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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极乐幽冥志》》 · 炼之蜻蜓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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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再次光顾,一早起来小絮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屋里的人看着她直皱眉。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瞧瞧这模样,跟苍瑾大人真是越来越像了,哪还有个人模样。

“小絮,你今天还要开溜啊?梅姑已经怒气冲天的等着你了呢,再不去怕是她要找上门来了。”

正要出门的小絮因为这句话哀怨的转回头来,扒在门框上眼泪鼻涕的瞅着平儿和卉儿,两人微汗——瞅她们也没用啊,洗衣房又不是她俩说了算。

被小絮瞅得受不了,只能勉强应道:“好啦,我们去跟梅姑说说,当你拉肚子晚一会儿再上工——你一定要尽快回来哦,尽快!马上!”

“嗯嗯!乃们尊好……”小絮充分表达过自己肉麻的感谢之后,一溜烟出了房门。哪怕回洗衣房之后等待她的是一场暴风骤雨,她也想先看龙珏大人一眼,哪怕就一眼。

如今知道了龙珏大人的住处,她已经不用守在总坛门外干等着,按着地图的标示直奔幽冥天的方向而去。好在除了总坛之外,幽冥天像极乐天一样院落分明,她一身丫头装扮来来去去倒也没受到什么阻拦,不久便找到龙珏的住处。

幽冥天和极乐天不同,极乐天只是个分坛,人少,地方自然也小,四灵众四位护法同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正好分了东南西北,各占一面。但幽冥天教众众多,地方广阔,八部众八位护法各自都有独立的小院落,间或一两人倒也会住在一起。

小絮记得平儿说过龙珏大人和左使木鸢原本是住在一个院子的,木鸢不知怎么把龙珏惹恼了,才被赶出来,极乐天的三位护法正好都不在教中,他便暂住在空下来的房子里。

她在龙珏的院子外面上蹿下跳探头探脑,就算是丫头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奇怪,她的举动要不引起别人注意也难。

“喂,你,是哪里的丫头?在这里做什么?”

小絮被惊得猛一回身,赫然两个幽冥天的守卫站在面前,纵然她已经对幽冥天的黑色教服有所心理准备,还是没止住猛一阵心跳,一下一下在胸口撞击。

——为为为什么??竟然不是她的错觉,面对的人不是龙珏,她的心也跳得这么快?黑,黑的,又是黑的——这也是一见钟情??

“我我我——我不是滥情……不要啊啊啊啊——”

小絮哭着狂奔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和两个目瞪口呆茫然不知何故的护卫。

——她怎么能?她怎么可以?这么没节操,这么水性杨花,这么来者不拒??只要是黑的都行吗??555她发誓她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人啊啊啊——

她闷头一阵狂奔想要躲开这个诱人□的天堂,根本没有管哪个方向,待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她以标准悲剧女主角的姿势跌坐地面——老天啊,配合一下气氛来场大雨让悲伤来得更猛烈些吧!

可惜大雨是没有的,老天显然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她抹把眼泪鼻涕悲剧够了正要起来,一抬头,却发现她正跌坐在幽冥天的大院中央,来来往往晨起练功的幽冥天教众都茫然而错愕的看着这个突然飞奔而来坐地就哭的丫头——黑的。

放眼望去,全是黑的。乌鸦一样,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

佛祖啊,上帝啊,难道要她连这些人也一起全爱上吗??

想一两个行为古怪的小丫头哭着跑走这种事情,似乎还不值得禀报龙珏副掌事这样的人物,不过介于龙珏一向严谨,而事情又偏偏发生在他的院子门口,于是两个护卫还是本着负责的原则,稍稍向龙珏禀报了一下。

身为龙粉团的目标对象,龙珏这个人再严肃,丫头们一些遮遮掩掩奇奇怪怪的举动他还是偶尔有见过的。于是对于这种描述不详,特征不详,原因不详的奇怪丫头,他倒并未上心。

直到他走到大院,看到那个跪倒在地上,脸色发白眼圈发黑,糊了一脸眼泪鼻涕,见到他时用一脸坚定了再动摇,动摇了再坚定,“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莫名表情死盯着他,

龙珏的脸又黑了一下,这丫头阴魂不散么?

“你到底是哪里的丫头?快回去干活儿!”正要吩咐下属去查她的来历让她所在地方的管事领她回去,小絮已经抹干了泪水,一脸坚决,一脸视死如归,一脸□不是罪过的拉住龙珏的衣角——介于这一次只是拉衣角,龙珏忍了。

天堂再□,也好过变态当道的白色地狱。

小絮仰起头,用无比虔诚无比纯洁的45度角仰望着龙珏——就算一样是黑的,龙珏的档次就是不一样,明显领先其他黑色一个马身。

她突然间如此认真而虔诚的神情,让龙珏终于肯正眼看她,等着看她究竟要说什么。

“大人,您今天洗澡么?”

“……”龙珏突然觉得,自己会认真耐着性子听她说话真是犯傻。

“守卫都在做什么?马上去查她是哪里的丫头,送回去让管事好好管教!”

龙珏大人发话,守卫二话不说立刻执行,小絮用力抓住龙珏的裤腿不撒手,哀求道:“大人,不能伺候您洗澡,至少让我进幽冥天吧!奴婢这辈子就这点愿望了,求您就许了奴婢吧——”

龙珏感觉着自己松动欲脱的裤腰,如果现在抬脚甩开她,不知道裤子会不会被扯下来。

他蹙眉,问道:“你不是幽冥天的丫头?”既然不是,就更不应该出现在幽冥天了吧?

“奴婢是极乐天洗衣房的……”

“既是极乐天的丫头,要调动自然要极乐天的掌事同意,等你取得了同意再来吧。”一个小小的下等丫头调动这种事,自然是用不着掌事亲自过问的,只消管理杂事的管事说了便算。龙珏却是轻巧带过,就算打发了小絮,管她有没有办法去烦极乐天掌事,自己清净就好。

于是龙珏没有再理睬小絮,让人把她带出去,送回极乐天。

极乐天的掌事?

幽冥天有掌事,极乐天自然也是有掌事的。幽冥天的掌事天王暮非和副掌事龙珏她都见过,但是极乐天的掌事还从来没见他露过面。难道这个人也跟苍瑾一样是个宅男?

她拼命从脑袋里挖关于极乐天掌事的信息,可惜显然就算有人跟她提过她也不曾在意,只有一次——那三颗人头最初逃走的时候,在苍瑾那里曾经有下人去带话,貌似说的是掌事要他马上解决。

这么说来,这个人还是有在管事的。

她一路被一位黑大哥送回洗衣房,路上她便不时瞄向那人,看一眼,再看一眼——长得倒是挺硬朗的,算不上多帅,只是顺眼而已,但是加上这一身黑色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叫一个潇洒干练。

压了压砰砰跳的胸口,她那不时乱瞄的视线便附加了口水和傻笑。为了不至于太丢脸,她还是很收敛的,于是这种收敛在黑大哥的眼里就成了欲语还休的羞涩。

终是被盯得毛了,那人问道:“你看什么?”

“大哥,你好帅哦——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那护卫顿了一下,心道这丫头不是迷着龙珏大人的吗?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进幽冥天,不是为了缠龙珏大人而故意找借口?

凭心论小絮的确是长得很好看的,皮肤白皙,没有下等丫头的粗糙,模样也俊俏,五官都很精致,叫人很难从这张脸上挑出瑕疵。

被这样一个漂亮姑娘盯着,那护卫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应道:“你叫我阿铁就可以了。”

小絮甜笑着叫了一声:“阿铁大哥。”

阿铁看着那笑容微微一愣,小絮不知不觉中又造了一次孽。

她没敢让阿铁把她送(?)到洗衣房里,早上平儿叮嘱过她是因为“拉肚子”才会晚去的。不过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平息梅姑对于她昨日翘班今日迟到的怒火,两天分的衣服往她面前一摆,不洗完不许吃饭!

对于这一点,小絮着实已经习以为常。想她刚来的那段日子,哪天不是饥肠辘辘,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下午可以去苍瑾那里偷吃点心,晚上还可以找大黄吃烧烤。

不过她显然忘记了一点——既然苍瑾会知道她要求给龙珏“陪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去幽冥天?

虽然他不认为小絮真的能说服掌事或者杂务总管让她离开极乐天,但是防患于未然,出了名的宅男[巨龟]难得的在白天里出了门。

极乐天的深处有一面湖泊,湖上四角凉亭挂着稀疏竹帘,里面影影绰绰似有一人坐在桌前。湖上无桥,只相隔数米有散落着几个石墩,苍瑾甚至没有依次踩过,飞跃而起,在空中轻转翻身,于中央的石墩上一点,便再次起身,再落,已到亭外,掀帘而入。

亭中一道嗓音泠泠似水,有些冷,但着实好听。

“你要进来可以,但是让你身后那两个出去。”

苍瑾若有若无的一笑,身边漂浮着两团黑雾似的东西,不仔细看极难看到,他挥挥手,那两团黑雾便飘出亭外。

对于不请自来的苍瑾,亭子的主人算不上欢迎,不过对于这个四灵众当中脾气最古怪的苍瑾,不打招呼擅自闯入也不算稀奇的事,懒得管,便随他。那人只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写划着什么,连笔都没有放下。

“怎么连一向不爱出房间的苍瑾都亲自来找我,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是要个丫头。”

那人的笔顿了顿,声音里稍稍带了些不悦,似乎一再拿这种小事来烦他,着实无聊,“你要的那个,不是已经借调过去。”

苍瑾可不觉得这事儿无聊,大概这算他最有聊的事了。“不是借调,是‘要’。”

“如果是她,你还是换一个吧。”

苍瑾眼中微闪,“怎么?”

“她是教主那里送来的,指明了不能离开洗衣房,其他的,不必问我。”

亦即是说即使问了,他也不会透漏什么。他不说的话,谁也不必多问。苍瑾自然知道不必在此多费什么功夫,但是漆黑如渊的重瞳中的光芒未散,微微的眯起了眼——对于小絮的身份,隐隐的,开始觉察出一丝异常。

最强同盟成立

苍瑾不是笨蛋,更不像小絮那般没有常识。

虽然他很宅,但到底是极乐天的四护法之一,不该知道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兴趣,该知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小絮走进房间的时候被苍瑾歪在躺椅上等候多时的架势唬了一跳,她知道自己昨天尿遁了,所以今天特地泡好了苦茶,端着点心来的,虽然点心被她偷吃了两块。

除此之外,她应该没什么地方惹到苍瑾吧?

这么想着安慰自己,她堆上一脸笑容递上茶盘,“苍瑾大人今天没在看书啊,天气不错,要不要去树下乘个凉?”被这阴恻恻的目光盯着,再厚的脸皮也挂不住笑,于是小絮笑得越来越勉强,见苍瑾毫无反应,干脆也不笑了。

不笑很好,苍瑾最讨厌看她那个谄媚的笑容。

一直盯得她垮下脸,低下头,苍瑾才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更换个姿势开口问道:“在我这里,你很委屈?”

“哈?”小絮发出一个单音节疑问音,随即便猛然醒悟——丫知道了!

脸微微青了一下,小絮正在衡量留下来硬着头皮挨过去还是马上掉头跑,跑得一时算一时,虽然最后的结果也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苍瑾暗爽着看她纠结,挣扎,在一次死个痛快还是以后慢慢死或者生不如死之间摇摆不定。一门心思都在考虑这些个的小絮全然不知道苍瑾现在根本没那个闲情“惩罚”她,只不过是随口说上一句,看她的反应找点小乐子而已。

小小的舒爽了一下他便立刻回归主题,毕竟现在有比捉弄小絮更重要的事情,关系着他将来能否更长久的捉弄小絮。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迫近,小絮以为他要开始“惩罚”终于忍不住想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却突然听他问了一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哈?”重复那个单音节疑问音,对于这个转变小絮一时没反应得过来。

的确,要知道小絮的背景,问她本人是最快的方式——前提是她自己知道的话。

小絮消化了苍瑾的问题,字面上的疑问她都懂,可是她的身份?不就是洗衣房的丫头吗?难道是问这个身体的正主?她还想知道呢。

看她一脸茫然无辜,苍瑾起初只当她有所隐瞒,于是毫不客气的揭露道:“要去幽冥天你就别想了,我已经见过掌事,一个小丫头能够劳他亲自过问已经很不寻常,何况你还是被特殊‘照看’的,除非教主亲自开口否则无法离开洗衣房,这样,你还要说自己是个普通的下等丫头吗?”

小絮愕了愕,想起之前在教主那里“偷听”来的谈话,顿时一脸世界末日的神情,“那……我就要一辈子老死在洗衣房了?

苍瑾直起身,退后一些打量她,“你自己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还费什么劲要去幽冥天啊!”

苍瑾的目光里似乎有些不信,幽深重瞳仿佛要将她看透,却又看不出一丝虚假。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到洗衣房之前的记忆,我全都没有……就是俗称的失忆——”扯了个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笑容,失忆这招的确有点戏剧,不过总没有穿越戏剧。如果她说她是穿来的,不知道苍瑾会不会把她当小鬼养起来?

苍瑾反复打量了她,那双漆黑重瞳紧紧盯住她的双眼,仿佛突然旋转起来一般,压低的声音绕在耳边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真的。”一瞬间,小絮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吸入那双眼瞳中,有些无法自拔,却又有些本能的抗拒——仿佛那双重瞳就是一个无底的漩涡,一旦陷入,便再无葬身之处。

好在只是片刻,苍瑾便移开了视线,思考起来,似乎是相信了小絮的说辞。

他想了想,视线转回小絮身上,忽而露出一抹笑容,笑得小絮无端的毛了一下。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调查一下你的身份?”的确不该知道的事情他没兴趣,但倘若是他有兴趣的事,就算掌事不说,这幽冥教中也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有!”小絮二话没说立刻应答,虽然她一直没看出这个苍瑾除了摆了个护法的身份在那里之外还有什么权力,也没看出他除了养小鬼,半夜招魂之外有什么本事,可是无论如何都比自己一个人查来得方便!

小絮一双眼睛闪着小星星,充满期待的望着苍瑾。

皱眉,这个表情跟谄媚的笑比也没少讨厌到哪儿去。他是不是应该故意查出东西却不告诉她,慢慢吊着她,才能看到他期待中的表情?

于是小絮闪小星星闪得眼睛酸涩,苍瑾却头一转,懒得再理她,闷闷的收起装可爱的表情,小絮撇撇嘴,这变态还真难搞。不会他只是一时性起说说看吧?

看着小絮稍稍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苍瑾总算舒坦了一些,招手让她来一起坐下,端起茶,开始小口品起来。

“听掌事的意思,你似乎应该是总坛的人——但是,我未曾见过你。”

小絮点点头,补充道:“龙珏大人也不认得我。”

显然有些不满听到小絮提起龙珏,苍瑾微微扬起下巴瞅着她,闭口不再说。小絮低头,苦笑个——您继续,您继续。

“那么除了掌事和教主,还有谁会知道你的身份……”

“左使大人!他一定是知道的!”

苍瑾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用力点头,“我‘偷听’过他和教主谈话……”虽然那两个被偷听的人都知道她在听。

苍瑾放下茶杯,淡淡看了她几眼,“我大概,已经知道你的来处。”

小絮面上一喜,兴冲冲的就要往下听,然而看到苍瑾那淡淡透着沉思的脸色,心里不禁一阵担心,也许,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更好一些?

幽冥教的教众,几乎都集中在幽冥天和极乐天,而总坛中除了左右使和极少数的守卫,丫头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专职人员。左右使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而守卫和丫头来来去去,自然都是脸熟,不可能无人见过。

这就让苍瑾想起一些隐藏在暗中的人物——专属于教主,无人见过他们的面目,行踪诡秘的特殊部下……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见过——

“如果说你只是身份有些特殊,那么既然极乐天的掌事知道你的身份,没理由幽冥天的掌事会不知道。虽然龙珏只是副掌事,但是他的地位几乎可以与掌事平起平坐,极乐天掌事知道的,他自然也会知道。而目前,知道你身份的,只有左使和极乐天掌事——”

小絮挠头,“这有什么联系吗?”

“自然有。——教主是在十余年前来到幽冥教继承教主之位,接下了一个当时混乱不堪的魔教。他自然不是单枪匹马来,现在教中高层,虽然大多是原本就在这里,或者过去的老护法后代,也有教主后来收服的人物,但是只有三个人是由教主带来的——左使木鸢,极乐天掌事,还有四灵众的凤。另外跟随教主的,是教主的‘隐卫’,也可以算是他的亲卫,算是他最亲近的部下,据说从教主来到这里之前就跟随了他很多年。说是部下,倒不如说手足一般的存在。除了教主和木鸢三人之外,没有其他人见过他们的面目——”

小絮伸出一根手指,疑问的指了指自己。

苍瑾略一点头,“不然,你还有什么好的解释吗?”

会被教主亲自发配到洗衣房,而且教内除了左使和掌事居然没有人见过她——似乎对于小絮的这个身份,苍瑾不太满意,或者很不满意。

拉过她的手摸了摸脉,纵然他不精于此,也隐约能够感觉到她被封住的内力。

看来,他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他还是比较希望小絮只是个普通的丫头,可以任他欺压的小丫头——当然,就算有那层隐藏的身份在,似乎也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欺负。只要他愿意。

教主的“手足”?

小絮第一瞬间想到的是第一眼所见的那双宛若深林一般让人迷失其中的眼瞳,那个少年如幽林翠竹般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等等,你说教主十余年前继位的?他多大?”

“……”苍瑾思考了片刻,看起来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十年前的话……似乎是十五岁?”

“你是说他十年前十五岁,十年后十七岁?||||”

“大概吧。”

小絮无法理解究竟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还是苍瑾本身就是个怪人所以丝毫不觉得奇怪?这样不就是万年老怪物了吗??

给这样的人当“手足”……总结:好像很恐怖。

小絮有猜想过这个身体正主的身份,戏剧一点是没什么关系,但不要这么江湖,这么危险吧?不管以前是什么人,现在她可就只是个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话,上学了听老师话,工作了听领导的话的乖宝宝而已,打小儿连架都没打过,突然就给了她这么劲暴的身份?比起什么腥风血雨的魔教隐卫,她情愿当丫头。

“那个,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查下去好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是每天累一点,被梅姑压榨被苍瑾剥削,继续在白色的海洋中“苦海无边”,虽然苦了点,至少小命儿无忧。

苍瑾冷冷笑了一声,却道:“那可不行——既然我插了手,这件事就一定要查到底。”

小絮突然怎么就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她哀怨的目光瞅着苍瑾,您老人家能不能放人一马?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性命无忧衣食无忧,最好也别太累,能当米虫就烧烧香,当不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安稳生活也是好的,她不想玩什么刺激的江湖游戏啊……

可是苍瑾显然对她无声的哀求视若无睹,微微勾了勾嘴角,下巴微扬——来求我丫。

小絮黑线……基本上,她还是有点智商的,对于这个变态,就算你真如他的愿求他了,他也不过是把你耍够了,心满意足了,然后继续去查。

所以她才没有那么傻咧!

以为找了个帮手,结果却上了贼船,小絮的哀怨化作悲愤,起身就走,乃爱查就自己去查,要我求?米门!劳动阶级也是有骨气的~!

苍瑾淡淡笑着看小絮的背影离开房间,总是在她背对着无法看见的一瞬间,那没有温度的肤色上,却浮现短暂温暖的笑意,烟花一瞬。

只是那笑容很快隐去,他得快一些查出小絮的身世才行,一日未明,他便一日不能去想出对策,牢牢的把这丫头拴住。

空气中两团黑雾隐现,咭咭的发出怪响,苍瑾轻轻挥了下手,“二头三头,别光玩,去盯住左使,小心别让教主看到。”

两团黑雾盘旋片刻,从窗缝飘出,顺着房檐下的阴影而去。

如今可能知道内情的人中,凤已经离开了幽冥教,剩下的,便只有那个没正经的左使木鸢。

从苍瑾的房间出来,才出了院子,就有一个扫地的小厮走过来,问道:“小絮姑娘?”

“是我。”

“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小絮接过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寥寥几个字,约她在某地见面。她来到这里之后没认识过几个人,字体自然也是陌生的,稍稍迟疑,只觉得她一个小丫头又没什么可图的,去看看也没什么。

地方她倒是熟悉,距离她和大黄常常幽会的小树林不远,介于幽冥天和极乐天之间,倒也算不得太过偏僻。

看看离晚饭的时间剩得已经不多,她绕了小树林里的近路,树影婆娑间觉得一阵阴冷,用力搓了搓手臂。左右看看,并没有觉得什么异常,正要再往前走,突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树上跃下,一把捂住了她的鼻口——

“呜——!!”

猛一惊,她拼命用力挣扎,却丝毫挣不开,心里一阵慌乱,猛然间忽然一团黑雾不知从何处窜出,缠上身后那人的头——

身后人发出短促的惊喘,禁锢她的力量稍稍松弛,小絮猛地朝身后一踹,甩开那人便跑,匆忙间只来得及回头一瞥,见一个全身灰衣的蒙面人甩开黑雾的纠缠正要追来,她嘴里叫着“救命啊!”没命似的往林外跑去——

桃花满地开

她闷头苍蝇一般向着一个方向跑,根本来不及看身处何处,突然间有人拉住她的手臂,下意识间她便要挣扎,却听到似乎熟悉的声音问:“小絮!小絮姑娘?”

定神一看,却是见过一次的护卫阿铁。她忙抓住阿铁,道:“有人追我!”

阿铁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往树林里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疑惑的转头看向小絮,小絮从他身侧探出脑袋瞧了瞧,方才抓她的那人早已没了踪影。

“小絮姑娘可看清是什么人了?”

“没……没看清……”

阿铁并不怀疑小絮的话,只是幽冥教中不会有外人进来,或许只是有人的恶作剧。

“应该没事了,不用担心。”

小絮点点头,这才觉得阿铁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太巧了,他是幽冥天那边的护卫吧?

“是你约我在这里见面的?”

“是。”阿铁点点头,“我不太方便进极乐天,只能叫你出来。”

小絮倒差点忘了极乐天和幽冥天水火不容,两边的教众若是遇上了搞不好就是一场群架,阿铁这么一身显眼的黑衣自然是没办法走进极乐天的。这就是当丫头的好处,丫头的衣服只有等级和分工的差别,可没有极乐天跟幽冥天的颜色之分,不然她要混进幽冥天可就困难了。

“找我什么事?”被帅哥找,心情总是好的。自然,是指小絮眼中的帅哥。别说阿铁长得还挺端正,他就是个歪瓜裂枣,黑衣一穿,小絮也会觉得帅。

阿铁也不是个绕弯子的人,生性就很直,当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去,“送你。”

小絮疑惑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副耳坠子,银质的底子,嵌着翡翠珠子,深翠的颜色,品质算不得极好,但也不是劣质玉石。

对于玉石翡翠一类东西,小絮倒是小有研究的,不知道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值多少钱,不过怎么也比大黄送那身衣服贵多了。而且女孩子嘛,总是喜欢这些漂亮东西的。她偷偷瞧了阿铁一眼,多少还是有一点迟疑,“为什么送给我?”

阿铁稍稍别开脸,“想送,就送了,你就收着。”

——多好一人啊!干脆,不废话,多爷们——小絮小小的仰慕了一下,一双眼睛立刻弯弯的眯成了一线,二话不说收起耳坠。

“我还在当职不能多留,一般就在那边的幽冥天侧门附近,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嗯嗯。”小絮忙不迭的点头。

“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嗯嗯。”当然可以,帅哥嘛,随时欢迎。

阿铁浅浅笑了笑,突然伸手,揉了揉小絮的头,转身离开。

小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瞬间,那暖而厚实的手掌在头顶的触感,还有离开时顿失的温度,让小絮失神片刻。

这——这是不是就算是春天!?

不似龙珏大人的镜中花水中月,不似大黄让她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又帅,又man,出手也很大方——他是个护卫,领的薪水怎么也比大黄那种干粗活的高出许多,多么完美,多么理想!!

就在小絮又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向往的时候,全然没有发觉一旁远远的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好巧不巧的正看到了这一幕。

恋爱,是可以当饭吃的。

她的新恋情充满希望,充满美好的梦想,所以,小絮完全忘记了去抢饭这回事。

等她一路傻笑着溜达回房间,立刻就被平儿一把拽进去,卉儿在她身后关上房门,而小涓只能爱莫能助的继续沉默。

“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还要问你呢!”

平儿两手叉腰,母夜叉状逼近,小絮努力想想,她最近貌似没做什么得罪她们的事吧?

卉儿也是一脸八卦,“小絮,你就交代了吧,今天下午在小树林里那个男人是谁?”

哎?

“死小絮,你敢打野食?”

“就是,打野食就打呗,还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儿藏着掖着点儿……”卉儿还没说完就被平儿瞪了一眼,平儿转头继续对小絮道:“你倒是玩得爽了,大黄怎么办?让我这个媒人的脸往哪儿搁?我男人还和大黄一屋住着呢,牵线搭桥的事他也参与了,你这事儿被大黄知道了,我男人怎么面对大黄啊?”

小絮汗了个,这流言传得也太快了吧?距离她见阿铁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那个……大黄应该不会知道吧?”

平儿的声音又高了三分,“怎么你还想背着他玩奸情!?”

卉儿在一旁补充,“你还没看清形势呐,这幽冥教里,有丫头的地方就有八卦,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人的角落——厨房里丫头也好几个呢,更别说那些来来往往的送饭丫头,想大黄不知道?哼哼……你梦吧。”

小絮更汗了,“那我怎么办……”

“还怎么办?马上跟那个男人断了!不许再见面,就当完全是一个误会,只要你不承认,大黄不会多想的!”

啊?不再见阿铁?可是他真的不错哎……小絮只一犹豫,便被平儿狠狠的瞪住,瞪得她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只能闷闷的应了一声:“好嘛……”

可是,她都拿了阿铁送的耳坠子了,也答应人家以后可以来找她……最多,她不去主动找他,但是他要来,若没躲过可不是她的错。不过这幽冥教里的丫头情报网可真要命,简直都没有隐私了。

见她应了,平儿总算收起那副夜叉模样,“有空多去看看大黄,别净在没用的事情上花心思。你这样经常就是几天不露面,就是没有流言大黄也该瞎想了,别说你还闹这一出。”

小絮嗯嗯啊啊的应着,就是没说要不要去——让她现在就去见大黄?她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呢,要怎么面对啊。还是过两天等流言过了再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可惜没等她等到流言过去,就听到一个令人昏厥的消息——大黄那厮跑到幽冥天找上人家阿铁了!

“小絮!小絮你快起来啊!现在不是你装死的时候!你再不赶紧去就要打起来了!!”

平儿和卉儿摇晃着倒在床上赖着不肯起来的小絮,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就这么仰着装死,成心要把这些人急死。

“不要叫我……当我死了吧……”

“装死也没用!你也不想想那个人可是幽冥天里当护卫的人,那都是练家子,虽然地位低却是魔教里的人物啊!你不去大黄要吃亏的!”

小絮一听,死得更透了,两眼一闭,就此不沾世事,红尘无碍。

平儿气得直接叫来了她男人,扛上小絮就往幽冥天去。

此刻幽冥天的侧门处,阿铁早被幽冥教强大的丫头情报网给人肉搜索了出来,被大黄指名道姓单叫出来。

其他护卫稍稍疑惑的询问是否需要帮忙,都被阿铁留在门内,不必他们插手。

他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大黄,问道:“说吧,找我为什么事。”他自认并不曾得罪人,也未做过任何亏良心的事情,人往那里一站,虽不及大黄壮实,却透着一身干练,脊梁直挺,丝毫不曾输了气势。

“你不要装蒜!是不是你跑来骚扰小絮!?”

诚然,大黄这般憨实的人,平素是不会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却是不知流言究竟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流言的力量真是可怕。

阿铁是不知道这些传言的,纵然此刻明白了是为了小絮,却也有些不解。

“那么你是小絮的什么人?”

“小絮是我的相好!她是个好女孩,不是你乱勾搭的人!!”

阿铁再次打量大黄,直言道:“我不曾听她说她有相好,可见你们也不是有过约定的关系。她既是单身,就没有勾搭一说。”

大黄看着眼前的男人,急得有些说不出话,他本就憨实,极少与人有所纠纷,竟是找不到什么话来顶回去。他相信小絮是好女孩的,所以小絮不会是流言中的那种女人,而所谓流言这种东西,自然也有多个不同版本,有一就有二,在听过另一个版本之后,大黄便肯定是那个男人在骚扰勾引小絮——可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又有些无法确定。

只一眼,便知道这个男人和他不在一个层次上,干练挺拔的站姿,端正的相貌,衣衫形容也打理得干干净净,和他这种干粗活的人完全不同。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小絮那般漂亮,活泼,跟了他是委屈的。但若是这种人,若是这种人,跟仙女似的小絮站在一起,似乎是更相配的。即使不愿,他也只得承认这一点。

可是,他心里是真的有小絮,是摆在心头上的,怎么能就这么撒手放弃?

“如果没有其他的话要说,我就回去了。”阿铁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等—— 一下!”

平儿带着她的相好,相好背上背着死透的小絮,哼哧哼哧的跑来。

“当然还有话要说,不过要小絮亲自跟你说!”平儿抬手拍了一下小絮的后背,却发现那丫已经决议将“能死了就绝不诈尸”坚持到底,她顿时怒了,对她男人道:“把她丢下来!”

“这样好吗……”好歹也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这么丢下来会不会有点……

“叫你丢你就丢!!”眼见母老虎要发威,她男人二话不说,立马,丢!

水灵灵的小姑娘就这么被扔了出去,不过小絮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被眼疾手快的阿铁扶了一把,避免她直接亲近大地。

这回小絮想装死也不成了,只得不甘不愿的诈尸一回。

“有没有事?”阿铁低头询问,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这句话也许不止是问她方才有没有碰到哪里,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倒是对于她到来的方式,他不确定她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小絮忙摇了摇头,虽然平儿凶了一点,她可不想平儿因此被人误会什么。

“好了,小絮!别磨叽了,赶紧把该说清的话说清楚!”

“……”小絮顿了一下,平儿继续吼道:“不许再装死!”

她抬头看了看阿铁,又看了看大黄——虽然她明白平儿的意思是要她跟阿铁划清界限,但是她现在站在阿铁身边,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上的姿势,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一边是花心,一边是良心,大黄凝重而不安的表情映在她眼里,最终只能变成口中的一句:“炖母鸡——”小絮低头,泪奔而去……

平儿的脸微微黑了黑,丫这就算交代了?炖母鸡?啥意思?满脑子就想着吃!!

大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认为小絮是想吃炖母鸡了,他只看了阿铁一眼,两人谁也没有追上去,大黄沉默转身离去。

那句炖母鸡什么意思虽然无人知晓,但是大黄和阿铁隐约都能够感觉得到。但是这句炖母鸡是对谁说的,就只有小絮一个人知道了。

她这种行为还真烂,不知道回去之后平儿会不会把她撕了吃掉。

肚子好饿,可是没有烤红薯,也没有烤小鸟。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今天傍晚这么一闹腾,她一定要再次成为流言女主角了,而且苍瑾估计也会很快知道……嗯?想他干嘛?

看看天色已经半黑,蓦地想起那日突然出现的灰影,不禁有些担心,还是回去好了。与不知名的危险相比,她情愿去面对平儿的发难。

然而令她奇怪的是,回到房间,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吼声,确切说,没有任何声音。屋里没有点蜡烛,在这样昏暗不明的傍晚,房间门窗紧闭着,让屋里更显黑暗。

“平儿?卉儿?小涓?”她们三个该不会一起出去了吧?

昏暗中她熟悉的找到火烛,点燃,一转身,却险些惊叫一声——有人!一个男人站在阴影处,而平儿三人却倒在地上——在惊叫即将出口的一瞬间,她手中的烛火在一阵突然的气流中熄灭,陌生的声音对她说道:“你若喊,她们便没命。”

小絮立刻闭嘴,把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喊叫吞回去,手里还紧握着烛台,打算用来防身。

“你,你是什么人……”

“柳絮,你还要装算吗?还是说,你打算背叛?”

小絮一顿,这个名字,她从教主口中听到过。那应该就是指她——可是这个人,并不像是教里的人!

“你说的话,我不懂……”

“不要玩任何花样,你若真的‘不懂’我会让你懂得——记住,主人的耐心有限,而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要妄想幽冥教还能容得下你,聪明点,下次我来的时候,不想再发生今天和上一次这样的事情!”

那个人一步步走近,让小絮感到一阵惶恐——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过去的事情了!可是,似乎就算她肯放弃,却有人不肯放过她!

“不管你是谁,你不要再过来!”

“你觉得这样装下去很有意思吗?”话音落,那人已经伸手向小絮抓来,然而这时屋内忽然一阵阴风,黑暗里竟然能够清楚的看到一颗半透明的头颅拖着半隐的脖子,一跃挡在那人和小絮中间——阴风鬼吼,恐怕世上没几个人如此近距离的见识过这等情景。

对方显然一时不知这究竟是鬼怪还是什么歪门邪道的奇术,只得破窗而出,暂时离去。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小絮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摸索着去看倒在地上的平儿三人——幸好,如那人透漏出的信息一般,她们都还活着,估计只是晕了。

头颅低低的盘旋在她身边,小絮带着感激和哭腔叫了声“大头~”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正要好好的感动并委屈一把,却听到怀里的大头嚷道:“衰女,鼻孔里痒,给挠~”那口气,俨然在说:我救了你,好好报答我。

小絮二话不说给了她的“恩人”一脑刮子,被它这一闹,稍稍从惊吓里恢复了些,略想了片刻,就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匆忙收拾了简单的包袱,也顾不得地上的三个人,便慌忙逃窜往苍瑾的院子奔去。

苍瑾也好,变态也好,只要能够让她安全下来,什么人都无所谓了。

先别管桃花逃命吧

小絮一手拎包袱一手拎大头一路狂奔,急吼吼的来到苍瑾的房间,门也顾不得敲便踹门冲进去,张口便道:“苍瑾大老爷让我住在你这里——啊!!”

她她她看到了什么??——衣衫半敞慵懒无限露出春光一片的苍瑾身边围绕着两颗无比眼熟的头颅,正漫不经心的听着它们的汇报——这场面的重点当然不在那个“衣衫半敞慵懒无限露出春光一片”空有姿色却是个变态的苍瑾身上,尽管对于他的形容词显然多过那两颗头,可是重点真的是头,而且是“无比眼熟”的头!

“你——你——它们——它们——”

似乎在惊奇小絮去而复返之前,苍瑾对于她此刻的惊讶更感兴趣。嘴角勾了个笑容,“怎么了,一段日子没见,不认得它们了?”

“你——它们——”小絮的手指继续在两者之间游移,似乎无法决定她的语言应该先用来针对哪一方,憋了半天终于吼道:“它们早就回来了你却没告诉我,还骗着我到处去找!?”

苍瑾又笑了笑,还气死人不偿命的抬头,装模作样故作惊奇的对二头三头道:“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记得下次出去玩回来的时候要打招呼。”两颗头发出咭咭的笑声,充满戏谑,严重刺激了小絮的神经。

小絮黑着脸抓起大头,扯着它的“脖子”用力的抡了几圈,撒手,飞出——火星撞地球。

行星相撞之后的事故现场暂时忽略,苍瑾看也没有转头去看它们,只似笑非笑的盯着小絮,和她手里的包袱。——住在他这里——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而现在也没记错,小絮方才喊的的确是这句话。

一向躲他就像躲猛虎野兽的小絮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当然不可能是突然一时兴起。而他也不会认为是小絮突然间开窍发觉他的魅力决定以身相许。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虽然很变态,总算在这个家伙还有点常识,如果有事发生,自然应该先弄清楚状况再说。小絮立刻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从小树林到方才的房间里,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江湖”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尤其是魔教,真的不适合她。

苍瑾淡淡听完,除了眼中丝丝深思的光芒,未显露出一点有什么不得了。“真糟糕呢,你瞧见我这里了,屋子虽然不小,可是东西很多,床也只有一张,要再睡一个人有些困难呢。”难得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脸,可是这张脸很想让小絮一脚踩上去。这笑容的意思很明白,住下来可以啊,只要你跟爷睡——来啊,说你想跟爷睡一张床。说了爷就收留你。

——这变态就算是有点常识,恐怕也有限。她真是脑袋让门挤了,居然想来投奔这个变态。

她还是去找左使大人好了,虽然自从知道左使大人明知道她的身份却隐瞒了很多事情,就让她不自觉的想要避开,不过不管怎么说左使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发生了这种事,左使应该会帮忙的吧?

小絮想要转身走人,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已经无风自闭。

苍瑾在身后懒懒的说,“你是想去找木鸢?”不用想都知道不会错,这幽冥教中,小絮认得的,有能力又可能愿意保护她的,除了他也只有左使。“你认为这件事情被木鸢知道,真的没关系吗?”

“会有什么关系?”

苍瑾支着下巴瞅了她半天,他的确没有怀疑过小絮说的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没有怀疑是因为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对他没有影响。而他现在是真的相信她“失忆”的这件事——这丫头完全都没有一点常识和危险意识的吗?

“以你现在的立场,身份未明之前,先前的假设是极有可能的。而这个假设如果是真的,那么你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被送到洗衣房去受苦——教主这个人向来没大没小惯了,虽然没人敢真正得罪他,但是一般的罪过他也根本不会计较——你猜你会是犯了什么事呢?”苍瑾脸上虽然一脸轻松,浅浅微笑,但是语气里就是处处透着某种暗示,让小絮越发觉得自己的立场似乎很不妙——嗯……听他的话这么说来,的确是不妙的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你和教主的关系,应该算是对立的,而木鸢,自然也是教主那边的人。你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然后让教主也知道你私通教外之人?”

“我哪有私通!是那个人突然冒出来,我又不认得他……”

“教主也会这么想吗?”

“……”

苍瑾很满意的看着小絮不禁为自己的命运再次担忧,这下,看她还敢去找木鸢?整个幽冥教里,她也就只能依靠他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苍瑾的心情还真是很愉快。他微笑看着小絮——来啊,说吧,说你要跟我睡一张床吧~

望着那张意图明显的笑脸,小絮憋了半天,最终用手一指,“给我这口箱子,我睡箱子!”

苍瑾愣了愣,看看小絮,看看那口箱子,突然把头转到一边儿把脸整个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动啊抖动。

——笑什么笑!吸血鬼都能睡棺材,她怎么就不能睡箱子?

不过很快她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虽然苍瑾的屋子很大,东西很多,一向也是由她来收拾。她费上两个时辰的功夫把一部分大大小小的箱子搬到房间中间,将屋子隔成内外两个空间,然后腰酸背痛的倒进铺了厚棉被的箱子里,却郁闷的发现只能蜷缩在里面,根本伸不开手脚。

她脑子里长了疤是怎么的?干嘛非要睡箱子?就算地上除了走路没多余的地方给她打地铺,她也可以用箱子堆成平面然后在上面铺铺盖的嘛!可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起来重新整理,只能这么将就着,疲惫睡去。

她全然不曾知道在她轰轰烈烈的成为流言女猪脚的日子里,教主那边,从不曾放松对她的注意。或者说就算教主没兴趣,木鸢也每天喋喋不休的担任着新闻转播,派去调查的属下也非要唤到教主面前再让人家禀报。

就这样,她吸引苍瑾,情挑龙珏,勾引护卫,还引发一场护卫和长工之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光辉事迹,便被加油添醋的传到教主和左使耳中。

东方青冥强打着精神听完今天的汇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问了声:“完了?那我睡了。”便要倒回被窝里去。

“哎哎,你今天已经睡得足够了吧?稍微起来说会儿话又不会死人,难道你就不觉得柳絮变得很有意思吗?”木鸢忙把那条睡虫重新挖起来,他若总是这种放任不理的态度,那还有什么热闹可看啊?

木鸢相信自己的眼力,放着那个小丫头不管,由她这么散漫的折腾下去也许是兴不起什么风浪,只能看点小打小闹,可是如果能重新把她拉回教主的视线里,那结果可就难料了。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戏。

东方青冥自然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换个人,他也许会颇有兴致的看着跳梁小丑在他的院子里蹦跶,反正就算蹦出这院子,蹦出这天下,也蹦不出他的掌心。

可是,他对柳絮没兴趣。就这么搁着,让她淡出所有人的视线,或者,让她逃走。他从没有派任何人去监视她,她要走很容易,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逃。

这丫头还没死心吗?还是她背后的主子不肯死心?

放眼整个幽冥教,木鸢或许是最懂他的心思的,但即使是他,也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木鸢十三岁便认识东方青冥,迄今已经十几年,依然只是看得到他的现在,却窥探不到他的过去和背景。

从来都是笑谈人生,戏看世事的东方青冥,只对寥寥几件事的态度有所不同。柳絮,似乎便成为其中一个。所以,木鸢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一根导火索?

“柳絮她的失忆,看起来倒是真的呢。就算是装,也不可能有人装到如此地步,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吧?”

“……木鸢,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反正你白天也都在睡觉,白天晚上有什么差别?”

东方青冥半抬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盘腿坐在自己床上,随时做好他要睡就把他再挖起来的准备的白衣男子,这厮小时候好像不这样啊?什么时候练到皮厚得如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是他的教育问题吗?

“那么你想怎样?”就不能别绕弯子,直说完让他睡觉——别的事情东方青冥都可以一笑而过从容面对,只有睡觉,他是真的很想睡!

木鸢脸上绽开一个悠然笑容,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就算她是真的失忆,也还有想起来的可能吧?如果她恢复记忆,那不是很危险——不如把她交给我来监管?”

“……”东方青冥半睁着眼睛,那丫头吸引苍瑾,情挑龙珏,勾引护卫,招惹长工,如今连木鸢也蠢蠢欲动?……她的主子,可真派进来一个厉害人物呢。

小絮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幽深的竹林,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的关系,竹林里很昏暗,让她能够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却看不清这人的脸。

有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上,动作很小的揉了揉她的头,随即离去。

手掌的离开,带走了一丝温暖,让人空落落的,一阵鼻头发酸。

梦里的小絮哭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两半,一半的自己悲伤而愧疚,无法去停止眼泪,一半的自己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好像在看别人的事情。那种感觉很奇异,就好像此刻,她身在梦中,却还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知道是哪一个自己,是哭着的自己因为舍不得,还是没有哭的自己因为好奇,她伸出手,拉住梦里那个人的衣袖,开口问,“你会原谅我吗?”

你会原谅我吗?还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可是心里充满惶惶的期望,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她看不清梦里的人的脸,但是知道他在笑,浅淡的微笑定是如同湖上的一缕雾气,淡淡的,不知何时便会消散。

她知道,因为他一向如此。

他笑了,便是不怪她,也许有一点淡淡的失望,但是不再责怪。

她觉得那失望像是一把捏住了她的心脏,心里窝得难受。看到那人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袖,转身离去,她要追,身体却像被什么禁锢住,连一步也迈不动。越是着急,四肢越无法伸展,只能急急的唤出一个名字……

“——!”

“哦?那是谁?”

谁在说话?小絮想去找声音的来源,转转身,发现身体真的连转身都转不了,一阵酸麻,她一急,便感到眼前微亮,睁开了眼。

在睡过一夜不怎么安稳的觉之后,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近距离的看到一张白如纸的放大脸孔绝对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小絮反射性伸手去拍走那张脸,被苍瑾轻松躲过。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是在苍瑾屋里睡的,难怪梦里都觉得绑手绑脚四肢无法伸展,她在箱子里缩了一晚上,这会儿手脚还有知觉就不错了。

刚想爬起来,就被苍瑾推了回去,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小絮还没有开口抱怨,就发现自己视线的视角着实有些奇怪……这里,不是她昨夜睡觉的地方,而是苍瑾大爷的床前。也就是说她被连人带箱子给搬到床前,而此刻苍瑾就侧身躺在床边,探身来跟她说话。

“你刚刚叫的,是谁的名字嗯?”显然不怎么和善的笑容挂在苍瑾脸上,可怜小絮缩在箱子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被人这么俯视着,压迫感超强。

“我……有叫什么吗?”这绝对不是敷衍,她自己都不记得最后喊了什么名字。

苍瑾怀疑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再打量,最后“哼”了一声,摆出一脸“我不爽”的模样,仰回床上躺着。

压迫感消失,小絮这才从箱子里爬出来,手脚几乎都不听使唤,一边看着越爬越高的太阳一边嚷着:“惨了惨了,要晚了——”

“洗衣房那种地方,不去也罢了。”

小絮瞥了一眼说风凉话的,根本懒得回应——他以为她和他一样是大爷啊?说不去就不去?

正准备出门,床上的大爷却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小絮怔了怔,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苍瑾看着小絮那一脸茫然的模样心里有微微的不爽,似乎就算他肯站在“她这一边”也会被她当做居心不良,(虽然的确也许可能有那么一滴噶不良)就算他表示愿意帮她调查过去的事情,(虽然她已经不打算查是他非要继续查)但是小絮却还是对他隐瞒着什么。例如,她梦中喊着的那个名字,是谁?

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小絮要走快走。

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小絮急急的赶往洗衣房,一大半原因还是挂念着同屋的三个人。昨天一时惊慌,急切之下只确认过她们还活着就丢下她们跑了,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在洗衣房里没有见到她们,问了别人知道她们已经来上工,都出去收衣服了。既然知道她们没事,小絮才不去找她们免得又被追问什么。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扎堆干活儿,还没洗上两盆衣服,便有小丫头从梅姑那里匆匆跑来道:“小絮!小絮!大事件了!左使大人要见你,梅姑让你去她房间一趟!”

洗衣房里顿时炸了锅,木鸢上一次来的时候好歹梅姑早作准备,没几个人知道。这回被小丫头一嚷,全院子都要掀翻了。小絮只得在众人如刀一样冰冷(嫉妒),如火炮一样灼热(还是嫉妒)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站起来,在冰火两重天中走向梅姑的房间。(嫉妒真是个矛盾而又神奇的东西~)

不过基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她对左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排斥,总的来说,就是“好人”。但是既然要找她,为什么还要特地到洗衣房来?他就这么喜欢招摇吗?(他就是这么喜欢招摇……)

一走进梅姑的房间就看到风流左使一派妖娆的坐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一个绝代风华,妩媚生姿——大哥,这里只有老丫头和小丫头而已,既没有千金也没有名媛,乃摆这姿态勾引谁啊?

小絮以她被摧残已久而练出来的眼力一眼便可以看出,他这身白晃晃的衣服是她前天洗的那件——人说距离产生美,这话没错,前提是不能有阶级矛盾的存在。所以她真的不明白少爷和丫头怎么能产生爱情,一个是剥削者一个被剥削,别人看到木鸢一身白衣翩翩如鸿是何感受她不晓得,她只知道再妖娆的姿态看在她眼里,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但愿他穿衣服仔细点这身衣服能多穿两天,至少也挺过今天”。

以她这些日子的经验来说,极乐天里衣服消耗量最大的除了那个有变态洁癖的苍瑾之外就数这个格外注重外表的左使了。听说这丫过去翩然如鸿毛一般,轻盈敏捷极少弄脏衣服,但现在衣服的消耗量明显大于过去。其他的丫头不明白她可是清清楚楚,丫个瞎眼不是躲不过污秽,而是根本看不到身边的灰尘。

“左使大人,您找我?”碍着有梅姑在,她恭敬的打了招呼。不等左使开口,梅姑便黑着一张脸对她道:“小絮,你跟左使大人走,暂时听左使大人派遣。”她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快走吧,快走吧!领了你要的人赶紧走别再来添乱了!

小絮挠挠头,看来梅姑很不待见左使大人哦?

果然人光有皮相还是不行的,除了她也有其他光靠他的皮相无法迷惑的人呐。不过这个人除了皮相还有什么?

木鸢对梅姑赶紧打发走赶紧清闲的态度视而不见,或者真的没看见,悠然的站起身,对小絮妩媚一笑,“多日不见了。”

这是多么、多么家常的打招呼啊,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左使大人对一个下等丫头的态度,她什么时候跟左使大人这么熟的?话说她一个生在新时代长在新社会,习惯了人人平等的青年,突然间被这么平常的招呼居然有些不习惯??难道她已经被奴役成性了??

她调适了一下自己的“不习惯”,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不自然的抬抬手应了一声“嗨”。

木鸢从她进门视线就紧紧的盯着她,以他那“跟近千度大近视”没什么差别的视力尽力的扑捉她脸上细微的变动。

不过这一声“嗨”,还真不在设想范围之内。

梅姑的脸更黑了,尽管她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这两个人有或没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发展到“多日不见了”跟“嗨”,但是小絮还是洗衣房的丫头,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她总得纠正。“小絮,不可以跟左使大人如此无礼!”

“是……”小絮立刻低头,她就知道梅姑在,不该太张狂的。

木鸢自然不会在意,对梅姑笑道:“无妨。”便抬手让小絮跟他一起走。

小絮纵然有许多疑问,只对梅姑低了低头,便快速跟在木鸢身后走出去。

“来来,别那么远在后面跟着,走我旁边来~”木鸢招招手,小絮微汗的低头跟过去,这位大哥显然已经习惯了招摇过市,可是她不习惯啊!跟在他后面走已经够显眼了,再走在他身边—— 一路上妒妇们的目光足以让她万箭穿心。

“左使大人,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的住处……从今天起你不必回洗衣房住,我会给你另外安排住处,你暂时洗衣房那里的工作减半,其余的时间都听候我的差遣就好——至于苍瑾那里,你不必去了……”

“哎?你的住处……不是和苍瑾大人同一个院子吗?”

木鸢打开折扇,琥珀色的眼睛一眯,笑道:“之前是,不过以后就不是了。”苍瑾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小动作吗?他是很喜欢苍瑾这种想到就去做,天不管地不怕的性格,给他吹吹风他就会下雨,但是凡事总会有点挫折,不增添点小小的难度,怎么能看到有趣的事情呢?不知道苍瑾发现他中意的小丫头被“拐走”,会做什么反应呢?

木鸢一脸轻松怡然的神色,让小絮莫名的觉得……难道……这个人……其实,很欠扁?

“可是,我不是不可以离开极乐天的吗?”确切的说,是极乐天的洗衣房。

“对,不过也要看带你走的人是谁~”他的笑容,很显然在说:他是个大人物啊大人物~还不是普通的那种大人物……“你的监管权虽然还属于极乐天掌事,不过暂时会由我接手,(负责观察监视?)所以,要你去哪里,我说了算……”

这就是旧社会,而她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小丫头——居然还把她对半分?乃们怎么不干脆把她半对半一刀切了?乃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苍瑾会有什么反应,要让她去哪里干什么什么的,她不管了——

木鸢好似散步一般带着小絮在幽冥教转了一个大圈,一路上她都有一种游街的错觉,这个人,不会是故意带她这般招摇过市的吧?

直到木鸢停在一个院子门前,小絮突然顿住,望着那个院子内心激动了一番——“这,这里是……”

“这里是我原本的住处,以后我便从极乐天搬回来,你要负责整个院子的清扫、花草树木的打理,还有房间的清洁,衣物用品的清洗,还有一日三餐……”

木鸢说了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听,那些繁琐并且繁重的工作丝毫不足以影响她此刻无比向往无比欣然的心情,双目闪亮的望着这个庭院,啊啊,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左使过去的住处,正是龙珏大人的院子啊啊啊……

也就是说,今后就会由她来伺候龙珏大人的衣食住行——还有个人卫生!

无论是洗衣服也好,洗澡也好——龙珏大人……交给我吧……!

对于小絮来说,大概什么过去什么身份什么危险,那些顾虑都比不上帮龙珏大人洗澡的向往吧……

从今天开始,就是全新的生活了!

龙珏处理完教务回到自己的院子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某间”本来已经空了许久的屋子里重新点上了烛火,似乎是随时注意着他有没有回来,在他一踏进院子的时候房间的窗户便打开,里面露出一张妖娆笑颜,“龙珏,几日未见,我回来你不欢迎一下吗?”

他似乎忘记自己是被人赶出去的,龙珏早习惯了他比墙还厚的脸皮和比泥鳅滑的性子,淡淡对他点点头,便径自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木鸢被半冷不热的无视,人也不恼,谁叫他就是为龙珏这种性子着迷。

龙珏走到自己房间前推开房门,整个人顿时停在那里,直愣愣的瞧着屋内那一大桶还冒着热气的洗澡水——还有捅旁边一脸期待两眼冒光口水横流的不明物体——微微蹙眉,她怎么混进这里来了?

不等他开口赶人,小絮忙澄清道:“龙珏大人,我今天刚调到您院子里来,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我叫小絮,您要记得我的名字哦~”

龙珏的眉毛拼命的往一块儿拧,“这是谁准的?”就几次见到这个丫头的印象来说,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有这种整天“不务正业”的丫头!

小絮见他面色不善,忙抬出木鸢来挡,“是左使大人安排奴婢全-面伺候您二位的起居!”

龙珏那一直努力往一块而凑的眉毛终于如愿打成了结,这家伙果然是闲着没事干,一回来就给他找麻烦!

自从整日被木鸢挑拨惹祸的自家妹妹离教出走之后,木鸢也跟着消失了半年之久,久到他以为这家伙已经另谋高就不打算回来了,结果这人就突然又冒出来,整日里对自己跟前跟后殷勤得让人起鸡皮,他一怒之下赶了他出去,才清净了几天便又卷土重来,还卷回来一个一看便觉得不怎么妥当的跟班。

以前木鸢也常常有事没事找自己点“麻烦”但都很有分寸,为何此番回来之后,似乎越发不知收敛。

既然是他带回来的跟班,自然由他自己“享用”!

龙珏一句话不说,上前拎住小絮的后脖领子,趁她还来不及反应便拎出房间,右转,前进,直接从方才那扇还没有关起的窗子扔进去,趁木鸢忙着接小絮来不及耍什么花样,冷道:“告诉你的丫头,不要随便进我的屋子!”

看着龙珏转身离去,重重的甩上房门,木鸢低头,看着被扔回来的小絮,“你干嘛了?”

“没,没干嘛啊……”小絮还撸着袖子,一手澡巾一手浴膏,茫然无辜的答道:“就,帮龙珏大人准备个洗澡水,顺便想帮他洗洗而已……”

木鸢低头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下次叫上我。”

小絮还茫然着,木木的点点头,“哦。”

这个,才叫最强联盟……

小絮的生活很幸福,自从来到这个劳什子地方,还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虽然每天要比在洗衣房时起得更早,但是为了帮早起勤劳工作的龙珏大人准备洗漱用水,再早也是甘愿的。而且为了能够在被喝止前进入龙珏大人的房间,她必须比龙珏起的更早,趁人还躺在床上来不及看进来的人是谁时迅速放下水盆,窜进内室,想方设法去靠近龙珏的——鞋子。

不用怀疑,的确是鞋子。她的打算很简单,装模作样的去帮龙珏提鞋子,就可以确认某人是否有脚臭,顺便还可以瞄上一眼酷男初醒来不及遮掩的春光。虽然,每一次都胎死腹中,没等她后脚跟踩进内室便被喝止出来。不过以她这些日子稍远距离在内室门口的探测,不曾发现任何异常味道。如此看来,就算龙珏大人不幸有脚臭,臭得也有限。

这一点显然在她的幸福生活中又添上了甜蜜的一笔。

因为龙珏是不在屋子里吃早饭的,在龙珏去“上班”之后,她便去取来早饭,准备洗漱水然后叫木鸢起床。跟木鸢相处显然是与龙珏完全不同的,可以没大没小没上没下,甚至坐在一个桌上吃早饭,要说这左使大人的三餐供应就是洗衣房那种地方不能比的,她餐餐吃得肚子圆滚,硬让原来在洗衣房时三餐不继之下越发纤细的腰身丰韵了几分。

对于她来说,身材固然很重要,但是这个身体真的很瘦,比她过去算得上标准的身材不知瘦了多少,还可以吃得再圆润点还有找。

三餐吃得好了,也有力气干活儿了。

为了能够留在这里,不被龙珏大人挑出毛病一脚踢出去,她只得一手扛起这院子里所有的工作。打扫完屋子清扫完院子,然后就到了她最拿手的部分——洗衣服。

而她最大的幸福和yy,就是在这里,她接触到的全新的部分——内衣裤。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因为她必须打倒她的敌人——原本负责龙珏衣物的近身丫头。近身丫头由于身为铁杆龙粉团的一员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属于自己的职责和权利,而小絮却如狼似虎的盯着龙珏大人的袜子,誓要抢到手,的确是一个确认脚臭与否的快捷途径。这种内衣裤之战在过去由于各院近身丫头的垄断极少发生,却在一向风平浪静纪律严明的龙珏的住处上演。

于是木鸢便时常在酒足饭饱的午后,一边剔着牙一边从窗缝里观赏每日的内衣裤大战。——当然,他就算打开窗户光明正大的看估计小絮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观众而有所收敛,他只怕吓跑了小絮的对手,让她无处发挥。

在又一次不幸战败之后,小絮自我反省着,去厨房送午饭时的碗筷。回来的路上远远便看到巡逻中的阿铁,她冲他招了招手,基本已经忘记某日发生的三角事件,向他走过去。阿铁让自己的同伴先走,站在原处等她走近。

“看到我惊讶不?我也到幽冥天来了~”(虽然是暂时的)

“我知道。”阿铁点点头,也像是不在意那天发生的事,“很忙吧?”

“嗯!”但是忙也忙得开心~

阿铁看了看她,也看得出她过得不错,“不戴我送你的坠子么?”

小絮张开手让他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屎黄色的衣服,“穿这个戴很浪费哎。”

“下次碰上休息的时候,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啊,到时候我戴给你看~”小絮笑得毫无芥蒂,阿铁也自然而然的随着她露出笑容。小絮看得一个恍惚,这才想起某件事,微迟的囧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道:“那天闹那么大乌龙……你不生气哦?其实阿黄他……”

“我这两天有想过你还会不会来找我,”阿铁打断了她的话,道,“后来决定,如果下次见面你还肯跟我说话没有躲着我,那么那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小絮愣了愣,仰望——好……好man哦……!!

龙SAMA对蛇男

她来幽冥天好容易才习惯了自己见到穿黑衣服的就心跳不已的毛病,可是对龙珏那个无敌极品男,还有眼前的阿铁,好似还是没有抵抗力……

阿铁对她满脸仰慕的模样笑了笑,又伸手去揉揉她的头,“我还要去巡视,改日见。”这个丫头,真的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但是,让人觉得很可爱。而且看着她的这种仰慕,阿铁稍稍安心,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介意那个阿黄的吧。

对于他的动作小絮微微愣住,想起之前,也是这般,总觉得曾经也有过一个人,这样轻轻揉她的头,淡淡微笑,然后离开,她便失去了那手掌的温度,隐隐失落。

她很想去寻找那只手,虽然心里明知道,那只手不属于她。那只是这个身体过去的主人,残留下的一丝记忆。

小絮知道自己基本上就是“注意力缺陷过动症”,例如想要做一件事情,做了一半看见另一件事情,然后就丢下未完的第一件去做第二件,结果在第二件途中又想起第三件……最后的结果就是前面的事情都做得毫无章法零零落落一团乱。

(某蜓显然也是如此……)

所以她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被打断,虽然这样持续的时间也有限,只能完成短时间内可以做完的事情。像是打扫,或者洗衣服,只要卯足了劲闷头干下去不要分心,她还是可以干得很好的。

但是另一些事情就很难完成,例如大头二头三头刚刚失踪的时候,她只找回了大头,就因为遇到了教主而忘记了其它两个。再例如跟大黄处着处着,就因为邂逅龙珏大人而把大黄丢在脑后,(你确定这种行为只是注意力缺陷过动症而不是见异思迁??)再再例如,她被木鸢带来幽冥天,每日过得乐不思蜀就完全忘记了还有那个所谓“站在她这边”的苍瑾大人……

她知道自己的这些毛病,也就从来不当这些有什么稀奇。忘了就忘了,记性不好又死不了人。

——记性不好真的死不了人?

小絮干完活儿遛够了腿儿早早的去厨房端了晚饭回来,还在对今天的晚饭流着口水,就听到院子里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害她差点砸了手里的盘子。

里面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小絮猫在门口不敢进去,偷偷往里一瞧,就瞧见自己的“前联盟”左边放着一个形似火炮但显然属于短程攻击的奇怪工具,毫不客气的将木鸢的房间墙壁开了一个大洞。

“你趁那丫头在洗衣房就半路拐走她,还大肆招摇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你来了这里,不是想引我来,怎么现在却要躲着当缩头乌龟么?”苍瑾向木鸢房间里问话,很快,墙壁上的洞里便走出白衣翩翩潇洒依然的木左使,笑道:“我可不要当你的同类。”

小絮躲在院门外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悠然模样,视线很快便落到木鸢衣摆上的一抹黑灰处……要洗的衣服又增加了……||||

天色尚早,只带了几分昏黄,苍瑾白衣猎猎,与木鸢对面而立,他冷冷的脸和木鸢的悠然极不协调,让人无法预测两人究竟会不会打起来。

不管怎样不要打架吧,会弄脏衣服的啊……

“你只是故意在找我的麻烦?”苍瑾微微扬起下巴,没兴趣继续跟他兜圈子,揭穿道。

木鸢被揭穿,既不否认,也丝毫不感到尴尬,打开似乎被烧焦了一角的折扇若无其事的摇了摇,“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这种找同伴麻烦的人吗?”

“……”苍瑾连回答都不屑,手上拿起一个连环弩似的机关,“把那丫头送回来,否则我挂花你那自命风流的张脸。”话落,勾动手指,那连环弩似的东西上射出来的却不是箭弩而是一道道回旋勾爪,连发向木鸢的脸招呼而来。

这变态果然是找了对付木鸢最有效的办法而来。

木鸢倏地起身飞跃躲过,苍瑾却好像早料准了他躲避的习惯和方向,那回旋勾紧随而去——几道勾爪连环而来四面袭击封锁了木鸢的退路,他身上一沉突降三尺,总算再次避过,然而苍瑾的第二发回旋勾却已经再次出“弩”。一道勾堪堪划破木鸢的脸颊,几滴血溅落在肩头,他脚下在树丛借力飞身一跃,身影轻快敏捷如同幽灵一般瞬间从苍瑾的正上方奇袭而下,打开的折扇上突然贴着骨柄出现几柄薄刃,直向苍瑾的脸袭去,一道血痕立现,与木鸢脸上的位置一般无二,更深上几分。

两人还未来得及再次交手,便听小絮跌落了餐盘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一声,两人一顿的功夫,小絮已经从藏身处气势汹汹的出来,指着苍瑾和木鸢衣服上的血迹,尖锐吼道:“都住手!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血迹多难洗!?都把我的劳动成果当成什么!啊!?整天闷骚一样的穿白衣服到处晃还打架!?衣服弄脏了谁洗!?你们自己洗吗?啊?啊??”

“……”

“……”

两个“践踏别人劳动成果”的现行犯一时怔然,洗衣丫头洗衣服是理所当然的啊,是天经地义的啊,他们只要随意穿,爱怎么穿怎么穿,穿着爱干什么干什么,脏了自然有人洗,不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被这么一吼他们会觉得惭愧咧?……什么时候变成洗衣服的人最大了?

劳动阶级最伟大,整天被别人伺候着的社会的蛀虫没有立场说话!!

小絮头顶天脚踩地,两手叉腰牛B烘烘的往那里一站,就又忘了自己是谁……

木鸢忍着笑在一边儿瞅着,苍瑾嘴角抽了抽,走过来拉住小絮,“跟我回去。”

“不要,我不走。”小絮的气焰虽然立时小了不少,却还是说得很坚定。她好容易从极乐天摆脱出来,怎么肯轻易回去?

苍瑾挑了挑眉,显然对她的回答十分不爽,伸手就准备把她扛起来强行带走,然而刚刚伸出手,却有一只手从小絮身后伸来,握住他的手腕。

“她现在是我这里的丫头,你就这么带走不太妥吧?”

小絮听到这个令她心荡神驰的声音便立刻回头,仰慕的望着“下班”归来的龙珏。“龙SAMA……您回来了~工作辛苦了……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她基本上已经忘记晚饭刚才被她砸了,洗澡水还没有烧,尤其……忘记旁边还有个苍瑾的存在。

龙珏忍住了眉头往一块儿拧的冲动,只当看不到苍瑾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只淡淡瞥了一眼木鸢房间墙上被开的大洞——虽然他没兴趣管木鸢的住宿问题,但是事情发生在他的院子里,就没办法视而不见。

“极乐天是怎么管理的我是不知道,但是在这里,容不得人随便捣乱,龟护法。”

苍瑾实在是很……不喜欢这种称呼,将小絮扯向自己,“只是一个小洞,想必左使不会介意,或者他可以再去极乐天小住直到房屋修补好,龙珏掌事应该也很赞成?至于这个丫头我自然会找管事把她重新调回极乐天,不劳费心。”

小絮一听便一把抱住龙珏把他当柱子一样挂在他身上,死命摇头道:“不要……不不要走……龙SAMA……”她死抱着不撒手,头还摇得像拨浪鼓,在龙珏身上蹭啊蹭——龙珏的眉毛抽啊抽,终于没能阻止住两条眉毛的相逢,再次拧成了结。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丫头丢给苍瑾让他远远的领走,但是——木鸢在一旁摆好姿态准备看戏,他知道龙珏不会那么做。因为自己向他透漏了一点点,不管是真实还是非真实的情况——总之小絮会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成了他受教主之命要随时监视这个丫头,而肩负这里的管理职责的龙珏自然也有连带责任,不能随便放她离开……

理智和本能的冲动在争斗,但是很显然,这种争斗在龙珏的身上连一点悬念都不会产生。无论他有多想赶走这个丫头,职责所在也都会把她留下来。

不过相较苍瑾此刻的脸色,龙珏着实算得上不错。一向比纸白的一个人,还可以比锅底更黑吗?

“挂在那里很爽吗——啊……??”

苍瑾的表情在怪异中呈现一种扭曲的笑容,强大的寒冷气压灭顶而来,小絮终于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点,僵硬着脖子转头去看苍瑾……

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他的脸色,人就被苍瑾揭膏药一样从龙珏身上揭下来,脚下一着力,人倏地飞上院子里最高的一棵树,将小絮挂在上面,“既然喜欢挂,就好好挂个够,嗯~?”苍瑾用一副足以吓哭小孩的阴沉笑脸“温柔”道,随即放下她落回地面。

“不要啊啊啊……我怕高啊……”小絮四肢抱紧树干嚎道,不过以变态著称的苍瑾显然不会因此就心软,而龙珏对这一不人道举动丝毫不发表意见,只要她人还在这个院子里,只要不是挂在他身上,(恐怕在这一点上,龙珏和苍瑾的立场难得是一致的)其他的,随便吧。

放着树上哀嚎不已的小絮不管,剩下的,就该苍瑾和龙珏好好的解决一下小絮的归属问题了——

在魔教这种地方,规矩虽然是有的,可是它被遵守和被打破的时候却严重不成比例,有时候的确让人怀疑规矩就是为了被违背而存在。

所以,在这种时候,最简单干脆也最为有效的方式,自然是武力。

基本上眼下这种互不退让的情况,就会被默认如果苍瑾能打败龙珏,那么他就可以带走小絮,自然龙珏也可以反过来上门去抢人。而龙珏赢了,他今天便必须放弃。

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把教主撂倒,那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苍瑾废话没有,他既然敢独自来闯幽冥天,带来的可不是只有那些机关矮炮,弯腰拿了自己的武器在手中——树上的小絮一时间连自己那些个“爸爸啊——妈妈啊——我要回家——”都顾不得嚎,瞪着一双大眼看苍瑾手上的武器—— 一把近两米长的长刀,若是树立起来比苍瑾的个头还高,为了配合长度,刀身略厚,一眼望去便知道重量不轻,她很难想象这样一把长刀挥舞起来是怎样一种场面,不禁抻长了脖子。

龙珏也不再废话,一把龙泉剑出鞘长吟,反射着近昏时金黄的光芒。

小絮在心里“KAO”了一声,这简直是TNND不公平嘛!变态的刀长得那么变态,距离上就占了人家不少便宜嘛!

以她来看自然是这样没错,不过粗长的武器重在力量,有它的好处,自然也有弊端。剑走犀利,和长刀完全不是一路风格,但两人均是此中好手,虽说龙珏的功夫在教中上下都被公认的出众,难寻对手,然而苍瑾却是鲜有人见到他出手,即使偶尔出手也只是机关暗器,对于他这看家长刀竟没人有所了解,探得深浅,就连一旁的木鸢也难以揣测二人输赢。

这不正是个看看苍瑾实力的好时候么?

木鸢兴致颇浓,很有先见之明的退得稍远,要避开剑风,又得能让自己看得清楚。刚刚退开站好,苍瑾一刀横扫划过地面,顿时飞沙走石刀风如割。料不到,这整日里闷在屋里不见日头肤白如纸纤长劲瘦的家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也足够震惊全场。幸好他没有莽莽撞撞亲自出手,虽还不见得输,但他这般注重形象的人自然是讨厌苦战。

想起自己脸颊上还有伤,为了避免飞沙走石弄脏伤口害他留疤,木鸢用手捂着脸继续看。龙珏出手也是难得一见,要说教里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去招惹龙珏,剑法犀利宛若游龙,一黑一白两人方走了两三招,木鸢都还刚看在兴头上意犹未尽,却突然一声断裂的响声——院子太小,小絮挂着的那棵树竟然被长刀砍中,在断裂声里慢慢倾倒……

停止不久的尖叫声再次高昂响起,“爸啊——妈啊——姥姥救我啊啊啊啊……”

两人黑线的收手,而木鸢则一手搭上眉头眺望,看着那棵树正砸在他已经被摧残过的屋子上,房梁顿时塌陷一块,小絮还挂在树端,一边尖叫着,摇摇欲坠。

“啧啧——”真是,让他不回极乐天去住都不成了么?

小絮的失身计划

待小絮被苍瑾从树上拎下来,脸上眼泪鼻涕已经糊成一团,也不管来的人是谁,一把抱住苍瑾就往他怀里蹭着眼泪鼻涕不肯撒手。

胸口潮湿粘腻的液态物让苍瑾头皮狠狠的麻了一下,顺带全身发毛手指抽搐直想一把把她推开,可是他时刻不忘一旁还站着方才被小絮抱过龙珏和拐小絮一拐一个跑的木鸢,于是他忍住脸部的抽搐,露出一张得意的表情,让小絮尽情的抱个够。

虽然,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得意”。(抹了一身鼻涕眼泪,乃有毛好显摆的?)

被小絮这一搅和龙珏和苍瑾也不必打了,胸口的那滩透明粘稠液体更是让苍瑾无法忍受,龙珏不愧是幽冥教里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将方才与苍瑾那小小的冲突放在心上,何况,对他来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冲突,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先在我这儿清理一下再回去吧,就这样走出去也不好看。”

苍瑾就算对龙珏有什么意见,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连多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这个院子里一共三个房间,除了正对大门的龙珏的房间和侧边木鸢的房间,在龙珏的隔壁还有一间空房。至于为什么木鸢坚决不被允许住在这间房里,小絮之前一直没明白,虽然在进出龙珏房间的时候有怀疑过跟隔壁相邻的那面墙壁上随便被钉上的那块布究竟是干什么的……

直到今天有机会进入隔壁,她才明白原来钉着布的那个地方竟然是一个大洞,在两个房间之间好似开了一扇窗。

苍瑾在这个房间里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番——对于小絮来说这丝毫没什么可奇怪的,丫就连衣摆上洒上点茶水都要从内到外更换全套衣服,更别说身上连鼻涕眼泪带血迹的沾了不少,加上一身的飞沙走石。

小絮趁他洗澡的时候去极乐天取了苍瑾的衣服来,借此躲避伺候他洗澡,待苍瑾清洗干净穿戴整齐从隔间里出来,小絮正替木鸢脸上的伤口涂了药,贴上药布。见他出来赶忙拉了来一并处理,两人脸上一模一样的位置贴了一模一样的药布,看起来还真像“哥俩好”。

“看来龙珏暂时是不打算放你回极乐天了——”苍瑾若有若无的向木鸢瞥了一眼,隐约觉得这个人必然在其中“功不可没”,只是不晓得他究竟做了什么手脚,“再打下去怕也是两败俱伤,今日我便先回去……”苍瑾的话一出口,小絮唏嘘不已,还以为这个变态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咧,原来也很识时务嘛。

小絮的反应他看在眼里,嘴角勾了个半冷不热的弧度,小絮处在不用离开的兴奋中自然不曾注意,木鸢却觉得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果然苍瑾站起来,小絮兴冲冲的跟在后面恭送起驾,他却俯身在小絮耳边道:“我等着,你自己要求回来,或者龙珏亲自送你回来,嗯~?我的陪、浴、丫、头。”

小絮的兴奋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个变态!恶魔!!

“看来这里也要不太平了……”看着苍瑾远去的背影,木鸢低喃一句。

单恋一个人,是甜蜜又痛苦的,尤其那个人高高在上完美无缺,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份可以觊觎的——人人平等?怎么平等?就像一个公司端茶倒水的小妹,去暗恋相貌俊美工作出色头脑一流身价百万的年轻经理。麻雀变凤凰不是谁都能演,就算她有这个决心和恒心,也要正视经理是个丝毫没有风流韵使的完美男人而她却是被恶霸破坏了名节的倒霉小妹。

当自己无法爬上他的高枝抓住他的裤脚时怎么办?

虽然不简单,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灭口,灭恶霸的口她办不到,那就只能把枝头上那个拉下来!她要先忍痛把他的名节毁了,日后才能够以平等的姿态堵住他的口!这样就不怕苍瑾到处乱说什么了。

一番挣扎之后打定了主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龙SAMA的第一次,她只能忍痛相让!要让,也得有个让的对象,反正都是痛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平儿了!

木鸢的房间变成了“危房”,他不得不暂时搬出去,而“丫头”这种行业是不会被人当女人看的,因此她被允许住在龙珏隔壁的房间里,托给龙珏就近“监视”。

小絮从平日里那些女人三姑六婆的聊天中知道了不少东西,迷药啦,春药啦……有些东西虽然不太好搞到手,但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据说有的丫头偷情的时候还是蛮喜欢偶尔用来调剂下情趣的。

她找上平儿的时候,平儿以为她得了鸡瘟,用怪异的眼神瞅了她半天,最后只给她一句:“离远点儿,别传染我!”

“平儿!平儿!难道你不想跟龙珏大人春宵一度吗?这辈子可就这一次机会了!身为一个龙粉团你怎么能错过啊……”她死缠活赖,连龙粉团的尊严问题都拿出来,才让平儿停住脚,转头看着她,正色道:“你去看看大夫,抓点药,脑子瘟了不是小事。”

“我是说真的!”

“你以为龙珏大人是什么人啊?你想睡就睡?没瘟就是脑子坏了你!”

“平儿,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可是看看我,现在都已经住到龙珏大人的隔壁,就一墙之隔(墙上还有洞),而且全全负责打理他的起居——这种事之前你能想吗?有这样的条件,动点什么手脚也……”

平儿被她说得心动,却依然怀疑,“有这样的好事,你会便宜我?”

“肥、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福,同享……”天知道,她的心肝儿都在痛啊……

“那么有难肯定也要同当了?这事儿一旦败露……你我都逃不出一个‘死’吧?”

“牡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也风流……”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想过……

“不过一个大老爷们被睡一下也不至于,怎么都是他占便宜吧……”

“……”她怎么没这么觉得?

“就像你说的,作为一个龙粉团,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哪天你被赶出来了,这机会可就再也没有了!好!说吧,我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谁先上?”

“……||||”她怎么听着这么不是个味儿咧?

月上柳梢头,小絮和平儿猫在两个房间之间的洞口处,偷偷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睡了吧?”

“应该睡了,晚饭和茶里我放了不少‘料’,香也按照你说的点了……”她准备的那些个小儿科,在平儿加入之后,全部被换成据说很难弄到手的“好东西”。小絮偷偷瞄着平儿,这丫看着挺良家妇女的啊,怎么有这些东西咧?

“我说你怎么有胆呢,这洞还真不错哎,这么方便……来来。”

不等小絮带路,平儿倒先进去了,小絮那个泪,果然是偷情老手,她的小黑羊就这么入了狼口了。

猫进龙珏的房间,平儿在离床稍远的地方拦住小絮,从怀里掏出两个布巾,一个递给小絮。小絮压低了声音问:“这个做什么?”

“笨,不蒙着脸被认出来怎么办?你当他是谁?那可是龙珏大人哎!牡丹花要采,小命儿我也不想丢!”说着话的功夫平儿已经系好蒙面巾,小絮汗,为啥她觉得平儿干得这么溜到呢?怎么看都是个夜袭老手……

对上小絮怀疑的目光,平儿坦言道:“当初我男人就是这么搞定的。”找人把大黄指使出去,然后几个夜袭,那男人也就变成她男人了。

小絮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暗暗垂泪道:“龙珏大人……我对不起你了……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就牺牲一下吧——”

心肝儿碎了一地,她眼睁睁的看着平儿向床上摸去,不知道她摸到哪儿了?手?胳膊?大腿?啊啊——不行!她还是无法忍受……

“等,等等!”

“等什么?”

黑暗里响起来的,居然不是平儿的声音,而是冷冽的男音!小絮顿时如五雷轰顶,僵在那里,“龙龙龙龙,龙珏大人……”

“又是你,你又想做什么?”说话间火烛已经点燃,烛光中龙珏已经翻身坐起,而平儿,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趴倒在龙珏的床边。

龙珏脸色阴沉眉头紧蹙的看着脸上蒙了一块布就以为别人认不出她的小絮,他最痛恨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睡觉的时候被吵醒!“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我我我……怕您蹬被,来帮您掖被子……”

咔嚓。

龙珏的手击在床梁上,雕花的木质床梁顿时折断,床顶倾斜一角。龙珏头顶的黑色气压更浓重了几分。

小絮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就开始哭,“龙珏大人~您原谅我吧……我鬼迷了心窍才想让人来夜袭,坏了你的名节你嫁不出去我才有机会——饶了我这回吧,我下次不这样了……”

“你下次还想怎么样?”

“下次我自己上还不行么——”

哭声一顿,小絮默,她说了什么……“不,不是,我自己也不上,我再也不夜袭了,我一定正大光明的追你,像党和人民保证不搞任何小动作……”

龙珏的脸色顿时变得令人很眼熟,好似不久前才看到过某人脸上出现过类似的颜色……好像锅底灰……

原来这个颜色不属于特技类变色,是人人都会的?

“你!马上!从这里,给我出去!”

龙珏从来都不知道,可以有一个人,让他如此的,想要一脚踹到极北玄武国去当冰柱!

当小絮拎着小包袱垂头丧气的重新站在极乐天的院子里,苍瑾还真的有点意外。他都还什么也没做呢,怎么这就回来了?他还是小看了小絮的“能力”。

木鸢对她蔫头耷拉脑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别担心,我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带你回去的——不过你到底干什么了?”

小絮偷偷瞄了一眼苍瑾,这事儿本来就不大光彩,若是被苍瑾追问原因……这人不会再想出什么新法子折腾她吧?她干脆闭了嘴巴啥也不说,木鸢和苍瑾对此自然更觉得不妥,却都碍于对方没有当面追问。

打发了小絮去干活儿,苍瑾在木鸢身边坐下,“木左使似乎对那丫头很上心?”

“她也是教里的人,自然要关心一下的。”

“绕这样的弯子未免太没意思。你这样盯着她,因为她曾经是隐卫?”

木鸢面色动也不动,妩媚一笑,“这个,可就只有教主知道了。隐卫的样子,我又怎么会见过呢?”他就是爱绕,绕绕更健康~“倒是苍瑾护法似乎在这丫头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嗯?以前一年也难得跟你说上几次话,最近可真是常常见面呢。多出门走动走动当然是好的,只怕管的事情多了,偶尔会碰到不该插手的事呢。”这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意思。从他这里,苍瑾是别想套出什么。

真相这种东西,就要主角自己慢慢去发掘,这出戏才有看头。

起身,木鸢回房间之前,轻柔笑道:“对了,总坛后院有一片竹林风景不错,你常年闷在屋里,应该还没欣赏过吧?”

——竹林——?

苍瑾瞄了他一眼,基本已经明白他的“立场”。或许不该把他算成教主那边的人,当然也别想他站在他们这边,他就站在中间,吹吹风,哈哈气儿,乃们谁也别想清闲。

苍瑾也起身回了房间,立刻召出大头二头三头——为了躲避教主不被教主发觉,二头三头虽然跟过左使一段时间,却只能在每次他去见教主的时候躲得远远的,无所收获。这回再派不上用场,他是不是该换几个小鬼养养了?

“你们去总坛后院的竹林里看一圈,别偷懒,多转会儿。”

竹林里的过去

本来打算回洗衣房去窝几天的小絮在苍瑾和木鸢的一致反对下暂时留在极乐天的院子里,虽说没什么多余的房间,但龙凤麒麟三人都不在,木鸢住了一间,还有两间空着。像木鸢苍瑾这样的人,才不管人家高不高兴有陌生人住他们的屋子。

小絮就这样身份低微却立场暧昧的住进了极乐天。

不知道木鸢的房子要修多久,她什么时候才能跟他搬回幽冥天去,于是想起跟阿铁的约定,趁着现在有点偷懒的时间还是去跟他说一声,别让人家以为自己落跑了。

还没来得及出门,木鸢便迎面进来,手上拎着几件深碧的衣裙,“要出门吗?试试这衣服再走。”

“哎?”小絮手上被塞了衣服,入手一摸这料子便知道跟大黄买的便宜货完全不一样,不禁有些疑惑,“给我?为什么?”

“叫你穿你就穿了!你现在也算是我的丫头了,总穿洗衣房那种下等丫头的衣服哪好看,不用管什么规矩,你穿的衣服我说了算。”

其实小絮一直也是怀疑木鸢自己这身衣服就是不合规矩的。他虽然有“白衣左使”之称,穿白色也是自然,可是其他人的衣服无论黑白,都在固定的位置——衣领,腰带,袖口等处有各色各异的腾纹,只有他是全身上下一色的纯白,好看是好看,未免太爱现。

小絮进屋换了衣服出来,木鸢边看着边点头,“还是这样好看,衣服你就留着,以后就穿这些。”

穿这个?穿着这样的料子她要怎么干活儿啊?真是不知人民劳苦的大老爷。

只是小絮很疑惑,木鸢只让她穿,却好像完全不担心衣服大小,她穿着,就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奇怪的是,这衣服似乎不是新的,以她在洗衣房这么久的经验来说,这衣服新是新,但少说也洗过两三水。

有男人拿旧衣服送女人的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大小姐穿个几次就厌了,扔了又可惜的衣服拿来打赏丫头的情况?这“大小姐”没皮肤病什么的吧?

“你不是要出门,快去。”木鸢似乎只是来送衣服的,换好了之后便打发她出门,好像巴不得她这身打扮赶快出去给人看看。

反正她也是出去偷懒不是干活儿,穿着也就穿着了,想起阿铁送的耳坠子,拿来戴上了,偷偷摸摸躲着苍瑾便溜了出去。

她就纳闷,她跟苍瑾不过就是周扒皮和被剥削的长工的关系,又不是喜儿抵给了黄世仁,她干嘛每次都要跟去偷情一样躲着苍瑾?

阿铁每日都在差不多的路线上巡视,小絮只需要在他必经的地方等着,不多时就可以见到他。只是她却发现自己这身衣服实在显眼,听说大人们偶尔也会有随意穿着的时候,比方说以前凤大人外出时就时常会穿暗红色,回到教里才换上教服,但是大人是大人,他们不管怎么穿都足够显眼,也就无所谓穿的是什么。然而像她这样的无名小丫头,却没有人会不穿规定的衣服就在教里到处乱跑的。她这身衣服颜色又很惹眼,走到哪里都是别人注意的对象。

这样妥当么?会不会太招摇了?

还没等她多想,阿铁已经远远的走来了。他的同伴了然的拍拍阿铁的肩膀,转向稍远的地方去巡视,阿铁点头谢过,向小絮走来。

今天的小絮,和往日完全不同。这就是人靠衣装,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她就好似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每日颠儿来颠儿去的小丫头。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这身衣服绝不是一个下等丫头穿得起的,只是他没多问什么,浅浅笑了下,只道:“这衣服很衬你。”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尤其对方也算是一个帅哥。

她嘿嘿的笑了笑,根本没有多想什么。阿铁却觉得,有一种无法说清的距离感,与小絮的言行态度无关。他以前也知道小絮漂亮,但是她那种漂亮在下等丫头暗黄色的衣服之下只让人觉得心生怜惜,而不是现在这样——在精纺的衣料与款式下,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有“小丫头穿错了别人的衣服”那种不协调,相反,这身衣服更衬她的容貌——与气质无关,大约小絮也是没什么气质的。

所以很难不让人问上一句,“小絮,你在洗衣房多久了?”

算算……“两个多月?”日子过得还真快,尤其最近不用天天洗衣服,日子好混得多。

“到洗衣房之前呢?”

这……还真把小絮问到了。“我……大概,撞到了头什么的,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嘿嘿……”这套说辞以前是没人信,现在别人都信了不过谁也不在意,所以她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这里面有多大的漏洞……

她这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该有的样子吗?整天不紧不慢一点也不把自己的身世放在心上也就罢了,难道她的家人都不来找吗?周围的人就没人知道她家里的状况,没人通知她的家人?这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阿铁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想隐瞒搪塞他,好像突然之间,她不再是那个蹦来蹦去,简单透明的小丫头,一眼已经无法把她望到底。该说有秘密的女人更有魅力吗?他怎么却觉得有点失落呢。

“你今天休息?”阿铁转了话题,不想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小絮忙摇了摇头,“我是偷懒跑出来的,那个,我又暂时回极乐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阿铁点点头,微笑道:“休息的时候我再找你。”

小絮忙点头,他们还越好了休息的时候去逛街呢,她可没有忘记。

晃晃悠悠回到极乐天,她特地猫在院门口看看苍瑾不在院子里,门窗也都关着,便一溜烟儿的要往她现在住的屋子去。刚走到门口还没打开门,肩上突然被人一拍,吓得她猛的一转身,就看见苍瑾正用鼻孔眼儿瞅着她。

不,不会偷情露馅儿了吧……啊呸,谁偷情来着!

她勉强堆出一脸笑容,“苍瑾大人……”

苍瑾挑了挑眉,“笑的难看死了!过来,跟我来!”他拉起小絮就要走,小絮怎么着也得知道一下自己去这一趟是死是活,怎么个死法儿啊,忙问:“去哪儿啊?”

“竹林!”

“咩!?”

尽管大头二头三头去探查的时间尚短,不过倒是带回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总坛究竟有多大没人去量过,占据后院一角的竹林有多深也没人去探过,教主亲立的“禁止入内”之地,有几个会不知死活进去乱闯?

大头二头三头带回来的信息不多,归结四个字:别有洞天。

从后院的入口看不出林内的深广,依苍瑾的猜测应该直接连接后山。林中有竹屋,屋内有人。

只是三颗鬼头无法进入屋内探查究竟,苍瑾便知教主定是已经防着他了。在教中了解他的“特殊”能力,并且有能力对他加以防范的,只有教主一人。

他要做的事从来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被教主知道他在查小絮的身份并不奇怪,看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触及教主的底线。但是他的动作必须要快,就算他苍瑾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任何人阻拦而停止,但是一旦教主有了动作,那么要查出结果将变得十分困难。

木鸢既然有所暗示,他索性直接带小絮去竹林见那个人,有关无关,问过不就清楚了。

竹林,那地方小絮自然记得,她曾因为迷路误入过一回,被前去找她的丫头发现而拉出来。还有一次,应该是在梦里见过。

她已经不想去查自己的身份了啊……那天偷听的时候教主说的警告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反正她现在过得很好,犯不犯得着为了一点好奇心害死自个儿啊……

“苍,苍瑾大人,我不——”

她话都还没说完,头顶就传来苍瑾颇为不屑的一声“嘁”——好吧,她知道,现在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已经不是她这个小人物说了算的……可明明就是她的事好不。

下一刻,她已经被拎到了半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脸旁的风呼呼而过,两人已经落在了总坛之内——

等,等等——大哥,现在还是大白天啊!您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等到晚上好不好?就算是您老不怕被发现,也自己一个人去,把她先放下啊……

那一片幽幽的竹林,就像东方青冥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且深,且谧,就这样深邃而入,不知道会走到何处。

再一次靠近,小絮依然有着那种熟悉的感觉,伴随着浓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闷和涩。

苍瑾带着她隐蔽起来,谨慎的在竹林外查看一下,确定附近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教主还应该在睡觉,至少不用担心撞见教主。

他淡淡瞥了身边的小絮一眼,方才拉了她就走还真没仔细看看她这身衣裳——虽然他所考虑的,完全不是布料、价钱、身份等等这些问题。

“你从哪儿弄这么身绿油油的衣服?跟棵菜似的。”

还处在自己情绪中的小絮差点鼻子一歪就地仰过去——这人什么眼神啊!?别人谁不说她穿这个好看?再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被他这一搅合,她倒是忘记了方才低落的感觉,被苍瑾拉着走入竹林中。

她杀了人。

——踏入竹林,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脑中,小絮猛地一惊,那是什么意思!?她连想都不敢继续去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曾经在某一天发生,再也无法挽回。

“我,我要回去,我不进去了!”小絮掉头就要跑,苍瑾却早防着她呢,一直拉着她的手腕就没有松开,轻松一扯便把她扯回来。

“苍瑾大人……您就让我走吧……”她直接蹲地上耍赖不肯起来,回应她的又是一声“嘁”,苍瑾把她往肩上一扛,大步前进。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竹林深处的小屋,小絮被扛着无法看到,但随着苍瑾的脚步,她的心越来越慌。两边竹林向后退去,景色越来越让她感到熟悉,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些都与她无关,只是这个身体过去的主人经历过的,但丝毫没有用处。残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感情,强烈得将她也完全影响。

不能去,不能再往前走……

因为她知道,那栋屋子的主人已经死了……

被她杀了……

苍瑾微微顿了顿脚步,感觉肩上的小絮似乎微微发抖,停步将她放了下来。

小絮僵着脖子缓缓转头,毫不意外的看到那栋竹屋,听到苍瑾问她:“住在竹屋里的人,你应该认得吧?”

她木讷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她说的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但不管认不认识都必定与她的过去有所关系,否则木鸢不会特地暗示。

过了半晌,小絮才讷讷道:“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你说竹屋里?”苍瑾微微挑眉,“大头它们带回来的消息里可是说有看到里面有人——”他的话音还未落,小絮突然向竹屋跑去。在听到苍瑾的话那一刻,她甚至没有去想“应该在竹屋里的”和大头它们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只是莫名的急着去确认,跑到竹屋前一把推开门——窗明几净,屋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小絮微微失望,他果然不在了。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会是梦里那只温暖手掌的主人吗?

苍瑾也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向屋内看了两眼,“看起来倒是应该有人在住的样子,打扫得很干净。”

……原来他知道人住的地方应该是干净的?

不过小絮听他这么说也并没有觉得轻松,她心里只知道一件事,即使她没有“记忆”,即使她不是曾经经历过那些的人,可是,她很清楚无论这里住的人是谁,都不是她梦里的那个人。

她从来没有碰过刀剑,手上却有一种利刃深没入血肉时残留下来的感觉。

“你怎么了?”苍瑾盯住她的反应,小絮只摇摇头,从门口退出来,“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没有什么人要见了,在这里待久了,万一教主……”

“教主的事情还不需要你去想,出了什么事还怕我顶不住么?不管怎么样,先见了出现在这里的人再说。”

——见了又怎么样?见了也是别人啊,她根本谁也不想见,不想知道谁杀了谁……

正想着,身后却传来另一个声音,和在风里,就好像这竹林中的沙沙声……

“你们……?”

小絮听到这个声音全身一僵,定在原地无法回头……她确定这声音是第一次听到,却丝毫不觉得陌生,拂过耳边,仿佛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苍瑾走过来,站在那人面前,“我们是来见你的,我是……”

“苍瑾大人,我知道。”即使没有转身,她也能够感觉得到他脸上淡淡的微笑,连声音里也含着细微的笑意,甚至,连落在她背上的目光也感觉得清清楚楚。

风里送来几声压抑的轻咳,小絮还是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这个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因为,他应该已经死了。

小絮不敢回头,那个人也只静静的沉默,耐心的等。

片刻的安静中,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苍瑾不耐烦的躁闷。那人浅浅笑了下,抬起头,对着小絮的背影开口道:“柳絮?”

竹林里的过去2

小絮突然一阵鼻头发酸,抬手用力揉了揉,努力不去被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影响,转过了身。

竹林中,那个男子一身深碧的长衫,肩上松松的搭着一件薄外衫,漆黑绵密的长发只是散着没有绑起,脸色还透着不健康的憔悴,神色却平静宁淡,浅浅的微笑一如梦中见过的那般柔和,她脑中片刻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便脱口而出:“竹逝……”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少许,整个人便如湖面上的水雾,淡而远,不知何时会消失,却又始终萦绕在那里。竹逝走近,抬手在小絮头上很轻的揉了一下,随即离开,连手掌上的温度都和梦中一般无二。

“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小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除了他的名字和他掌心的温度,她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结束这种尴尬的是苍瑾很不爽的拎住小絮的后脖领,拎了半个圈儿搁在自己身后,下巴微扬,隔断了小絮和这个叫竹逝的人之间的视线。

“长话短说,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一下你这位……隐卫。”

这个人的身份,苍瑾基本已经不必再猜测。还有什么人能够住在总坛内禁入的地区,而他身为护法却不曾见过。即使是教主专用的隐卫,恐怕也不会轻易得到如此的待遇,这个人不仅仅是一般的隐卫那么简单,他的地位,恐怕不在左右使之下。

从这个叫竹逝的人脸色和呼吸上苍瑾觉察得出他的身体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虽然他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造成这样是因为生病还是受伤。无论这个人温淡的神情还是他对那死丫头的态度都让他很不爽。如果这家伙是个病鬼,干嘛不早点去投胎?

竹逝却丝毫也没有不悦的态度,似乎对苍瑾的为人有些了解,以及他的态度意味了什么,都一眼便了然。这种对任何事情都了然在心的感觉在教主身上也有,但是不知为何比起教主那种似笑非笑的戏谑,他的淡然更让人火大。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虽然被苍瑾把小絮挡了个掩饰,他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不悦的情绪。

苍瑾指了指自己身后,“关于,她。所有的。”

竹逝那张温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动,微微的不解,“她的事,你可以直接问她自己。”

“如果可以我们也不必特地闯东方青冥的竹林来见一个无趣的男人。”——小絮在苍瑾身后囧了一下,对于他的造句和语言表达方式表示无语。要说竹逝的修养还真是好……“看来东方青冥没有跟你提过她的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前的事。(当然还有你!)”

虽然苍瑾没有说出“当然还有你”这一句,但是很神奇的,在场的两人都很清楚的收到了他这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小絮微微的汗了一个,这个……虽然以前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但是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今天却觉得……这人……不会,是在吃醋?

她小小的晕一下不过分吧?这多恐怖的一件事儿啊!

被挡在苍瑾身后走神儿,她压根儿看不见竹逝的表情,也不曾见他脸上一瞬间的复杂,转瞬释然,便又淡了。

他的视线越过苍瑾的肩头,只能看到小絮的头顶的一撮毛,然后那撮毛动了动,似乎对于他的没反应有些疑惑,悄悄移动,从苍瑾的身侧探头出来。然而她迎上的,不是质疑,紧紧是一个淡淡安慰的微笑。

——忘了也好。

她似乎能够感觉到他如此对她说。

不必小心翼翼的去琢磨他相不相信,也不必去考虑自己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和说辞,这个人不在意她的失忆是真是假,如何发生,只用笑容说,忘了也好。

她只来得及匆匆看这一眼,便被苍瑾按着脑袋重新按回他身后。

太不人道了……难得有这么一个养眼,又不变态的帅哥哥登场,他丫居然不让看……?

竹逝对苍瑾一再的独占行为只是浅浅一笑,换上几分郑重,问道:“你已经决定,站在柳絮这一边?”

“这个就不必你操心……”

竹逝并不理会他说了什么,继续问:“无论教主要做什么,你会以她为先吗?”

苍瑾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虽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苍瑾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他会。反正他这个人自来便是如此,只做自己要做的,不会理会外界。倘若与东方青冥对上,想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何曾在乎?

竹逝脸上有浅浅的寂寞瞬间即逝,他早已听说过苍瑾的为人,对他稍有了解,因此才敢如此一问。只可惜,自己却从来都不是这样身无所负的人。

“希望,这不要是你一时性起。因为教主,是不可能会原谅柳絮的。他可以放纵自己的属下胡闹,任性妄为,可以由着他们没大没小……”是的,这一点,全教上下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谁能说幽冥天和极乐天这一个个无法无天的家伙们,不是因为教主的纵容才养成了今天的性格?倘若换一个教主,这幽冥教,便是另一番景象了吧。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但是,教主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徒。”察觉到苍瑾背后的人微微动了下,竹逝淡淡苦笑,“也许柳絮不能算是叛徒,她也只是……忠于自己的主人罢了……”

她叫柳絮,在为数不多的隐卫中,她是加入得最晚的一个。

竹逝记忆中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所以他一直亲自教导,培养她,一晃,将近十年。

那时候,没有人想过,她的到来,会是有人“别有用心”。

一直留在身边的人,指导她武功,教她如何摸顺教主的脾气,跟随教主。然后有一日,这个女孩却出手,刺杀他教导她要忠诚的教主。

小絮不知道竹逝在看着那一切发生,以及简简单单几句叙说完时是怎样的心情,他的表情一直很淡,像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三言两语,不曾多提。只在最后嘱咐她,不要再来,不要生事,安安稳稳的留在教里,教主念在主仆一场尚不会再为难于她。

小絮很冤,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过,可是这个身份却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今日尚平安,谁知道明日会怎么样?

她也不是没好奇过自己的“主人”是谁,竹逝却只是笑笑,揉揉她的头,轻声道:“既然已经忘记,便不要再去想了。今后,只当个普通的丫头,虽然苦了点,至少不必再卷进这些是非中……”

那些事,听竹逝淡淡说来,小絮竟有种错觉……仿佛她真的曾经经历过,在竹逝三言两语淡淡的叙述之间,经历了另一个人的半生。

她还记得,手上那种杀了人的感觉……

等等!她明明杀了人的——

身体倏地往下一沉,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睁开眼,眼前只有黑漆漆一片,没有竹逝,没有苍瑾……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闷,好黑,她要出去——为什么手脚都像被禁锢了一般无法活动!?她用力伸手出去,却被坚硬的东西阻碍着,只能不断去推——奇怪,这手感,这声音——

心里隐约觉得熟悉,再一用力,上方坚硬的阻碍终于被推开——

“你醒了?睡得好吗?”

上方,出现了苍瑾白得欠扁的脸——真的很欠扁!他居然,又把她装在箱子里!

他们昨天去竹林见了竹逝,但是未能久留,因为到了教主起床的时间,他每日必定到竹逝这里来所以只得带着未尽的疑惑匆匆回来。知道了那些事情她昨晚失眠很晚才睡,但是——她明明是睡在其他空房间里的!居然一早醒来,人就被弄到了这里!

不仅睡在箱子里,他丫的居然还把盖子给盖了!要闷死她吗!?

苍瑾对她指责的眼神丝毫不在意,揪起她的一撮头发玩着,道:“醒了就赶紧起来吧,打扫完屋子,还有要紧的事做。”

哈?这人还是人哦?她昨天才知道了那么劲暴的身世,今天就要她干活儿?怎么也该给个调适的时间休休假什么的吧?

“嘁,想说什么用嘴说,别光用脸在那儿臭着。”

不过显然就算她用行动来证明她的不满,最多也只是得到一声“嘁”,不会有什么效果。

小絮愤然的去拿了扫帚抹布回来,没好气的开始打扫,苍瑾翘着二郎腿在躺椅上坐好,问道:“我的茶呢?”

小絮停下动作,哐当一声用力掷下扫帚,转身出去倒茶。

心不甘情不愿外加一脸不满倒来的茶似乎喝起来格外的香,苍瑾慢悠悠的品了一口,抬头便看见小絮斜着眼睛瞪她似乎在说:没事了?没事我干活儿去了!

他笑了笑,放下茶杯道:“这杯就当认师茶了,虽说我很讨厌教人这种耐心活儿,不过你既然有底子,应该能省不少麻烦。”

——啥?小絮看着他一脸“我是不是很亲切?你是不是很感激?”勉强忍住嘴角的抽搐——在您老自以为很亲切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说啥?

小絮的心情如实的反应在她的脸上,苍瑾丢了一个“真笨”的眼神,“解释”道:“从今天开始你跟我练武,你的功夫能拾多少就尽量拾多少回来。”

“为啥啊?”要她练功?开玩笑呢吧?让她练健美操还差不多呢!

“你没看出来竹逝瞒着很多事情没说吗?你如今的立场恐怕绝对不是他说的这么乐观,还是先练好了保命功夫,免得事到临头才手足无措。”

被他这么一说小絮顿觉不安,她自己也知道教主对她的态度显然是很不友好啦……教主现在不动她,可万一哪天一个不高兴要拎了她去开刀解恨呢?

小絮脸色微青,总算有了一点危机意识,“我……我学……”

苍瑾很难得没有继续鄙视她的后知后觉,露出颇有兴致的笑容,“既然了解了,那么打扫完之后,先练轻功。”苍瑾的打算很好,既然时间有限不知何时情况就会改变只求个速度,那自然是先学逃命,再练杀人,其他的,都搁一边儿以后再说。

事关安慰,小絮自然是早早打扫完毕前来报到,苍瑾把她一拎,嗖嗖的便飞到小树林的树顶上。

小絮惊叫着慌忙扒住他,“为什么要上树!?快让我下去!”

“上树自然是为了下去。”苍瑾说得理所应当,还好意的提醒了一句:“提气,别失了平衡。”说完就像揭膏药一样把小絮从身上扒下来,伸直了手,便松开丢了下去。

虽说爬树时有过一次身轻如燕的经历,但眼前这么一吓,她哪还听得进苍瑾说了什么,人尖叫着落到一半时,已经是屁股朝下准备着地。

——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怎么就昏了头答应跟苍瑾这个变态学功夫呢!?

眼见人就要落地,地面忽然一阵阴风,她身子一轻,身下被突然出现的三颗人头一托,虽然没能完全阻住下落的势头,好歹避免了她断胳膊断腿,一屁股pia在地上尾巴根一阵发麻蔓延而上。

天杀的死变态!这是练功吗!?

苍瑾也从树上落下来,嘲笑道:“怎么你这门轻功是屁股着地的?”

小絮想怒,可是从屁股到腰背都还麻着,站也站不起来,抖抖索索的指着苍瑾指责道:“有你这么教人练功的吗!?有几条命都不够往里赔!”她想开骂来着,可惜坐在地上气势不够,不能一鼓作气喷薄而出,这火儿在肚子里绕了几圈,硬是发不出来。

苍瑾一点儿也没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妥的事,还顾自奇怪道:“照说就算失去记忆,武功这种东西都是练习多年,早融进骨子里,紧要关头自然会有所反应,你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你丫丫个呸!!

她不要苍瑾“教”了!功夫要学,她自己找师傅!!

阿铁老师拜托了

一趟“练功”回来小絮在床上趴了一天一夜,幸好被三颗鬼头垫了一下,没伤到骨头。虽然这三颗鬼头是苍瑾招出来的,但是这丝毫抵消不了他惨无人道的作风问题。

小絮也有奇怪过三个鬼头怎么在白天也能够出现,她自然不曾了解,那三颗鬼头为苍瑾所养,自然与平常的鬼不同。它们虽然也讨厌阳光,但必要时,只要不是阳光直射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现身的。

她一从床上爬起来便一瘸一拐的往幽冥天去,或许是苍瑾那些话激起了她的危机意识,但基本上来说小絮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虽然被左使特许可以不用穿她的“工作服”但就是再笨,见过竹逝,大约也能发现左使送她的那身深碧衣裙跟竹逝的如同情侣装,在教里招摇过市是小,万一被教主看见了一个不爽灭了她咋办?

她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在教里来来去去,也比较不显眼。

“阿铁~阿铁……”

小絮做贼似的猫在树丛后面低声召唤正在当值的阿铁,阿铁看见她微微顿了顿,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走过来,低头对矮树丛后面的她问:“做什么藏在这儿?”

小絮左右瞧瞧附近有没有人,依然没有从树丛后出来,只探出个脑袋对阿铁苦笑下,“没办法,最近我好像有点行情看涨,知名度升高,走到哪里回头率都有点高,只能低调一点……”

“……”阿铁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不过意思大概还是明白了……虽然……有点令人无语。“找我有事?”

小絮点点头,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半隐着身子跟阿铁说话——虽然无论是谁从旁边走过,看到阿铁对着一丛矮树,树叶丛里还伸出一个用叶子伪装过的脑袋,显然比正常谈话更惹人注目。

“阿铁,你教我练功好不好?不用太复杂的,够防身和逃跑就好。”

虽然对于小絮的要求有点奇怪,不过阿铁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尤其对着一双充满期望的星星眼。

“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一点点啦……我以后再跟你说,好不好嘛~?你有没有时间?”

阿铁点了下头,“下了值我会去找你。”

“多谢多谢……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了,万事拜托了~阿铁老师……我回去等你……”小絮夸张的行了个谢礼,便倏地缩回树丛去,随着刷刷刷一路树叶摇动渐渐远去。

阿铁在原地站了半天,瞧着渐渐平静的树丛,对于她这种匪夷所思的出场和退场方式不予置评。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事,找人替了自己,阿铁便提前离开,照旧找了小厮往极乐天去通知小絮。

小絮还在“养伤”期间,借着摔了那一回偷懒不干活儿,人正百无聊赖,听到小厮的转告,蹦起来就往外跑。还没等她出院门,便被苍瑾挡了回来。这年头怎么了?宅男都大白天的出门晃?世道要变了吗?

“去哪儿?”

“没,没去哪儿……就,走走……”

“哼,屁/股不疼了?又想出洞偷情了?”

“……|||||”干嘛把她说得跟田鼠一样?

“是谁?”苍瑾阴冷着一张脸,根本没指望从小絮这里听到什么实话,直接冷扫一眼一旁的小厮,小厮一个哆嗦,忙低头道:“是,是幽冥天一个叫阿铁的护卫……”

阿铁不是什么大人物,小厮自然不可能每一个护卫都认得,想当然苍瑾这样的“大人物”更是不会认得幽冥天的一个小护卫了。光听这名字,也知道差不多就个路人甲乙丙的地位。

苍瑾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吓人,挥手让小厮滚/蛋,盯住在这阴沉压力下依然负隅顽抗的小絮,一点点逼近,“你就这么喜欢招惹那些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喽啰?龙珏也就算了,外面的小护卫和以前那个干杂活儿的这些个爬虫算怎么回事儿?”他的脸几乎要压到小絮脸上,小絮在这片白色恐怖的阴影里想退,却被一把拎了领子,直接拎起来双脚离地,正对苍瑾白恻恻的脸——“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嗯?难道我连这些人也比不上嗯??”

小絮头上的冷汗哗哗的落,她她她之前是有一点点感觉到苍瑾貌似,好像,也许,似乎,大概是在吃醋……那个“貌似好像也许似乎大概”已经够恐怖了,突然间被他这样毫无防备,□裸的询问,呜……呜呜这比“貌似好像也许似乎大概”不知道恐怖多少倍——她不要被变/态暗恋啦……

“说啊,嗯?你到底不满意我什么??”

小絮想哭,可是连眼泪都挤不出来——大哥,您这是告白还是强迫推销啊?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突然就给人来这么一锤重击,还带逼问的,连点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她这心理素质哪里承受得了嘛……

没有考虑的时间,也就没有时间去想借口想理由编瞎话儿,小絮被苍瑾拎着晃来晃去的逼问:“快说!!”她一急,也就实话实说了……

“不、不满什么……?”

“是我在问你!”

“就、就你这身死活不换色儿的衣服……”提起这茬儿,即使被拎着小絮也忍不住斜眼瞥着眼前人这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在没有洗衣粉,漂白粉,增白皂的时代,这白,都是用她的血泪染出来的啊~!

(……血……和泪能染出白色儿来?侬这孩子,已经洗傻了吧?)

片刻沉默,苍瑾盯着小絮的视线终于挪开,移向自己的衣服——继续沉默。

“你讨厌白色?”

狠狠的点一个头!

“是个黑的你都要?”

……这话听起来好别扭……虽然……貌似是事实……

苍瑾继续拎着小絮没有放手,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的白衣服,陷入纠结。

——换个衣服就能解决的问题,多简单啊。可是他是苍瑾——公认的宅男变态加洁癖的苍瑾,要他这个洁癖狂穿那种沾上些许脏灰也看不出来的颜色?无法不“一尘不染”的颜色?

再说了,也不想想苍瑾这形象——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阴嗖嗖凉飕飕冷飕飕,穿了黑衣服,还不跟鬼一样——要他换衣服,门儿都没有!

苍瑾手一收,把小絮拉近,脸对着脸,阴恻恻的一笑,不容置疑道:“爷就穿白的,你就得跟着爷!”

为……为毛啊?就算她运气差一点遇人不淑,也不能不淑成这样啊!

还来不及等小絮有反应,就被苍瑾biu~的一扔,准确无误的从院子大门口扔进苍瑾屋里的那口箱子里。箱子被一撞,自动关盖,落扣。

“你——你这个变态!绑架!非法监禁!!——放我出去……”

箱子里传来小絮沉闷的喊声和捶打声,苍瑾“哼”了一声,远远的瞄一眼院子外面的方向——让那黑不溜秋的小奸夫等去吧!

苍瑾的恋情就这样赤果果的浮出水面,一路横冲勇往直前,不过大概他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什么这条路他走得如此不顺。

等到吃饭时间有别个丫头送了饭菜来,苍瑾才打开箱子,里面的小絮早已经喊累了睡着了,脸睡梦里都是一张愤然委屈的脸。苍瑾俯身看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分外可爱,脸上瞬间闪过浅浅的温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睫毛刷过嘴唇,痒痒的。

小絮动了动,已经睡得实了,没有醒来。

苍瑾逗猫似的逗了她一会儿,才满意的离开,将饭菜撂在桌上,带着三个鬼头出门去了。

小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点灯,乌漆麻黑一片,她左右瞧瞧苍瑾不在屋里,灯也不敢点便踮脚溜走。刚出了屋子没几步,突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小絮反射性就要尖叫,一个低低的声音忙在她耳边道:“是我。”

小絮诧异的回头,“阿铁,你怎么在这……”

阿铁做了个“低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对她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故意躲着不出现,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等到天黑了才能进来看看。”

极乐天和幽冥天的关系一直弓拔弩张,他这个幽冥天的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进极乐天来,只能借着夜色掩护,避开极乐天的人潜进来看看。

小絮这才想起因为苍瑾的捣乱,她没去见阿铁不说,也没能找人给他带个口信。难得阿铁不但没有生气,还在替她考虑……小絮激动得握住阿铁的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如江水般滔滔的感动——这才叫好男人啊!变态那种东西,跟这种好男人是没得比的!

“怎么了?”阿铁稍稍不解或者误解了小絮握住他的手的意思,问道:“你真的遇到麻烦了?”显然,他当做了小絮在抓救命稻草,向他求助。

小絮倒也没否认,用力点点头,“有个变态要监禁我!你带我离开这儿吧!”

阿铁迟疑了一下,便点了头。显然这里的“变态”不会是外人,而小絮方才出来的地方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住的。他虽然对极乐天内的情况不十分了解,却也知道这里是四灵众的住所——其中三个人都不在,这里只住了[巨龟]苍瑾和借住的左使木鸢,只要想想苍瑾的名声,也不难猜测小絮说的变态是谁。

对于对方是地位仅次于教主和左右使的护法这一点,阿铁虽有顾及,但生性耿直,既然是苍瑾大人有错在先,他不过是帮助小絮,即使对他失了礼有所得罪,却不能不做。

他拉起小絮,“我带你走。”

小絮屁颠的跟着他急忙往外走,然而夜风呼啸,刚要离开院子的两人,便看到黑夜里的一抹白挡在院门前,阴森着一张脸,提着七尺长刀,任由黑发白衣在风中凌乱……

大魔王现身……好呼啸,好凌乱……小絮觉得自己也要凌乱了……

阿铁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走!”便向反向的屋顶跃去——他自知动起手来绝不是苍瑾的对手,但是倘若不在现在将小絮硬带出去,恐怕不会再有其他机会救她。带着一个小絮,阿铁几乎用尽全力在速度上,丝毫顾不得身后的防御。

大魔王阴冷抬头,黑发长辫在夜风里几乎横飞起来,脚上突然一用力,整个人便已离地,甚至高高越过两人的头顶,从他们上空翻身而过,落在房顶,挡住了前路。

阿铁暗惊,他固然知道苍瑾能居护法之位功夫必然了得,所以才避开正面冲突走为上策,但是展现在他眼前的这身轻功身手仍旧超乎预料。他知道幽冥教中以木鸢,凤二人的轻功为最,几乎已经是凡人难以超越,却不知道这个整天关在屋里只致力研究书册和机关玄黄的人竟然会有如此身手。

一时还未来得及完全停住脚,苍瑾的长刀已经贴着头顶扫来——即使这个高度不会碰到小絮,却难保距离这么近不会使她被刀风伤到,阿铁只能匆忙间把小絮往房顶一推,全力去抵挡苍瑾的一击——

如他所预计,小絮人被推上屋顶没有直接摔落下去,然而全力抵抗着苍瑾的他,却已经顾及不到在房顶“着陆”之后的小絮无法把握平衡,脚下一个打滑,连人带瓦一起往下落去——“啊——!!”她最近难道是流年不顺遇大煞吗!?为什么总是跟高处犯冲啊啊啊——

她的尖叫终于成功吸引两人的注意,停下手来,却来不及出手去救,但见又是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飞来,小絮在空中横飞的眼泪都还没有落地,便已经抱着小絮翩然而降。

“吓着了吗?有没有伤到?”

那妖娆的身姿,妩媚的声音,救人不忘顺便放电的,不是木鸢还有谁。

小絮数次惊吓基本已经傻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只觉得脸上凉嗖嗖的,都是方才自由落体时飙出的眼泪。

苍瑾和阿铁两人已经从房顶下来,看到苍瑾,木鸢好心情的一笑,“吓着我的婢女,这不太好吧?”

——什么你的?苍瑾不爽的微扬下巴,“还来。”

木鸢哪里肯轻易买账,不但不把小絮“还”给苍瑾,还顺便往阿铁身边一推,让他先照顾着她,自己乐呵呵的挡在中间——这小丫头还真是不负众望,连苍瑾都收服了,(絮:怒,乃那只眼睛看到这是“收服”!??)这回,苍瑾动了真,怕是不反都难了吧?他不出来推波助澜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唯恐天下不乱的良好人品?

越乱越开心

木鸢的人品用不着保证也是众人皆知,苍瑾不打算继续废话,只是他就很奇怪,为什么最近这么多架要打?他的生活几时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苍瑾对木鸢的武功身手也算是一无所知,真的很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生活在幽冥教里的。而木鸢对苍瑾的了解,大约仅限于之前他和龙珏未打完的那一架。既然看过那一架还有胆来挑衅,看来木鸢也是颇为自信的。

苍瑾心思动了动,似乎想到某些事情,唇角微挑,道:“送上门得倒也是时候,正有些事情,打算找人问问呢。”

苍瑾长刀倏地出手,在黑夜里划过一道白光。

如果,今天换一个人在这里,或者是龙珏,或者是紧那罗或者罗侯计都,木鸢都没有把握会打赢——因为太黑,看不见。

可是这里的人是苍瑾,一身白晃晃的衣服,一把七尺长白晃晃的长刀,真叫人看不见也难。木鸢看似手中无兵器,只有一把扇子,然而那看起来轻薄的折扇,却是铁骨成柄,附着如翼的薄刀,身形灵活,不为着攻击,却是步步设计将苍瑾引开。引开了苍瑾,下面那个小护卫才好把小絮带走,最好顺便再藏起来,不然带去幽冥天也好,苍瑾如果打算要回小絮,少不了又是一番折腾。就算不惊动东方青冥,惊动了龙珏也是蛮热闹的。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不过过程也太顺利了,苍瑾像是故意顺着自己被引开一般,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小絮和阿铁的视线。

木鸢正疑惑,忽见苍瑾一个大刀横扫,他那小扇子是断断不敢和沉重的长刀硬碰的,方要闪身,才发现苍瑾早已经准备好封锁他的去路。长刀已近眼前,木鸢这样油滑的人自然是不会为了捣个乱而真的硬拼起来谁也不讨好的,只得顺着苍瑾的攻势向后退去,却正中苍瑾下怀,退到了墙根处,长刀横在胸前进退不得左右无路。

“我有一个问题,你不要再给我打马虎——”

木鸢这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容易“上钩”,这到底是谁钓了谁呢……他用两根指头夹着长刀推开一点点,“有话你问,都好说,没必要这么伤和气。”

他们之间从来有过什么和气吗?

“那丫头,教主,竹逝——讲清楚!”

“……”这还真够简练的,换了别人都不知道他在问什么。“看来你已经进过竹林了……既然见过了竹逝,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苍瑾只把竹逝的话大略概括了,未提带了小絮去的事情,木鸢倒像是听得很开心,很满意苍瑾认为的“有所隐瞒”以及这种感觉的正确性,这样一来,才有他出场的机会么。事关命运生死的关键能从他嘴里告知这场乱子里的主角,不是很让人开心吗。

“你说得没错,竹逝的确有很多事情没说——比方说,也许已经他活不了多久,而小絮的命,正拴在他的生死上。”

苍瑾的重瞳微微收缩,要说竹逝活不了多久,并不难了解——就那日他所见竹逝的脸色以及气息,不难察觉这个人的身体状况——但是,这跟小絮又有什么关系?

对于木鸢还打算卖关子的说话方式,苍瑾的刀毫不犹豫的往前送了送。木鸢继续用两根指头抵抗着刀身的威胁,看了看那越来越近的刀锋,“你这脾气还真应该改一改……似乎竹逝并没有说,他现在身上的伤,全都是拜小絮所赐——”

苍瑾略停片刻,道:“她不会。”只看那丫头面对竹逝时,那令他不爽的态度,他便不信那丫头会杀竹逝。

“‘形势所逼’什么事不会发生?她可是去刺杀教主,竹逝是自然要出手的,只是他又没忍心伤了她,结果反而被武功不及自己的小絮去了半条命,心肺都受了不小的损伤,能救回来算是不容易,却难活多久——教主的为人你多少也该知道的?若不是她差点杀了跟随自己最久的隐卫首领,一个兴风作浪的小妖,他哪会真放在心上。若不是竹逝求情,她早就身首异处随便找地方埋了。”木鸢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放低了几分,道:“如今,小絮还能安稳活着全靠竹逝的情面,倘若竹逝一死,教主怎么可能放得过小絮?”

苍瑾剜了木鸢一眼,苍白得过分的脸上浮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所以我就该弃教赶紧带着小絮去逃命,让你坐着看热闹?”

木鸢被看穿还不知脸红,摆出一副悠然无辜的笑容,“怎么会?我可是为小絮的安危着想的呐~”

苍瑾退开一步收了刀,“那人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好说,如今治是没指望,不操心不上火没心思的好好养着,也许能多活两天。”

苍瑾看也不再看木鸢转身准备离去,木鸢在他身后问道:“喂,你打算怎么办?”

苍瑾会做的反应无非两种—— 一是佛挡杀佛,管他教主还是谁,他要做就不会考虑后果;但是二……若小絮不足够值得他出手,那么他才不会为一个小小的丫头和一点“兴趣”去费那许多力气。木鸢就算是对苍瑾有一些了解,也还无法预计他会选择哪一种。

苍瑾稍稍停步侧头对他说道:“你若是不想乱子早早被平息没得凑热闹,下次拔刀相见时就别给我找多余的麻烦。”

木鸢看着苍瑾的背影忍不住唏嘘一个,看来那丫头的魅力还真不能小看。他真的要怀疑她是真的失去记忆,还是有所计谋了。

明白木鸢用意的阿铁本打算带小絮回幽冥天再说,谁知道两人居然只打了这么点时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苍瑾已经返身归来,阿铁和小絮距离幽冥天堪堪数十米距离,便被凌空而来的一道白影拦了个正着。

苍瑾的长刀一横,摆足了山贼打劫的气势,“人留下,你快点消失!”

如果现在是白天,幽冥天就在眼前,只要一有动静很快便可以引起骚动,也许他们还能混过去。只可惜夜色已深,在这里打起来,被人发现之前阿铁就会被苍瑾解决掉。

阿铁片刻迟疑,小絮已经开口道:“我回去可以,但是,我不要再跟你学功夫——我要阿铁当老师!”

苍瑾扬着下巴用鼻孔瞅阿铁——这家伙,就是死丫头的新欢?一身黑不溜秋的有什么好看!“不行!从今晚开始你不许离开极乐天的院子半步!他这个幽冥天的护卫怎么能教你——”

“那就让阿铁也住进极乐天!”小絮毅然的抱住阿铁的胳膊,坚决应道。

—— 个死丫头!以前好歹还是偷情,现在把奸夫都领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苍瑾周身阴蓝的火焰如鬼火一般瞬间爆发,呼啸起黑发白衣,然后瞬间消失,硬生生被收敛起来,摆出一脸狼外婆的扭曲笑容,“好,只要他肯,就让他来。”

咩?变态转性了?

小絮挂在阿铁手臂上甚至都忘了放手,稀奇的看着突然肯迁就别人的苍瑾。

扭曲的笑容要维持下去看起来挺不容易,然而苍瑾居然挺下来了。死丫头的问题他以后自然会好好收拾,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赶紧把她拎回去好好关起来才是正经。那个竹逝万一突然翘了,至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没人能动这死丫头。并且——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但是客观来说……他的确不是个适合教人武功的料子。

他都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才不会等她主动过来,便上前两步一把把人扯过来,还泄愤似的揪着衣领拎起来,让她两脚悬空跟自己面对面,苍瑾盯着她狠狠的看,他就不明白了,这么个死丫头,长得也没多美,性情也不见得好,更没什么才能,有什么值得他保护的?哪里配得上他了?(真给你个沉鱼落雁,温柔贤淑,充满才情的女人你也不要啊,自个儿眼光歪,怨不得旁人!)

已经被完全忽视的阿铁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他的确对小絮有过意思,也的确看得出苍瑾对小絮的意思。只是他还未看清,在这之中,小絮应该在的位置。她存在在那里,却不像是看起来的那么单纯,甚至现在,他不知道小絮是不是自己该争取的人。

总算是摆脱苍瑾钳制的小絮挣脱出来落到地面,转头望着阿铁,如今苍瑾也答应了,去不去,就只看阿铁的意思了。阿铁这才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以极乐天和幽冥天的紧张关系,从来也只有人缘好的四灵众[麒麟]语霖大人可以自由出入不被攻击敌视,再者,便只过去的凤大人曾经以情人的身份大摇大摆的住进过幽冥天迦陵大人的院子而已。他自问没有语霖大人的人缘,也没有凤大人那一身让人不敢发表意见的武功,作为幽冥天一个小小的护卫,要他住进极乐天……?

似乎是很明白阿铁立场的苍瑾,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拎起小絮便准备打道回府道:“不敢来也没什么,没人会笑你。”

“等一下,苍瑾大人。”就在苍瑾转身离去的时候阿铁却开口,郑重道:“请容我打扰,暂住一段时日。”

苍瑾回头,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哼”——“小子倒是有点胆量,那你就跟来吧。”

连阿铁自己都不能相信,他居然真的住进了极乐天。在四处一片白的世界里,他的黑衣,似乎尤其的扎眼。

苍瑾只是去找木鸢打了个“招呼”,木鸢便毫不推辞的帮阿铁通融,让他暂时不必回幽冥天,专心教小絮练功。他对小絮一没有感情二没有关心,有的只是兴趣而已,对于这个过去自己也不过只匆匆见过一两面,记得容貌却不了解性情的女孩,在她“失去记忆”之后以期待的目光想要看看事情最终会向哪一个方向发展。所以对于一切的可能性,例如她恢复武功,可以说不亚于苍瑾的“热情”。

可以游戏人间,点拨着他人的命运却置身事外看着事态发展是一件有趣的事,并非人人都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在这里,东方青冥的幽冥教中,他才有了这个席下观看的位子。只可惜世事不是戏,也不是实验,注定只有一个结局,无法为了得到满意的结局而反复重来。如此,便只有不断的勾起一切可能的契机,才有机会看到最热闹的一场戏。

——小絮、苍瑾、阿铁、竹逝……甚至这一次,连一向不沾俗事的东方青冥也在不小心之时将自己卷进其中,这场戏,虽不在木鸢的掌心里,却总能够在指尖下略加挑拨。

他笑,自从跟随东方青冥以来,似乎便渐渐沾染了他的些许坏习惯,还变本加厉发扬光大。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的过去,也不想知道未来,时间便在此间,将自己的人生变作了一个看戏人。

(你丫甭乐,后妈我早晚有天拉你下水!)

想着似乎也该回幽冥天去看看自己的屋子修好了没有,木鸢在见了管事通融完阿铁的事情之后便向龙珏的院子走去。颇难得的白天能在这里见到龙珏,木鸢脸上的笑容变得浓了些,向龙珏走去。

如果可以不改变

极乐天的院子里这两天天天传来奇怪的哀号,这里混熟的丫头都不陌生这个声音,只是苍瑾大人下了令,除了一两个必要的护卫,其他一干小厮丫头加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担心,很难不YY,难道苍瑾大人终于动手,把小絮XXOO了?叫这么惨,恐怕不轻松吧?不知道是鞭打?滴蜡烛?灌辣椒油?坐老虎凳?……(麻烦打住,跑远了……)

真实情况既然不为人知,那也只能尽情的YY了。

而此时,身在那座无限神秘令人无限遐想的院子中的小絮,她的情况一点也没什么可以“遐想”。现在,她大概唯一要做的,就是后悔,后悔她找错了人。

本以为请阿铁来教她武功,就可以脱离苦海,哪知道阿铁这个人会这么一本正经,真的本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解了她的身体现状后,好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展开地狱式的训练。

“阿铁……我不成了,一步也挪不动了……让我再歇歇吧……”

“小絮……”阿铁对着蹲在地上耍赖的小絮露出微微无奈为难的表情,“起来继续,你要做到一点也不难——”

“不难??我800米的成绩要4分多种,蛙跳最高不过4个台阶,跳远更是没及格过——你这训练都赶上训警犬了,还不难??”

“……”实在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或许应该从基本的开始练,但是依苍瑾大人所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这些已经是练轻功很必要的练习了,你的身体有底子,完全可以做到的。”

底子……那种东西就算她有,也不知道怎么用啊……想起以前爬树的时候突然爆发的跳跃力,说不定……苍瑾的办法还比较有效呢。

“我说阿铁,阿铁大哥——咱就轻松点,学多少算多少得了,也没必要整个武林高手出来,那今天就再歇歇,再歇歇……”

阿铁看着小絮一副又准备开溜的模样,对于教她练功这件事除非她自己开窍,看来也是不用抱什么希望了。练功本来就是件吃苦的事,小絮虽然也是出身洗衣房的劳动阶级,却不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主。

小絮以及苍瑾都没有告诉他小絮必须学武功的原因,因此虽然耿直的本性让他衷于被拜托的事情,面对这样的小絮却也没有办法。

“也不知道还要被闷在这里多久……阿铁,你带我出去玩吧,每天抬头低头都是这么个四方院子,几件破屋,好没意思……”

“恐怕苍瑾大人不会允许——”

小絮翻了翻白眼,“阿铁,你又不是他的手下,没必要那么死心眼儿,我们只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的……我们以前不是约好的吗?”

也许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阿铁没有再拒绝,半推半就跟着小絮出了院子,准备从侧门离教上街市去。

曾经一度成为数种流言女主的小絮低调的半掩在阿铁身后一路遮遮掩掩,不期然却与帮厨房采购回来的大黄撞了个正面。阿铁看到大黄,也没表现出什么不自然,只淡淡的点了个头,而他身后的小絮却窘得不敢正视大黄——大家谈个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都没什么的,可她……她,根本就忘了去跟人家分手!不,应该说根本忘记了大黄这个人……一句话也没交代,就这么屁颠颠的跑了……这个,好恶劣,好令人鄙视……

搬着一筐新鲜猪后肘的大黄一顿,面对阿铁的点头只是不自然的应了一下,便不自觉的看向小絮——已经有不少日子没见到她,他仙女儿似的小絮似乎更好看了,不再是洗衣房那个每天操劳的粗使丫头,站在阿铁身后的她,让他有点知道了人们说的金童玉女……

阿铁也许不是那么好,那么帅,可是在大黄的眼里,他这种护卫身份的人,已经比自己或是小絮这种干粗活的下人好了不知多少。

小絮,也算是找了个好归宿吧。

他压下心里的感觉,收回视线,点点头,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阿铁回头看一眼还在他身后找地缝的小絮,淡淡道:“他已经走了,我们出门吧。”

小絮偷偷抬头瞄了眼阿铁,虽然感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很窘啊……

苍瑾不过是出了趟门的功夫,回来时已经不见了小絮。他自然是很不爽,但是并不意外这丫头不肯安分,正想着该去哪里把她逮回来,三团黑影突然急急的出现在他面前,顾不得青天白日便现了形,叽叽喳喳对他说了一通。

幽黑重瞳瞬间收缩,暗啐了一句:死丫头真能找时候添乱!命令道:“马上去找她的下落!”

三颗头便又化作黑影迅速散去。

苍瑾几步回到房间,收拾了几件东西,又转去木鸢的房间把屋里的钱财搜刮一通,迅速离开了极乐天。

和阿铁一起悠闲的逛着街的小絮全然不知危机来临,还在东看看西摸摸,流连在各个摊子上,对于这个时代陌生的集市稀奇不已,阿铁却已经渐渐紧张起来,敏锐的察觉到附近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种气息偶尔在幽冥教中会一闪而过,谁也不会去说,但是大家都隐约知道那是教主专属的隐卫。很显然的,这次是为了他们——或者说是为了小絮而来。虽然小絮和苍瑾都不曾明说,但他也隐约察觉到小絮在教里的立场或许有些危险。

阿铁一把拉住小絮,在她的茫然中迅速进入人群,他猜测对方还未动手,或多或少是不打算在平民中引起太大骚乱。如果只有小絮一个,只消一个人便可以无声无息的掳走她,但是有阿铁在,动起手来难免引起骚动。可是他们无法一直混在人群里,无论要从哪里离开,都必然落单,就算不是,他无法预测隐卫可以按耐到什么时候。

“阿铁?”

“有人在跟着我们,是教主的隐卫。”

小絮一怔,随即显出些许慌乱——隐卫?是来抓她的?总不会只是因为她出了门……那么,教主要动手宰她了??

看到小絮的神情,阿铁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把她拉近自己,随着人流慢慢走道:“平常一点,别显得太紧张。”

小絮忙点头紧贴着阿铁走,在这种时候,她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依靠阿铁……

苍瑾那个家伙,平时盯那么紧,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不出现啊……

正想着,仿佛是应着她的想法,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一道白衣身影腾空而过,落到街边最高的楼上,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出现有多么引人注目,一眼扫到人群里的小絮,便捞出一串鞭炮,点燃了,直接扔进人群——顿时整条街像炸了锅一样,烟尘、人群、尖叫,乱成了一团。

骚乱那种事情,他才不会在乎。而混乱中躲避、乱窜的人群,让附近的隐卫一时无法靠近。苍瑾的身影便在烟尘中翻落而下,直接落在小絮面前,抄起她,瞄了一眼阿铁问道:“你也要一起来吗?不过你现在怕是也回不去了——”

小絮跑了,他又跟小絮在一起,谁保教主不拿他开刀?

苍瑾问过,却也不等他,随他爱来不来。而一句话阿铁便明白了自己的现状,迟疑片刻,还是跟着苍瑾,一起消失在人群里。

“苍瑾,苍瑾!我们要去哪里啊——”

小絮是几时开始只叫苍瑾不叫大人的?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苍瑾脚下不停,偶尔回身甩出一两个袖箭,应道:“随便哪里,先离开幽冥教再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个叫竹逝的家伙伤势恶化,看来快不成了。”

苍瑾简单一句,小絮的脑中有瞬间的空白——苍瑾没有跟她说过竹逝隐瞒的那些事情,只是匆忙间透出了这一句,却像是在小絮脑中的屏障上炸开了一条缝隙——这个身体残留下的片段记忆,像是渗出缝隙的水滴,源源的,向她砸落而来——

温和的竹逝,处处为人着想的竹逝,他不会让人伤害东方青冥,却也不忍伤人,最后伤的,却是他自己。

杀人的感觉,就是她手中的刀,扎入竹逝的身体——

冰冷坚硬,泛着幽蓝的色泽,那刀上,淬了主人给的毒——据说,就算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东方青冥也没奈何的毒。

早已备好的火药,便在失了手,刀没有伤到东方青冥却扎入竹逝身体之后,轰然响起。

——竹逝应该是死了吧,那刀,那毒,还有近距离的火药。

那个温和的竹逝,就这么死了。

可是曾今,他对她那么好,点点滴滴的关怀,无微不至,因为她在隐卫里年纪最小,又是个女孩子……

她情愿,东方青冥就这样杀了她,好过这样的伤心,这样的痛。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死?

那些悲伤和后悔,从崩裂的裂缝中,不断向小絮涌来,即使她知道那不属于她,可是这个身体,这颗心脏,都因为自己主人的哀痛,仿佛要紧紧缩成一团,连寄身其中的小絮也一并被卷入其中。

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害竹逝的。

如果可以,她不想看到竹逝失望的。

但是竹逝的教导,她无法做到。因为从一开始,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与竹逝教导她的一切背道而驰。她无法违抗自己的主人,即使她只是主人的一颗棋子,即使这是一颗根本没有被寄予太多期望,早已经打算丢弃的棋子。

那么,她便只能欺骗竹逝,唯一的奢望,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一切,然后消失。从幽冥教,从竹逝面前永远消失,不必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但是,为什么最后死的,会是竹逝?

情绪一波又一波,悔恨,哀痛,只希望一切其实并没有发生。希望自己从来不曾存在,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竹逝就不会死,所有的事情,回到最初,却没有开始……

是什么时候,她消失了,可是,时间却不会倒退,不会停止。

“小絮,小絮?”

“醒了!现在是你神游太虚的时候吗!”

阿铁的叫声没能唤回小絮的失神,倒是苍瑾的当头一刮,直接又有效。小絮吃痛的揉着自己的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所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们干嘛逃?干嘛打我?”

苍瑾从头到脚都没长几个对人有耐心的细胞,根本不打算跟她细细解释,“东方青冥已经开始出手了,你还有闲心发呆?”本想再抬手给她一个脑刮子,小絮抱头当缩头乌龟,他的手只抬了抬,没有落下去。

如果没有这个身体的主人过去的记忆,小絮或许什么都不会明白。可是脑海中看到的那些片段仿佛同她的记忆融在了一起,不自觉的浮现,在听到苍瑾的话后微微的变了脸色。

“你刚刚说,竹逝快不行了?”小絮拉住苍瑾的衣袖,自语道:“他快死了,所以教主要抓我会去?他是‘我’杀的……教主一定会要我给他陪葬的……”

“你倒是挺清楚的嘛,还以为你的脑瓜子真的坏到什么都不明白。既然知道了就赶紧走,我可不想跟东方青冥动手。”苍瑾自问武功不弱,对于玄奇之术阴阳之法更不是寻常人能比,但是他却看不透东方青冥。无论武功,还是他的背景。那种万年少年的怪物,离远点应该没错。

阿铁的用途

一直都没有人跟阿铁解释什么,苍瑾根本不屑,而小絮本来日日过着简单的生活,突然变故,连自己的事情都乱糟糟没了主意,哪里还顾得上阿铁。只从二人的言语对话,阿铁慢慢了解着现在的立场——他只是幽冥天一个寻常的护卫而已,个性耿直,谨守职责,无功也无错,更是从来没有二心。只是沾上了小絮,被那时情势所迫,似乎无意间便被拴在了小絮这条绳子上。

苍瑾说的没错,就算当时他不跟他们一起走,回到教中也未必有他的立足之处。他并非想背叛幽冥教背叛教主,只是不想平白丢了性命,再者,小絮一个单纯的姑娘,就算过去有什么过错,难道非要用性命来补偿?

他只是有一点不解——以苍瑾大人的为人,正常来说会好心到带他一起走么?

阿铁在思考的同时,小絮也拼命理清形势,思考自己的未来。不过很显然的,在这里除了洗衣服和打扫之外毫无生存能力的她,除了依赖苍瑾和阿铁,基本是没有活路的。

“苍瑾大人……我们以后怎么办……?”

苍瑾垫了个软包袱在身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支着下巴扬眉看小絮,“怎么又不叫苍瑾了?”

大哥,这个时候不要计较这个吧……还有您这包袱——除了屁股底下的软包裹,一旁\奇\还放着个庞大的\书\奇形怪状的包袱,这都什么时候收拾的?刚刚您就拿着这么大个包袱还外带一个活人跑路?

回到小絮的问题,苍瑾无所谓的勾了勾唇,“现在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好了,不过要上路总得准备些路上必备的物品,那就先去买东西。”

这一点,阿铁也是赞成的。不过,只到目前为止。当他面对着苍瑾采买回来的东西之后,他的赞同就变成了无话可说。

身份所限,他的确是没资格说什么的。但是小絮可不会管这些,她十分诚恳的忠于自己头上的黑线……“苍瑾大人……您这俩箱子是……”

“衣服,你不是看见了吗。”

所谓的“路上必备的物品”……就是整条街上所有成衣店里合他身材的白衣服?而他们的“行囊”,不过是一个装着干粮的小包裹……

小絮眼前黑了黑,是,她早就知道,电视剧里那些衣袂翩翩的白衣大侠都是虚构的……幽冥教里有洗衣房,可是出了门就什么都没有……“白衣大侠出门必备俩丫头一个负责抬衣服一个负责洗衣服”这话,可是当初她自己领悟的……

难怪,苍瑾会带上阿铁,难怪,苍瑾会卷走木鸢那么多银票……

小絮自然是负责洗衣服的那一个,而阿铁……这么多行李,他苍瑾大人,自然是不会亲自背的,是吧?

洗衣服……小絮看了看那整整两箱白衣,这个数量,不夸张的说,一点都不多。以苍瑾的洁癖,就是每日待在屋里,衣服稍稍蹭了抹了都要整套换下来,如今出门在外风尘仆仆在所难免,这一天的衣服换下来,就算小絮当晚洗干净第二天也还不能干透,替换的衣服自然不能少,如此轮换,两箱还不知是否够用。

她深呼吸了几口,看了看被苍瑾打发去买马车的阿铁,趁苍瑾没注意,装作看马车的样子蹭到阿铁身边,悄悄问道:“阿铁,我们跑吧。”

阿铁丢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如他这般性子,一时还没理解小絮的意思。

“我是说,不要那一个——”小絮指了指苍瑾,又指向自己和阿铁,“就你和我,偷偷溜走……”

阿铁点点头,他了了。

虽然无良的丢开同伴(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和苍瑾勉强也算在短暂时间内曾经是捆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同伴)偷溜的事情,他的良心上会有些无法接受。但是在见识了苍瑾的麻烦程度之后,他的理智告诉他,丢开苍瑾,绝对会使逃亡变得更加顺利。

至于那个良心芝麻大的小絮,不管苍瑾是不是为了她才不惜挑衅东方青冥离开幽冥教,为了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决不想每天提心吊胆的逃命,却还要在每一个休息时间面对成箱的白色衣服……那绝对是虐待,是酷刑,她坚决要甩掉苍瑾,甩得毫不留情,毫无罪恶感。

幸好苍瑾为了有个搬运工而带上了阿铁,否则她这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人根本无法离开苍瑾。有了阿铁,就有了生存的依靠。现在的问题,只是怎么才能甩掉苍瑾?

买好了马车,苍瑾横挑竖挑的让小絮把车厢内打扫干净,这才搬了行李上车,自己也把驾车的工作交给阿铁,钻进车内不再出来。

小絮一进入车厢,顿时一阵阴冷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个哆嗦。外面还艳阳高照,这车厢里却阴冷得跟苍瑾那仓库鬼屋差不多。小絮黑线的看着占了车内半壁江山的箱子,还有斜躺着占据了另外半壁江山在看书的苍瑾,留给她的不过是一个刚刚够放下屁股的小地方。没等她坐稳,苍瑾洗白的手指便挑着一个苦茶袋子递过来——

“去给我泡茶。”

……这位大哥,这是在逃命不是去游玩,虽然逃得不是你的命……

“……马上就要出城了,哪儿来开水和茶壶泡茶啊?”

“那是你这个伺候人的丫头的问题,自己想办法。”

在变/态的恶势力面前,我们不得不低头——小絮咬牙,再次坚定了绝对要远远离开苍瑾的念头,越快越好!

——艳阳高照,阴冷的车厢——小絮脑中灵光一闪,接过茶袋,对阿铁喊了声停车,便跳下马车去找茶馆饭庄之类能寻到开水的地方。

就在她离开车厢之后,车内的阴气更重,三颗鬼头现身车内,苍瑾随便问了问有无追兵的情况,便吩咐道:“去跟着小絮,别让她出什么事。”

“又是那个傻女……”“没意思没意思……”“我也要她给挠鼻孔……”

“再啰嗦就拿你们去炼魂。”

三个鬼头顿时闭嘴,纷纷飞出车外,阿铁只觉得脑后一阵凉风,回头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絮进了市集之后便随手丢掉了茶袋,转进一间药铺里问道:“掌柜,有什么补身的药草茶吗?”

“姑娘,不知道你是要补哪里?这药草茶也有很多讲究,体虚有体虚的补法,养身有养身的补法……”

“无所谓的,只要是补,就照着体虚,寒气重来补!把寒的给我补热了就行,什么大补药都给我加上!”

掌柜稍稍汗颜了一下,为难道:“姑娘,这补药可不是这么个吃法儿,补得太猛万一虚不受补,又或者补得太过补坏了身子……”

小絮把苍瑾给她的银子往柜台上一丢,“掌柜,我给钱你给药,赶紧给我配就行了——嗄,挑苦一点的药给我配,越苦越好!”

掌柜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小絮,想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客人来买他就卖,买回去怎么喝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又不是药方子,吃不死人,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从药铺里出来,她又去找茶馆,颇费了些时间才回来,全然没有发觉不曾现形的三颗鬼头。端着煮好的茶回到车里,用新买的茶杯斟了,苍瑾闻见味道才从书里抬起头,接过来闻了闻,“怎么不是平时喝的那种?”

“那个……我不小心把茶袋打翻了,茶叶都撒了,这是我去买的草药茶,听说对身体好的,买了一大袋呢,路上将就着喝吧。”

苍瑾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品了品还真是苦到难以下咽,真奇怪就算是草药茶,苦成这样卖得出去吗?拧着眉头喝了,小絮便在一旁偷笑——喝吧喝吧,补死你!补到你阴气不足,灵魂出窍!

可惜苍瑾喝茶一向只是浅品喝得虽然多但是很慢,不然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可以逃跑的。

她乐呵呵的正要把剩下的茶倒一杯拿出去给阿铁喝,补身嘛,虽说补大了不好,不过只喝一点点应该是有益的。阿铁现在可是她的生存依靠,不好好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可不成。

还没等她掀开车帘子出去,苍瑾开口问道:“去哪儿?”

“给阿铁送杯茶……”她的话音还没落,手里的茶杯就被苍瑾拿走,一仰而尽。就连茶壶都没有放过,整壶拿去,咕咚咕咚倒进了嘴里。

——没了。

小絮看得目瞪口呆,直盯着苍瑾的嘴巴……

——大哥,你不烫啊?

虽然,无论从那还冒着热气的空杯子,还是苍瑾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巴和皱成一团的脸来看,应该都是很烫的……

现在,她应该不用担心,估计这些大补的草药茶很快就会喝完的。

在某个艳阳高照,毒日当空的午后,苍瑾终于在不得不走下马车准备方便之时,毫无预示的,突然倒下了。

小絮正坐在阿铁烤肉的火堆旁等着油滋滋的兔肉,听到“噗咚”一声,抻头去一眼,立马蹦起来欢呼一声,一边儿冲向马车去搜刮钱财一边对阿铁道:“快快,我们走了!”

阿铁一愣,忙赶到苍瑾身边去看,“小絮,这是……?”突然脸色一变,“苍瑾大人!”

“阿铁!别管他了,我们快走!”

\奇\“但是苍瑾大人他——”这明明是死了啊!

\书\小絮一手拿着装了银子的小包裹,一手去拉阿铁,“跟你说别管就别管,一会儿他活过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活过来?死了的还能再活吗??

阿铁自然是不明白其中缘故,小絮说要逃走,他一直都想不出要怎么甩掉苍瑾,倒是小絮显得毫不着急。如今苍瑾突然死了,小絮一点也不吃惊,显然是她所为。

“你……杀了苍瑾大人?”

“哎呦!他不会死的啦!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在他活过来之前走得越远越好啦!”

走?就这么丢着苍瑾的“尸体”不管,弃尸荒野?好歹也得埋一埋吧?

——都说没死了,你埋他干嘛……小絮看着阿铁真的开始动手打算挖坑,微微黑线,这老兄居然是认真的……

“阿铁,这个,真的不必了……”

“苍瑾大人人是怪了点,但也没真的做什么伤害人的事情,他这么突然死了,怎么能暴尸荒野?

小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阿铁说苍瑾还会活过来的事,毕竟他没亲眼见过,就算说了也未必会信。他若是非要埋,那埋了就埋了吧……凭苍瑾的功夫要出来也容易,只是,只是……这么往土里一埋,又是泥又是虫子,得把他的衣服弄得多脏啊,等他活了还不得提着刀追着他们来砍?

还在想着,阿铁已经迅速挖好一个一人大小的坑,还好不算深,她心里稍安,看着阿铁把苍瑾放进去。没事的,大不了不承认是他们埋的,就当路过的好心人看见个尸体随手就给埋了。

看着阿铁埋好苍瑾,居然伸手去牵马,她忙道:“阿铁,你不会是打算连马车也带走……”

“这是自然的,总不能把马车丢在这里吧?”

汗了……她不过是搜刮了一点银子,这家伙却连马车也不给苍瑾留……

“别,别了,马车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阿铁疑惑,不过并没有反对,说道:“也好,本来有苍瑾大人同行,还比较不用怕追兵。如今只有你我,自然是逃得越快越好免得被追上,马车也是累赘……”车上的东西本来也都是苍瑾的,他们俩事出突然,都没来得及带什么。于是阿铁解下拉车的马,把马车留在原地,只牵了马,“走吧,我们得快些上路。”

小絮往地上那个土包包看了一眼,心虚暗道:苍瑾大人,不是我想埋你的,也不是我不想给你留马的……您老回头自己想办法吧。

阿铁拉她上马,两人扬长而去。

初次见面主子大人

小絮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这还是第一次骑马,被颠得是昏天暗地翻江倒海。她确定自己的八字跟这个时代绝对不合,注定当不了女侠,闯不了江湖,还偏偏没有当大小姐的命!

马在林道上奔驰,就在小絮已经准备翻白眼吐白沫的时候,他们座下的马突然扬起前蹄一声长嘶,竟然翻然倒地。

阿铁眼疾手快抱着小絮跳开,还没等落地,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片杀气,树林间刀光闪动,有人影从林中纷纷跃出,扬起了一张大网,将阿铁和小絮网入其间——阿铁暗道糟糕难道这么快就被追上,定睛看去,却发现来着并非幽冥教!

那些人,穿着一色灰衣,将阿铁和小絮包围,其中一人站在他们面前,看也不看阿铁,只对小絮道:“你躲得倒是够久的了,门主还在等你,是时候回来了,柳絮。”

这个人,倒是张熟面孔。可不就是在幽冥教中,曾经两次出现在小絮面前的灰衣人么。真是才出了虎口,又入狼窝。

小絮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将她带到了哪里,她的待遇还不算差,虽然之前的表现不算良好,但到底是“熟人”,又是一门的,灰衣人不曾为难她,除了一路上盯得很紧,倒也没绑住她的手脚囚禁她。

不过阿铁的待遇,显然就没有她这么好。

这些人也不知是跟幽冥教有什么深仇大恨,将阿铁捆了个结识,蒙住眼睛堵住嘴巴,丢在一个简陋的马车上,还不许小絮和他见面。

虽然知道这些人是这个身体过去的“同门”,就算不是同门,至少也侍奉同一个主人。但是毕竟不了解对方的背景,又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主人面前是什么分量,小絮没敢搬出失忆那一套,万一对方当她失忆了就没用了,直接喀嚓掉免得浪费粮食,那她可就亏大了。于是只得乖乖闭着嘴,少说少错,免得露馅。

一直来到某个庄园,那灰衣人才再次开口,对她说道:“你任务失败,还有上一次拒绝联络的事情门主都已经知道,自己去跟门主解释吧。”说着,就把她推进了某个院子,她站在院门口微微一愣,满园的芳华也许没有什么奇怪,花姿妖娆芬芳缭乱,开放得异常绚烂,眼前的景象固然是美的,但是让她觉得恍惚的,却是院子一角的竹林。

青青翠竹,像极了东方青冥后院里的那一片。一样的碧绿青翠,只是不及那里的幽深。

在她面前不远处,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正修剪着一株一人多高的花枝,背影纤细修长,白底长衫从下摆处向上缀着孔雀尾翎的纹饰,在阳光下闪着多彩的光,握着剪刀的手指就好像白瓷烧出来的一般细腻光滑,连女人都要嫉妒。

小絮愣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踌躇间,一个少年似的嗓音,略显阴柔却又带着微微的磁哑,对她道:“你打算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吗?”

小絮迟疑了下,硬着头皮走近几步,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依然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只一声轻笑,道:“听说你坏了脑子有些不灵光,我还以为是你为了逃避故意假装,看起来还真是坏得有些彻底。”说着,他缓缓转过来,那张脸,也如他的声音一般,有着宛若少年的稚美,却又不似少年,阴柔却不显女气,让人联想到幽幽的绽放在阴暗处,不见阳光,看不清色彩,却阴美斑斓的花。

这种人,即使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却好像在脸上写着“此物有毒”几个字一般。

小絮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的石桌旁,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坐下来,却任由她站着,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大——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她总是走背运遇上这种难应付的人,就她这点脑细胞,哪应付得了这个。

“紧张什么?我本来也没指望你杀了东方青冥——就算你潜伏在他身边再久,他再信任你,东方青冥也不会死在你这种小人物手上。”

不知为何小絮突然想起曾经感觉到的这个身体前主人残留的意识……总觉得,“柳絮”是早就知道这一点的……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心里不舒服?”对方突然问道,从方才就仿佛能够看穿她的心思一般,让小絮一阵紧张。小声应道:“没有……”

一声嗤笑,“总算肯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被东方青冥毒哑巴了呢。既然肯说话,就给我说清楚,你刺杀东方青冥既然失败,他为何还容你在幽冥教?发生过什么?”

小絮很不愿提起竹逝,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但是面对这个人,她莫名的紧张,直觉这个人虽然身在别处,但对所有的事情却依然掌控着,仅仅需要她来补充一两个盲点。

这个人到底是谁?虽然话语都还算平淡,却处处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很讨厌东方青冥,打从心眼儿里的讨厌。小絮一边思索着,一边老老实实寥寥几语说明情况,固然细节她自己也说不清,不过,也没人关心。

“竹逝?就是东方青冥最信任的那个仆人?嗬,哈哈哈哈……柳絮,看来派你去还真是选对了人,换了别人,未必伤得了他这一员大将。怎么也够他心情坏上好一阵子!”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子,看起来柔柔的,如弱柳一般,眉目也精巧细致,端茶款款走近,浅浅的微笑间揉进了一片春光。小絮觉得似乎已经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喜好,似乎这个身体也是如此,看起来如柳枝儿一般的女孩子。

“门主。”她放下托盘,将一杯茶轻轻放在门主面前,眼睛却在暗中瞄向小絮,似在打量,又似端详,虽然准备了茶来,却因为小絮只是垂首站在一旁而不知道该不该给她递茶了。

“我似乎没有让你进来。”

“啊……我是听说门主有客人,特地送茶来……”

“我几时说来了客人?”

那女子顿了顿,急忙低头,“是,奴婢多事了。”正要退下,门主却道:“找个房间,领她过去。”

“是。”

他淡淡看了小絮一眼,“你跟她去。记住,不复命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小絮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听他的意思,竟然是要自己留下来?她根本没这个打算啊!就算她这般没常识也知道,留在这里,绝对比留在幽冥教还糟糕!可是,她哪儿敢说一个“不”字?

“主……主人……”神啊!居然让她叫出这种、这种没有人权的称呼……“那个和我一起被带来的人……”

“他是幽冥教的人?”

“是……不过,他和我一起离开了!”很显然这个人不仅讨厌东方青冥,对幽冥教的人也没好感,为了阿铁的安全,她咬了咬牙,道:“他是……他是我收的小弟!不,是手下!”

幸好门主似乎根本没对阿铁上心,扫了小絮一眼,隐隐有几分警告在其中,像是看穿了小絮的谎言,但仍旧道:“会有人送他到你哪儿去。”

小絮忙低头谢过,快步跟着那女子离去。这地方,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只是,偶尔,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并不陌生的感觉。虽然说不清,也不觉得两人相似,但是有点……类似东方青冥的感觉?

“呐,你住这里吧。”

“啊,多谢——请问……”小絮刚要问问这里的习惯,诸如去哪里吃饭,厕所在哪儿……却迎上对方不怎么友好的眼神,与方才在门主面前截然不同。她还是决定闭上嘴巴,等碰到别人再问好了。

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又身份尴尬,虽然是这个门主的下属,却一直在幽冥教,想来跟这里的人也没什么交情,又是任务失败,拒绝复命被逮回来的,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可是一点也没有兴趣,去继续柳絮过去的人生。

小絮的预感很快得到证实,她在这里的情形着实很不乐观。不知是这里的情况如此,还是之前那个女人有意刁难,在她住的地方她根本没遇到半个人。茅厕倒是找到了,但是无人送饭又不知道该去哪儿吃,阿铁也还没有被人送来。情况如此,怪不得她乱闯了!

果然乱闯就是解决被人遗忘的最好办法,她在外面没游晃多久,便被灰衣的护卫拦下,喝道:“什么人在玄狼门乱闯!?”

玄狼门?吼,那句“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还真是没说错。

“我,我迷路了!是门主派人带我回来的!”小絮使出她的万能迷路大法,几个护卫对视一眼,并无人听说或者见过她。

“报上姓名,是谁带你进来的?”

“柳絮。”谁带她进来?她怎么知道那人姓甚名谁……

“派人到门卫那里去问问。”

离开的护卫不久之后回来,还带着抓她回来的那个灰衣人,她举起一只爪子,无辜状说了一声:“嗨。”

“……”

“秦殇大人,就是她说……”

灰衣秦殇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面无表情看了她片刻,显然无论之前在幽冥教时她的“尖叫逃跑”还是现在这声愚蠢的“嗨”都让他有些不怎么适应。“你为什么一个人到处乱走?”

一旦开口小絮就装不下去了,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装成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人,本性再次暴漏无遗。“那个,其实吧,如果有吃有喝,茅厕我也已经找到了,让我待在屋里也没什么,可是没有饭吃,连个茶水都没得喝,这个就比较不能忍了……”

“……没有人安排你吗?”

“这个……门主是有让他的侍女安排我啦,不过显然她不小心忘记让别人知道那个房间住了人。”

“侍女?越姬吗?”

“越姬?哦,那个有点表里不一,有点人前人后两张脸,有点莫名其妙拿人当假想敌使绊子的女人叫越姬啊?”

“……”

其实,秦殇现在很想问一句,柳絮到底在幽冥教里遇到什么事了?好好一个女人,怎么短短时日就变了这么多?

人如飞絮命比纸薄

幽冥教是个养闲人的地方,养得一个个筋骨松懒,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当然,这指的是“上层领导”,但是上层都松了,下层怎么能严呢?所以,比起玄狼门,也许幽冥教也还是个好地方。

因为玄狼门,是绝不养闲人的。

玄狼门里女子极少,尤其是年轻女子。这一点,或许跟玄狼门干脆,直接,破坏力极强的武功以及作风有关,且不说门里的打手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就连数量不多的仆妇大婶们,打起架来也够“惊心动魄”。

出于“职业思考模式”,小絮一直怀疑玄狼门这身统一的灰色衣服,是不是跟仆妇数量少,洗衣服人手不够有关。相比较洗衣房规模之大,分工之明确,这里的卫生系统实在是不够完善,甚至那些下等的打手们,衣服都是自己来洗,那群彪悍的仆妇大婶们根本不会理会。而年轻丫头,负责的工作虽然都不是重活儿,却很忙碌,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话不多,性情又谨慎。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纯男人的门派,小絮根本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

当然,越姬那个女人除外。

她最初并没想明白自己又没有惹到她,为何那个女人要对自己这么不友善,直到秦殇临走对她说:“你少去招惹越姬,她来玄狼门不过半年多,现在门主身边却只有她一个侍女。你若是有在玄狼门巩固地位的打算,我也不说什么,若是没有,就趁早别去惹她。”

小絮木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江湖门派内部的地位之争,虽说因为了碰上这么个一脸桃花孽的主子,参战人员和争夺的位置有点偏门,不过本质上来说……有竞争才是正常的吧?不正常的,是幽冥教那个养闲人的地方。

阿铁不久便被人押来,面对他的疑问,小絮大大的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别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阿铁却缓慢坚定摇摇头:“之前我都可以不问,但是现在既然与玄狼门有关,我不能不问。”

小絮眼睛一亮,“你知道玄狼门的事情?快告诉我告诉我……”她怎么就忘记了,阿铁好歹也是江湖中人,知道的事情必然是比她多得多的,就没想到问问他呢?

阿铁对于小絮强烈的好气不禁疑惑,“你不是跟这里有关吗?”

“都说我失去记忆了,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楚的。”

“原来是真的……”阿铁是有听到过,不过从来都没有当真,以为不过是说着玩的。

“你先跟我说玄狼门的事啊~”

阿铁点了点头道:“玄狼门在魔道也是有名的帮派,作风狠辣直接,与幽冥教也是结怨多年,门派冲突时有发生。虽然一直也没有人说得清最初两帮是因为什么而结下冤仇,似乎多半都是玄狼门在主动挑衅,但是多年来彼此在冲突中死伤门人无数,两教纵然不至是死敌,也已无法化解。”阿铁稍稍停顿向小絮看了一眼,让她了解一下自己的立场——很显然,她即使那种被叫做奸细的人。但是面对这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一无所知一头雾水的傻女,真让人连鄙视都没有力气。

“那玄狼门和幽冥教是对头了?这规模差得也太大了吧?我看这玄狼门不大啊,幽冥教如果全体出动,不用武功,人压人也压死他们了,为什么不灭了玄狼门算了?”

这个问题,别说阿铁,恐怕换了木鸢在这里也无法回答她。

“这一点,教主的态度一直很奇怪……虽说玄狼门只要上门找事,每次必然有去无回,但是教主却从不主动出手,从未下令向玄狼门报复——教主的心思,并非我等普通的护卫能够明白的。”

“这人还真怪哎……人家打他他还不还手……”

这些固然是幽冥教中人一直以来的疑惑,但是现在阿铁最关心的是,小絮既然真的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那么她究竟是站在幽冥教这边,还是玄狼门那边。虽然情势所迫糊里糊涂的跟着小絮离开了幽冥教,他却丝毫也没有叛教的打算。倘若她的心还向着幽冥教,那么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带她离开,但若小絮要留在玄狼门,他是一定要走的。

“小絮,你现在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早知道就不要甩开苍瑾了,现在只有我们俩,怎么能逃得出去……”

那话语里很显然的,她倒没有向着玄狼门这一边。这让阿铁稍稍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慢慢找机会吧,总能离开的。”

小絮不知道该怎么跟阿铁说,虽然她自己玩心眼儿看脸色不是什么好手,但是自从隐隐的看到了一些这个身体过去的记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身体的影响,对于一些人,她即使不了解,却可以轻易揣测。就像玄狼门的门主,那个人在听过小絮的汇报之后,看她的眼神便让她觉得有些发冷。隐约间却是知道,这个人又在盘算着某些事情了,而且很不幸的,她虽然不是被盘算的对象,却是用来盘算的工具。可是她相信,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她这个工具,比那个被盘算的对象惨。

如今,身在玄狼门,也不知竹逝是生是死……若是他死了,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心里那莫名的悲伤,同时也意味着她这辈子,真的要在幽冥教的追杀中过活了。

门口响起几声敲门声,有人道:“柳絮姑娘,门主请你过去。”

小絮的脸顿时垮下来,用不用这么快啊?这里该不会真的一天闲人也不养吧?

阿铁轻轻拉住她,“我陪你去?”

小絮迟疑了半晌,门主又没说让阿铁去,她现在名义上还算是人家的手下,这么带着“小弟”去,合适吗?直到门口催起来,“柳絮姑娘,门主在等了。”

“知道了。”小絮对阿铁点点头,反正门主又没说不可以带——说实话,她挺不想单独见那个人的。很难说清是为什么,虽然他和东方青冥一样给人一种威胁感,但就是莫名的让人觉得,宁可得罪东方青冥,也坚决不想跟他有所瓜葛。

小絮在路上故意走得慢些,落后侍从几步,压低声音问阿铁,“玄狼门这个门主叫什么?脾气怎么样?有什么癖好没有?”

阿铁有点哭笑不得,这个问题她不去问玄狼门的人,问他这个幽冥教的护卫,他怎么会清楚?只能答道:“听说玄狼门主名为乱华,其他的不曾听说。这个人从未在江湖露面,玄狼门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大护法出面对外。”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已经走到了之前的院子,玄狼门主依然坐在上一次那个石桌旁,淡淡的品着茶,越姬就站在他的身侧随时伺候。

小絮和阿铁走进院子,门主乱华仅仅抬眼轻扫,漫不经心的放下茶杯,声音清冷道:“我没有叫他来。”

小絮连忙在身后对阿铁挥挥手,让他在外面等,阿铁自是不想小絮为难,退出了院子,留在院外。

“怎么,身边不带着人,你便不敢来见我吗?”

小絮始终对这个人好似读心术一般的锐利感到头皮发硬,连辩解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嘿嘿傻笑两下,念叨:“哪会哪会……”

乱华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笑道:“回来以后你倒是变了不少。”他的态度一直是漫不经心,仿佛对小絮的事情毫不关心,却总是让小絮觉得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看出自己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只是是与不是,小絮变成怎样,对于他来说,对自己的计划并无影响。

似乎他随即便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只问:“你和那个幽冥教的人是什么关系,如何收服他的我不管,不过你能够保证他不再向着幽冥教,不会碍我们的事吗?”

“是,没问题没问题!他绝对会听我的!”小絮生怕门主有所怀疑咔嚓了阿铁,连忙保证,她的头都还没有来得及点完,便听到门主乱华依旧的漫不经心道:“不管你的武功是出了什么问题,马上重新练起来——三日后,我要你准备接任门主之位。”

清脆的叮咣声,是越姬手里的茶壶落在地上,裂成碎片。小絮扎手扎脚的站在原地,看着流了一地的茶水,根本咩听懂她自己刚刚听到了啥。

“门,门主……”越姬的声音都变了调儿,迟疑的求证,“您刚刚说,让她……?”

乱华轻轻抬脚避过即将沾到他鞋底的茶水,没有理会越姬,只微微侧头看着越扩越大的湿地。若在平时越姬自然知道应该马上去清理,只是整个人都还处在震惊中,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她盯着乱华,乱华看着地上扩大的洇痕,小絮就抬头,看看越姬,看看乱华,再看看乱华所看的地面,院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是魔教女魔头

“阿铁,我要当玄狼门主了。”

这句话小絮只是说说看而已,不过从阿铁的表情,她就已经肯定了这句话的荒唐程度。这果然是一句很脑残的话吧……既然这么残,她真的要当啊?她这辈子连班长都没当过哎,不,应该说是上辈子?

小絮认真的思考着,而阿铁终于从她的思考态度中发现事态的严重性。

“你是说真的?”

“应该是。”

“你没有误解什么事情吗?”似乎这是唯一的解释。

小絮想了想,但是玄狼门主说得简单明了而且意思明确,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让她误会的地方吧?处于极度的无法理解和不能相信,阿铁还是决定确定一下,让小絮将玄狼门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三日后,我要你准备接任门主之位。

言简意赅,毫无歧义。阿铁于是明白玄狼门主如果不是开玩笑,那么这件事情也许真的会发生。而一门之主,怎么会随便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思考之后,阿铁果断的道:“我们得马上想办法离开!玄狼门主突然作此决定,必然是打算有什么动作——”就算无法猜测他准备做什么,却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要逃跑小絮绝对不会有什么意见,她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好啊,但是我们怎么走?”

阿铁无法确定小絮在这里是被怎样的看待,有多少自由,他想了想道:“必须先做试探,我们得确定有没有人在监视你。”

不过这一点甚至不用他们特地做什么,小絮只要踏出房门,后一只脚都还来不及跟出去,便已经有人拦在门口。

“柳絮大人有什么需要吗?”

“……上茅房。”小絮在一阵沉默之后,答了他三个字。

侍从点点头,向旁边招了招手,很快有人带着脸色青黑的越姬走过来,侍从解释道:“门主派越姬姑娘来照顾大人,她会带您去。”

……上个茅房,不用人“照顾”吧?还有她什么时候从“柳絮姑娘”变成“柳絮大人”的?

不过当她看到越姬那张青黑青黑的脸时,很自然就想起了第一天来这儿时,想问个在哪儿吃饭上茅厕都被不予理会,她脸上的汗颜很快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绪,嘴角不自觉的向两边扯开,越裂越大——

“有劳越姬了。”

越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堆出一个稍显扭曲的笑容,“柳絮大人这边请——”本以为这个女人怎么也应该不自在一点的拒绝这种“照顾”哪儿知道她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虽然就算是她拒绝,由于门主的命令,越姬也必须陪同。

小絮向房间内的阿铁看了一眼——看来,她是完完全全被监视起来了。

这种“照顾”既然无法拒绝,那么小絮当然便试着去“享受”,她会好好让越姬来伺候她的。

走到茅厕门口,小絮看看一脸厌恶却还坚持站在原地的越姬,问:“你要在这里等?”

越姬的嘴角抽了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用得着特意再问一遍?

小絮的嘴角又往两边裂了裂,露出亮白的贝齿,“有劳。”

越姬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着远处努力把精力分散。小絮现在心情很好,心情好的时候就很适合便便,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心情不好就容易便秘,心情好了,胃口就好,吃嘛嘛香,大便通畅。这两天一堆的事情接连不断,她还真是有日子没好好舒畅一下,晃晃悠悠的进了茅厕,蹲了半天,才想起她本来不是来舒畅的,这一次舒畅纯属意外,她也就没有携带舒畅必备物品。

“越姬姑娘,我忘记带后续清洁物品,谢谢了哦~”

尽管周围充斥着茅厕的气味儿,越姬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啊——!!!”尖吼一声,大步离去——

不干了!她进魔教,不是为了伺候人上茅厕递XX的!!

“……不是这样就走了吧?真没耐性。这要怎么出去啊……”

对于越姬这种毫无职业道德职业操守的服务业劳动阶级,小絮很不满意。她觉得跟越姬相比,自己做得实在是太好了,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教育培养她一下才好。不过越姬的罢工也没有持续多久,小絮腿麻脚软的被人扶回来没多久,越姬就又被人送了回来。

她就说嘛,玄狼门主这种人,闲人是不养的,违背命令更是不容的。柳絮千万个不愿意,都无法违抗命令,她也没见得能比柳絮特殊吧。

显然是受过教训回来,越姬这一次没有再造次,就算是一口小玉牙磨得在一旁都能听见,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都是因为这个柳絮!如果不是她,她现在应该美美的陪着她的美人门主,而不是对着这个一脸傻相的女人!从她进入玄狼门那天就盯上了门主,他就像蛮牛群里的一只羚羊,是这个力与美严重不平衡,缺乏帅哥的玄狼门里的一道曙光,无论如何她都要牢牢独占——她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扫清障碍,成为门主身边唯一的侍女,为什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么一个“常年在外的秘密部下”??最可怕的是,她要成为下任门主??

从她回来以后那女人就对她露出一副小人的笑脸,从上打量到下,露出八颗漂亮的小白牙笑道:“回来啦?正等着你呢,我口渴了,快给我泡茶——我喝茉莉的,点心要桂花口味。倒完茶赶紧回来把屋子扫扫,还有院子里也整理一下,这院子多久没住人了?”

越姬听完就气儿就有点不顺,大口喘了两口压了压,才道:“打扫房间和院子不是我的活儿……”

“也不是我的活儿啊!”她个洗衣丫头都干得,这倒茶丫头就干不得了?

越姬自然不明白她的话外音,便道:“我去找别的丫头来做——(用不着你做!)”

“我是让你做,你干嘛找别人来做,你不是来照顾我的?”

“——”她是不是在走背运?是不是流年不顺,该去庙里拜拜了??什么“照顾”,她是来监视她的!干嘛要说得这么好听啊,直接说明她不就不用干了!

可是门主没说是“监视”,那她哪儿敢那么说,这哑巴亏根本是不吃也得吃。

泡了茶,越姬气呼呼的拎着扫帚回来,只是那架势那儿是拎扫帚,根本是抡耙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耙。

小絮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终于找到了一把当剥削阶级的感觉。

她刚才就看出来了,就越姬那细皮嫩肉的手,哪里是干过粗活儿的,她会干才奇怪。扫不干净就慢慢扫着吧,反正她也逃不了,有得是时间。

确定越姬在外面没心思监视她,她才拉住阿铁道:“现在怎么办?我们逃不了了——你说他干嘛派人看着我?他怀疑我吗?”

阿铁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是祸躲不过,他未必是怀疑你,但是恐怕,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啊,门主又不是换着玩儿的东西,乱华没老没病的,本来也就没有换的理由,就算是要换——轮得到小絮吗?乱华以前信不信任她暂且不提,就算是信任,这一次回来之后小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半点江湖人该有的机灵都没有,脑子傻了的才找她当门主。

“完了,看来我没死在幽冥教,却要在这儿被人算计死了……”

“先别急,还有三天,会有机会的……”阿铁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开始气急败坏的抡扫帚的越姬。看来玄狼门主也已经得到消息并且看出小絮现在没有了武功,所以才派了越姬来看着她,外面虽然有护卫监视,毕竟不可能哪里都跟去。这也就是她唯一的机会,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只一天下来越姬已经无法忍受,这要再来第二天,第三天她还不得疯了?熬到天黑,她特地陪小絮去过了茅厕,吩咐了守卫不允许她再借这个借口出门,便哀怨而去找门主诉苦。

走进乱华的房间,还未等她说什么,正闭目养神的乱华已经感觉到她的到来,睁开眼睛问道:“怎么没在柳絮那边守着?”

“她……她已经睡下了我才过来看看门主有什么需要,我已经叮嘱过守卫了……”

乱华不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这个女人的那点心眼儿很简单,虽然在他看来蠢了点,有些可笑,但并不让他讨厌。人有欲望才更容易控制,何况她这点可笑的欲望呢?只要不违抗他的命令,把该做的事做好,他不介意有人用那点可笑又可爱的欲望来娱乐他。

“去倒杯茶来,你就可以休息了,最近我这里不需要你,多花点心思在柳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