温和的黑眸因这句话浅浅地眯起,「我也这麽觉得……你们谈了些什麽?」他有点好奇。

「嗯……」卓景成微微歪头,「很温馨的小秘密。」

「呃?」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什麽叫温馨的小秘密?不是他坏心眼,总觉得这辞此刻听起来不太入流……

看著方时让有点错愕的样子,卓景成愉悦地笑出声,也不在意自己回答得怪异。「走吧,我们下楼吃饭。」

他拉著他的手下床,像带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地先帮他拨了拨头发,整了整他身上充当睡衣的休閒服,然後一脸笑容牵著有点哭笑不得的方时让出房门。

「你怎麽这麽高兴?」在要下楼时,他看著自己在他掌中的手,带著微笑问。

「我不该高兴吗?」

已经先踏下楼梯的卓景成回头看向高了他一阶高度的方时让,渲开更开怀的笑意,抬起他的手敛眸一吻,接著笑道。

「能得到你的青睐,是我无上的荣耀,王子殿下。」望著他再度绽出的笑容,卓景成摊开双手,「愿意给效忠於你的骑士一个吻吗?」

没迟疑太久,他俯身轻轻地覆上他的唇,离开的时候,卓景成露出笑容,不过,竟是带著一点不怀好意。

「虽然不太想辜负国王陛下所赋予的使命,可是好想再把你拐回房间里……」

方时让一怔,随即越过他挺拔的身形,先一步下了阶梯。「我、我们还是赶快下去吧。」天,他差点忘记了父亲已经回家,甚至在等他们吃饭了。

看著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卓景成摇摇头,莞尔地笑了笑,跟著下楼了。

等在餐桌就位,方丞凯一声淡淡的「吃饭吧」後,三人拿起碗筷开始用餐。

「……时让,明天下午要复诊,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了,爸,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去。」方时让给父亲一个微笑。

方丞凯淡淡道。「请个假并不是什麽要紧事。」

正想说没关系的方时让突然听见卓景成开口。

「不然我陪时让去吧,伯父。」见两人都看向他,他捧著碗绽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你要上班,不好麻烦你。」在方时让打算讲出类似的话前,方丞凯这麽说了。

「主要的工作上午完成就行了,伯父放心吧,我会顺便盯著他中午吃饱饭。」以补偿今天让他错过了午餐。

「等一下。」好不容易争取到发言的馀地,他看了卓景成一眼,然後对父亲说。「爸,我可以自己到医院,你就安心去学校吧,不用请假了。」

「是啊,这事交给我负责吧。」卓景成笑得很愉快。

唉,他是没听清楚他刚刚说的话?方时让转过头来,「我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也不用多跑一趟,公司最近不是很忙?」自己因病休假这麽几天,他不想累得卓景成再增加无谓的工作量。

方时让说的是事实,但那对胸有成竹的男人没有丝毫影响。「工作不是只有在公司才能完成。」他笑了笑。

「我也不是小鬼头,需要别人照顾。」照理说应该会在这时候妥协的方时让却低语了这麽一句。

唉,他就这麽像长不大的小孩?连点自主的信用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但是我也很坚持。」卓景成扒了口饭,心情特别好,饭吃起来也比常香。

「唔……」唇枪舌战,他绝对不是卓景成的对手。「就算我想自己一个人都不行?」他微微苦笑著。

「──驳回,即使是王子都没得商量。」卓景成悠然自若地打了回票。

此话一出,方时让差点呛住,而听见这有点突兀诡异的答辩,方丞凯还抬眸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方时让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脱口一句。「你到底在说什麽?」接著又像是做贼心虚地微微对父亲乾笑一声。

「伯父说呢?」

不知怎地,他愉快地突然问向伸出筷子的方丞凯。

方丞凯望向他们两人,夹了一口菜进自己碗里,唇边,似乎有著一抹很淡的笑意,用他一贯的低平语调道。

「……你们决定就好。」

闻言,方时让看见卓景成露出得逞般的笑脸,再看了看安静吃饭的父亲,不禁纳闷起来。

──刚刚那一睡到底让他错过了什麽?

「时让,你……」声音在看见侧头坐在沙发上睡著的男人时顿时减弱。

他朝他走近,就连室内拖鞋与木质地板偶尔摩会擦出的声响,都因他的脚步刻意放轻而浅微地几乎听不见。

──睡著了啊……

卓景成噙著连自己都无法想像的温柔微笑轻轻抽走他还搁在手边的眼镜。

也难怪了,重感冒加轻度肺炎,只休养几天就硬是销假上班的他总是少了几分以往的精神气力,加上一些延迟的行销企划进度赶著补上,不仅内部事务的处理变得繁琐,连对外方的交涉也增加了不少,身为他的首席助手,时让理所当然地得一直随他奔走。

职位所要负起的重大责任让卓景成也没有像之前的馀裕可以给他更贴心直接的照应。

他知道他这阵子都没好睡过。在工作上本来就很认真的他最近对自己更是要求。

唉,奋发自强的王子当然是很好……可是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的骑士就有点惆怅了。

他轻轻笑了下,伸手微微拨著方时让已经长了些许,却没时间去修剪的头发。

所幸,在今昨两天由他们负责的部分总算告了段落,今天卓景成十分准时地带著方时让打卡下班,好不容易逮到大家都有空的日子,谢绍伶也提议了这天晚上一起吃饭。

一段时间没和老朋友见面的卓景成当然不会拒绝,也拉了方时让同行。他想正式介绍他们认识。

一思及此,唇畔的笑意染得更深了。

然,猛地响起的两声门铃让他顿了下,他站直身子,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走去开门。

自从叶任语下了决心对谢邵伶求婚後,过没多久他们便把这房子的备钥还给他,表示尊重和谢意地还他一个私人的空间。

「嗨。」一开起门,谢邵伶甜美的笑容立见。

「嗨。」卓景成也笑了笑作为招呼,不过随即轻轻抬手立在唇边。

「怎麽了?」

卓景成的眸底不自觉地漫上一抹温和柔色,最近几天以来他常常出现这样的神情。「时让在沙发上睡著了,先别吵醒他。」就连声音,都晕进了难以形容的柔煦暖意。

站在门外的两人先是微微一怔,煞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接著都露出了笑容。

「好。」向来性格的冷硬轮廓也为好友泛上笑意。

「没问题。」谢邵伶也开心地挽上身旁的叶任语。

「进来吧。」侧身,等两人进门後他悄声地阖上了门。

来到客厅,谢邵伶不觉莞尔地笑了笑。「看来睡得很熟呢……很累吧。」照著卓景成的吩咐,她的声量是平常的一半不到。

卓景成点了点头,眸光专注在熟睡的人影上。

「那还要出去吗?」叶任语道。就连他看见那带著疲累的睡脸都不太忍心吵醒。

「嗯。」饭一定要吃的,尤其他现在的目标是喂壮他,看著时让微微浮现的肋骨线条会让他觉得心疼。「我们先决定上哪用餐後再叫醒他吧。」

谢邵伶立刻提了几个地方,卓景成考虑了一下方时让现在的身体状况,挑了个味道比较清淡的餐馆,获得一致同意。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们。」他朝叶任语伸出手。

紧紧地握了下挚友的祝福,叶任语难得笑的灿烂。「谢了。」

而他倒是笑得揶揄。「打算什麽时候找我签离婚协议书啊?」这世界上八成只有他会觉得这种事很有趣。

「快了……我和邵伶的父亲约了後天见面。」他轻轻覆上谢邵伶刚刚伸过来的手。「时候差不多了,我也不想再多等……但是之後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了。」

虽然不晓得能不能改变他对他的看法,但自己几年来努力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他相信多少可以增加些说服力。

不过这也代表了会在谢卓两家掀起一阵风波,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卓景成理所当然少不了被人逼询的困扰。

卓景成轻松地笑了笑。「我会严阵以待。」他了解叶任语的言下之意,但这是必然发展,预料中事。「放心吧,有叶大律师和我在,没有摆不平的。」他和叶任语交换了一个微笑。

谢邵伶为两人笑著摇头,幸福地偎向心爱的男人,她笑问。「那你和他呢?」

一提到这个,卓景成自然地又望向方时让,缓缓地绽出那令人觉得无比温柔的淡淡微笑。

见状,叶任语和谢邵伶几乎叹息。这麽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表情。

「如果可以,我很想对全世界宣布这个人是属於我的……」轻哑地近乎低喃。

但他知道,这愿望很难真的实现。

「景成……」

他望向两人,又是轻轻一笑。「有你们支持就够了。」

「还用你说。」谢邵伶打气般地伸手在他臂上一拍。

「我和邵伶的事解决後……你父母那边怎麽办?」叶任语考虑的永远实际。

虽然卓景成不是独子,就算他顺利离婚,凭他父母那严谨的性子绝不会让宝贝儿子毫无理由地单身一辈子。

他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势必要坦白。

卓景成沉默了一会儿,就连神情也平淡了下来。

「我会好好跟他们说明……时让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不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纵然,眼前的路崎岖难行,可他,不愿他委屈一丝一毫。说到这儿,他又淡淡释出一口气。

「但……还是过阵子吧。」虽然他恨不得立刻光明正大地拥有他的王子。

「嗯?」卓景成难得的感慨和真情流露让谢邵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浅浅微笑。「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去做。事件重叠地太过敏感和巧合,只会引发不洽当的联想猜测。」他知道人言可畏,打自心底不愿看见时让因他而受人责备。

「……你变得……」谢邵伶不晓得如何才能形容地贴切。「好体贴。」她真的没看过卓景成这样为别人著想过。

「我本来就很体贴。」他又稍稍回复了以往的自大,但随即开怀地笑了。「但现在只忠诚地奉献给时让一个人。」

看他那样子,谢邵伶忍不住轻笑。「讲这种话都不会脸红。」

叶任语实在为好友高兴。一直以来,他很希望能够看到他找到愿意付出真心的人。「景成,我也恭喜你。」

「谢谢。」卓景成绽开笑,还要再说些什麽,却迈开了步伐,走近沙发。「醒了?」他微笑地看著他戴上眼镜,忍不住伸出手碰碰他的脸颊。

「呃……刚刚就醒了……」他老实地说。听他们讲话的声音他就差不多清醒了,当然,也没错过卓景成後来说的一字一句。

闻言,卓景成挑眉一笑。「装睡偷听?」

「咦?我、我没有……」只是不好意思打断……

见状,他带著大大的笑容亲了他的脸颊,窘得他不停地推著自己的眼镜。

「你少欺负人家了。」谢邵伶笑著道。「嗨,时让,好久不见。」

方时让微微露出个笑容,看起来有些腼腆,轻轻颔首,教身旁的卓景成觉得好可爱。

「叶任语。初次见面,你好。」他朝他伸出手。

他立刻起身回握,「我是方时让,你好。」

叶任语看了卓景成一眼,对方时让微笑道。「景成虽然不是什麽好家伙,但头脑手腕还不错,使唤起来应该很有成就感,请多多利用,以後他就麻烦你了。」说完,他还轻轻躬身致意。

「啊?我会努力……」习惯性跟著回礼,但脱口才发现自己似乎回答地令人遐想……

「喂喂。」他扶上方时让的腰,朝好友笑骂。「干嘛讲得跟你家嫁女儿一样?」果然是叶任语独特的幽默感。

「我们是觉得很欣慰啊。」谢邵伶完全站在未来的正牌老公这一边。

「损友……」卓景成低啐,毫不避嫌地搂著方时让。「还是我的时让最好。」

没见过卓景成这麽肉麻的两人都微微愣了下,谢邵伶还受不了地翻翻白眼,走去解救窘困到不行的方时让。

「我们肚子都快饿死了,不听你讲废话。」她笑嘻嘻地拉走他到玄关。「快点,你们两个。」

卓景成看著已经开始穿鞋的两人,对叶任语摊开空虚的双手。「这是绑架。」

叶任语拍拍他的肩,「犯人是小律师的女王,抱歉帮不上忙了。」语毕,他也跟了上去。

卓景成摇头笑了笑,抄起了钥匙,套上鞋,他关好门,却看见自己唯一的王子在走廊上浅浅微笑。

他绽开笑容迎上,给了方时让一个吻。「果然是我最心爱的王子……」

尾声

卓景成正式离婚,妻子则投向旧爱怀抱。

这件事的确满城风雨,虽然不到上报的程度,但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律师新秀和实业精英的美人争战,还是让周围的人八卦好一阵子。

对自己身为众人注目焦点已经相当习以为常的卓景成依旧精神奕奕地上班,每天都可以和心爱的人一块儿,工作没有不开心的道理。

至於其他人有什麽閒言閒语,只要不过於离谱使时让为他担心,他是不痛不痒。

他也送了好友一个很不错的礼物,虽然以叶任语现在受欢迎的程度争取不到太长的休假,但他还是提早送两人去度了一个小小蜜月。

这对总算守得云开的恋人决定半年後结婚。他衷心祝福他们。

一想到这里,他抬眸看向正站在他面前和葛薇芬讨论时间的方时让。

「那十五号的会议决定上午九点,行销部门全员出席,公告由我来发,麻烦你先登记会议室好吗?」

「好,我等一下就去填。」葛薇芬笑了笑。「时让,我看你做事越来越乾脆俐落了,挺有魄力的哟。」

方时让不好意思地推了下眼镜,正要说话的时候卓景成却开口了。

「那当然。」他骄傲地挺挺胸,俊朗的脸庞是一贯沉稳的自信,让男人卓尔不群的魅力更是亮眼十分。「他是我亲自选上的。」

「是是。」葛薇芬不禁笑了出声。「时让是经理的宝,全办公室都知道了。」本来就觉得卓景成对方时让很好,很照顾,然而他最近似乎更不吝於表现。

「经理……」方时让难掩窘困地喊了声。这一阵子都是这样,卓景成只差没直接公开他们真正的关系了。

葛薇芬摆了摆手笑著说了句别害羞,拍拍他的肩之後就出经理室了。

「你……」他看著卓景成,本想说些什麽,但卓景成已经站了起来,冲他猛笑,让他没辄地叹气。「收敛点对你比较好。」办公室里的人现在都只是说笑,可,没准哪天就有了不好听的流言。

他总是这麽为自己著想。「嗯。」他暧昧地应了声,不做确实回答,然後执起他的手,将他拉近。「不管发生什麽,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方时让缓缓地,泛开微笑。「景成……」他听了是很高兴,但他必须要阐明一件事。「我并不要你单方面地保护。」

闻言,卓景成轻轻一怔,瞅著他良久,「那麽……接不接受一个想和你并肩作战的骑士?」

他微微收紧让他握住的手,眸底唇畔都染上笑意。「乐意之至。」

方时让回答地小声,但卓景成听得清晰,望进那张褪不全腼腆的柔和笑容,卓景成怔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握紧了他的手腕。「走。」

「啊?」他错愕地任他带到门边,「去哪里?」

卓景成打开门,没有回答他,只是随便抓了个同事道。「抱歉,我们有急事,下午再回来。」也不等人反应,他就拉著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方时让搭上电梯。

「等等,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来到地下停车场,他终於开口问。接下来应该没有要出去拜访的计画啊。

让他上车後,卓景成也俐落地滑入了驾驶座,简洁有力地说道。「回家。」

「唔……」

喘息般的闷哼自交缠的唇间倾泄,而自落地窗洒落满地的阳光也剪出了一对拥抱的人影。

打一进门,方时让还没来得及走好几步就教卓景成深深地吻上,就连总是摆放整齐的玄关也散了他们两双踢落的皮鞋。

在氧气要用尽前,他才慢慢松开了方时让,两人的低喘在咫尺的距离里混成温存的气息。

卓景成轻轻抵上他的额头,一会儿还轻蹭了下他的鼻尖,两人都笑了出声。

微微抽开和方时让的距离,他伸手,右手食指轻勾住他的领带,左手熟稔地抽出一边,一时间,原来结得笔挺的领带轻松地让他卸开。

微微低头,方时让看著他在自己领口边的动作,像是有些儿失神,在恍惚间,他也抬起自己的右臂,轻轻地,手掌撘住了卓景成的手腕。

他低下头,脸庞浅浅埋进他掌里,起伏的唇线恰如其分地烙印在他温热手掌的正中心,然後看著他的手。

那修长的左手无名指根有著一圈,浅淡的白痕。

望著他的一举一动,他笑了。

「这个,是为你留的位置。」

方时让抬起眸,迎来他温柔的一吻。

──什麽真爱练习题?真是去他的狗屁。在心中乾脆地不耻著以前的自己,他用力地拥紧了他。

「你永远是我无可替代的王子……」

方时让也笑了,手指穿进他的黑发里,靠在他的耳边,声音是别人分享不到的低柔绵恬。

「……我爱你。」

拂过耳廓的声音像热流,取代了血液脉动,激昂著他的心跳。

──真是兵败如山倒……但是做个一辈子都赢不了王子的骑士感觉也不坏。

「我也爱你……」

接下来,就不是说话的时间了……是不?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