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试问深浅总是辛》》 · 罪加罪 · 2026-07-26
“很好,你们辛苦了,可以回去了。”
浅深很满意,特别从酒店请来的厨师和侍者确实很有效率。
她将同事们引入客厅,他们一个个像是怕落下似的争先把红包塞入浅深手中,浅深拿都拿不下只好笑道:“各位千万不要跟我客气,红包呆会给也不迟,现在先吃东西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随意一点。”
“你这儿可真不是一般的气魄。”所里的资深老律师江乘风看着如此富丽堂皇却不失格调品味的山中别墅不禁啧啧称叹。
“两个人住,太大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浅深不以为然道,她率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现榨的鲜橙汁。
所长大人进来后也把所及之处好好欣赏了一遍,又对着家具仔细琢磨了一番,问浅深:“我说,你家那位可真是有本事,我听说这里一套别墅少说也要上千万的。咦,说起来怎么没看到你家那位?”
常大头也开始吆喝:“对啊,我们就是来看看到底是谁能把梁大魔女给收服的。”
浅深面露难色,忙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他前些天出差去了,本说是今天回来的,可不知怎么回事还没有回来,大概是有事耽搁了。”
所里的一个年轻女助理季允也插了一嘴,故作失落地说:“什么啊,我就是来一睹他的风采的,早知道我们过两天再来好了。”
“梁,你不厚道,是不是故意的?”
浅深被他们你一句我一语逼得无处可逃,唯有满脸堆笑地“讨饶”:“其实,人还不都张一个样,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说他长得确实没什么特别的,还不如小季男朋友好看呢。我是真没想到他今天还没回来。”
“唉,你们这是干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么,还怕人逃了不成。”所长终于站出来主持大局,一挥手指向桌上的佳肴美食,“来来,不要辜负了浅深的用心,我们还是先吃了再说。”
浅深暗暗松下一口气,又赶忙拿出酒杯一一往杯里倒上红酒。
常大头从一旁凑上来止住浅深倒酒的手:“不要多,意思意思就行,我们都是开车来的。”
“我知道。”
开吃后,气氛越发活跃。事务所里的人平常呆在一起没事就会凑齐出去唱个歌喝个酒什么的,现在各自端着盘子周旋在一桌子的佳肴中更是欢言笑语,胡侃着各自手头上的一些案子,哪个委托人要求特别多,办起案来特别麻烦。突然,有人说这些工作上的事白天已经烦死了,现在下了班不准再说,于是他们又开始扯起八卦消息,就从小季的男朋友扯到另一个小年青金一铭身上,总之就是一场无刑逼供,最后不可避免地又扯回到浅深身上。
小季他们一帮子人平时跟浅深关系都不错,说起话来也就直来直往:“梁,你从实招来,你那位是怎么追到你的?”
浅深歪着脑袋装作苦思了一会,展颜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他追我,是我追他。”
话音未落,众人皆成痴呆状,满脸受到惊吓的惶恐表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常大头第一个跳出来,“就你,让你追男人还是让你杀人来得快。”
其他人均一个鼻孔出气,纷纷赞同。
浅深自然知道他们是不会相信的,也不急于解释,颇有点无奈说:“可事实就是这样啊,他对这方面很迟钝的,那时候可把我气了很久。”
小季惊呼:“天哪!太恐怖了,可是,既然你有追男人,我怎么没见你露出什么马脚?”
“我们又不是现在才好的,以前就……”
忽然,门口传来了开门声,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浅深止住话语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杯橙汁,手心微微开始冒汗。而她旁边的十多个人都好奇地往门口望去,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不得了。
辛梓换了鞋刚进门,立时感觉到被一波热浪席卷了全身,正在诧异,一转头便迎上十几双热烈似火的眸子,都大刺刺地瞪着他看。辛梓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没有适应过来,眼神有些茫然地站在一帮人面前,他看上去很是疲惫,白皙的面孔竟透着苍白,眉头轻蹙,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张,他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搭着解下来的领带,少了平日的那份神清气爽。
浅深立即迎上前去,刚要开口,却见辛梓眼底浓重的青黑色,连忙轻声问道:“怎么这么累?”
辛梓没有回答,反倒是越过浅深直直地望着里面的人,面无表情地问了句:“你带他们来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是,我有发短信告诉你。你没有回我。”
辛梓向前走过几步,站定在那十几人前,看了看桌上的狼藉,又看了看他们愣神的模样,微微笑了下,刚才还显得刻板严肃的脸立刻清雅柔和许多,他说:“不好意思,我刚从外面飞回来,没法招待各位,各位自便,玩得尽兴一点。”
说完,辛梓便拖着行李经过浅深快步走上楼去。浅深隐约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匆忙跟那帮正大眼瞪小眼的人说:“你们继续,我上去看看他。”
浅深跟着辛梓来到他的房间,她敲了敲门,里头的人低低地应了一声。浅深推门而入,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她皱着眉嘀咕了一句:“怎么不开灯。”便想要去开灯,不料被一个清冷的声音阻止:“不要开。”
浅深寻声望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床头正坐着一个人,只能隐隐看到那修长消瘦的身体轮廓,周身散发着萧瑟之意,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不开。”浅深不去理会辛梓的话,还是自顾自的把灯点亮了。
屋里一亮,辛梓反射性地闭了眼睛。浅深见他已把眼镜扔在一边,敛着眼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的样子孤寂决绝,像是被一层愁雾包裹着全身。
浅深不觉放软了声音,问:“怎么了?出差不顺利吗?”
过了半晌,得不到答应,她便走到辛梓旁边,在距他一步的地方坐下:“喂,跟你说话呢。”
辛梓轻哼一声,缓缓侧过头看向浅深,眸中波光流转,看不出那里头藏了什么。
浅深最讨厌别人有话不说,还一个劲盯着自己,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似的,于是语气也不禁放重:“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带人回家不行吗,再说我可是告诉过你的,是你自己没回复我。”
这回,辛梓脸上的笑意更浓,却也越发轻薄。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戴上眼镜起身整理起行李,把脏的衣物拿出来堆在地上,又把一些文件之类的东西甩手扔到桌上。之后,他从大衣柜里拿出一只轻便的小包,往里头塞了点换洗的干净衣物,拉上拉链拎起包就要走。
浅深看出不对,立马上前拦在门口,仰起头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辛梓平淡地答道:“出去住几日。”
“出去住?”梁浅深拔高了声音,挑了眉似不敢相信地反问,“你现在走,我那帮同事会怎样看?”
辛梓不去看她,低声道:“过两日我自会回来,你让开。”
浅深气急,越发挺直了胸不肯让一步:“要我让开,好歹也要给我个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回来?音讯全无了好几日,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现在还要搬出去住。你不怕被人笑话,我还怕呢!”
辛梓素雅的面上还是平淡似水,声音却更加低沉:“梁浅深,我现在不想对着你说话。”
这句话一出,梁浅深立时跳脚,美目睁得圆圆的,凶道:“辛梓,你什么意思,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辛梓横过眼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后像是看明白了什么,轻轻一笑,淡然道:“你总是那么有本事……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浅深听出了辛梓话语中隐隐的火药味,她深知辛梓性子向来十分沉得住气,个性内敛,深藏不露,轻易不会被人激到,恐怕这次他在外面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可当下浅深岂能忍下这口气,当即反唇相讥:“应该说是我小瞧了你,几年不见改头换面了不是。”
辛梓不再理会浅深,欲强行开门,浅深一把拉住他,快速从他裤袋里摸出手机打电话给莫天。
“喂,是我,浅深。”浅深眼睛不离辛梓,手上也不肯放松,对着手机直奔主题,“你们这次出差怎么了?”
莫天在电话那头一愣,有些紧张地问:“辛梓没事吧?”
浅深讽刺道:“活着,就在我旁边,不过不肯告诉我怎么了。”
“唉,你别这样,公司最近状况频出,那场莫须有的官司不说,这次我们跟维天集团本来已经签了的合同,对方不知怎么突然毁约,他们公司总裁却对我们避而不见,我们听说他到香港去了,便也立刻飞去找他,可是,依旧没法挽回……”
那头话还没说完,浅深就已经放下了手机。她抬起头对上辛梓的视线,他正神色清冷地看着她似笑非笑:“这回明白了?”
她身形晃了下,他便从她身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维天集团,倪渊总裁。
二十二问
二十二问
浅深拿着钥匙扣发呆,上面那一颗颗水钻闪啊闪好像要把天上的阳光给闪下来。其实,这个钥匙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比起她前任前前任男友送她的这个钥匙扣实在是普通。可是,她连那些放在哪里都不记得,却把这个带在了身边。
在期末以前,张小姐安排了辛梓每天都给浅深辅导一会英语,让浅深有什么问题就多问问辛梓。辛梓这个人做事的认真程度浅深再次领教到了。不仅每天都会在放学后给她讲个半个钟头,还会把一天的课程笔记整理一份给她。
浅深本是不喜欢读书的,可竟然能很乖的每天放学自觉留下来。莫天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并且把这些都归功于辛梓不畏梁浅深的坚定毅力。
浅深翻看着手中的笔记,那上面的字迹流畅清晰,俊逸非凡,标注的注解更是详细到位,并且分别用了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区别,重点部分还被他特意打上了星号。莫天凑上来眼红道:“这么好的东西你不用可惜,不如给我吧。”
浅深立刻避过身去,把笔记本捧在怀里义正言辞地说:“谁说我不用的,这是我的,轮不到你。”
莫天惊讶地看着浅深的反应,失笑道:“没看错吧,你不是一向来不屑笔记什么的吗,上次那个谁那笔记讨好你跟你告白不是被你狠狠拒绝了吗?”
“谁说我不屑笔记,我只是不喜欢自己做笔记,再说,我是不喜欢那个人,没说不喜欢笔记。好了好了,就借你看看,不准弄皱弄破,放学前还给我。”浅深不怎么情愿地把笔记本交给莫天。
浅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迷圈,每天好似身处孜然飘荡在柔软的云雾里,每天都能心旷神怡。早上醒来一睁开眼没有了起床的懊恼,反而很利索的洗漱好上学去早上醒来一睁开眼没有了起床的懊恼,反而很利索的洗漱好上学去,好像每天都有了盼头似的。
就连莫天都觉得浅深最近的状态令人匪夷所思,早上也不迟到了,中午也没有约什么男生出去散步,晚自修也很乖,于是忍不住悄悄打探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怎么每天都满面春光,心情很好的样子?”
浅深给了他一个暴栗,附赠他一个白眼:“本小姐心情好不行吗,又没碍着你。”
莫天摸摸头,重新埋头啃他的物理试卷去了,过了一会,忽然抱头唉叹:“做不出来,做不出来!”他揪起卷子回过神身对斜后方的某人喊了句,“辛梓,第十二题怎么做?”
辛梓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抬头问:“你算到哪里了?”
“都不行,没想法,你过来跟我说说。”莫天想把大仙搬来然后把不懂的问题一道解决了。
辛梓扔下手中的语文试卷,拿着物理卷子坐到莫天前面空着的位子,说:“哪里不懂?”
浅深正在看辛梓给她写的英语语法笔记,可此时的心思早不在这本笔记本上了。辛梓坐在她左前方,正耐心地给莫天讲解题目,浅深心不在焉地翻着本子,余光却不自禁地瞄向前边。
其实,她也想不通,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呢,能让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找寻他的身影。有一点着魔的感觉,十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虽然懊恼却始终能够无法抵抗,进教室的时候先朝他的方向看去已成习惯;上课的时候只要是他上讲台解题,本来无聊无趣的黑板竟也变得可爱起来;课间的时候,可以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听着他干净清雅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就感觉很舒服;他给自己辅导的时候已经变成她在一天中最盼望的时光,没有其他人打扰,属于他们的时光。他笑一笑就觉得雨天都是阳光明媚的,他就算是不经意地看向自己,她也会莫名的慌张,不敢对视那双清透的眸子,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看到他和邵芝芝聊得很开心就会气恼得想摔东西……
到底有什么特别呢,长得不算很英俊,至少她以前的男友大多比他好看,最多只是清秀,不太会说话,不幽默不风趣,跟她说话虽然不再像最初那般生硬却也并不亲近,穿的从来都是洗得发白的衬衣,家境贫困,有一个让人恶心的继父,她向来最讨厌这样的人,他应该是自己最不喜欢的类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梁浅深,梁浅深?”
浅深猛地回过神,双目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
“你发什么呆呢,辛梓叫你好两遍了。”莫天看了眼她手中的笔记,露出一副了解的样子,“是不是看不懂了?”
浅深恢复了正常,正欲拿起本子敲莫天的脑袋,却见辛梓正含笑着看着他们,不知怎么竟觉得自己这样太粗鲁了,立即收回手,不满地瞪了莫天一眼:“这礼拜的考试我可已经考及格了,你也不过高了我十分而已,小心下次我就把你超了。”
“你?”莫天显然不把浅深放在眼里,对辛梓说,“你觉得她有可能超过我吗?”
辛梓轻笑着摇摇头,看看浅深又看看莫天,适才说:“我看有可能,你加油。”
“喂……不过,她是因为有你辅导。”莫天有些不服气。
“说起来对了,”辛梓有些抱歉地看着浅深说,“这段时间我有点事,可能没法给你辅导了。”
浅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不高兴立刻摆在了脸上:“为什么?”
莫天接口道:“你不知道辛梓有多忙,过两天校庆班上要出一个节目报上去。”
浅深板着脸,硬着口气说:“校庆?真是无聊。可那也应该是宣玫的事,怎么班长也要帮忙吗?”
辛梓对浅深不善的口气见怪不怪,解释道:“宣玫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既然是班长当然要帮帮她。”
“是什么节目,这么难搞定?”
“其实,正好想找你谈这件事。”辛梓坐到浅深面前,面有难色地说道,“我们班和十一班都想出歌舞类的节目,他们班的文萧已经答应演唱了。所以……”
浅深冷笑一下:“所以,想找我吗?笑话,你们让我唱我就唱,我又不是卖唱的。”找她分明就是为了对付文萧,把她梁浅深当什么了!
文萧是文科班的头号美女,是正所学校唯一一个可以匹敌梁浅深的二号校花。如果文萧上台的话,同样是歌舞节目的理科二班只有推出梁浅深才能与之一拼了。现在问题就在于怎么说服她,不过,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辛梓不料浅深如此反感,怔了下,也就不再提下去:“那没事了。不过,辅导的事要过两天了。”
“不辅导就不辅导,谁稀罕。”浅深甩下笔记本,推开桌子气冲冲的走出教室。
“哇,大小姐脾气又来了。 我看她的脾气真是琢磨不透,前一分钟还好好的,下一分钟就翻脸了。” 莫天对着浅深的背影摇摇头,转过视线一看辛梓吓了一跳,“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不要在意啦,她就是这样的,我每天都被骂的。”
辛梓勉强地笑了笑,把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没事,我知道。”
浅深跑到厕所郁闷地洗手,清水冰凉地在她手心里流过,也让她一时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厕所里没几个人,只听里头隔间里有人在聊天。
“喂,我听说那个梁浅深最近跟他们班班长有点意思。”一个声音说得神神秘秘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声音很是吃惊。
“有人看见他们放学都在一起。”
“不是吧,那个男生我见过的,也不是很帅,而且好像是贫困生,人很闷的,虽然成绩很好,像梁浅深这样虚荣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他,她以前的男朋友哪个不是家里有钱的。我说,她跟庄清许才叫暧昧不清,那个女生真是……太贱了。”
“不过,梁浅深这学期都没动静,说不定哦。”
“我说媛媛那个胖妞要伤心了……”
声音戛然而止,两个女生走出来看到外面的人同时呆在那里。
梁浅深正拿着餐巾纸擦手,姿态优雅地一根一根地擦干上面的水迹,她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两个女生,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冷魅的光芒,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你说我贱,我没意见,但是更贱的是那些男人,谁让他们一个个着了魔似的喜欢我呢?”不理会她们眼里露出的鄙夷之色,浅深继续道,“我跟谁好,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管好你们的嘴。”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得不得了,秀气的眉微微抬起,她意有所指地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一手把废纸扔到纸篓里,懒得再看那两人一眼走出厕所。
厕所是非多,若换作以前,浅深根本不在乎,可是,听到他们把辛梓扯进来她那团心头火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猛然,浅深在教室门口停住脚步。
辛梓正在走廊上拿着一本笔记本站在那里等她。
他半倚在栏杆上,身形修长,白色校服整洁干净,长裤下的一双白色球鞋因为时光的洗练变得陈旧。
浅深忽然觉得心上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他走到浅深面前,眸光柔和,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味恍惚了她的神志,她微微眯起眼看着他光洁白皙的面庞似玉般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这本是我以前做的一些总结,这两天你先看看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不好意思,辅导的事……”
他在说什么她压根没有听见,听见的只是自己一下比一下更快更重的心跳声。
“你们打算让我唱什么歌?”
“嗯?”辛梓被她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愣了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难得露出了一抹惊喜之色,“你答应了?”
“班长大人,最好趁我没改主意前把节目排好。”那一抹惊喜之色害得浅深连忙低下头,如果她没有感觉错她的脸一定烧起来了。
她又假装镇定地拿过他手中的笔记本随意翻了翻,故意皱眉:“这么多笔记,恐怕你下次得详细讲解我才能听得懂。”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愉快与焦虑并存了,为什么总是放不开在他身上的目光,为什么总是希望他只在自己面前说笑……
因为,有一个她从来不懂的词开始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喜欢,很喜欢。
二十三问
二十三问
浅深赶到楼下,正好看见辛梓抱歉地跟她的一帮同事礼貌地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公司里有要事,我得赶过去,你们再多玩一会吧,就这样,再见。”
浅深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大门,关上大门,出门前没有看她一眼。
家里的气氛陡然直下,大家你我面面相觑,似乎都感到这对新婚夫妇之间奇怪的气场,欢快的气氛全无。大家略显尴尬地把酒杯放下,那眼色交流,最后把常大头推了出去。
“啊,浅深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他又自作聪明地想要活跃气氛,说,“我看你家那位很忙的样子,你要多体谅他,男人外头事业越大压力也越大。”
“咳咳。”所长瞪了他一眼,带头站起身来,“好了,我们这就走了,你们谁还没给红包的赶快给了。”
浅深很想在这个时候扯出个笑容缓解一下僵硬的气氛,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看来她再努力让自己变得圆滑委婉,依旧不适合做一个藏起心情戴上面具的人。像现在这样站在大家面前她都觉得吃力,那种有气没处撒的感觉实在叫人憋屈。浅深勉强地给大家道了歉,送他们到了门口,再回过身面对那空荡荡又乱七八糟的房子,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了事。
可是,事实上两个小时之后,她把一切收拾干净,餐桌光洁如新,亮堂得可以当镜子用,浅深铺上干净的桌布,再把没喝完的红酒放回酒柜,厨房里的碗盘也收拾妥当,等忙完了这么多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浅深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想了想她还是先给倪渊打了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处于忙音状态,无人接听。狠拍了一下靠垫,这个小白要是哪天被她逮住她非打得她不认识自己叫什么为止。
浅深又坐起身打电话到辛梓手机,即使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她就是想打个电话过去,她的行动总是先于思考。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浅深刚想开口,却听手机里头传来一个温软的女声:“请问是找辛梓的吗?他现在在洗澡不方便接听电话。”
眼前的灯光晃了影,纷乱地搅乱了她的思绪,像是电视信号突然短路,噪音和雪花片铺天盖地满天飞。浅深的脑中惊雷平地起,轰的一声火花四溅,耳边嗡嗡响,耳膜鼓动得刺痛。
温软的女声甚是好听,柔柔地像是羽毛抖动,可触到浅深的耳朵时恰如尖锐的刀刃一下一下剜割着她的耳膜:“喂?请问你是哪位,需要留言吗?”
浅深镇定了一下,冷漠地问道:“他现在在哪?”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似乎也愣了下,不过还是软软地答道:“他在家啊。”
家?
梁浅深一把把手里的手机摔了出去,手机划过一道不算美丽的弧线,然后狠狠地砸在64寸液晶电视机屏幕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分裂成两半。
她果然没有好修养!永远都不可能有好修养!修炼几年还是能被那个叫辛梓的给激得立刻现出原形!
“混蛋,妈的究竟有几个家!”
浅深怒极,抬手扫光了茶几上的果盆水杯,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仿佛带着回音在夜深人静的房子里显得异常怂人,红彤彤的苹果洒落一地,四处翻滚。
“亏我还在担心小白对你做了什么,好,马上就去找情人去了。很好,辛梓,非常好,太好了!”
浅深气喘吁吁地在家里来回踱步,动不动踢到一个名贵的花瓶,砸了一个水晶相框,才收拾好的客厅转瞬间变得惨不忍睹。她抚着额不停地吸气呼气,死命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法制止眼圈变红。
“你要玩?我陪你玩。”
梁浅深冲到电视机前捡起手机,虽然摔成两半但重新装上后照样开机。NOKIA的质量果真有保障,浅深翻出电话号码本立刻给莫天打了电话。
“喂,是我。”浅深拿好车钥匙一边穿鞋,一边对着电话咬着牙问,“不要跟我耍花招,立刻马上迅速告诉我辛梓外面那个家的地址。”
夜里,马路上的车辆渐少,浅深驾着车飞速赶往市区。心里脑中正是一团乱,不知道自己现在去干什么,捉奸,理论,发飙,她完全没想过,只是想见识一下那个家是怎样的,那个让他在烦扰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女人是怎样的。人倒霉起来,什么都不顺利,一条大路直通到底还会在中途被警察拦下,说是测验酒精,忍着不耐配合警方办完事,脚踩油门杀到那个所谓的高级住宅区。
浅深看了看眼前的大门,调整了下呼吸,不让自己看上去杀气太重,然后按下房号,门铃响了很久却不见人来接,浅深又按了几次,总算有人接听了。
“哪位?”
温软的女声气息有些喘。
梁浅深止住发抖的身子,故意不屑地轻笑一下,讽刺道:“我是正房,你是偏房,开门。”
对方大概懵了,一下子没了反应,正当浅深再要开口讥讽,一个干净的声音响起:“给她开门。”
大门开了,浅深用力拉开门走了进去。电梯里,她对自己默念:不论看到什么,不论听到什么,都要镇静,千万不能丢脸,千万不能。
电梯的门开了,她刚走出去,正对着她的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跑了那么多路,加上心烦意乱,气血攻心,浅深背上已经染上大片汗迹,额上也渗出了汗,里面吹出来凉爽的风一下子让她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浅深身材很好,有1米68,加上正踩着10公分的高跟鞋,身高早就突破1米75 大关,可开门的那个女人居然能平视她。
她本来做好思想准备面对一个妖艳妩媚,故作姿态,给她脸色看的典型被包养狐狸精。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柔亮的栗色长波浪及腰充满女人味,小巧的瓜子脸粉嫩剔透好像能渗出水来,虽说不是想浅深这样惊艳美丽的大眼,却也是柔情似水娇美若花,挺直的秀鼻,淡淡粉色的柔唇,加上那纤细的腰身,丰满的胸部,细而直的长腿……
梁浅深是攻击性的美丽,让男人有强烈想要追求触碰的欲望,可这个女人恰好是她的反例,全身上下就一个字——柔,温和柔美娇若百合,可以滴水穿石地让男人欲罢不能。
光从外表看,浅深更像那个牙尖嘴利的狐狸精,而这位更像是贤妻良母的正牌。
这个状况让浅深有点始料不及,她强迫自己闭了闭眼,稳定了下心神,睁开眼越过那个女人,看向屋里,可是里面的灯光很暗看不清有什么。
“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浅深心里冷笑。
“杵在门口做什么,让我进去。”浅深有些强硬地拉开那女人的手,没有换鞋直接穿着高跟鞋踩了进去。
“你不懂得进屋前要换鞋的吗?”
灯光亮起,辛梓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没有戴眼镜,身上穿着家居的黑色绸质睡衣睡裤,很随意地光着脚。从来不知道,辛梓也是可以性感的,比如现在。
强压下心头的那股不断翻涌的气血,浅深对辛梓的话充耳不闻,踱步到沙发前施施然地坐下,她的脸已经寒得可怕,嘴角还噙着冷笑,就这么跟辛梓对视着。
卧室的门像是关着,浅深迅速扫视了下整间屋子,装修格调简约,可一眼就能瞧出是精心设计过的,家具器具无不名牌出身,再看到眼面前的茶几,红酒一瓶,高脚酒杯两只,里头还有没喝完的酒,静静淌着红色的微光。
真是好兴致。
“怎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们的兴致。”浅深掂起一只酒杯端倪了会,又放在鼻下嗅了嗅,睫毛微动抬眼看向辛梓。
辛梓面色平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关了门也走到他身边,轻蹙秀眉看看浅深。
如此娇弱无奈的样子,当真把自己当作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浅深一口气提上来压不下去,很想冲上去抽那个贱人一巴掌,可她终究是克制住了,若是动手实在有失她的身份。
浅深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句话,说完后就连她自己都被暗暗惊到。
“你这么累,等下还打算做吗?”
辛梓面色微沉,薄唇轻抿:“梁浅深,不要胡闹。”
浅深手一挥,酒杯里的红酒尽数洒在白色的布艺沙发上,画过一到惊艳的血红,再轻轻一松手,酒杯直落到深棕色的地板上。
“我不跟你开玩笑。”梁浅深收起笑容站了起来,目光寒冽如冰:“倪渊的事,我会帮你问清楚。这个女人的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还有,”辛梓沉声道,“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很生气倪渊坏了我一笔大生意,我对你们之间的事完全没有兴趣。”
浅深愣了下,心里顿时酸楚翻涌逼得她向辛梓走近了一步,扬起头对着他高傲地问道:“大生意,多大,几百万,几千万,还是几个亿?我让倪渊陪你不就行了,有必要生气吗,真是脱不掉穷人的里子。”浅深一在气头上便会口不择言,“既然你想玩,我舍命陪君子。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我在民政局等你,我们登记。”
辛梓屏着气,眼中有什么在急剧汇集,却还是默不作声。
她撞开辛梓,走到门口打开门,无视那个女人,背对着他们说:“辛梓,我最恨什么,你应当知道。不要做出让大家都无法挽回的事。”
门被梁浅深重重地关上。
“这样的事,你不是早做了吗?”辛梓面对着冰冷冷的房门轻声低喃。
“不去追吗?”依旧是软软的声音,一直观战的温弱女子开了口,虽这么说,可言语中并没有什么担忧之意。
辛梓蹲下来,伸手触摸着沙发上红色的酒迹,淡然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二十四问
二十四问
梁浅深脾气暴躁,性情反复,毒舌无情,傲慢自恋的“美名”早已传播开去,可当真自己见识又是另一番“美景”。
辛梓不知道是第几次代表此次班委跑去跟梁浅深进行“沟通”,颇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班级里的那帮人虽然起初因为梁浅深肯登台而高兴了一段时间,可逐渐被她苛刻的要求和难搞的性格弄得各个气急败坏,都不愿再跟她合作,只有辛梓两边来回跑,想要缓和下僵持不下的局面。
可能是大家也看出来,梁浅深对班长说的话还是会听几分,所以他们这边若是讨论出什么必定会交由辛梓去跟梁浅深说。浅深看辛梓那么辛苦却又异常负责的样子,软下心来不再挑剔什么答应了他们唱那首萧亚轩的《甩吧甩吧》。末了,那帮家伙竟不识好歹地追问一句:你会乐器吗?
浅深压下火气,笑容灿烂地回道:“你们到底是要我边唱边跳,还是要我边唱边弹,还是要我边唱边跳边弹啊?”
那一声“啊”婉转悠长,听得一帮班委立刻缩了头不再作声。
浅深负气地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他们的那点小心肠,文萧是才女此次上台表演是自弹自唱,他们怕自己班的节目被比下去了,硬是想也加点什么噱头。浅深自小跟着母亲学习钢琴,可小时候天性顽劣对这种陶冶情操的东西提不起兴趣,粗粗学了几年便住手了。直到她母亲过世,她深受打击,又重新捡起这门技艺怀念母亲,因此,每天也会默默地练上个把小时。虽达不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造诣,登台却也并非难事,只是她偏生不想没新意地跟着文萧屁股后面走,还是选择了唱歌加跳舞。
每天排练歌舞也是一件磨人的事,梁浅深的性子本就不是耐心好的主,所以对着帮她伴舞的几个女同学非常的郁闷。不就是几个舞步吗,可为什么她们学了三天还是记住了前面忘记了后面。浅深初时还能收住脾气好好作示范,可一而再再而三之下终是忍不住对着这六个女生破口大骂了一番。
等辛梓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乱作一团,邵芝芝架在中间拦着左边的梁浅深和右边的六个女生,宣玫头疼地手插腰铁青了脸不说一句话。梁浅深双手环胸斜睨着那几个女生只消开口说一句话,那边又炸开锅像泼妇骂街似的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不止。
辛梓匆忙上前把浅深拉到一边低声问:“又发生什么事了?”
浅深看是辛梓,也就皱了下眉,没好气地说:“这帮人笨得没法教。”
辛梓走过去劝了一会,那边总算是消停了,不过那些个恶狠狠的眼神还在浅深身上打转。
辛梓又走回到浅深身边跟她说:“今天就先不练了,这个样子练下去也是没用的。”
浅深不置可否,本来她也没心情再教下去了,于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辛梓低下头呼了口气,轻声道:“那么……我们去吃饭吧。”
浅深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脸瞬间不上不下地僵着,怒气未消却又受了惊似的瞪大了眼睛,心里砰然一跳:“你说什么?”
辛梓还是略略抬起头眸光温润清雅,继而重复了一遍:“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顿饭吗,今天行吗?本来是想周六请你的,可是我妹妹难得要回家一趟,我得陪她,所以……”
“可以,正好我也饿了。”不待辛梓把话说完,浅深立刻打断他,“快收拾下东西,我们走吧。”
浅深的意思是随便拣一家吃就可以了,她不想为难辛梓。可是,辛梓在这方面依旧固执,硬是带着浅深到了一家离学校有些路的干净精致的小店。浅深打量了下,虽说这家点店面不大,可里面却也别致清爽,Qī.shū.ωǎng.窗边桌上摆着的小菜倒也引人食欲,然而……
浅深拉了拉正要往里走的辛梓,谨慎地说:“这里面好像人挺多,还是别家吧。”
辛梓盯着她四处转的眼睛看了会,眉眼里含着笑意:“你不用担心,这里我打听过了东西好吃价钱也实惠。”
“谁担心你了。”浅深很经不起激,微窘地瞪了辛梓一眼,立刻走了进去。
辛梓问了浅深喜欢吃什么,浅深照样一句随便,辛梓便只好自己点了四菜一汤。
“听说这里的老鸭煲很鲜,今天尝一尝吧。”他复又想起什么,问道,“你要喝饮料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吃饭时爱喝饮料,浅深微微一笑说:“不用,有汤就行。”
菜逐一上来,浅深一尝,果真很可口。她确实很饿,满桌子的菜像是张开了一张张笑脸热情地招呼她赶快下手,她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可吃了半天却发现对面的人没什么动静,停下拣菜的动作,浅深奇怪地看着辛梓问:“看着我吃就饱了吗?你也吃呀。”
辛梓笑了下,很仔细地把眼镜摘下来放好,再不紧不慢地夹了菜吃了一口,说:“我不在吃吗,倒是你慢点吃,吃太快会噎着的。”
浅深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没什么形象的吃相,懊恼地差点把筷子咬断,头也快埋到饭碗里去了。
“最近你编舞辛苦了。”
浅深一愣,立马抬起头。
辛梓并没在看她,手里的筷子扒弄着一块糖醋里脊肉,柔声说:“你编的那套舞我也看到了,很好看,只是,想来你是学过舞蹈的也许不觉得难,可是艾艺她们却是第一次跳这样的舞,恐怕一时半会学不好也是难免。所以,你能不能稍微降低点难度?”他挑起眼看向她,那双透亮的眼眸仿若一股温泉,看得浅深心里千回百转。
浅深不是个吃软,更不是个吃硬的人,可当下竟觉得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不自知地点下了头:“我回去改改。”
辛梓本想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劝动这尊大佛,没想到如此轻松倒是让他一下子接不上话,好一会才笑道:“谢谢。”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出奇得温馨,空气里除了老鸭煲的醇香以外似乎还飘渺着什么。梁浅深收了小性子虽算不上温顺倒也和和气气,唯一让她不舒服的就是心跳的速度不太正常,有些兴奋过头却又不能显山露水,按奈得她有些辛苦。辛梓脸上的笑容比平日多了几分,浅色的眸子更是流光溢彩,和浅深聊天也越发自然起来。他吃饭的姿态很安静,修长的手指拿着筷子甚是灵动,浅深时不时偷瞄他几眼,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又自顾低下头抿嘴偷笑。
结帐的时候浅深还有些担心,可见价钱确实也还公道,辛梓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很自然地付了钱,她也就安下心来。刚要起身,却见辛梓的包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低下头看去便是一愣:“……你的钥匙扣掉了。”
辛梓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捏在手里吹了吹,说:“幸亏你看到了。”
浅深脑中一阵晕眩,心潮一浪浪地恰似要破腔而出,握着背包带的手心竟已经湿湿的,她终是让自己敛住心神没有冲动,背上包跟在辛梓后面出了店门。
第二天,浅深心情大好,自然不再跟那帮仇视她的女生一般见识。时间紧迫,她也头一次把一件事放在了心上很认真地把舞步重新改了一下,新的舞步不再那么难,其他六个女生跳起来也得心应手许多。
终于,在彩排的时候,他们班的节目一遍通过,总算是让大家松下一口气,这几日下来班上的同学加上老班对梁浅深的态度也有所改观。几个看过彩排的老师纷纷羡慕老班班上能有这么一位才艺出众的女学生,老班感叹说,这孩子虽然成绩不好,不守规矩,倒也有些特长,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校庆的日子终于来临,被学习紧密压榨的学生哪肯错过这样可以好好放松的机会。学校特地租用了市里的音乐厅作为校庆演出的场地。晚上六点的时候,这里便是灯光璀璨,满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家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走进去。
辛梓将自己班的同学安排好座位便去了后台看看浅深她们准备的情况。宣玫在那里帮着艾艺她们化妆,见辛梓来了也没停下手中的眉笔:“我这快好了,可不知道梁浅深那里怎么样,你去旁边看看。”
辛梓避让着来往的表演人员,四处寻找梁浅深,可就是没看到她在哪里。
“请问,你有看到梁浅深吗?”
辛梓隐约记得眼前这个人是梁浅深某任男友,跟自己在学生会也有几分交情便上前问了下。
那个男生一听找梁浅深,脸色刷地难看了起来,拿手指了指后头,声调怪怪地说:“我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到后面那个更衣间去了。”
辛梓愣了下,朝后面看去,门是关着的,上面挂了一个“闲人免入”的告示牌。辛梓微不可察地心神不安了少许,迟疑了下还是没有去敲门。可就在这个当口,门被打开了,浅深匆匆从里面低着头出来并没有看到辛梓。
辛梓回过头往房间里面一看,只见庄清许双手撑着桌边站在那里。
二十五问
二十五问
不知是应情还是应景,第二天,天公不作美,夏日的雷雨像倒豆子似的砸在马路上,腾起一片片雾气。
浅深回到自己家睡了一觉,许是真的认床,虽然辗转反侧了多时,最终还是沉沉睡去,只是那夜恶梦连连,而她却意识清醒异常,将梦中的场景一一看了个清清楚楚,就好象在她心上一鞭子一鞭子地抽打。
镜花水月,腾雾清霜,夕阳的余光冷凝在他的身上。辛梓独自站在学校后墙的小桥上形单影只,悲戚地望着河面,默默留下两行清泪,模糊了他那双清透的眼。她飘在空中,揪着衣襟,听着他低低地念着:浅浅,浅浅……
浅深猛然睁开眼,心悸得大口喘气,茫茫然转过头看了看闹钟,已经八点。浅深躲在被子里压了压太阳穴,翻一个身起床,胡弄对付了自己,抓起皮包便直奔民政局去了。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也不算什么黄道吉日,民政局里很是空闲,一眼扫过去也就只有五对新人等着登记。浅深扫到最后,看到辛梓坐在末尾的凳子上,正目光清明地看着自己。浅深吸了一口湿潮的空气,举步走到辛梓面前:“排队去吧。”
辛梓从昨天起就非常沉默,虽然他以前话也不多,可神情确实温润清雅带点宠溺和爱惜,不似现在这般淡漠平静,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他起身走到队伍后面,手插裤袋背对着浅深站着。浅深看着他的背影,忽觉得他是不是又清瘦了,这么看去竟有些萧瑟,不似以往那般修长挺拔。浅深摇了摇头,怪自己昨晚做了那么个怪梦,把以前的事又翻出来折磨自己,于是赶忙走到辛梓身后站着。
等轮到他们俩,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两眼,一个面色清冷,一个神色不耐,她琢磨了一会,清了清嗓子犹豫道:“我这儿是结婚登记,如果要离婚的话请去隔壁房间。”
浅深无语望天,敲了敲桌子说:“我们就是结婚来的。”
那人呆了呆,还是不太相信似的:“真的?我怎么看你们俩看上去有啥仇怨似的,倒不太像甜蜜的小俩口,都要结婚了别都绷着个脸,多不好看。”
罗嗦是罗嗦了点,可动作也倒是效率高超,不过多时,浅深和辛梓各自拿着一本红本本站在了民政局的大门口。
浅深看着那红底金字的本子,不觉得真实,愣神片刻,悲喜交加。
结婚,说简单,真的很简单,一个手续,一本小证,就能将两个人日后的生活交织在一起。
可要说复杂,这个世上最复杂的莫过于结婚了。
有人说,一个人在这个世上终有另一个人与之相配,那个人可能就在你的身边,也有可能与你隔了十万八千里,在地球的另一端。人这一生兜兜转转,若是幸运找到了自己相配的那人,则从此相亲相爱;可若是和不配之人处在一起,难保最后不是一拍两散。所以,人一世姻缘想要圆满,实属不易,相爱的又能相守,真真正正相配之人,并非那么容易找到。
有人一生都无法找到那个遗失在世界某个角落的那个人,有人却在寻寻觅觅中纠缠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扰中。
而他是不是自己的良配之人,浅深从来不敢想,甚至在八年前就绝了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可如今,他们竟实实在在地有了一纸婚约,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无论婚后他会怎样的对待她,更不管曾经是不是抗拒绝望过,光是看着这本本子,她觉得这是敷在自己身上那道永久伤痕的绝世良药,沁入心脾,安抚悲痛。
毕竟,梁浅深活到现在,哪怕是活到死前的那一天,就算再自欺欺人,天地知道她只爱过一人而已。如同她深爱的母亲,含泪致死也没有放下过那个人。只是,那又仿佛是上辈子的事罢了。
辛梓的车子停在她面前,他放下车窗,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去哪,我送你。”
“高院。”她打算去趟高院,有一个二审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她想再去查一查文件。
下雨天,她打车来的,有人送她也乐得清闲。浅深上了车,车子里的静默放大了外面的雨声,此时向来讨厌下雨的浅深第一次感谢雨,若是没有雨声现在会是何等的尴尬冷场。
他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那好像就是过去翻过的一页,不足道矣。辛梓不提浅深自然也不想提,昨晚她实在是太冲动了,一副咄咄逼人又泼辣蛮横的样子,把她心里的在乎表现得太明显了,她不应该那样做的,现在她都不愿意回想自己当时那副德性,太丢人了。
浅深的手机铃声解救了这场寂静战争,她拿出来看了眼,不禁皱眉。铃声一直响着,可她却没有接。
“为什么不接?”辛梓侧过脸问。
浅深快速看了他一眼,冷着脸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大白……”倪渊的声音很是委屈。
“闭嘴。”浅深低吼一声,“你在哪里?”
小白很诚实地汇报:“在你家门口下的咖啡厅。”
“呆着别动,看我今天不把你收拾得跪地求饶!”
浅深气闷地把手机放回包里,对辛梓说:“不去高院了,送我回我的家。”
辛梓不发表一句话,在下一个路口就改了道。浅深盯着窗子上自己的倒影才发觉今天自己的脸色有多么憔悴,苦笑一下,她这副样子落在辛梓眼里恐怕他在心里早就把自己嘲笑了千百遍。想到这里,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而这一痛往往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她按了按太阳穴,拿出止疼药正要吃,却被旁边的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辛梓趁浅深发愣的时候把药拿了过来,语气平淡地说:“不要吃这种药,对身体没有好处。”
“医生说偶尔吃没有关系,把药还我。”浅深回神,张开手摆在辛梓面前。
辛梓迅速把药放入自己左侧的裤袋,坚持说:“如果头疼回家睡一觉,不要总是依赖药物。”
浅深不服气道:“我只是偶尔吃吃,你怎么知道我总是依赖药物?”
辛梓很高深地笑了笑,说:“你吃药的时候,总是让我妹妹帮你倒水的。”
浅深哑了声音,盯着那人气定神闲的侧脸好一会,才纠结地重新靠回座位。过了几分钟,车子逐渐减速,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到了。”
浅深朝外面看了看,外头的雨下得越发大了,她拿起伞,说:“你跟我一起下去,我们今天把话说明白了。”
辛梓微微回头看她,眸子里的光芒明明灭灭,最终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拿了伞下车。
两个人一同进了那间“左岸南”,这家店是附近有名咖啡店,风格清新怡人,咖啡品格非常高,甜点也是让人一尝终身难忘,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这个时候店里的客人很多,店外还站着许多避雨的路人。浅深一进门就开始找小白的身影,环顾了一圈,小白没有看到,倒是先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得她呼吸一滞。
老天开眼,她的预感再次灵验。如果早知如此,打死她都不会让辛梓跟着进来的。
“客人,两位吗?”服务生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一看到浅深又立刻热情地说,“梁小姐,好久没见你来了。”
浅深应付地笑了笑,说:“看来你们这里没位子了。”
辛梓低头看了看她不太自然的侧脸,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也没有作声。
浅深正在急速想着怎样不着声色地带辛梓离开,到时候再找小白算帐,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小白的一声“浅深”,立刻把她震得粉身碎骨。浅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非常扭曲,但是小白看上去倒是心情挺愉悦,俊脸上带着笑容,一点都没有电话里郁郁寡欢的样子。
而坐在他对面,正背对着他们的人听到那一声“浅深”,立刻挺直了背脊,缓缓转过身来,在看到她的时候,一双漆黑眸子绽放出夺人的光彩。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浅深面前,抓起她的手喜不自禁地唤道:“浅深,我回来了。”
二十六问
二十六问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辛梓却没再看到梁浅深,庄清许从那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时明显一愣,却也没说什么掉头就走了。
辛梓站在原地脑袋里第一次空空如也,梁浅深和庄清许,他们为什么会呆在一起,他好像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却又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
邵芝芝找到辛梓的时候他正站定在后台走廊上发呆,她跑过去唤了他一声,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却茫然得厉害,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演出开始了,梁浅深她们已经准备好了。”邵芝芝拍拍辛梓的肩膀,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辛梓立刻清醒过来,摇摇头,浅笑一下:“没事,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回到宣玫那儿,几个演出的人全都准备好了。梁浅深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坐着,漠然地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可眉头却锁着。
邵芝芝走到浅深面前,说:“梁浅深,我们是第十二个出场,文萧在我们前面,不用紧张。”
梁浅深闭着眼轻哼一声,一手支着头嘲讽道:“我看上去像是紧张吗?还有,文萧什么时候上场跟我有什么关系?”
邵芝芝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是担心她会紧张想宽慰她一下,没想到反被梁浅深误会,弄得她一下子也找不出话对付梁浅深这张毒舌。
宣玫看不下去,在一旁指桑骂槐地说:“有人就是犯贱,听不进好话,非要找骂。”
梁浅深忽地睁开眼睛,眸中精光直射宣玫,转而直起身子笑道:“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最好不要惹我,我不高兴了大不了不演,我可是无所谓的,各位也无所谓吗?”
“你!”宣玫正要冲上来跟梁浅深理论,却被辛梓先一步挡在身后。
辛梓沉着脸看着梁浅深,对在场的每个人低声劝道:“好了,大家都少说一句。”
浅深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没见过辛梓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过,即使是当初她弄坏了他的眼镜他也不曾这样冷淡。梁浅深这时候的心态就像是被一直很疼爱自己的邻居家大哥哥抛弃了似的,委屈别扭得一塌糊涂,偏偏她生性倔犟,不肯认输。于是,固执地瞪着辛梓,辛梓却立刻淡着一张脸回避了她的视线转过身去。
“我回班里去了,你们不要再吵了,毕竟是代表班级表演的。”辛梓交代了句便离开了,留下她们九个女生大眼瞪小眼,气氛怪异。
浅深被辛梓一个眼神绞得心神不宁,连带着右脚踝的伤更疼了。刚才好死不死的被抬道具的人撞了下,又好死不死地踩了个空,右脚踝不幸中招疼得她直冒冷汗,冷气倒抽透心凉。可就在她忍着疼痛硬撑着的时候,邵芝芝跑来撞枪口当炮灰,她自然满足她。她开始担心等一下跳舞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现在这个节骨眼是万万不能放弃的。
前面报幕的人已经报到第十个节目了,工作人员跑来让她们准备,浅深看着那六个伴舞的女生还在那纠正步子,心下一烦挥了挥手说:“不要那么紧张,呆会跟在我后面跳就是了。”
过了会,前面掌声雷动,邵芝芝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来,神色不太好看,很是隐忧:“文萧表演完了。”
几双眼睛都瞪着她,她咽了下唾液,说:“真的很厉害。”
“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倒是很会么。”浅深撑着椅子站起来,不以为然却又目光灼灼地对其他人说,“我们也练习了很久,没有道理会不如十一班,只要拿出平时练习的水平就好,不用给自己添什么包袱。”
众人皆是不敢相信地怔住,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梁浅深,如果是梁浅深怎么会从那张令人生恨的嘴里说出这番动人的话来。浅深快要受不了她们露骨的眼神,还好前台的主持人终于报到了她们的节目。浅深稍稍转了转脚踝,默念两声:撑住,便领头走向舞台。
辛梓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舞台上红色的帷幕渐渐落下,灯光渐暗。主持人刚报完幕,他的身边就炸开了锅,同学们拿出准备好的道具拼命欢呼呐喊,再不待见梁浅深,班级荣誉感还是强于一切的,他们的声音丝毫不逊于刚才十一班的呼声。梁浅深虽然风评不怎么样,可好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上至高三下至高一,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学校有这么一号惹事好比吃饭一样的校花。所以,当听闻她要代表二班演出的时候那个轰动就像是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漩涡,就连他在学生会开会的时候都会被人拉住私下里满脸好奇和期待地问:梁浅深真的会表演吗?她不是连集体活动都不参加的吗?
他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答应自己,可是,他真的很高兴她会答应,这种高兴并不是为班级做成了什么事的那种高兴,是另外一种……忽然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辛梓回头,见庄清许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看到他回头又缓缓掉转视线。
辛梓来不及细想就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转回了注意力,台上红色的帷幕已经拉开,黑色的舞台上隐隐的背景灯光只现出七个黑色的人影。音乐响起,灯光聚亮,一时间全场爆发出阵阵口哨声欢呼声。
梁浅深耀眼得破空而出的金色蝴蝶,清亮的嗓音,曼妙的身姿,绚丽的舞步,瞬间点燃场内的气氛,热浪滚滚逐渐沸腾。比起文萧淡雅却有些过于温存的表演,梁浅深更能引发现场的热情,即便平时讨厌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魅力无人能挡。
莫天在辛梓身旁感叹地说:“不得了,梁浅深真是妖孽。”
辛梓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梁浅深在跳舞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犯疼。
表演结束,掌声迟迟停不下来,浅深喘着气在台上鞠躬谢幕,冷汗热汗纷纷从她的额上滑过,背后的衣服也湿透了,她只觉得脚上火辣辣的痛,眼前的事物也变得迷糊不清。退到台后,她身后的六个女生激动地和宣玫抱在一起,浅深一个人踮着脚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是不是受伤了?”
一个夹杂着焦虑和担忧的声音从顶上传来,正弯腰查看脚踝的梁浅深惊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怕是自己跳舞跳得缺氧出现了幻听。
辛梓蹲下身来看着浅深的手覆在脚踝处,她低着头,一张脸通红,不知是被痛的还是跳舞累的,很痛苦的样子。
辛梓有些着急,想去拉浅深的手,却被她立即避开了,他微微一愣,继而问道:“怎么了,如果很厉害的话最好去医院看看。”
“没事,不用你操心。”梁浅深这个人小心眼起来是谁都比不上的,她可清楚的记得刚才辛梓是怎么对她的,那口气她可没咽下去。
旁边宣玫和邵芝芝她们也发现了浅深受了伤,纷纷过来寻问。
“刚才跳的时候崴到了吗?”
浅深皱着脸,呲着牙嘴硬说:“我说了没事,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她极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那只脚已经无法支力,还未站直就要倒下。辛梓飞快地站起来扶住她,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摔下去,此时才发现她身上全是汗,连手心里都是汗。
和他贴得这么近,那清新的皂香味让她头晕目眩,可脚疼得厉害她除了靠在他身上,别无他法,又羞又恼,想甩开那只手,却又舍不得,从没有一个人能逼得她进入这种两难境地。
辛梓见她僵硬着身子以为是疼得厉害,不由更为担心,便回头对邵芝芝说:“你帮我跟李老师说一下我送梁浅深去医院了。”
他复又低下头关切地问:“能走吗?”
浅深耳根都要开始泛红了,她不敢看他,咬牙点点头。
邵芝芝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个人相扶而走的背影。
辛梓小心翼翼地扶着浅深到了门外,让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忍着点,然后快速跑去拿自行车。不多时,辛梓把自己的那辆自行车停在大门口,跑上来说:“我背你下去吧。”
浅深一愣,说话都结巴了:“不……不用。”
辛梓却已经背对着她半蹲着:“上来吧。”
浅深只好慢慢挪到他身后覆上去,辛梓一用力把她抬到背上甸了甸,笑道:“你真轻。”
被这么一个清瘦的人如此轻松的背起来,浅深还是略感惊讶的,但靠在他背上的感觉却是那么安心,好像连脚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辛梓很顺利地把她背到楼梯下,再非常小心地把她放下。
“委屈你坐一下车后座了。”辛梓帮浅深把车后座的灰尘弹去,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真的不用去医院的……”
“你以为脚崴了是小事吗,你刚才跳舞前就已经崴到了吧,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的。”一派言辞被辛梓说得很严重,他脸上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浅深乖乖地坐上车后座,半开玩笑地说:“你可不要把我摔下去了。”
“那你抱紧我。”辛梓半回过头,眉眼温和,侧脸的弧度甚是好看。
浅深的心悸动得发颤,明明是很普通的脸,明明是很平静的话,明明是同学间的互相帮助,可她还是觉得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感动。浅深环住他的腰,轻轻靠上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汗味和衣服上的皂香。
晚间的清风徐来,吹走了人一身的燥气,这十七年来,浅深第一次感受到和在妈妈怀里一样的幸福感觉。
二十七问
二十七问
浅深被那个人紧紧地握着手,而眼前的那个人好像眼里只有她一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僵硬着身体,不知道是该挣脱好还是任由那人握着好,只好这样看着这个人。
眼前这个男人深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狭长的凤眼邪美十足,一双清亮的瞳孔此刻正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挺拔的鼻梁好似远山峰峦越发显现出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不同于一般人的俊美。
“浅深!我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景然,……你先放开我好吗?”浅深努力给出一个微笑,再把手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顾景然怔了下,立刻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看到你实在太激动了。”
浅深揉了揉手腕,摇了下头,笑道:“没事。”
她现在根本不敢去看辛梓的表情,眼看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让人头痛,可她偏偏脑袋卡住,集中生不出智来。
“顾景然,是吗?”
就在顾景然又要开腔跟浅深大述特述相思愁苦之情时,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人先截断了他的话头,硬是把他的视线从浅深身上拉到自己身上。顾景然慢慢站直了身子往右上方看去,一见到那个人他忽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又迅速眯起了他深邃的眸子。
“辛梓。”
他方才阳光灿烂的笑容转瞬间幻化成轻薄的浅笑,含蓄又带点意味。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辛梓不着痕迹地往浅深那里靠了靠,温文尔雅的招牌笑容一点都不含糊。
顾景然的眼神刹那间锋芒毕露,锐利地划过辛梓的面庞:“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过得好吗?”辛梓随意地把手搭在浅深的腰上。
顾景然比辛梓高半个头,他昂起头,还冲辛梓抬了抬下巴,说:“好,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你呢,听说你自己开了公司,混得不错。”
辛梓镜片后的眸光柔和淡然,他对顾景然谦虚地笑道:“过得去吧,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
“希望合同一事没给贵公司造成太大损失才是。”
浅深朝后看去,立刻气急败坏,小白顶着一张非常欠扁的笑容,摆出一副标准富家子弟的样子走了上来,他先很傲然地对辛梓笑了笑,才把目光看向浅深,然后一接到浅深血淋淋的杀人视线,立刻泄了一股子的傲气,很没骨气地往景然身后靠去,不敢再看浅深一眼。
辛梓对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以为然,他很有风度地回道:“倪总裁说笑了,我们区区小公司损失的又怎会比贵公司大呢,我到现在还是很可惜我们不能继续合作。”
浅深跨前一步,立刻咄咄逼人地问那个几乎把半个身子都藏在顾景然身后的人:“倪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毁约?”
“浅深,有话好好说,小渊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毕竟公司的事……”
浅深粗暴地打断他:“你闭嘴!”
顾景然微愕,张着嘴看着浅深。
浅深反应过来自己态度过激了,略显尴尬地跟他解释:“我跟倪渊的事,景然你还是不要管的好。”
倪渊装可怜地唤了声:“大白……”
“闭嘴!不准叫!”浅深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上次的事加这次的事,你真是胆长肥了是吧!滚出来!”
“浅深,景然说的对,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么凶,你看,大家都在看你,多不好意思。”辛梓低头在浅深耳边温言道,他复又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位瞬间变了几变的神色,轻轻笑着。
浅深绝对不是被咖啡店里众人锋利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而是被辛梓突然的温柔和细语给弄得不知如何反应,被热气呼到的耳廓立刻充血。
“浅深,我们出去说吧。”
倪渊恢复正常的样子,冷冷扫了辛梓一眼,先一步走出咖啡店,顾景然买了单紧随其后,辛梓揽着浅深跟在他们后面。
“你的手放错地方了吧。”浅深压低声音踮起脚对辛梓说,一边不自然地扭着腰。
辛梓不予理会,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目不斜视淡淡地回道:“不要乱动。”
门外,已经有几个路人在躲雨,加上他们四个,三个都很高的男人和一个不算矮的女人,不大的空间倏然变得越发拥挤。从雨棚上滑落的水滴穿成了银链落成一条弧线滴在浅深肩上,辛梓立刻跟她换了位子,让她站在里面,自己挡在外面。
“不要被雨淋到了。”他还很贴心地把自己外面的西装脱下来罩在浅深身上,浅深不好挣扎,可披着他的衣服心里却越发不安慰。
“浅深,你……”顾景然看着辛梓的一举一动,目光一下子散乱又沉痛,“你真的……”
倪渊上前抬手停在景然面前,截下他的话,一改刚才讨好委屈的样子,正经地跟梁浅深说:“浅深,趁事情还没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住手吧,你爸那还能挡一阵。你再这样,让景然怎么办,他刚一回来就听到你结婚的消息都没怪你……”
浅深立刻冷下脸,不耐烦地出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们还没登记,所以,那场婚礼不作数吧。”
“很抱歉,倪总裁,我们今早刚登的记。”说话的不是浅深,而是辛梓,像是示威一般,他更明显地把浅深禁锢在自己臂膀里。
倪渊完全没料到会变成这样,俊秀的脸庞白了又白,完全没了傲视辛梓时的风度:“你们登记了?”他没看辛梓,而是直直地盯着浅深寻求答案。
浅深暗暗叹了口气,点头:“是的。”
顾景然比倪渊镇静很多,还好倪渊事先跟他报备过浅深和辛梓举行了婚礼的事,他已经从打击中缓过神来,不然现在指不定会如何失态。他克制住自己,稳住心神,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落或太过伤心,却还是掩不住焦急地问浅深:“我们的婚约怎么办?当初我出国前,我让你等我回来完婚,为什么两年的时间,竟变成这样?”
倪渊也恢复过清明,眼神有些发狠,对着辛梓厉声问道:“辛梓,我都已经跟你说过浅深身上已有婚约,你还一意孤行!”
“倪总裁,恐怕你还不够了解我这个人的为人。第一,我最讨厌的便是别人威胁我。第二,金钱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辛梓牵过浅深的手,十指相扣,无所畏惧地看着倪渊,唇边噙着笑:“如果因此要毁了合同,我乐意奉陪,您以后最好能想更好的理由来威胁我。”
说完,他打起伞拥着浅深走入雨中,在离开之前,辛梓停在面色阴晴不定的顾景然前,他的镜片上沾染了水气,浅色的眸子看上去很不真实,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风水轮流转,不是吗?”
浅深坐在车子里,默不作声地拿纸巾擦着身上的水迹,长发上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点点透亮纯净。辛梓一上车就专心致志地开车,看样子是要送她去高院。
回想着刚才放生的一切,梁浅深依旧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云雾里,被包裹在一片片美丽却虚假的浮云之中,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本不坚定的心多沦陷一分,他露出的每一丝笑容都让她混沌的思绪变得越发分不清方向。假的,都是假的,明明是他说给倪渊和顾景然听的假话,可听在耳里却真真热得能烫伤她的心。那一刻,他的手指交握住她的手指,过往的爱恋情怀如同海潮巨浪般无可救药地向她袭来,如果不是还留有最后一丝清明,恐怕她已经泪洒衣襟,不能自制,让她所有为保护自己建立起来的清心寡欲差点毁于一旦。
可是,一到车旁他就放开了她的手,上车后更是没再说过一句话。
她知道,那终究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的样子,因为,他在唤她名字的时候叫的是“浅深”,除了婚礼上的那一声“浅浅”,他再也没用这个专属于他的名字唤过她。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她的声音低哑出奇,在这个静谧的空间显得有些虚幻。
雨水像是倒下来一般,冲刷着车前窗,雨刮器左右滑动忙得不可开交,入耳的便是那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机械声。
辛梓在下一个红灯处才开口,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嘴上说的总是要漂亮一点,再说,倪渊这样的人你顺着他只会让他更加盛气凌人,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向这样的人低头。”
自尊和自卑,两种极端的感情,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它们是一样的,很早以前,梁浅深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浅深吸了口气,打算把心里想好的说辞告诉辛梓:“婚约的事我没有答应过,是老头子自己跟……”
辛梓平静地打断她,口吻清淡得仿若真的毫无兴趣:“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这个。”
浅深忍下这口气,换了个话题:“倪渊不会把公司的事当儿戏,你放心,合同的事过两天就会解决。”
“你帮我去解决吗?”辛梓好像猜到了浅深心思一般,“没有那个必要,既然谈判桌上达不成的协议,弃之也不可惜。”
“可是,你会因此亏损近千万!”
辛梓微微侧过脸,眼睛却还是看着前方,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以为我亏不起吗?这点钱,马上就能赚回来。好了,高院到了。”
浅深深深地盯着辛梓淡然的侧脸,好似目空一切,平静如水。
“你真会演戏,我实在佩服,如果在庭上碰到你这样的犯人,我可真是没辙了。”浅深不咸不淡地敬了他一句。
辛梓却被逗笑了,在浅深下车前,他转过头,也夸她道:“你也很让我佩服,尽认识些厉害的人物。”
浅深撑着伞站在高院的大门前,眼看着那辆车消失雨帘中。
流过心河的水远比这天上的雨冰冷得多。
二十八问
二十八问
辛梓带着浅深来到市区的一家市级医院,晚上医院的急症病房里依然病员满满,而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了空气里每一个分子,浅深被辛梓叮嘱不准乱动,便无聊地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等着他去帮自己挂号排队。
医院是一个充满细菌和病毒以及混乱的地方,浅深虽然长得瘦弱,可打小身子骨还是很健康的,进这种地方的几率也是少之又少。所以,现在让她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坐在一群面色萎靡,呼吸沉重,病态重生的人中间,加上小孩子不绝于耳的啼哭声,真是如坐针毡,浑身寒毛林立。恰好这时有一个步履蹒跚,满脸病容的人扶着墙壁慢慢走来,经过浅深的时候晃悠悠地就要倒下来,浅深吓得触电一般地弹起来把位子让了出来。这一下,牵动脚上的伤,疼得她快要飙泪。
“怎么站着?”辛梓挂好号回过来看到浅深保持着金鸡独立的样子站在那里,立刻上前扶住她,再一看她已经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
辛梓来了,浅深松了口气,扶着他的手臂急急地说:“能不看吗,我不喜欢这儿,太让人崩溃了。”
辛梓像是看到一个受不得委屈的小孩子,估计这个时候她连火气都发不出来了,他忙笑着安慰道:“再忍一忍,看了医生我们就走。你看,我号都帮你挂好了。”
辛梓这番话可以算得上温柔了,这对现在的浅深而言非常受用,看了看周围混沌的环境,又看了看辛梓那张白净温和的脸,浅深心想:罢了,看个病十来分钟的事,一咬牙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排着号子等了会轮到浅深,辛梓让她把身上的力量尽量往他身上靠,然后又跟她说了声抱歉,浅深还没反应过来他干嘛跟她道歉,这时腰上多出一只手有力地扶着,她立刻明白过来了。辛梓一边扶着她的腰,又扶着他的手,浅深倒真觉得轻松多了。
急症室的医生不是骨科的,但他仔细查看了下浅深肿起的脚踝还是推定说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不然她恐怕连小站一下都困难。那个医生给浅深开了点止痛药,还是很谨慎地让她明天来拍个片子看看到底伤得如何,没有伤到骨头最好,只要好好静养一到两个礼拜就好。
辛梓在一旁听得很仔细,浅深不用开口,辛梓就会把不明白的地方反复问了医生,然后才带着浅深离开。
辛梓在领药处找了个空座让浅深坐下,说:“你再等一下,我去帮你拿药。”
浅深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微笑,好像这脚崴得太值了,再疼一点她也心甘情愿。这种太小女生的心态浅深从来没有尝试过,也向来不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抗拒这种感觉。
自她懂事以来,父母早就不合,妈妈成天以泪洗面,爸爸终日不回家,一对外界看来的金童玉女般大家族的联姻已是貌合神离,支离破碎。她觉得妈妈可怜,从小不亲爸爸跟着妈妈长大,陪妈妈弹琴,画画,看书,聊天,撒娇,她的妈妈美丽高雅,像一株纯洁的百合,坚强,不可侵犯。可她想不通,为什么美好如妈妈,妈妈又那么喜欢爸爸,爸爸还是不喜欢。所以,当爸爸带着那个女人回家,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小孩的时候,妈妈彻底崩溃了。她最最亲爱的妈妈在她的面前选择了自杀。
那个时候,梁浅深只有10岁。
对于一个还处于恪醍懂的孩子而言,这个场景将会成为永生的梦魇,永世的阴影,挥之不去的黑暗。那段日子是暗无天日的,外祖母泪眼婆娑地把她搂在怀里,而她只是惊恐的睁着双眼,蜷着身子无助地发抖,一声不吭。
从那之后,恨意主导了她的人生,她憎恨她的父亲,还有那个逼得她妈妈去死的贱女人,以及那个贱女人的孩子。法律上她还是归她父亲管,可是12岁以后,浅深就一个人搬了出来,独自生活,过起了有一日无一日的混沌生活。
她在还没懂得爱情前,便不再相信爱情。因为,妈妈在临死前,嘴边不停吐出鲜红的血,她用沾上了血的手抚摸着浅深惊慌的脸颊,她白嫩的脸上瞬间擦满了血迹,妈妈说:“宝贝,不要像妈妈这样卑微在爱情之下,你要好好过你的人生,不要走妈妈的老路。”
“药拿好了。”
回忆被打断,浅深抬起头,辛梓已经站在她面前,她此时的眼神雾气很重,好像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无法自拔。
辛梓心头一紧,蹲下来担忧地看着她:“脚还是很疼吗?”
浅深回过神,飞速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她稍微皱皱眉,说:“还行,比刚才好点,估计得残废一个礼拜了。”
辛梓有些责备:“你表演前怎么不说,跳舞的时候肯定加重了吧。”
“那时候不是你让我少说一句吗。”浅深故意装作负气的样子,斜睨着辛梓拖着音调说。
辛梓素净的脸明显呆了呆,梁浅深淡金色的妆容令她美丽的瞳孔看上去波光粼粼,从他的角度看,那浓密的黑色睫毛像极了两只欲飞蝴蝶的美翅,惹人不敢直视,他慌忙低下头,好像被浅深的话噎到似的半天答不上话来,终是面色尴尬又有些懊悔地低声说道:“不好意思,那时候口气重了点,我只是不想你们为了小事吵架。”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让他在那时情绪反常。
浅深惊讶地看到垂着头的辛梓耳廓处出现了诡异的粉色,白色的日光灯下他的肤色几近透明,好像连那上面青色的细小血管都能看见。
辛梓有些仓促地站起来,帮浅深把药放到包里,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浅深心中的那口气早就在他背自己下楼梯的时候便烟消云散了。辛梓还是那样扶着浅深,让她尽量不要用右脚点地,浅深初时还有些担心辛梓撑不住她,不过后来看到他扶得这么稳便也安心地把重心依靠在他身上。
浅深见辛梓已经做好骑车送她的准备,忙笑道:“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家吧,我家离这很远,你要是踩脚踏车送我回去铁定得累死。”
辛梓不放心:“可你上楼还是会不方便,还是我送你吧,我骑得动。”
浅深快一步拦下的士,她靠在门旁对辛梓摆摆手:“我左脚没事,再说我家有电梯。你不放心的话,我到家给你打个电话?”
“那好,我把号码给你。”
浅深讶异地看到辛梓真的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一串号码,然后把那页撕下来给她:“路上小心。”
浅深慢动作地坐到车里,辛梓在车外跟她挥着手说再见。浅深看着后视镜,辛梓的身影一直站在那没动,然后一点点变小变小,直到看不见。
妈妈,恐怕,我没法回头了,对着那个人我没有办法拿出不可一世的态度,目中无人的蛮横,有心生气也生不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可我已经先行一步了。
浅深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微微苦笑。
梁浅深受伤一事不久便在学生间传开了,老班这次对这个女生多少也有了点改观,以前看她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以为这个女生毫无集体感可言,现在看来有那么点错怪她了。
浅深后来又去医院检查了下,确定没有伤到骨头,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请了三天假,三天后才重新上课。可以回到教室,她猛然发现三天没来如隔三秋,关于自己的新绯闻她都不知道。
盛传庄清许向梁浅深表白的流言已经不胫而走。这虽然是事实,可是被人问到的时候浅深这次一改往日散漫的态度,口风很紧再三强调没有这回事,她不希望这件事给某人造成不好的印象。
这个时候已是临近期末,大家都为了期末考试抱着最后的佛脚。辛梓更是没得空闲,他是全校成绩最好的万能高分王者,人也挺好相处,而且有些题目老师未必讲得透彻,辛梓却能用简易通俗的方法把复杂的问题讲明白了,所以浅深看到他每天都被很多人围着问问题。辛梓每次看到她都是匆匆打个招呼,她都没有机会跟他说话,晚自修后的英语辅导也被他以课业太紧给间接推拒了,不过他还是会把笔记隔三岔五地交给她。
在家的三天不是白呆的,浅深想明白了一些事,也做了一个人生重大决定,狠下这个决心可不容易,这意味着梁美女要放下以往一直以来被人追的高姿态,第一次跟人表白。其实,她心里也是诚惶诚恐,辛梓以前对她的态度并不好,冷淡中带着疏离,最近接触多了才变得熟悉温和起来。可是,依照浅深这些年阅“男生”的丰富经验,且不说他喜不喜欢她,假如他现在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浅深,按他这种性格的也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击,或者说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下他是不会冒然行事的。加上这次流言的影响,浅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决定快速出击,省得夜长梦多。
于是,在课间找不到空隙接近辛梓的情况下,浅深悄悄在他的课桌里放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约他放学后在学校旁的24小时便利店见,她有话跟他说。
那天,梁浅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守在便利店前的木椅子上等,每隔十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每隔五分钟就要张望下拐角处有没有人骑车过来,一颗心忽上忽下跟做云霄飞车似的。这种紧张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让她深刻体会到自己当初绝情地拒绝前来告白的男生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而她现在唯有向上帝祈祷辛梓喜欢她比讨厌她多一点。
凡是路过那条小路的学生都奇怪地看到校花一个人坐在木椅子上,而便利店的店员更是看到那个长头发的漂亮女学生不知为什么在自己店前头坐了整整一个晚上,夜里露水重,天上飘起了小雨,到后半夜雨点渐大,不出多时就把那个女学生淋得从头湿到脚。她好心,拿了伞给她,可那个孩子生性倔得出奇,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嘴唇冻得发紫,面色苍白得好像马上要昏倒过去,可还是抖着身子坐在那里。
直到初升的太阳升起,她交接了班,那女学生才默默地站起来,鼻尖通红,面白如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她坐过的那个地方留下一潭深深的水迹。
二十九问
二十九问
那天有些出乎梁浅深的意料,她从高院办完事出来后竟看到辛梓的车停在外面,他坐在车里等她。浅深思维明显迟缓了片刻,杵在大门口有点呆,辛梓见她停住了脚步只好自己下车替她打开门,好笑地问:“不上车?”
他载着她回到了他们的别墅,屋里一片狼藉,颇有点惨不忍睹,辛梓对此没置一词,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上楼回房。浅深看到那乱糟糟的一片立刻想起了那天不愉快的情景,心情顿时不好,便也不去收拾兀自回屋去了。这一呆一直持续到晚上,听到有人敲门,浅深忙把吃了一半的面包放下匆忙跑去开门。门外,辛梓穿着居家的白色线衫,米色绒布长裤,他的头发有点湿,白净的脸上轻微泛红,洗过澡后的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让浅深不禁失神。
“吃饭了,下来吧。”
辛梓说完便转身下楼,浅深按下心中的讶异带上门跟着辛梓下了楼。然后,她目瞪口呆地看到收拾一新的客厅、餐厅,被她摔碎的花瓶果盆,还有零零碎碎散落在地的东西全部被清扫干净,茶几上摆上了新的花束,墙上挂上了新的油画。她再走到餐厅,餐桌上摆放着两碗牛肉面。
“家里没什么菜,随便吃一点吧。”辛梓先坐下吃了起来。
浅深看着碗里的牛肉面,百感交集,她最喜欢吃的面。香浓的牛肉配上纯正的猪骨汤,嫩绿的青菜摆上两条,再撒上些香菜,面条爽滑弹性,色香味俱全。浅深稍稍尝了一口,那种熟悉的感觉穿过食道透过血液嵌入内心,是她喜欢的鲜味,她怀念的感觉。
她回想起他们两个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也是碗牛肉面,顿时觉得心里涨涨的,便缓缓放下叉子,默默起身,走出了餐厅。
“怎么不吃?”
身后传来辛梓平静的问话,浅深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就这样漠然地回道:“不饿,没食欲。”
在她回到屋之前,身后再也没有传来声音。
如果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就都当作是假的吧,也比让自己多一分幻想来得好。
浅深还是过着早上起床屋里没人,独自吃早饭的日子,然后一个人驾车去事务所在那里钻研案子,接待新的委托人,找案件当事人谈话,去法院查看文件,有必要还要自己出去取证。她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有时候还会在晚上加班,比辛梓这个总裁都还晚,回到家的时候她会看到餐桌上备好的饭菜,然后第二天开始她会在外面吃好了回去,而辛梓自始至终都没有过问过,他似乎也很忙。因此,同一屋檐下,两个人却并非低头不见抬头见,反而碰到的机率是小之又小。
虽然她以前的工作态度就很认真,可是最近尤为疯狂,好像要把自己累死似的。事务所里的人对那天在浅深家的状况闭口不谈,颇有点小心翼翼。嘉妮终于看不下去,在连续两个礼拜帮浅深定盒饭之后,实在受不了地说:“你没必要这么虐待自己吧,还是我哥虐待你了,案子要一个个来,你急也没用。”
浅深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说:“过两天我要出差一趟,那个强 奸案不在这里开庭,我得过去,我不打算自己开车,你帮我订张汽车票。”
“我跟你说的你听进去没?”嘉妮气恼,伸手抽走浅深手里的文件夹。
浅深一愣,抬眼看看横眉竖眼的嘉妮,大大叹了口气:“知道了,我慢慢来,可以了吗?好了,快帮我去定后天的车票。”
“我哥知道你要出差吗?”
浅深做起了眼保健操,随口回道:“还没告诉他。”
嘉妮又生气了,立刻手插腰不客气地说:“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他?他会担心的,记着今天一回去就跟他说。”
浅深苦笑,这孩子最近对她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仗着是辛梓的妹妹,公私不分,上班时间也敢对着她骂。
今天,在嘉妮的督促下浅深准时下班,可还没走出事务所迎面就碰上一个人。顾景然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向她走来,银色的衬衫衬得他器宇不凡,英俊潇洒。
“真巧,你下班了?”他眼里满是笑,黑白分明的眸子极为漂亮。
浅深接过他送来的花,说:“刚下班,你来找我?”
“是啊,赏脸跟我吃顿饭吗?”
浅深犹豫,好看的眉不禁意地合拢。
景然看得明白,神色黯淡下来,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光芒尽失:“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辛梓会生气,对吧。”
“不关他的事。”浅深怕嘉妮出来看到,自己手里捧着花怕是要解释半天,于是飞快地回嘴,“到哪儿,走吧。”
浅深其实并不镇定,跟着景然来到一家日本拉面店,景然很细心地帮她拉开座位,她回头谢了句,却立刻换来他的不满:“什么时候,你跟我这般客气了?”
浅深哑然,不知道该答什么好。
景然见她面露难色,马上替她解围:“没事,两年没见,生疏一点也是正常的。只是不要一直这么生疏就好。”
这家店的气氛不错,很日式风格,景然说是日本人开的,所以很地道,浅深点了点头,不做评价。之后,两个人静默地坐了会,等到点的面上来动了筷子后,才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景然卷起一团面,对着它吹了吹,笑道:“我想带你去豪华餐厅吃,还不如带你来这里吃。多贵的东西你肯定都吃过了,可是你最喜欢日式拉面,一定吃不厌。”
浅深正嚼着面,听到他说话后不禁一顿,随后淡笑着附和道:“是啊,日式拉面很好吃。”
景然一直不知道浅深虽然喜欢面食,可最喜欢的却是牛肉面。可自从她和辛梓分开后,她便不再吃了,和景然出去吃面也只吃日式拉面,久而久之,景然便误以为浅深最爱这种面。
景然拿筷子慢悠悠地卷着面条,柔声说:“浅深,其实,我这些天想了很多。想你为什么又会跟他在一起,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静静地望着浅深,神情复杂,“辛梓他知不知道……”
“住口!”浅深倏地放下筷子,气息有点急,她面色阴沉地对景然说,“不准再提那件事了!就是你也不行!”
景然立马变了神色,慌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不明白,不甘心,我很生气,却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你觉得是我背叛了你吗?”浅深拿起纸巾轻轻擦拭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漂亮的眼眸里倒影着景然略显不安的脸庞。
景然慌神道:“我……”却说不下去。
浅深冷笑:“看来你真这么想。”她慢慢从包里拿出钱包,清楚分明地说道,“景然,我很喜欢你,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可我并不爱你,我不挑明是怕伤害你,我一直以为你会明白这个道理,希望你能主动放弃我。老头子定的婚约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况且你觉得那个时候我会有这份心吗?至于他知不知道我结婚,我不在乎,我不怕他。”
景然木然地看着梁浅深在桌上放下一百块钱,拿起包离席,她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笑容,却是那么客气:“花你还是带回去吧,我也不好拿回家。那么,奇-书-网以后联络,再见。”
“能告诉我,到底我什么地方不如他,他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外貌、学历、才能、钱财还是地位?你给我个解释。”景然急迫地拉住浅深,俊颜悲痛难耐,再也忍受不了她刻意的疏离,无法接受他陪伴她的那六年时光就这么消失殆尽。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辛梓,只有顾景然,浅深无法对他说出伤人的重话:“景然,不要这样,你知道的,有些东西说不清。”
顾景然执拗地拉着浅深的手,急道:“可是,你知不知道辛梓的公司有问题,他剽窃别人的作品。”
浅深一怔,随之立刻正色严词道:“你胡说什么!”
景然也是一脸严肃:“你现在不信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你……”想到什么,浅深眯起眼试探地问道,“是那家公司的辩护律师?”
景然紧抿着唇,点下了头。
浅深甩手挣开他的禁锢,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辛梓不会做那样的事。”
“八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何况那个时候你那么绝然地要跟他分手,他公司发展得那么快,他为求成功急功近利也不是不可能。”
“景然,注意你的用词。我们现在这么争也是没有意义的,你若是想证明什么就去做好了,只是你也要找得到证据才是。”说完,浅深头也不回地走了。
浅深隐着满腹的薄怒回到家,辛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倒先是一愣,看看墙上的钟,问道:“今天这么早?”
“嗯。”浅深含糊地应了声,拎着包走进客厅。
“吃过了吗?”
那碗面她只吃了两口,于是,她如实回答:“还没。”
辛梓随手关了电视,起身说:“我做了点菜,热一下就能吃了。”
浅深坐在餐厅里,辛梓在厨房帮她热菜,她握了握手,又握了握,出声问道:“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过了会,厨房里传来辛梓的声音:“没怎么样,调查中,过段时间才开庭。”
“老胡怎么说。”老胡是浅深替辛梓找的律师,是很有资历的大律师。
“他说虽然对我们不利了点,但应该能打赢。”
“那就好。”浅深低声说道,后又想起出差的事,便说,“我后天要出差,可能要三四天。”
辛梓端着菜走了出来:“嗯,自己在外面小心点。”他把碗筷放到浅深面前,“你慢慢吃,我上去了。”
浅深看着辛梓走开,回过头看着那简单的两菜一汤,再想到景然的一席话,最后摇摇头不再去想。
三十问
三十问
作者有话要说:赶进12点!
……很长的一章,对回忆没啥耐心的大人还是先别看了,过两天把这部分更完了后再来吧。<hr size=1 />梁浅深请假一个星期,期末考试在即,其他人连一天的假都不愿意请,可是梁浅深却请了一个星期。辛梓觉得有些奇怪,去办公室的时候问了老班,老班说她没有告假,如果再旷课下去很有可能会开除。辛梓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满脑子想着梁浅深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他既不知道她家里的电话,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能干着急。
第八天,也就是考试的前两周,就在辛梓想着要不要问老班梁浅深家的电话时,目标人物终于出现。第二节英语课开始的时候,张小姐正在给大家讲解作文题,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梁浅深没打一声招呼,拎着书包径直走进了教室。所有人都为之愣住,梁浅深依旧没有穿校服,鹅黄色的真丝及膝连衣裙衬得她的肌肤晶莹透白,长卷发被高高扎起,她精致美丽的脸庞被完美呈现,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梁浅深病态的面色以及冷傲异常的神情,她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冰冷犀利。
张小姐停顿了一会,回魂后没说什么继续上课。莫天见到浅深虽然激动,可看她那副惹我者死的样子立刻把要慰问的话咽回肚子里去。而之后的一天,梁浅深显得出奇的平静,基本上没有说话,自己捧着书看,或是是听着MP3睡觉。
辛梓一天下来看着浅深的背影越发坐立不安,她一天从位子上只起来三次,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可他总觉得她的眼神有意避过了他。下午课间,他很想过去跟她聊聊,可是莫天对他摇摇头,又使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劝他不要过来找死。辛梓却没打算理会莫天的劝告,正要走过去的时候,庄清许先一步上前关切地跟她说话,不料他话还没说完,梁浅深就把书往桌上一摔,厉声道:“烦不烦。”庄清许神情难堪地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心情似乎很不好,辛梓沉思片刻,又坐回到原位。
浅深熬了一天,终于等到放学,收拾了书包,她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去问问辛梓为什么那天没去。虽然,她很不想拉下这个脸,可是有些问题不问清楚,不是她梁浅深的性格,要死也得让她死得明白。
她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所谓一点,拿着包转身朝辛梓的位子走去,辛梓正背对她站着给一个同学讲题目。可就在她要叫他的时候,门口的徐子浩冲着教室里鬼嚎,声线暧昧不明。
“班长,唐媛在门口等你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浅深顺着看过去,发现教室外站着一个扎着两支麻花辫的胖女生。
徐子浩又从门口跑进来凑到辛梓身边别有意味地说:“你就从了人家吧,人家都等了你一个星期了。”
浅深顿时漏了半拍,她回到座位,瞪着着大眼睛讷讷地问莫天:“那个唐媛是怎么回事?”
莫天初是被突然开口的浅深一惊,随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露出和他形象不符的八卦笑容:“你这一星期没来可错过了很多好东西。”他冲外头抬了抬下巴说,“那个唐媛在上周一跟辛梓告白了,真是有勇气。”
浅深拽紧了裙摆,重复了一遍:“周一?”
“嗯,那天晚自修后有人看到他们在后校门碰面。”
梁浅深死死咬着嘴唇,口腔里立刻涌出腥甜的血气,整颗心仿若掉进了滚烫的煎锅里油煎了一般,剧烈疼痛,复又坠入雪地的冰窖冷冻得冒出“嘶嘶”的响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不想听,她只知道那个人宁可去见一个胖丑女,也不来见她。
曾经以为他有那么一点喜欢她,莫非都是她自己凭空愚蠢的幻想。天性高傲如梁浅深,怎能忍受此等羞辱。
莫天瞠目结舌地看着梁浅深怒气滔天却又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室,辛梓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只能茫然的摇头,到底谁惹到她了?
只是,第二天,在考试前出现了一个大八卦,梁浅深和外校的一个不良少年头目交往上了,听说对方是这一片区域最狠的人。有人看到那个人骑着摩托车在校门口抽着烟等梁浅深,也目睹了梁浅深坐上那人的车离开。很快梁浅深被叫到了教导处,可是谈了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辛梓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莫天不敢相信地在他耳边说:“梁浅深这次玩大了,那个人被开除了三次,转了四次学,我看除了杀人放火,他没什么没做过。还有,辛梓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她了,她为什么会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
辛梓吃饭的动作瞬间停下,大脑好像不会思考一般,一片空白。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可是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和敌意,在医院里和他说笑的梁浅深和现在的梁浅深根本是两个人。一个礼拜没见,她回来后不仅不再愿意跟他说话,起初绵里藏针地对他冷嘲热讽,可后来便是明摆着对他不善。他虽然表面淡然处之,可并不是说他是一个没有感觉的人,梁浅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侮辱和伤害,可是,他没有办法对此作出回应,就好象他知道庄清许跟她表白,他即便心痛,也没有资格说半句话。
在这个女生面前,他的自卑和自尊被无限的放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好象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配不上她。
什么时候对她产生感情的,他无从知晓,只是从他意识到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喜欢一个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注定要忍耐痛苦。
吃过饭后,他拿着饭盒走回教室,一路上头重脚轻 ,步伐虚浮,好似丢了魂一般找不着方向。他知道梁浅深有很多男朋友,也知道梁浅深很花心,还知道梁浅深的生活很混乱,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可现在他感到心慌,觉得意乱,一种不能被自己把握的无力感包围着他。
他的脚步在教室前一段路上停住了,梁浅深正背着包站在教室外,而她旁边站着唐媛,唐媛圆圆的脸上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梁浅深露出一张很痞的笑容正跟她说着话。
辛梓眼角一跳,直觉有问题,便加快速度走了过去。唐媛一看到他,立刻投来求助的目光。
“怎么了?”
辛梓看到梁浅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虐的光芒:“没什么,我正在和汤圆聊天呢。”
“她叫唐媛。”
梁浅深故作惊讶道:“噢,不好意思,我总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她对着辛梓和唐媛仔细看了看,笑道,“班长,你们很配,你也不要挑了,也不会有更好的了。”
辛梓面色一僵,接着说道:“没有这回事,唐媛和我只是朋友。”
一旁本就低着头的唐媛把头低得更低了,两只绞在一起的手死命地绞得更紧。
浅深的笑里戾气渐重:“班长,不要把大家都当作是傻瓜。”
她转身就走,后面并没有人跟来,她自嘲自己的愚蠢,可当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却被人一把从后面拉住。她被迫停下脚步,懊恼地回头,辛梓站在她身后轻轻喘着气,素净的脸上透着焦急。
“班长,我跟老班请过假了,我下午不上课。”她还是那副讥讽的表情。
辛梓却往校外看了看,发现几个打扮怪异嚣张的男生骑着摩托等在那里。
“梁浅深,不要跟那个人走太近,他很危险。”
“你是说樊羽?”浅深转头对着那个人展颜一笑,那个人暧昧地对她呼出一口烟雾,她回头嗤笑说,“我交男朋友不关班长大人的事。”
梁浅深使了劲挣开辛梓,径直朝樊羽走去。
心里有那么丝报复的快感,可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樊羽搂过梁浅深正要在她脸上一吻,浅深下意识地躲开,轻笑道:“你会不会太快了,不是我的规则。”
樊羽抵着她的额头大笑:“好,依你。”
浅深坐到他的车后座,虽然知道辛梓在后面看着她,可她就是不回头,所以,她也没有看到樊羽朝几个手下使了个颜色,那几个人迅速逼近辛梓。
浅深被带到一家餐馆,樊羽叫了好几个菜,浅深却对着那些菜毫无胃口,甚至想吐的感觉。她皱着眉拨弄着碗里的饭米粒,樊羽见她这副样子得意地拿出根烟叼上说:“别不高兴了,我已经叫兄弟们教训那小子去了。”
浅深一下子没理解他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樊羽讨好地一笑:“那个追着你不放的小子,妈的,我的马子都敢碰,他也活得太不耐烦了。”
“你对他怎么了?”浅深惊慌地从位子上倏地站起来。
樊羽皱眉,吸了口烟,吐出个白圈圈:“能怎么着,摁地上往死里揍一顿呗。”
“谁他妈让你揍他了!”梁浅深一脚踢开樊羽搁脚的凳子,抬脚就往外跑去。
浅深跑回学校附近,沿着路把隐蔽的小巷一条一条搜过来。她的心跳极快,手脚却冰凉,她甚至能感到自己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一路过去都没有人影,浅深多少知道樊羽手下打起来便不知分寸,想到辛梓那么清瘦的身子如何挨得了那些拳头。
在她搜到街尾的时候隐约听到前面的巷子里传来阵阵打斗声。浅深心中一跳,恐惧感疯狂地缠住了她,她快速跑到那里,刚看见那场面便失声惊叫:“全部给我住手!”
三个高个子男生逆着光均是意外地看着梁浅深出现在巷子里,手上的动作随之停住。
浅深心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总是纤尘不染的白色衣服上,血红色的印迹在如妖冶的血色玫瑰,他的肩膀在颤抖,即使被打在地上也坚持用手撑着地面不肯趴下。
“滚,都给我滚。”梁浅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部发出来的一般,无尽的骇人。
那三个人相互看了眼,纷纷甩了甩胳膊走出巷子,一个人经过她的时候说了句:“老大让我们揍的。”
他们刚走,辛梓便倒在了地上,浅深吓得迅速扑上去想要扶起他,可那个人却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僵在半空的手,眼看着他粗重地吐着气,费力地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他慢慢抬起头,当她看到他整张脸的时候惊得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叫出来。那张素净的脸此时此刻布满了污血,有脸颊更是蹭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往外直冒,已是辨不清他的眉眼。
“梁浅深,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知道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可是,我没有招你也没有惹你,你有必要狠心到这么对我?我这人虽不敏感,但这不代表我不会感到痛,不会感到难过。”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任凭伤口的血贴着皮肤缓缓往下流,淌进衣领,淌进心里。
浅深连连摇头,她担心他身上的伤,害怕他的话,看着他额上的血就要流进他的眼睛里,可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冷漠地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她一直坚强坚硬的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辛梓忽然仰天轻笑,嘲讽起自己来:“如果我惹你烦,你大可告诉我,我让别人陪你去医院便是,让庄清许辅导你英语便是,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就算你认为我没有这个资格,可也请不要随随便便践踏我的尊严。”
浅深不敢置信地看着辛梓,颤声问:“你说……你喜欢我?”
辛梓闭上眼,不再去看她。
“你撒谎,到底是谁践踏谁的尊严?我写纸条约你在便利店门口见,可是你宁愿去见唐媛也不来见我。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在雨里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为此生了一个礼拜的病!”
浅深再也忍不住地哽咽起来,她讨厌哭泣,讨厌委屈,讨厌柔弱,可是,她真的委屈,真的伤心,真的难过。
辛梓倏地睁眼转过头,浅色的瞳孔此时却深邃无比,好似午夜凌晨时分的颜色:“什么纸条,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你……等了我一个晚上?”
“你没有看到?我放在你桌子里的。”浅深的杏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看到她这个样子,辛梓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他哑着声音说:“我真没有看到,不然,我不会不去的。”
浅深的心忽地亮起来,她抓住辛梓的手,仰起脸庞,把压抑在心里的话通通说了出来:“我没有让他们打你,我也不是故意想用那些难听的话说你,我根本不喜欢那个樊羽。只是因为我以为你在耍我,所以我很生气,很愤怒,我找不到方法发泄,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混乱过,也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可是我……我那么喜欢你,我受不了打击。”
说到后来,浅深已经开始接不上气,辛梓走近她,低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说的又是不是真的?”
辛梓克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抬起一支伤轻的手想要抚上浅深的脸颊,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拿开,他微微笑了笑,说:“怕把你也弄脏了。”
浅深一把抓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摇了摇头:“不会。”
她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妈妈过世后,她再也没有高兴过。
妈妈说情滋味是痛苦的,可是她忘了告诉她那也是甜蜜醉人的。
浅深轻轻环住辛梓,在他怀里问:“都是误会,对吗?”
辛梓闻着她长发上的清香,柔声道:“嗯,现在都解开了。”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你说呢?”
浅深微笑。
三十一问
三十一问一大清早,浅深便起床,她是个喜欢睡懒觉的人,可为了赶上那班汽车,不得不含恨爬下温暖的被窝。也不知是不是辛嘉妮公报私仇,硬是给她这个懒猫定了张最早一班的票。还神游在梦中的梁浅深拎着一只大旅行袋晃晃悠悠地走下楼,可没想到这个点已经有人起来并且悠闲地喝着咖啡,看着报纸。
辛梓已经晨练回来洗好了澡,他听到动静便放下报纸,看到浅深拿着一只看上去很重的袋子走了下来。他重新竖起报纸,接着看了起来,嘴上不经意地问浅深:“吃了早饭去?”
“不了,起迟了,我得走了。”
都怪她自己昨晚喝了杯咖啡弄得到凌晨才睡今早怎么都醒不过来,浅深急冲冲地提着包穿鞋,可越急越是手忙脚乱,一只鞋愣是穿了半天也没穿进去。
“出差还是不要穿高跟鞋了。”不知何时,辛梓已经站到她旁边,手里提着一双平跟软皮鞋,“不用那么急,我送你去好了。”
浅深适才焦急的心情不知怎么缓和下来,她看了眼那双皮鞋,权衡了会便把手上的高跟鞋放回鞋柜,拿过辛梓手上那双鞋穿上。
辛梓转个身上楼换了件白色T恤下来,他提了提浅深的袋子,略显吃惊,问:“你究竟要带多少东西走?”
“家当自然得带在身边。”浅深跺了跺脚,确实还是平跟鞋舒服,她整了整略皱的衣服回头伸手说,“给我吧。”
辛梓拎着行李袋不动,浅深心下着急眼看时间从自己面前哗啦啦地流走,不甚耐烦地抬眼朝辛梓看去。可这一眼着实让她忘了当下时间紧迫,只一味地盯着他毫无表情可言的面庞以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漠然双眸,还有那其中清冽寒冷意味不明的光芒。
浅深烦恼地地低头摇了摇脑袋,再抬起头的时候无奈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不想离开前还要吵架。”
辛梓单手提着包,因为用力,可以看得出手臂上面微微凸起的经脉,他沉默地穿好鞋,短短的刘海微微下垂,轻轻晃了两晃,柔化了他身上凌厉的气场。
“我只是想,”辛梓推开门,迈出半步,外面的阳光在他身上笼出一层淡金的薄纱,可看在人眼里却是那么清冷,“把家当带着逃走会方便很多吧。”
没想到他竟在意到这个,浅深走上前扯过自己的旅行袋,对着辛梓抿嘴一笑,比天上的太阳还明亮几分,她“温柔”地说:“莫怕,我可不会逃走,我可不是胆小鬼。”
辛梓微眯了眼,镜片反光,浅深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见他微笑一下不做他言取车去了。
“为什么要坐汽车去?又脏又累。”上车后不久,辛梓难得主动开口。
浅深把窗户打得大大的,迎着微凉的晨风舒服地闭着眼边吃着面包,边说:“自己开车岂不更累?”
辛梓想了片刻,刚要开口,却被浅深抢白:“难不成你想送我去?”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之味。
辛梓勾起唇角,眉眼却无笑意:“做汽车去确实挺好,你去尝试尝试也不错。”
“什么尝试尝试,我出差若是路途不远都是坐汽车去的,远了才坐火车。”浅深一手支着额头,额发被吹得乱飞,她也不恼照样闭目养神。
辛梓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侧过头朝浅深看去,她正舒服地吹着风,面上一片柔和。对于她刚才的话他是不解的,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梁浅深早就习惯坐公共汽车,若非她亲口说他定是不信。
她没有察觉到他在看她,辛梓收回目光微微蹙了眉也不再说话,专心开着车把她送到汽车站。见她没反应,轻推了她一把才发现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浅深打了个哈欠,迷茫地看着外头,辨认了会才意识到这儿是车站。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她提着包走下了车。
“走了。”不多说一句,她转身朝着车站走去。
辛梓坐在车里望着她高挑的背影,心头忽然窜起一种莫名不安情绪。
“浅深。”
他下车唤住她,可等她回头,他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路上小心。”
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
他看到她不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快步走进车站大门,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梁浅深把旅行袋中的一个小包拿出,这个是要随身带的,然后把大袋子放到头顶上的行李架。寻了自己的位子坐下,旁边的座位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朝她点点头,她也回应了下,然后两个人一个睡起觉来,一个塞着MP3听歌。
这段路不算长,两个小时就到了,因为是相邻的两个城市,她的当事人也就是被害人的家人找到了他们事务所,指明要她打这场官司。浅深对于各种案子也说不上什么最拿手,因为都差不多,可是,在事务所里□这类的案子确实是她最厉害,也许是因为当初读研的时候这类案子是她研究的方向。所以,出师之后打了几起这方面的案子,便也小有名气起来。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路程过了大半,这车看上去虽然挺破,开起来也还算是平稳。车内非常安静,好些人已经昏昏睡去,而她身旁的人早已睡着,不时传来呼噜声,可怜浅深想睡也睡不着,她苦闷地看窗外不怎么美丽的风景。手机震动了下,浅深拿出来一看,是景然:你出差了吗?这次去……
她还没看完,车身猛地一震,根本不给人留思考的时间,浅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颠的倒了个个,电光火石之间,浅深猛然意识到——要翻车了。不出三秒,车子重重地撞上旁边围栏,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死神的叫嚣,慌乱中浅深反倒镇定下来,她非常庆幸三点:一,车子是往右倾去的,而她在左边。二,她是清醒的。三,她旁边的窗户可以打开。
只是,翻车的震撼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车内已是一片混乱,行李架上的东西纷纷砸下。她只觉得有什么压到她的手上,又有什么从她额上流了下来,怕是血,她忍着刺骨的疼痛,在意识恍惚之前奋力地爬出窗子。摔到地面后,浅深便失去知觉了。
在昏过去之前,她脑中闪过最后的一个念头是:好想再见辛梓一面。
与此同时,辛梓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几位经理跟他汇报近期公司的财务状况。出了剽窃一案,加上维天集团的毁约,公司最近的情况不容乐观。他正皱着眉旋着手中的笔认真思考接下去的计划,有人从外面破门而入。
秘书小姐很是狼狈,一边辛苦地拦在闯入者前,一边惶恐地跟辛梓道歉:“总裁,对不起,我立刻带这位小姐出去。”
辛梓看到来者,素净的脸上先是一愣,继而对秘书挥手道:“没事,你出去吧。”
“嘉妮,你怎么来了……”辛梓略感惊讶地看到来者是自己的妹妹,可一见她一脸惊魂未定、泫然若泣的表情,心中不免警觉起来,“出什么事了?”
嘉妮一见着辛梓便再也忍不住滑下眼泪来,泣不成声地说:“哥,梁,梁她……”
一听是浅深,辛梓禁不住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轻拍嘉妮的后背,安抚道:“不要慌,慢慢说。”
嘉妮紧紧捏着辛梓的手,稳了稳神,才哽着嗓子把话说完:“梁早上坐的那辆客车在路上翻车了,怕是,怕是……”
辛梓神情巨变,本就白净的脸此刻苍白得几近透明,他的眼神呆滞一秒,脑中空白一片,片刻的晕眩让他有一些支不住身子,而下一秒他已如旋风般破门而出。
“哥,等等我!”嘉妮立刻跟着他跑了出去。
两个人坐在车上,辛梓无视城内限速指标,连连超车,加大油门。坐在一旁的辛嘉妮紧张地拉着车上的扶手,脸上依旧不满泪痕,她自责地懊悔道:“若不是我赌气给她买这班车的票,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不要说了!让我专心开车。”
嘉妮惊住,转过头看着哥哥紧绷着的脸,他握方向盘的手由于握得过紧,惨白惨白。
他现在很紧张,辛嘉妮闭了嘴,不再说话。
他机械地打着方向盘,脑中想到早上她故意激他:“难不成你想送我去?”
若他当时不逞一时口舌之快,顺了她的话送她去的话……辛梓狠锤了一下方向盘,出城的收费站堵起了车。
辛梓面沉如水,浅色的瞳孔变得很深很深,外头阳光普照,车里面却是冰天雪地,他在心里一遍遍狠道:梁浅深,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我不许你死。
事务所那边来了电话,告诉了嘉妮浅深被送往当地的第一医院。当他和嘉妮赶到那的时候,已近黄昏。
辛梓下了车拔腿就冲进了医院,他冲到咨询台冲口就问:“早上高速公路翻车的伤员在哪里?”
那护士被他的吓人的气势弄得怔住,慌忙翻了翻资料,说:“一部分还在抢救,一部分已经转入病房,您要找的是哪位病人?”
“梁浅深。”
护士小姐拿起电话拨了号,问了几句,然后对辛梓说:“她做了手术,已经转入病房,你到住院部去看看吧。”
压在他胸口的巨石应声而落,还好,她活着,辛梓有种虚脱的感觉。嘉妮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哥哥扶着桌边大口喘气。他看到她,便朝她走来,手搭在她身上微微发抖。
“我们去住院病房。”
两人赶到那的时候,外头已经有好多人围着,那些人里有哭的,有喊的,也有茫然无措的,而几个被包围的护士已经焦头烂额。辛梓挤进人群,逮着一个护士便问:“梁浅深住在几号病房?”
那护士低头翻了翻记录本,问道:“梁浅深是吧。”辛梓紧张地听她说,“在710,你跟我来。”
路上,那护士在路上给辛梓做登记:“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
低头记录的护士顿时露出诧异的表情,抬头问道:“你是她丈夫?可刚才有一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人来过。”
脑中的那个人一闪而过,辛梓不动声色地说道:“怕是她的朋友担心看不到她才冒充的,没关系,我认识那人。”
那护士还是很狐疑地把辛梓打量了番,可也不再多问什么,她告诉辛梓梁浅深算是一车子人中受伤最轻的了,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只有她是爬出车子躺在地上的,虽然伤了手骨,头上也有几处伤,可算是很幸运了。
她把他带到后便去应付另外的家属,一直没出声的嘉妮奇怪地问道:“什么未婚夫?”
辛梓没有回答她,他极轻地打开房门,慢慢把门推开到一条小缝,恰好能看到里头的情况。嘉妮看到一张病床前有个男人背对着他们陪在旁边,似乎还握着梁浅深的手。
“那人是谁?”嘉妮压低了声音问辛梓。
辛梓瞳中隐有寒光闪过,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当年,浅深便是跟他走的。”
三十二问
三十二问辛梓和浅深都猜那纸条是掉了,然后被扫地的同学扫走了,所以,辛梓才没看到。于是,误会解开了,接下来自然是能把人溺毙的恋爱情节。
热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看看梁浅深那副傻样就知道了,原本多精明厉害,挥一挥衣袖众痴男成群相拥的女生,沦落到现在看到恋人就只会傻笑的地步,实在令人心寒,爱情的力量不容小觑。辛梓受伤那几天她陪他看病,帮他敷药,连哄带骗附带恐吓地让他在家休息,不准上学,直到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同意他回校。
对已经高二结束即将升上高三的学生而言,寒假那就是一个听过算数的笑话,补课照补不误,考试天天变着花样。上一届高三的高考成绩不尽如人意,竟被一直排名第二的学校赶超了,校长是雷霆大怒,召开了紧急会议,给这一届高三老师施压,然后老师全体给学生施压。因此,整个寒假年都没有过好,大年三十晚上还有很多学生在赶作业。比起莫天这样苦命的孩子,浅深算是太幸福了。为什么?她旁边就有一个被老师捧为下届高考状元不二人选,力争为母校扬眉吐气的超级好学生。只是,辛梓并不直接让浅深抄自己的作业,而是给她一道道讲解,然后再把自己本子给她看。
浅深举着他的作业本不解地问道:“这还不是一样,干嘛费那么多神给我讲半天。”
辛梓轻抚她的长发,柔和地说:“那不一样,你那么聪明,我这么讲几遍多少会有用,到时候考试时就会了。”
浅深并不在意成绩,她成绩越烂,气死那个老头她才开心,只是看到辛梓如此为她费心,她便也真的收了性子乖乖听他讲题。
寒假只要有时间他们俩就会窝在一起,这就是处于热恋期恋人的通病,舍不得分开一秒似的,一见不着面心里就痒痒挠一般难受,恨不得从早到晚都粘在一起。浅深让辛梓到她家做作业,这样他们既可以呆在一起,又不会耽搁辛梓学习。辛梓起初有些抗拒,可拗不过浅深的脾气只好去了。
他第一次到浅深家的时候很紧张,站在门口踟蹰了半天,浅深好笑地逗他:“你做什么呢,还不进来。”
辛梓一本正经地说:“你真一个人住?”
“我干嘛骗你?”
浅深走上前缠着他的手臂拉他进屋,辛梓抬眼朝四周打量了下。屋子不大,却很干净整洁,家具很漂亮,大方舒适,是梁浅深的个性。浅深已经走到沙发前,却见辛梓还站在玄关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又发呆?”她走近他,拿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戳,软软的。
辛梓回神,见到浅深一张大特写贴着自己立马惊呼着倒退三步,险些撞到门上去。
浅深小姐脾气上来,皱眉不满道:“你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辛梓定了定神,弯腰换上拖鞋走进屋里,他是一个很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即便心里有不痛快也定能让对方看不出来。可是,做了会题,发现全算错后,辛梓知道这次是掩不住情绪了,因为浅深已经察觉到他不对劲,探身过来支着下巴,大眼睛眨了眨,问他:“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他想了想,努力把语言组织得婉转一些,可脸上还是略显尴尬:“你一个人住……以前是不是也会带很多同学来?”
浅深听后漂亮的脸蛋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倒到辛梓身上笑个不停。辛梓越发困窘起来,看着怀里的浅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早知道还不如不说。
浅深笑好后,擦擦眼角的泪花,含笑说:“你实在太可爱了。”
辛梓面上一僵,平日从容淡定的脸上悲喜莫名。
“不逗你了,”浅深正经做好,盘起腿对辛梓很认真地说,“你是我第一个带到家里的人。所以,用不着吃醋。”说完又大笑起来。
辛梓虽然被她笑得有些郁闷,但也只是有那么一点郁闷,嘴角不禁意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算题目。
七天的假期就这样甜蜜又快速地过完了,一开学,浅深看着手里的一叠试卷,颇有点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把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全部完成。莫天翻看了她的卷子,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全是你做的?”
“是啊,是啊。”浅深骄傲一笑夺回卷子,弹了弹说。
开学后,浅深和辛梓没刻意保持低调,也没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暂时还没人发现这两人的关系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庄清许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发挥着不懈的精神追求浅深,基本上认识这两号人物和不认识这两号人物的都知道小庄同学往死里追梁浅深。不管梁浅深如何软硬兼施,他就是不肯放弃,像这样优质的帅哥配上这么痴心的专情,怕是其他女生早就受不住缴械投降了。只是,这个女生是梁浅深,她完全不为所动。
这天晚自修后,两个人牵着手回家,浅深跟辛梓解释起这件事:“我已经跟他说了很明白了,可他还是不听,真不能怪我,你可别介意。”
辛梓倒是没有觉得怎样,微微侧头,笑了笑说:“不要对人家太过分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被拒绝是件很伤心的事。”
这个道理浅深现在也懂,可她偏噘噘嘴不以为然,故意说:“你那时候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心里憋着。”
“可,毕竟现在是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他和你在一起。”辛梓依旧平静地说着,月色朦胧,清辉冉冉落下,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宁静,清瘦的侧脸露出好看的弧度。
浅深停下脚步,辛梓也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说,你有什么本事?”她故作深思地摸着下巴,探究地看着辛梓。
“什么本事?”辛梓也作不解状,凝神看着她。
浅深貌似“苦想”了一番,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看你这张脸,”她伸手颇大爷地挑起辛梓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辛梓含笑任她摆弄,“不怎么样,再看你这身板,我推你你都得倒,再瞧你说话的样子,没有幽默感,整天刻板着脸。可怎么偏偏你就能把我这么一个绝世大美女给绑到手了呢?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她越发苦恼地皱着眉,一脸沉痛。
辛梓也并非如此不解风情,便陪着她闹,微微挑眉道:“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浅深下一秒便笑逐颜开,垫脚搂住辛梓的脖子,她惊艳的脸庞华光流转,美丽不可方物,一双眸子直印到辛梓心里去,“不过,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什么?”辛梓揽过她的腰身,柔柔地看着她问。
浅深的大眼睛很满足地眯起来,颇有些得意之色:“你先跟我告白的呀,真让我想不到,我一直以为会是自己先说出来。”
“这就高兴了?以前那些男生不都是先跟你告白的。”
“那不一样!”浅深急道,“他们怎么能跟你比,不准你把自己跟他们比。还有,我再告诉你一次,我跟他们都不是认真的……”
“我知道,没关系。”
辛梓温声打断她,看她急得脸都红了,哪里像平日嚣张跋扈的梁浅深,不过,只有他能看到她这个可爱的样子,真好。
浅深微红着脸,翩若蝶翅的睫毛轻颤两下,这种气氛下,她不自主地轻轻闭上眼。辛梓看着她闭目等待的容颜不禁心神荡漾,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觉得自己一下子紧张得透不过气,搂着她的手也在微微冒汗。他倾下身,呼吸有些不稳,当他靠近浅深的时她的鼻息温热地扫在他的脸上,他更是紧张得抿了抿唇轻轻贴上她的。
时间停摆了两秒,无风过境。
他离开她的时候,大口呼吸,好像极度缺氧,一张脸像是被蒸熟了的大龙虾冒着热气。浅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没有睁开眼而是轻靠在辛梓胸前,听着他胸腔里如鼓的心跳声,说:“相信吗,这是我的初吻。”
靠着的人显然浑身一颤,她抬头望进他震惊的眼眸,笑道:“就知道你不信,不过,这是真的。我并非真心喜欢那些人,又怎会让他们碰我。”见辛梓仍处在震惊中,浅深危险地眯起眼,下手掐了他一下,“你以前那么不待见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辛梓回神过来,心中自然触动万分,难忍欣喜,一双眸子竟是透亮透亮。
“以前不了解你,才会有些误解,现在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会喜欢上她,他是万万没想到的,还曾一度自责过。可是,相处越久,他便也更加了解她,浅色是一个个性很直的人,她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骗人,也不屑骗人,她看似嚣张却是一个内心孤独的人,她会伸出她锋利的爪子对别人冷嘲热讽,却也会善良地给巷子里的小猫喂食。所以,他相信她不似表面那般,也对她说的话从不怀疑。
他坚定地对着她美丽的瞳孔,用干净得好似纯净水般的声音说:“你说的,我都相信。”
浅深昂起头,笑着说:“给你个特权。”
“什么?”他眼里温柔似水,像是载满了温热的清泉,满是爱怜疼惜。
“许你叫我浅浅,除了妈妈,只有你可以叫。”
辛梓微愕,随即弯下眉眼,唤她一声:“浅浅。”
要说是谁第一个发现他们二人的关系,莫天肯定没份,虽然他跟二人走得最近,他脑子里少这么根弦,绝对没有往那方向想过。所以,发现他们在一起的是唐媛。不是说胖女生心思就不细腻,因为她喜欢辛梓,所以也留心观察他,然后她惶恐地发现辛梓和梁浅深在交往了。其实,只要从一些细小的地方便能察觉出来,辛梓跟梁浅深说话的时候会格外温柔,而梁浅深看到自己虽然面色不善,但也不再出言相激,句句带刺。既然对手是梁浅深,那么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希望了,她主动找梁浅深说她已经放弃辛梓了,本以为会遭到她又一顿嘲讽,可没想到她说喜欢辛梓是她的自由,可她不会把辛梓让给任何人,最后还劝她减减肥,不然还会继续遭到班里女生的排挤。唐媛惊讶于梁浅深知道自己在班上难立足的境况,如今她鼓起巨大勇气跟辛梓告白未果更是让她成为班上的笑柄。可令她更惊讶的是在她被人当面数落的时候,路过的梁浅深竟出面帮了她,冷冷地斥骂了那两个女生。唐媛觉得也许这个女生只是冷面罢了,心却不坏,传闻把她妖魔化了,现实看来她不是那般不堪,因为辛梓这样的男生也喜欢她。
辛梓听说梁浅深帮了唐媛的谣言后,颇为吃惊地问:“你怎么会帮她?”
浅深不服气道:“我帮她很奇怪吗?”
辛梓低笑两声,老实说:“是挺奇怪。”
浅深瞪他,为自己辩护:“我就是觉得她人挺好,交个朋友不错,不准有意见。”
之后,梁浅深便和唐媛成了朋友,媛媛可以说是浅深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女性好朋友。
三十三问
三十三问浑浑噩噩中,浅深感觉到有人把她抬了起来,往她脸上套上了什么,她觉得呼吸变得顺畅起来,虽然此刻的她无法睁开眼睛,但她知道她没死,有人来救她了。她稍稍安下了心,她可不能就这么死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很多心愿没了,她……还没来得及问问他能不能不要再恨她了。
昏迷的时候,人似乎堕入了一个超现实空间,穿梭在时空的隧道里,飘荡在虚无的空气中,那一个个小小的片段没有空隙地衔接着,飞快地掠过她的眼前,却又在片刻之间刺入她的脑中,母亲悲痛欲绝地哭泣,父亲冷漠绝情地转身,外婆利益熏心地逼婚,而孩时的她一个人站在阴暗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出的闹剧上演了一轮又一轮……直到遇见他,他的眉,他的唇,他的笑,还有,他绝望悲戚地呼喊,他日复一日地站在她家门口,还有那似永远不会天明的夜晚……
浅深像是后背被狠狠刺了一刀,“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紧接着头上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浅深结结实实地又倒回到床上,这个动作过猛立刻牵动了她身上的伤口,她这才发现她不仅头上绑了绷带,手上更是打了重重的石膏,而身上其他伤痛得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病房的门立刻打开了,有人快步走了进来,还不止一个人的脚步。浅深费神地转过头看去,不由被这个组合弄得发愣。辛梓,顾景然,再加一个辛嘉妮?她额角犯抽,为什么要她死里逃生后一睁眼就要面对这么麻烦的局面,她宁可再昏迷个三五七天的。
“你醒了?”景然第一个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关切地问,“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景然走出后很快又回来了,医生给浅深检查了一番,告诉她虽然她只是骨折,其他外伤并不是很重,但由于头部受到撞击,明日还需做个头部检查,若没问题,便可出院了。景然非常高兴地拉着医生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然后转过身眼中隐有泪光,他神情激动地握住浅深的手说:“你真是把我吓死了,知道吗,医院打电话给我说你出车祸的时候,我差点魂飞魄散。我来了后你一直昏迷,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浅深现在使不上力,手也只能任景然握着,他这番情真意切的表露完全把辛梓当作透明人。浅深有些辛苦地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已是干得冒火,她只得忍着疼嘶哑着嗓子说:“你先等等,我要喝水。”
景然表情凝固,颇为滑稽。
“与其说那么多废话,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辛嘉妮不看顾景然一眼,凉凉地说。她已经拿着水杯走到浅深旁,然后非常小心地避过浅深身上的伤处扶她起身喝水。浅深真真觉得现在喝一口水她都觉得快要累断气了,她在八年前落下了病根,这次的车祸怕是把她小半条命给折腾去了。喝了水后,浅深躺回床上,喘了口气,这才觉得缓过劲来。嘉妮又拿出准备好的热粥,可浅深没喝两口就不想喝了,嘉妮见她疲得厉害,便也不强求。
“已经凌晨了,小妮,你回酒店去吧,我留在这就可以了。”
一直没开口的辛梓终于说话了,浅深把目光向他投去,他却并未再看她。辛梓面色平和,似有笑意,他用称得上礼貌的语气跟顾景然说:“你为浅深操劳了一天想必也累了,不如我让嘉妮帮你在酒店也订个房?”
顾景然想都不想便回绝了:“不用了,我想留下来陪浅深。”
辛梓神色不变,还是一板一眼地说道:“这恐怕不妥,浅深是我的妻子,理当是我留在这里陪她。”
顾景然似乎被那一句“我的妻子”刺激到,邪魅的桃花眼凌厉无比,直刺刺地看着辛梓:“我刚才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好了!”浅深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搅得头昏脑胀,她耗着气力跟景然说,“你回去吧。”
顾景然脸色瞬间黯淡下去,黑白分明的眼眸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还有,记得不准把这件事告诉老头子,也不准告诉小白。”浅深故意忽略了他的失落,闭起眼虚弱地说道。
“为什么?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顾景然,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我很累。”浅深提了口气,高了几分音调。
顾景然怔怔地看着浅深那张苍白疲倦的脸,硬是把不甘收回心底,转身走出了病房。不一会,嘉妮也跟着走了,她临走前小生地跟浅深说明天再来。
一连走了两个,世界总算清净。浅深还是闭着眼,可那道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就像是初升的阳光不温不火地射在她脸上让她难受。
她无奈,睁开了眼睛,辛梓此时已站在她床头,深似海的眸光好似紧贴在她的脸上,悲喜莫辨的神情实在让人猜不透。
她顿时不自在起来,这样子对视而不说话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浅深迅速想了想,拣了个问题问他:“景然怎么会来的?”
“救护人员发现你的时候,你手里正握着手机,手机上恰好是他的短信。他比我早一步赶到这,也帮你换了单人病房。”
“你呢?”
“嘉妮告诉我的,事务所那边接到通知说你的车在高速公路上翻车了。”
“你刚跟他说了什么?”
“不用担心,大家沟通了一下罢了。”
辛梓的回话平淡得出奇,就如同复述把无关紧要的事实复述一遍。
浅深听他这样的语调,心下不禁黯然起来,她适才还抱着一点小期待,奢望能够看到他露出那么点担忧难过的表情。她果然低估了辛梓,高估了自己,恐怕自己此时便是缺胳膊少腿,他也不会动一下眉毛的。
“我还真是幸运,大难不死。”她故作轻松地调侃自己,又讽刺他,“我死了,你就不用对着我心烦了,很遗憾吧。”
“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辛梓脸色一沉,阴暗得有些恐怖,浅深心头一跳听他阴郁地说,“我……我妹妹多担心你,你想让她为了你哭死吗?”
原来是嘉妮担心她,她闭起眼笑自己又愚蠢了。
忽然觉得有人在为她盖被,浅深抬眼看到辛梓正玩弯着腰轻柔地帮她把被子掖好,他的目光慢慢上移,正好撞上浅深的视线,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辛梓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又帮她调整了下枕头的高度,低声说:“不要多说话,休息最重要,晚上若是身上哪不舒服马上叫我。”
他关了灯,拉开一张躺椅合衣躺下。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可就是这样的安静反倒让浅深疲乏的感觉渐渐消失,睡了两天,现在竟觉得神志清醒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竖耳聆听,边上的人呼吸声绵长平稳,浅深在黑暗中试着轻声唤他:“你睡着了吗?”
等了半晌,没有反应。
浅深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吸进一口混着消毒水味的空气,再慢慢呼出那口浊气,脑海中慢慢浮现的竟是在她生死一线时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几次三番过后,她的心境慢慢平和,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身旁的人说:“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有时候,我睡醒时还恍然觉得今天要去上学,昨天你陪我回家的时候又没有给我道别吻。说来可笑,有太多事我们无法掌控,你恨我,怨我,想要报复我,或许你还会觉得这次车祸也是我的报应,我能理解,真的,如果换作是我,恐怕再残忍的手段都使得出来。”她停顿了一下,沉重地吸了口气,鼻息都在发抖,“你认定我抛弃了你,可是,我不曾欠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罢了,往事不堪回首,无须再提。”
她尽量避免压倒受伤的右手,迟缓地侧过身闭上了眼。
有一双眼睛缓缓张开,黑暗中,那瞳孔亮得惊人。
过了几天,浅深才知道她真的是很幸运的了,车上有两个人因为事发当时睡着了在梦中死去,而好两个伤患现在还躺在重症病房留院观察,病危通知单都发了好两次。而她只是断了支手臂,头被撞了一下,无须尝那生死离别的苦楚,也无须与死神殊死搏斗,实在是大幸。
而后续也有好多烦人的事等着她,护士小姐打趣她有那么帅的两个男士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真是太幸福了,她却是有苦说不出;而她手上的官司需要向法院申请延迟开庭;此外头部检查繁琐又麻烦,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轻微脑震荡;本来想要出院回家,可警察局派人来给他们几个伤轻的病人录了口供,并告诉他们初步推定是驾驶员疲劳驾驶导致车祸。等一系列麻烦的事了结重返家中,已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
浅深踢了鞋倒在沙发上就不肯动,辛梓帮她把行李袋提进门,对床上装死的人说:“你再闹也没用,洗澡是不可能的,你身上有伤,人又那么虚弱,你怎么洗?”
浅深一听,立马睁开眼:“你想我臭出来是吧,擦下身总可以吧,身上有汗对伤口也不好。”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辛梓很认真地想了想,接受了她的提议:“我先去接水,你不要乱动。”
浅深想到另一个严重问题,她现在行动不便,擦个身虽不是大事可对现在的她而言也很费体力:“等一下,你让我自己擦?”
“难道我帮你擦?”辛梓倚在楼梯的扶手上,好笑地看着她。
浅深微怒,撑起半个身子,道:“让嘉妮帮我。”
“难道你很想让她知道我们是分房睡的?”辛梓一副越发好笑的表情。
浅深落败,磨了磨牙,权当是他伺机报复。辛梓不一会便从楼上下来,走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喂。”
浅深看到辛梓没听一会便微沉下脸来,眸光冷凝,稍许片刻,又淡笑了一下。
“他们手脚倒是挺快,我知道了,我会去法院。”
“要开庭了?”浅深直觉是案子有异。
“嗯。”辛梓云淡风轻地应了声。
“是不是有问题?”对方的辩护律师是顾景然,虽然他们这边有老胡,可她深知顾景然有多厉害。
辛梓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摇头道:“没问题。”
“不要掉以轻心,景然打官司很有手腕。”
辛梓刚拿到嘴边的玻璃杯被放下,低下头淡淡地看着浅深,浅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无波,他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是顾景然?”
浅深张口又闭口,可想想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为何心虚,接着便正视辛梓说:“他自己告诉我的。”
“是吗?”辛梓把杯中的水一口饮尽,没再看浅深转身上楼,“顾景然手段不差,却棋差一招。”
三十四问
三十四问浅深和辛梓的事还是被人发现了,有人称在校外看到两人牵着手逛街,于是这个不亚于人类终于能登月的爆炸性消息一天之内席卷全校。
但凡听到这消息的人最初的反应均是痴呆一愣,口中反复念着:“梁浅深和辛梓?辛梓和梁浅深?”然后笑了,“得,你逗我的吧。”
得到对方肯定答案后,全部倒地不起。然后苦思冥想还是疑惑,这么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究竟是怎么好上的。
莫天知道的时候一脸受惊过度的样子,视线惊恐地在两人脸上打转,然后缄默了一天,终于在晚自修的时候忍不住爆发了:“梁浅深!你这妖孽,什么时候把我们辛梓拐走的!”庄清许在知道的时候面无表情,过了几天留下一句经典名言掸掸屁股飞出国了。
他说:梁浅深的美丽足以让男人刹那间爱上她,就算得不到她的爱也甘俯首落于其裙摆之下,哪怕她在此时诱惑你喝下一口毒,你都心甘情愿,还做着美梦细细品味。
在外界看来,绝对是梁浅深使了什么手段,把全校典型的好学生辛梓迷惑住了。媛媛安慰她说:他们不知道你们的感情,别放在心上。她冷哼,她在意什么,别人怎么想的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辛梓,因为她知道辛梓的压力很大。
学生里谈论得那么凶,老师那里没道理收不到耳风。果不其然,辛梓被接二连三地叫到办公室,有时候一节课都会见不到他,老班知道找梁浅深这根老油条谈话时没用的,她已经是不要脸的代名词,还是劝服辛梓来得重要,可不能让一个可造之才就这么毁了。所以老班每天顶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对着浅深,又每天找辛梓谈话。浅深问过辛梓老班都跟他说了什么,他不肯说,只是温柔地笑着让她放心。
这种状况僵持了一个多礼拜,同学间对梁浅深都是颇有微词,有些人已经不再遮掩地表露出轻视,而那些在肚子里悱恻的人更是多得不在话下。这天晚自修,辛梓又被老班叫去,直到放学都没回来。浅深等不住了,便跑去办公室找他,离办公室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她就听到老班的怒吼声。
“你知不知道梁浅深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啊?辛梓啊辛梓,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的迷惑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浅深轻手轻脚地躲在门口偷听。
辛梓没回话,还是老班气得跳脚的声音:“梁浅深是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管的孩子,不说她定是考不上大学,你看看她的人品作风,哪里像个女高中生。连我都听说她跟男同学去开过房了,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她就是陀烂泥,你怎么能跟着她堕落?”
“李老师,我敬重您,所以,我不想说过激的话。但是,前提是请您为人师表,不要再说出如此难听不堪的话。浅深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她很善良,是个好女孩,虽然个性骄傲了点,可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好,我自愿跟她在一起,也不会放弃她。如果李老师觉得她不好是因为她成绩不好,那么我会帮她补习,所以,请您不要再劝我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浅深第一次听到辛梓这么大声生气地说话,就在她沉浸在震撼之时,门忽然被打开了,辛梓一脸怒容地从里面出来,他一眼看到浅深,可情绪一下子没转换过来,面部表情非常怪异。
“走。”
他拉起她就跑,她跟在他身后满心满念的都是他刚才的那番话,那样的震动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几日来老班说的恐怕都是这些不入耳的话吧,可他却未曾在她面前泄漏出一丝一毫,终日是面带笑容地包容她的不满、牢骚和抱怨。他是一个太过内敛的人,有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放,交往的时候也是她主动一些,要不是亲耳听见他跟自己表白,浅深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
而此刻,辛梓的背影瞬间在浅深眼中高大起来,他是一个比她想像得更坚强,更负责,更有担当的男生,沉默寡言只是他的外表,而他的内在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只有他能这么无私地接受自己,不计较她的任性妄为,胡搅蛮缠,骄傲蛮横,忍受她小人之心的尖酸样子,爱护她烦恼憋气的委屈模样,指正她偏激过分的不妥言行。他身上仿佛每一处都散发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把她裹在其中,保护着她,让她安心。
他在她前面慢慢走着楼梯,她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动情地对他说:“辛梓,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吗?”
辛梓身形一顿,然后,迅速转过身拥她入怀,紧紧的不放手。
她贴着他的胸口,眼中隐隐作痛:“我妈妈在我十岁的时候死了,我爸爸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我不是没父母管的孩子,是我不要那个家的。”
“我明白,浅浅。”他越发抱紧了她,沉痛而怜惜地说道。
“我没有跟男生开过房。有个学长想轻薄我,被我打了耳光当即分手了,相信我辛梓,我没有。”她的声音隐有哭意。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吻着她的脸颊,安抚道:“我知道,浅浅不会是那样的女生,我们永远不分开,告诉他们我们是真心的。”
她抬起头看他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她的目光滑过他清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即便是普通的外帽,可他在她心里是那么英俊完美,谁都比不上。
风波总是会平息的,在两个人顶住压力,坚持不懈的情形下,有些人倒戈出来支持他们。班里的几个和辛梓交好的同学起初不能理解,甚至对梁浅深越加敌意,梁浅深起初也很气恼,指着他们说:再拿这种眼神看我们,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场面一度不可收拾。可现在他们也渐渐被两个人感化。
邵芝芝虽然对辛梓有那么点好感,心里不舒服了两天也调整了过来。宣玫还是大大咧咧的,既然辛梓会喜欢,那就说明梁浅深身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她试图和梁浅深多接触了些倒也发现她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好,至少她对辛梓确实很用心。因为,在她生日时,辛梓、媛媛和他们几个给她办了一个小型生日party,辛梓拿出了他送给她的礼物,是一个照着她刻的木头人像。在任何人眼里,那都是件不起眼的东西,可是梁浅深收到后仔仔细细端详了遍,细白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上面的刀纹。然后,冷不丁转身抱住辛梓,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道:“我很喜欢。”复又心疼地握起他的手看着上面的还未褪去的伤疤说,“以后别送礼物给我了,陪我过生日就好。”
之后,在场的人,都对梁浅深另眼相看,和浅深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辛梓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会担心浅深是不是在意他的家境,可又一想她是见到过他家的落魄和穷苦,还有他不堪的继父,他虽不清楚浅深家境如何,可见她平日的打扮穿着想必也是出身在城市中比较优渥的家庭,既然她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那她肯定是经过再三考虑的。想到这里,辛梓顿觉身体里油然升起一股力量,在今天之前他为了妹妹而活,为了早日摆脱困窘,脱离令人生厌的继父,他不断狠了心地吃苦努力。现在,他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如果他们一直交往下去,那么他想要让浅深生活无忧,能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生日的时候送她的不再是他手刻的人像。浅深的存在并不是他的负担,反而给予了他更大的力量,让他燃起更多的斗志,有更坚定的决心。所以,面对那些非议,他坦然接受,他愿意承受,每一场胜利都是需要历经苦痛的磨砺,他把这些当作是他们恋爱道路上的考验,相信只要坚持,最终便能克服困难。
浅深确实为他做了很多努力,以前一个漫不经心,到处惹事生非的女生现在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穿起了校服,戒了烟,戒了酒,上课开始用心,成绩开始进步。他们如此携手共进,可以说平稳又幸福地度过了一个学期,在学生之间逐渐成为了富有传奇色彩的模范情侣。老师见辛梓如此争气,成绩非但没掉下来,还又进步了,考取全国最好的大学已是他囊中之物,而梁浅深也摆脱了不及格大军,不再有挂红灯的科目,人也安分多了。老师们不再说什么,一个是全校最优秀的学生,一个是惹不得的校董女儿,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事情好像变得顺利起来,可那样的美好表面没维持几天又风云再起。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不久,辛梓在上学的路上被人拦下,他镇定地认出他们是当初那个叫樊羽的人的手下。那几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对他一通拳打脚踢,他就算反抗,也是无力的。等他们发泄完了,樊羽走了出来,他把烟头摁在辛梓的手上,重重拍拍他的脸,阴恻恻地笑道:“把老子当凯子是吧,玩了我的女人你很得意吗?老子到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他站起身,看到地上辛梓掉落的眼镜,抬起脚就要往下踩,辛梓终于爆发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扑到樊羽,抢过眼镜死死地捂在怀里。他这样的行为自然又换来一顿毒打,等他们走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从怀里取出仔细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还好没坏。
浅深发现他受伤的时候担心极了,拼命问他是谁打的,他不想她为这件事烦心,潜意识里也不想她碰上樊羽,便说是继父打的搪塞过去。可之后几天,他一直被那些人缠着,浅深在的时候,他们远远地站着在浅深看不见的角度对他做各种各样挑衅的动作。他身上旧伤未好,新伤又出,浅深再次对他的伤怀疑起来,逼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还是不肯说,被逼到最后,他不得不用不耐烦地语气让她不要管这些事。于是,他们之间首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梁浅深非常生气,但更多的是伤心,她是关心他,可他却让她不要管。她无法接受辛梓用那么大声的嗓音跟他说话,她赌气地不理他,连续好两天跟他冷战,最后还是辛梓放下面子找她和解,可她在气头上,偏不原谅他,干脆请了假跑去酒吧借酒浇愁。
她好久没喝酒,这一喝喝得有些过,出来的时候步子都不太稳当了。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正打算拦车,突然几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浅深皱起眉,满脸不耐地朝他们看去,嚷道:“让开!”
带头的那个男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阴森邪魅的笑容:“好久不见,甜心。”
三十五问
三十五问为了把右手的骨头养好,浅深连续卧床休养了好些日子,所长和几名同事提着好几个水果篮,拎着一盒盒的补品都要往她家里赶,可他们全被辛梓挡在了门外。她看得明白,他只是不想让他们发现他们二人是分房睡的。所长见辛梓如此坚持,只好放下礼品,让辛梓转告浅深让她不要担心别的事,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不过,也亏了辛梓,浅深过上了几天懒人的日子,辛梓没法时时照顾她,于是请了私人看护管着浅深一日起居,浅深虽不常出出房门,却也觉察出他日渐繁忙。这几日辛梓外头应酬很多,今日却在晚饭的时候赶回来,正好开饭,浅深也没回屋用饭,下了楼跟他一起在餐厅用饭。
几日没有正面看到,此时辛梓摘下眼镜正安静地吃饭,他气色稍许欠佳,可精神倒还不错,可他最擅长的便是不动声色,想要从他面上探出什么怕是无用功。桌上的菜色极是清淡,浅深连吃数日,早就腻味了,讪讪地夹起一缕青菜又放下,目光瞟向对面那位倒是吃得很有味。
相对无言地吃饭实在诡异,浅深打破沉默:“你还是把眼镜戴着好。”
辛梓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眼睛本来就小,不戴眼镜更难看。”浅深恶人恶语。
谁料辛梓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和吃饭。
“那案子怎么样了?”她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又漫不经心道。
辛梓这次头也没抬,不答反问:“你怎么这么关心起我的案子了?上回夏季让你帮忙打这场官司,你不是推脱了吗?”
浅深又被他捉了口实,心下不爽,冲口回道:“我很忙,怕分不出精力,万一输了岂不是害了你。”
“没想到你倒还挺为我着想。”辛梓慢悠悠喝着汤,淡淡笑着。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浅深羞恼,悻悻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回房后,浅深坐在床上左思右想终于还是耐不住打了个电话给老胡打了电话。老胡很高兴地告诉浅深,辛梓在开庭前故意找人放出消息,和锐建筑污蔑他们剽窃设计,其实是和锐剽窃他们,设计稿有几处致命伤可甚是隐蔽,而他们公司剽窃去时还不是完整稿件,所以,世人的是有缺陷的稿件。而他们维度建筑有每一个致命伤的详细更改记录,和讨论记录,如果和锐真的是原稿设计者又怎会觉察不出那些弊病呢?
然后,那天恰好浅深出事,辛梓急着出城去看她,就在这个时候公司的内鬼终于耐不住潜入了辛梓办公室偷取那份所谓完整的设计稿。而这一切全被辛梓办公室内的隐蔽摄像头记录下来,铁证如山,辛梓这一手真的很绝。
浅深挂了电话,心中莫名烦躁起来,可想想又了然,深入商战,有几个能不趟浑水,不变精明?想打电话给莫天再问问的时候,倪渊的电话不期而来。
浅深没多想,接起来问:“什么事?”
“听声音,身体好多了?”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润关切,似有朗朗笑意。
浅深愣了下,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景然告诉你的?”
“你想瞒我多久?我又不笨,打电话到事务所找你,他们说你请假了,景然又无缘无故不见一个礼拜,猜也是你出事了。”倪渊解释得头头是道,最后才正经地说,“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出车祸的时候吓得魂飞魄散。”
浅深心思在案子上,嘴上随便瞎掰:“拜托,你也有点新意,景然早用过这个词了。”
倪渊在那头轻笑两声:“反正就是很担心你,可你现在住的地方我不太方便来看你,什么时候好一点了我请你吃饭,帮你去去晦气。”
“随便吧,我还要过两天才能出门。”浅深还是继续敷衍他。
“浅深。”
静默了些许,倪渊忽然在电话里认真地唤起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真切,不似他惯常的老不正经,油腔滑调,浅深怔了下,收起心神。
倪渊显得有些犹豫:“我知道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
“你有话直说。”
“你和辛梓并不是正常的夫妻,对吧。”他尽量选一些委婉的词,“我还是那句话,早点抽身,他这么对你,你如此忍耐又是何苦?”
浅深没料到他旧事重提,立刻被他的这几句弄得心生怒意,她翻身下床,站直了冷冷地问:“你从哪知道我们不正常!”
倪渊叹口气道:“你也不要生气,我只是猜猜,可现在看来真是这样?”
浅深气闷得语塞,他竟然耍手段让她露陷!
“他若是真心待你,我也不会反对。可你们之间的互动看起来很奇怪,不像是正常夫妻那般,我才猜你们是不是有名无实,这点景然也看出来了。”他复又开始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柔下声音,好似劝诱,又似蛊惑,还似担忧,“浅深,不要委屈自己,辛梓他不是以前的辛梓了,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只是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他借你出事假装离开公司,使计让景然他们中了圈套,逼和锐放弃诉讼,景然这两天为这件事四处跑。”
浅深抚住额,身形有些不稳重新跌坐回床上:“你说辛梓耍手段是什么意思?”
倪渊语气有些沉重,继续说:“他暗中盗取了和锐的设计图,还诬陷和锐偷了他们的设计,你说谎不荒谬?我就是觉得他为人不行,才决定终止跟他的合同的。”
“够了,”浅深冷声打断倪渊,心烦地说,“我人不舒服,不说了。”
倪渊说的话一直缠浅深无法安然入眠,第二天一早破天荒地起了床。出门一看,辛梓已经不在了,照顾她的人她已经辞退了,只请了一个阿姨,每天负责她的三餐。午饭过后,浅深把她打发走,一个人在屋里转悠,不时抬头望向二楼那间书房。
现在双方各执一词,浅深不想轻信任何一方。
浅深再次抬头,默念:“我只是看一看。”
安慰了下自己,浅深蹑手蹑脚地走进辛梓的书房。推开门,她探头往里面瞧了瞧,这间书房要比浅深想像得大得多。四周全是高大的书柜,里面满满当当的书整齐地排列着,仿佛能闻到那里头散发出来的书卷香,凑近看去真是什么书都有,浅深笑了笑,辛梓从以前期就很爱看书,现在还是如此。
书柜前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写字台,桌面上很干净,并未摆放很多东西。可有一个东西吸引了浅深的注意,一个烟灰缸,她不由诧异,没想到辛梓竟然抽烟。烟灰缸里的烟蒂还没清理掉,她粗粗数了数,有十余根,看来他的烟瘾不小。
浅深绕开写字台,不远处摆着一组黑色真皮的沙发,那前面静静立着一只透明玻璃茶几,不大却让这间略显沉闷的书房稍微变得雅致起来。浅深在沙发上坐下,瞄到有一个文件夹压在靠垫下面,她犹豫了下,还是把它抽了出来,再犹豫了下,没受伤的左手正要翻开,心底猛地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你真的怀疑辛梓?
浑身一颤,文件险些脱手掉落,浅深的心扑扑跳着,愣神地盯着那深蓝色的文件夹,好像那是一个什么恐怖的东西,她急忙将它放到一旁。回转视线,她闪烁的目光停留在比例茶几上,那上头放着一只小巧的保险盒,有电子密码的那种。
转瞬间,浅深心里有了个想法,这个想法令她有些激动,左手张开握紧,张开握紧,如此这般几次后,不再迟疑,正欲对着按钮输入自己的生日试试看……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冷不防冒出来的声音如同鬼魅,正心虚的浅深真的被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不料膝盖撞上茶几引起一片震动,那保险箱颠了两颠差点翻身落地。
顾不得疼痛,浅深站直了身体,匆忙间竭力整理好思绪,调整好表情,当她看向辛梓的时候已经恢复镇定,只是负在背后的左手还有些抖。
辛梓立在门口和浅深对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归于平静。他走进书房,顺手把门关了,浅深不禁意倒退一步,小腿撞上了后头的沙发,已是无路可退。
辛梓那眼睛迅速扫了下沙发上的文件,又看了眼茶几上的保险箱,不急不徐地走到浅深面前,两个人之间只相差不到一步的距离。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浅深心跳极速加快,却不肯服输,固执地接下他的目光。
辛梓的身子往前倾了下,浅深一惊,慌忙避开,不料他并不是冲她去的,他俯下身拿起沙发上的文件,又重新站好,看到她脸色苍白,薄唇轻笑道:“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浅深装作不解,反问他:“你这儿有什么需要我找的?”
“哦?”辛梓蹙了蹙眉,继而又展开,翻了翻手中的文件若有所思地说,“你难道不是想找些证据给顾景然吗?好让他不要败诉得那么惨。”
“你以为我在帮他偷证据?”浅深不敢相信地看着辛梓,很快她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这么想?”
“我想错了吗?”辛梓面上一片温和,淡然地说,“你当初死活要跟他走,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可最近碰到他却不冷不热,故意撇清关系,更何况你如此关心这个案子,特意打电话给胡律师,现在你又无故出现在我书房,你说,我应该怎么想?”
浅深无话反驳,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惹眼的小丑,而辛梓就是那冷眼旁观的观众,不对,从她踏入这个房子开始,在他面前她便越来越自己无处遁形,他掌控着一切,对她若即若离,时而温柔时而冷漠,让她摸不清探不透他究竟要做什么。
“梁浅深,”辛梓举着文件,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很冷,目光很沉,声音很悠远:“八年前你当我是傻瓜,八年后你当我还是傻瓜吗?”
他是真的以为她站在景然那边。
浅深真的被逼急了,眸光比辛梓寒得更甚:“八年前你是傻瓜,八年后你傻得越发厉害了!”
辛梓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可他的语气却也不似刚才那般淡定:“是啊,我傻,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我怎么傻了,你又是怎么不欠我的?”
浅深呼吸一滞,失语般地看着他,杏眸中满是错乱,那夜她所说的话他竟全都听见了?
“怎么不说话?”辛梓见她这样的反应,心慢慢下沉,“那我换个问题,假若现在让你再做一次选择,八年前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浅深无法再对视他的眼睛,倔强的面容渐渐出现裂痕,也许倪渊说的对,辛梓不是以前的那个辛梓了,若是以前的辛梓怎会舍得这样强势的跟她说话。
“我不选,我也不后悔我当初做的决定。”沉寂了片刻,她终是横了心,强撑着冷眼看他,给出她的答案。
这就是她的答案,那夜的话果然是骗人的。
“梁浅深,果然还是那个梁浅深。”辛梓微微一笑,好不风雅。
浅深别过头,只留一个冷硬的侧脸给辛梓:“感情的事本就是两情相悦,如果提出分手的人就是欠对方的,那天底下有太多人还不清这债了。”
“那你又为何留在这里?”
浅深咬了咬嘴唇,不愿回答。
见她不语,辛梓便帮她答:“现在,顾景然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辛梓不再是那个穷困落魄的卑微少年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拿着文件和小保险箱大步离开,他关门的时候还是那么礼貌绅士,轻轻扣上门,若是她铁定摔门而去。
辛梓坐到车内,不知何时,背上已被汗水湿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如不是把它落在家里,他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她今天偷偷进入了他的书房?
又或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随手把文件扔在一旁,辛梓靠在车座上,紧紧闭着眼睛,小保险箱搁在他腿上,他放在它上面的手微微颤抖。
三十六问
三十六问待看清来人,浅深眼底满是厌恶,不屑地看着他:“我今天没心情理会你,让开。”
樊羽对梁浅深傲慢的态度一点都不恼,反倒觉得很有意思,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浅深:“怎么,跟小情人好上了,就把我给忘了?”
浅深站不稳,又没力气甩开那只粘在自己身上的咸猪手,懊恼地有些大舌头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俩分手了吗?你是不是男人,纠缠不清。”
“小野猫,我前段时间被一些烦心的事缠上了,所以没时间找你,我现在得了空自然想起你了。”樊羽一张嘴竟是些鬼话,浅深只要想到自己为了赌气竟找到他做了几日男友就浑身发毛。
“大家好聚好散,你想反悔?”浅深深知这种男人的脾性,她冷凝了脸色,杏眸暗含戾色看着他。
樊羽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是浅深这一瞪眼,波光流转,肌肤若雪,唇红如樱,美人如玉,惊艳得令人受不了,狠狠地刺激了他某方面的兽欲。
他拿身体无耻地更贴近了浅深,几乎要舔上她的耳朵,喃喃道:“我可从来没答应过,再说那小子有什么好,打两下就趴下了,不如你甩了他重新跟了我,如何?”
浅深本能地后退,她本来就被他的举动弄得恶心透顶,胃里翻涌得想吐,可他最后那两句话顿时让浅深如坠冰窖。
“是你打了辛梓?”她酒醒了一半,胳膊肘使了力把樊羽顶开。
“辛梓?”樊羽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摞了摞垂落下来的长刘海,痞痞地笑道,“就是那小子,妈的,骨头还挺硬,打得我手痛。”
浅深想起辛梓对她一再隐瞒时的情景,还有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顿时心痛不已,几乎落泪,他如此隐忍,一定是怕自己自责难过,而她还要跟他闹脾气。
可她抬头见那个罪魁祸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顷刻间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恨不得掀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皮!
酒精入脑,梁浅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巴掌甩在樊羽的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在场的人为之一震:“你竟敢打他,你他妈不想活了!”
“你这个□竟敢打我们老大?”有人暴怒地跳出来,上来就要给梁浅深一拳,却在还未出拳的时候便被樊羽止住了。
樊羽对着地上啐出一口血水,摸了摸嘴角,眼神阴狠地看着浅深:“没想到你力气挺大?哼哼,这样才好玩。”
他朝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上前架住梁浅深。浅深愤怒,拼命挣扎,不停地嘶喊:“放开我,你们这帮混蛋,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奇\以浅深的气力是断断不可能挣脱的开的,更何况她现在喝了这么多酒,头晕晕乎乎的,手脚也已经不太听话了,更何况要挣开两个一米八大个男生的束缚。
\书\不多时,她被甩在一条后巷,头顶上一盏破灯幽幽暗暗,身上的恐惧感增加了数倍。
浅深觉得右眼皮直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从地上爬起来,昂起头嗤笑樊羽:“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做什么,打我一顿?没想到你如此不上道,连个女人也要打。”
“打你?”樊羽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抖着肩笑得没了形,“我怎么舍得打你,你这张脸蛋是个男人当然只想要疼你,而不是打你。”
“你少恶心,我劝你最好放我走,不然……”
“放你走?梁浅深,不要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樊羽凑近她,灼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浅深脸上,脸上不再有任何笑意,却是毒辣可怕,“若你是跟我玩腻了,好,反正大家都是玩,分手咱们也和平点。可你竟然把我当凯子,那我当傻子,为了勾引那个臭小子故意把我当幌子。我樊羽最忌恨别人利用我,若你刚才知错悔改我也就算了,可你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还给我撒泼,那我只好让你知道一下耍我樊羽的下场是什么。”
浅深这回终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可还未等她呼叫出声,便被人狠狠堵住了嘴巴,摁倒在地,残忍又疯狂地蹂躏着。
即便平日嚣张如梁浅深此刻也完全懵了,呆愣了一秒后,她才开始发了疯似的拼命挣扎。她想转头躲闪他唇上的撕咬,可他却死死固定住了她的头,她又不顾一切地抓掐,腿上使出了浑身的气力踢这个兽欲熏心的男人,可是毫无作用,她的反抗仿佛对他来说是小儿科,或者真如他所说是小野猫耍耍爪子。
嘴巴被人堵住,空气一点点被掠夺,浅深挣扎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到最后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那人终于放过了她,她长大嘴如同死鱼般疯狂的呼吸。
可那只是一秒的空隙,下一秒,她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如同野兽般扒去她的外套,扯去她的内衣,她甚至听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哀鸣。
“宝贝,你真是太美了。”那头野兽伏在她身上,贪婪地注视着她美丽的桐体。
浅深的身子颤抖得如筛子,她不敢相信,这一定是噩梦,这不是真的。可是心里绝望的恐惧,身体无尽的冰寒,旁边臭水沟散发出来的腐臭味眼前那一张张淫荡的嘴脸,都残忍地告诉她,她正面临着什么。
“不要,樊羽,不要碰我!”
她惊恐了,害怕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快要将她逼疯。
那人龌鹾地笑着,满脸淫荡:“你把我诱惑成这样,还想让我放弃吗?”
她蓦然死死地睁大眼睛,感觉到下体有什么硬物已经抵在了她的私处,坚硬滚烫,一触即发。
“啊!不要,我求你,放过我,不要碰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她已经语无伦次,她不管身下尖锐粗燥的石粒泥沙会割出多少道血口,搏了命一般扭动着身体,对下一刻的恐惧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她从未如此脆弱过,泪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脸庞,迷蒙了她的双眼,每一滴泪都是她求救的呼喊,声嘶力竭。
可是,她不知道她如此的举动更是激起了上面那个人黑暗的欲望。
“宝贝,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
而当最后一道屏障毁在那人手里的时候,浅深顿时没了声音,如同死尸一般用那双空洞灰败,盈满泪水的眼睛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
她的双手被人拉至头顶,她的腿被打开到最大,她的喉咙已经可以咳出血来。
那一刻的痛,撕心裂肺,像是被人拿刀从下往上捅开一般,痛不欲生。
泪水已经在眼里流干,她就如同一只破败的洋娃娃,破碎在这酒吧的后巷。
空气中飘来血腥味,淫靡味,喘气声,呻吟声,浅深凝望着天空,那里那么黑,那么黑,好像永无止尽,如同在他身上的人永无止尽地在她身上做着激烈又机械地运动。
“辛梓,辛梓,辛梓……”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从口型上可以看出她在呼唤一个名字,不停的,从始至终。
“你们在做什么!喂!快来人,这边不对劲!”
远处有人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异样,打断了这场无止尽的折磨,身上人猛然一顿,撕裂般火辣辣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下。
“老大,有人来了。怎么办?”一直在旁边看活春宫的小弟冲上来说,“要不要我们对付了他?”
樊羽意乱情迷的眼眸闪了闪,沙哑着声音说:“走,反正该办的已经办了。”
他从浅深身体里退出来,牵扯出一滩鲜红的液体。浅深的身体向上抖了抖,跌回地面后便没有动静。
“老大,不会把人弄死了吧?”一旁的小弟咽了口口水,望着一动不动,已面无人色的梁浅深说。
“哼,哪那么容易死。”他毫不怜惜地拍了拍浅深的脸,张狂地笑道,“宝贝果然很□,我下次再来找你。”
“老大,有人过来了。”
顾景然带人赶到的时候那帮歹匪已经快速逃窜走了,他往巷子看了看,好像有一个人躺在那边。他没有多想,快速跑进去,可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是完全震惊了。
一个赤身□,披头散发的女生斜躺在泥泞之中,下身全是红色的血迹和未干涸的白浊液体,她似乎没有了呼吸,死死睁着眼睛望着前方,嘴唇却在颤动。
顾景然飞快地脱下外套,跑到她身边将她抱起来,再把外套将她包裹好,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全身冰冷,可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怎么样?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女生已经失去了神志,脸色惨白得令人心惊,她如同透明的嘴唇在那边不停地开合。
“你说什么?”
他凑耳到她唇边,仔细辨认,终于听到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说:
辛梓,辛梓……
梁浅深从昏迷中醒过来,已是三天之后的事。
她觉得自己在一个永远不会天亮的空间飘荡,飘荡了很久很久,久得她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为什么会疼呢?
她受伤了吗?意识逐渐清醒,她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灯光逼得她又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她听到有人说:“快关灯!拉上窗帘。”
感觉不到光亮之后,她才再次睁开眼睛。黑暗让她好受了很多,她慢慢侧过头想要看看是谁在她身边。
那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辨认了一会,费力地想了一下,终于认出来这个人是一个叫倪道远的男人。
她父亲。
“没事了,浅深,都没事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如此苍老,这真的是她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吗?
可什么没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浅深,有你爸和我在,你不用怕。”另一个哭泣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皱着眉没去费神想这个人是谁,她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梁浅深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那儿好像她记忆中那片永无止尽的黑色夜空。
黑色夜空……
瞳孔骤然缩小,记忆中的那些片段刹那间封杀了她的灵魂。
幽暗的灯光,鬼魅的身影,邪恶的淫笑,还有……
“啊!————————————”
她想起来了,她在酒吧的后巷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强奸了。
三十七问
三十七问浅深是一个心里放不了事的人,辛梓那一走连着几日没有回家,浅深觉得在这房子里是没法呆了,连那个煮饭的阿姨都时不时拿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冷不丁地来声叹息,好像她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妇,被丈夫遗忘冷落在家。
浅深都还没叹气,她叹个什么劲!
第二天,那位阿姨便被梁浅深发放了。
虽然身上还是不爽,可心情更不爽,浅深整理下仪容仪表,拎起包包出门。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充分沐浴在阳光的温暖下,最好太阳长眼把她身上的霉菌杀得片甲不留。
半个小时之后,她重新站在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前,几日不见,再次看到那金光闪闪的大字着实令人心情激动,阴郁的情绪也随之清减不少。而当她推门而入的刹那间,鸦雀无声,两秒之后,她便受到了英雄等级的待遇,这一点都不夸张,一帮子人通通放下手中的事情潮水般涌到她面前,噼里啪啦地嘘寒问暖起来,神情都很激动。浅深不是不喜欢这种受重视的感觉,也很感动自己的事有这么多人牵挂着,只是她现在大病初愈,大伤未好,这么个包围法让她缺氧。
“好了,你们别围着她,梁她闷着难受。”
辛嘉妮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护着浅深突出重围。
“呵呵,小妮子护嫂心切,我们别难为她了。”
这次事件之后,嘉妮和浅深之间的关系随之暴露,见她为浅深每天都红着眼睛,大家也不好意思怪她隐瞒真相。
“梁这次死里逃生,必有后福,我们今天早点下班给她设个宴欢迎她回来!”所长闻声也从办公室跑出来。
“不用,不用。”浅深怕麻烦,连连摆手。
“要的要的,我们知道你身体肯定还没康复完全,但这都是大家的心愿。你养病那会,你家那位宝贝你不让我们探访,现在你总得给我们表表心意的机会,放心,不会累着你的,吃完饭后我送你回去。”所长虎着脸不让浅深推脱。
“你家那位宝贝你”这句话让浅深额角青筋隐现,但看到那么多双期盼的眼神,她还是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那你们定吧,谢谢了。”
嘉妮帮浅深拿着包随她进了办公室,浅深见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文件丝毫不乱,分门别类地放在桌子中间,一定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天天打扫。
“嘉妮,谢谢你。”她不用猜也知道这都是谁做的。
嘉妮脸一红,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我应该的。”
“这怎么能说是你应该的呢,你也是律师,不是帮我收拾办公室的。”浅深耐心地跟她解释。
“可我愿意这么做,于公你是我老师,这两年都是你带着我,于私你又是我嫂子,我不把你照顾好,我哥会不高兴的。”
嘉妮可不这么认为,本来对浅深的那点微词早在听说她出事的时候便烟消云散了,她急巴巴地想只要浅深能回来,她绝对要对她好,再也不跟她闹性子冷战了。
浅深微微一愣,心道怕是你哥巴不得你天天虐待我才最合他心意。
想归想,嘴上浅深只是稍稍带过:“不会的,你哥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关心这些闲事。”
“才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嘉妮瞪大了眼珠嗔道,“那天听到你出事,我哥吓得脸都青了,这些年我从没见过他为什么事急成那样。唉,他这个人喜欢把事情藏心里头,肯定不会跟你说。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我哥车子都没熄火就跑进医院了,我追都追不上。后来听说你没事,我看他紧张的心情一松懈,都快站不住了。这些天他又叫我不要打扰你,说你需要安心休养。梁,你啊,还不够了解我哥。”
听完嘉妮这一番感人肺腑的描述,浅深有些找不着北,又出来一个版本。
如果嘉妮说的是真的,那辛梓掩藏的太好了。
如果倪渊说的是真的,那辛梓演戏可以拿奥斯卡。
脑袋里有些混乱,浅深心跳急促起来,忍不住站起来踱起步来。
“梁,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先出去做你的事吧。”浅深侧头笑了下。
“那你自己悠着点,身体要紧,有事叫我。”
等嘉妮一走,浅深又回到刚才那混乱的思绪里。
结婚到现在,她一直抱着辛梓是为了报复她这个想法,他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明,总叫她云里雾里,因此不论他做什么,在她眼里最后全都会被打上“报复手段”的烙印。那是因为她从来不曾想,也不敢想他会有其他什么理由把她绑在身边。
或许,除了恨,他对她还有那么一点感情……只是,这可能吗?
浅深心中一颤,伸手拉开窗帘,仰面望向天空,毫不躲闪地让阳光刺入她的眼眸,眼泪不一会就盈满了她的眼眶,外面的世界也飘渺起来。她兀然低下头阖上眼帘,睫毛不停颤动,泪水被逼了回去。
昨天她在气头上,头脑很不冷静,被他的误会激得只会出言不逊,不做解释,不愿低头。可仔细想想,她这段时间的作为确实容易引起误会,何况景然跟她有那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婚约加诸于身,是个人都得想歪一下。辛梓昨天也没有说什么太重的话,倒是她的态度把事态越加偏离轨道。
这么一想,浅深觉得舒畅许多,人冲动起来就是容易把事情搞砸,如果昨天她好好解释一下她根本不是站在景然那一方阵的,当时的场面也不会难看成那样。
可问题是辛梓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让她解释可以,可难道还要她主动去找他?这不就明摆了她去认错吗?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做这么没面子的事。
浅深坐在椅子里天人交战千百个回合,折腾到中午,耗费了大量心神,终于,她毅然起身,深吸一口气:“我这是大人有大量。”
乘坐的士二度来到辛梓的公司,浅深照样很有气势地走了进去,而她伤残的一只手让她比上次获得了更高的回头率。
她在到之前没有打电话他跟他说,一来是不给自己退路;二来她只来这么一次,他在不在由天意决定。
高层地板上那厚厚的地毯,连高跟鞋都被消声,直到浅深走到面前,秘书小姐才猛地意识到有客人来了。
“你们总裁在吗?”
秘书小姐立刻认出这位便是上次勇闯会议室的总裁夫人,连忙恭敬地起身说:“请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来也要通报?”浅深立刻拿左手按住秘书小姐搭上电话的手,悠悠地问。
秘书小姐神情僵硬地抬眼看她,总裁夫人此时笑容可掬,明艳动人,可就是这样的笑容令她背脊发凉。
下一刻,浅深抽身快步走向辛梓办公室,秘书小姐紧跟着追了上去。
“总裁,你夫人来了!”
浅深猛地停在门口,反身眯眼盯着她,谑笑道:“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这位秘书小姐明显受过良好的训练,她不着痕迹地掩去尴尬,立刻镇定下来:“不好意思,来人通报是我的工作职责。”
这一来二去的,浅深心里能没个数,办公室里大概是有别人在。
浅深眼睛看着秘书小姐那张兢兢业业的脸,手上一用力打开了门。她转过头去往里看去,很快又回头跟秘书小姐笑道:“你真是敬业。”
关上办公室的门,浅深信步走向辛梓办公桌,一路上特意往天花板各个角落看。然后,自行拉开一张皮椅坐下,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可就是不开口说话。
双方僵持数分钟后,两个当事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都没开口,反倒是第三人先开了口,那软软的声音好像糯米糍一般敷在人心上:“上次见面太匆忙,你是辛梓的太太吧,你好。”
浅深懒洋洋地回了她一个眼神,在她柔美的脸上转了个圈,随即困惑地皱起眉。
“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个娇柔若水的美女微微笑道,“我是……”
“玥珊。”
浅深暗暗思忖:你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玥珊微微愣了下,立刻柔柔的笑道:“辛梓跟你提起过我吗?”
“没有。”浅深朝辛梓瞥了眼,后者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
玥珊有些好奇:“那你怎么会……”
浅深看着她有些天真的脸觉得好笑:“你是模特,杂志上看到也不足为奇吧。”
可那女人显然没看出浅深在想什么,还很高兴地说:“没想到你还看过我的杂志。”
“你说错了。”浅深伸出左手食指优雅地轻摇两下,说,“是我买的杂志上刚好有你。”
玥珊愉悦的表情定格,片刻后她才掩嘴笑道:“呵呵,是啊,我只是刚出道的小广告模特。”
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梁浅深对眼前这个故作娇媚的女人好感全无,深觉厌恶,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像表面这般温柔无害。
“你这个时候不在家里,跑出来做什么?”一直不开尊口的某人终于说话了。
浅深摆出了一个很无聊的表情,叹口气:“无所事事,就上班去了,看看中午了,就想着约你吃个饭,到个歉什么的。只可惜……”浅深拖了一个长音,美眸停留在桌上那只打开的精致饭盒,“已经有人给你送饭来了。”
“我是路过,顺便给辛梓带来的。”玥珊连忙跟浅深软软地解释。
浅深暗道:你他妈还真懂得欲盖弥彰。可她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辛梓凝视浅深几秒,忽而露出一抹微笑,他将那木质精美饭盒盖好,说:“小玥,不好意思,我今天得陪我太太吃中饭,盒饭你拿回去吧,谢谢。那件事既然定下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好了。”
浅深没想到辛梓出这招棋,可她反应极快地出手拦住玥珊放起饭盒的手,看着辛梓敛起一般笑容说:“抱歉,我现在又不想吃了。”
辛梓静默无声地盯着她不带笑意的瞳孔,气息慢慢变沉。
浅深离开前又想起什么,她回过头来指着玥珊的包包说:“那个包好像是限量版的,你在哪买的?”
玥珊被她这么一问,拿着包的手不自然地捏了捏包带,眼神闪躲,面有难色。
浅深很大方地笑着说:“以后记得要买就买正品,若被那些八卦记者发现了,脸上无光。我有几款正品,需要的话可以跟我借。哦,我刚才的话可能被这里的摄像机录下来了,怕会影响到你的形象,记得让辛总裁帮你删掉。”
浅深刚出办公室大门,脸色立刻变得铁青,走路带寒风,外面的秘书小姐不敢吱一声,蒙着头等她过去。
带着如此恶劣的心情,晚上的饭局气氛可想而知。虽不至于冷场,可梁美女除了吃就是喝,勉强再回答两句,众人均发现她精神欠佳,情绪低迷,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因此一顿饭吃得极快,只把面上的菜尝了尝便起身打道回府。
从包厢出来坐电梯下楼,伴随着“叮”的一声,浅深抬头,刹那间气血回流,一眼看遍站在外头的几个人,紧接着她在心中怒嚎:就不能让她缓口气吗!
辛梓、玥珊、宣玫和电梯里的浅深面对面碰上了。
三十八问
三十八问“浅深连着一个多礼拜没来了,喂,你们这次吵得挺厉害的,她气那么久还没消停。”莫天下课的时候坐到辛梓位子旁感叹道,“她脾气是坏了点,你哄哄她就好了,不要拉不下面子。”
辛梓苦笑一下,眼前的练习卷他只写了个姓名班级学号,笔尖愣在地一道题上许久,却不曾移动半分,渗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墨点。
“我联系不到她,她最近都不在家,家里电话也没人接,手机也关着,李老师那也没请假。”
辛梓心里泛起苦涩,早知道她会这样生气,他绝对不会跟她大声,可他太担心她那个冲动的脾气,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是被樊羽打的,肯定会气急败坏,说不定会找那些人算帐。可是他不想她和那种人再扯上关系,如果能自己承担,那么只要他一个人面对就好。那些人这一个礼拜都没出现,想来是腻味了,每天打一个毫无反应的人也不是件多有趣的事,身上的伤逐渐好了,可浅深却连着一个多星期没出现。
就在辛梓沉思懊悔的时候,媛媛突然闯进他们班,见着辛梓立刻冲了过来。
她圆墩墩的脸上满是惊慌,站在辛梓面前气喘个不停,好像是从外面跑过来的样子,可她还未把气缓过来,就指指外面,又指指辛梓,弄得看她的人一头雾水。
“校门口……我……刚才看到……浅深……来……来了……”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她的气也快断了。
辛梓还没听完就扔下笔就往外跑,媛媛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他这礼拜已经郁闷透了,你就让他先去一解相思之苦,有话呆会再说吧。”莫天赶快拦住欲追上去的媛媛笑眯眯地说。
“哎呀,我话还没说完!”媛媛焦急地抓着莫天的胳膊,红彤彤的脸上汗都冒出来了,“浅深……浅深……”
“怎么了?”莫天看着媛媛急得那副样子不禁收起笑脸。
媛媛放开莫天,摇了摇头,可掩不住担忧地看着他说:“希望是我想错了。”
辛梓一刻不停地从五楼跑到一楼,好像体育一百米测试的时候他都没如此用尽全力地跑过。他的心跳跃得那么快,每一下都短促有力,激活了他全身的细胞。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如此激动,全身就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恰若离弦的箭,收不回来。
可当他终于赶到校门口的刹那,眼前的画面顿时如一碰彻骨的冰水将他浇了个透,胸腔空空地震动,每一下都尖锐猛烈地刺入他的灵魂。
浅深还是那么美丽耀眼,那头卷发重新上了颜色,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栗色光泽。她头戴一顶绒线乳白贝雷帽,粉紫色的过腰风衣,红色短裙,棕色长靴,整个人神采奕奕,明媚动人,几日不见好似越发漂亮了几分。
辛梓站在离他们十米处的大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接吻,分开,呢喃,再接吻。半侧着身子对着他的那个男生捧着浅深小巧完美的脸庞细细地吻着,浅深闭着双眸,神情陶醉而专注,好一会他们才分开,浅深脸颊染上淡淡的红云,那个男生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浅深笑意更浓,满脸春色,却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两个人分开后,那个男的驾着一辆宝马跑车潇洒离开,浅深站在原地等到那车子完全消失才转过身。她一下子就撞见不远处的辛梓,可事实上她只是少许失措了片刻便整理好表情朝他走来,而他却僵在树下四肢冰冷无法动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
浅深走到他面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近了看更觉得她肌肤胜雪,面色如桃,楚楚动人,她低着头,他看不清她此时是何种神情,只听她清透的声音慢慢传入耳中:“本来我还在考虑怎么跟你说,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她停息半刻,淡淡道,“我们分手吧。”
辛梓只觉得心中顿痛,如狂风过境,席卷一空,留下遍地荒芜,连日来的思念、担心、伤感全都化为一空,徒留一颗无处着落的心在那里苦苦挣扎。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说重话,惹你生气。这两天我有好好反省,浅浅,原谅我好吗,不要跟我闹脾气了。”他听到他的声音在颤抖,感到他的呼吸在混乱。
浅深当机立断地摇了摇头,甚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得很明白了,我跟你根本不是一路的人,这次吵架刚好给我一个冷静的机会,反正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早点分了。”
纵使他再沉着淡定,此时也无法克制住不断起伏的情绪,:“只是一个礼拜的时间,为什么你会突然这样想?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只是一次争吵而已,两个人相处这是在所难免的。”
“你不懂!”
浅深终于抬起了头,他惊慌地发现他在她的眼中找不到任何熟悉目光,没有爱慕,没有信任,没有眷恋,只剩下陌生的疏离和厌烦,她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他的罗嗦,压着性子跟他说:“我们好好的?你根本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有多压抑,我讨厌读书,你偏偏让我学这学那,我讨厌规规矩矩地上学,你每天早上要压着我准时来上课,我讨厌在图书馆里约会,可你每次都带我去那里呆一整天,我更厌烦你每天一尘不变的笑容,每次都是我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话,你除了笑还是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无趣。”
“如果你真觉得有那么多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说,我并不需要你这样迁就,若是你不喜欢的,我一定不会强迫……”
浅深抚上额,锁着眉冷声强行打断辛梓:“没用的,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感觉的事就是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许你是一个挺特别的男生,我那时候觉得新鲜,觉得好玩才对你产生兴趣,可现在想来只不过是一时脑热,你跟我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上课的铃声早就打响,周围空无一人,只剩他们俩面面相视。
辛梓面白如纸,神色惨然,浅色的瞳孔无措地映出梁浅深冷漠的面庞,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发颤,那干净的嗓音此时却嘶哑得厉害:“浅浅,不要闹了,都是我的错,你骂我打我出出气,可不要这么轻易地说出分手。”
“辛梓!”梁浅深终于忍无可忍,她眸中冷硬的寒光穿破他的胸膛直刺他的心脏,“我看你平时倒也算是心高气傲,做事干脆利落,怎么现在连个女人都不如。有些难听的话我本不想说,可你非逼得我说出来。既然你这么犯贱,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辛梓仿佛不认识梁浅深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残忍又美丽的脸庞,那是一朵带毒的黑色玫瑰。
“我以为我可以忍受平淡的生活,可是事实证明我没法过这种日子。你根本没有办法满足我的虚荣心,我喜欢漂亮的衣服,好看的首饰,名牌包包,你能买给我吗,你只会送我一个不值钱的木头小人。还有,我讨厌坐在你那辆破自行车后面,那真的很丢脸。出去约会的时候,你甚至连一餐饭都无法带我去好一点的餐馆!我受够这种穷酸的恋爱生活,那不是恋爱,那是折磨。”梁浅深毫不犹豫地接着说,“可是景然不一样,对我很好,他更懂我的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个礼拜他每天陪着我,带我出去玩,送我很多礼物,让我开心。我突然发现,那才是我需要的生活,很鲜活很刺激。可这些你都不能给我,辛梓,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你真觉得我们相配吗?可事实上,你配不上我。”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既然分手,你也不要再缠着我了。景然性格虽好,可我不想让他误会。”浅深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却比这十二月的天更冷,“给自己留点尊严,要不是看在我们交往了大半年的份上,我分手从不会跟人说那么多废话,记得想开点。”
“你说过,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那是骗人的吗?”
等她说完,辛梓已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一遭,面如死灰。
“哈,”梁浅深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声音空灵恐怖,“你不是吧,这种话听听算了,谁会往心里去?莫非,我说我跟你的是初吻,你也信了?辛梓,你怎么这么可爱,只是玩玩罢了,不要太傻了。”
辛梓兀然身形一晃,险些立不稳,他看着梁浅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听到自己的心破碎的声音,微微挣扎了一下,再说出的话反倒镇静下来:“你就是嫌我穷,是吗?”
浅深撩起她美丽的卷发,勾起唇角一派妩媚:“我不是什么清高的女人,你也知道我一个人住,所以,我需要有男朋友养我。没钱,肯定是不行的。”
“那个男生,你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