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醉舞今生》》 · 紫陌笑红尘 · 2026-07-26
“死契,没用的。”舞阳笑笑。“还是说说殿下您吧。殿下,舞阳冒昧一问,可有四杰的消息么?我一直在找你们,直到——回府。”
慕容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下,“一点消息没有。”
“我清醒的时候,发现你们都不在,我的包裹也一同不见了。”舞阳也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慕容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外面的黑,明媚的笑象一把锐利的刀子划开了混沌成一团的夜色。“我一直找你们,担心你们因为舞阳而被——”
“舞阳,我找不到你,就留言给掌柜的。后来国中有事,只得先返回国都。”慕容噙着满腹的歉意看向她,“对不起!雪影——呃——舞阳。”
“是舞阳牵累了众位!图不见倒罢了,若是四杰因我而出意外,舞阳一生不安!”
“我已经着了侍卫在寻找,一定会找到的!”
“有劳王爷!”
舞阳直到夜深这才告辞返回轩辕府,难得自由一刻,她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街上。天色已很晚,街里尚有行人和车辆来往,难得两旁的铺面居然还有亮着灯火,让人心里有种淡淡的温暖。走着走着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走了一段,听见屟屟的梆子声,原来已经亥时。她依旧一人缓缓走向河堤,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并仔细分析着慕容景林的话,判断着他的可信度。
一股细细的冷风袭来,舞阳心内明白,手折向袖中。
“雪影剑!我们在等你!”七八条黑影围了过来。
“什么人?”
“跟我们走自然知道!”黑衣人不想多说话,直接将舞阳围在了中央。
“跟你们走?”舞阳微微冷笑,想抓她的人还真不少。
“左手剑已废,你还拿什么抗衡?”
“对付你们这些无耻之徒不需用剑!”
舞阳步踏天罡,见招拆招,斜着眼眸观看着几个黑衣汉子,很快找出领头的人。对方人等知道她武功了得,那容他抢占攻势,领头的汉子斜身上步,左掌向她腕下一撩,右手骈指如剑,直戳他期门穴。舞阳滴流一转,第二个黑衣人的掌中带风已经劈向她的左肩。舞阳的左手剑已经被废,手里没有家什,功夫已经大打折扣,见对方来势凶猛,只得边打边退,思量着如何冲破包围。对手很了解她,来人功夫俱是了得,过不一刻,舞阳的冷汗逼了下来。想要脱身谈何容易?对手似乎很了解她的意图,不等她做出反应,全力攻击她的上三路。舞阳被迫得节节后退,犹豫良久,一咬牙飞身跃起闪出圈子外,奔着王府方向飞奔。那几个人哪容她脱逃,很快又形成了合围之势。
一道璀璨流星闪过,将黑色琉璃一般的天空生生剖开两半,刺眼的光芒吓得几个黑衣人一激灵,不敢思忖,急忙加紧攻势。噗噗两声,两团飞雾飘散,舞阳再要掩鼻已经来之不及,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黑衣人得手,抄起舞阳就想跑。
“站住!”第五和欧阳九灵如猿,快如燕,跃到了黑衣人面前。“把人放下!”
黑衣人见势不好,一个人扛起舞阳向后就撤,其余人拼死挡在了前面。
欧阳九和第五同时出手再不客气,欧阳九一条七星鞭出手圈住几人,第五突然几个闪落闪电般出现在夹裹舞阳的人身边,手中银光一闪,黑衣人摔倒在地,舞阳被扔出丈远,重重摔倒在地。那几人看势不好,几乎同时向后撤去。
欧阳九和第五担心舞阳,没有敢追,只是赶到舞阳身边,扶起了她,舞阳早已经昏迷不醒。
“她中迷药了。”
“先背回去。”
“这个舞阳真是不一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惦记?”第五沉思着看了一眼欧阳九。
欧阳九也只是疑惑地摇摇头,他也是猜不出个中缘由,直觉告诉他这个舞阳很古怪。
红衣看见欧阳九背了舞阳回来,急忙伸手接过,心里犹自一怔,转身将舞阳送了进去,回头看了欧阳九和第五一眼,“等公子询问。”
红衣将舞阳放到外间床上,转身走进里间站到了轩辕一醉身边。轩辕一醉并不抬头,专注地看着书案上的图若有所思。红衣眼光微微瞥过俊秀公子,长发只用了一只白玉的环佩锁住,在高烛辉映下,乌得发绿,泛着荧荧光泽,嘴角慢慢划开一丝纹路。
“什么毒?”轩辕一醉依旧专注地凝视着地图。
“无影泪!”红衣一躬身,“对方闪进了一处南城的宅院,已经着人看住。”
“嗯!”
“公子何不将舞阳抛出去?”
轩辕一醉微微动了一动,“愚蠢!”
红衣倒吸口冷气,顿时明白,不敢再多说话。
“看见第五的暗器了?”
“银芒。”红衣十分肯定地说道。
“飞鹰传书青衣蓝衣,密切注视白河镇。”
红衣急忙躬身。
“下去!”轩辕一醉冷冷摆摆手。
“是!”红衣眼神瞟过外间,略有迟疑,却什么也没有说,公子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房门,冲欧阳九和第五使个手势,三个人一齐退了出去。
轩辕一醉看着桌上,如老僧入定,再不说话。
桌上只有一炉迦南沉香袅袅氤氲飘散,铜虬更漏偶尔滴嗒一声轻响,敲破了一室沉寂。
身份暴露
轩辕一醉又看了一刻古图,这才走近舞阳。舞阳只是安静地沉沉睡着,嘴角微微有些弯着,竟恍惚露出些微的笑意。
轩辕一醉淡漠走近舞阳,将她抱起,伸手捏住她的下颔,塞了一颗药进去。看着她的头发落下一缕,想了一想,伸手帮她抿了上去。
嗯?
眉头微蹙,盯住舞阳的左耳垂,象是铁屑遇到了磁石,半晌没有移开目光,浑圆一点黑痣嵌在耳后,趁在白皙的肌肤下甚是可怜可爱。
轩辕一醉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眉头紧锁如云,半晌没有言语,伸出两指点了舞阳的几大穴位,手伸进了里衣。
一双眸子陡然亮了起来,一丝诧异一闪而过,用力以手击额,长久的沉默,心里微微一动,过了半晌,只是伸手轻轻拍拍舞阳的脸颊,一道折痕竟象刀子刻在眉间。
“醒了?”轩辕一醉兀自倒剪双手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张舞阳补绘出来的图。
舞阳一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本能地看看自己的身上,衣饰依旧,这才放下心来。急忙走到轩辕一醉面前施礼,轩辕一醉不耐烦地挥挥手。
“公子!小的——”
“很多人惦记你,雪影剑!”轩辕一醉展展衣袖,回过身来,“看你和慕容皇子相聚甚欢,忘了时间,本王都不得不派人去迎候你!”
“奴才,奴才错了。”
“知道你是天机老人之徒的人不在少数。”轩辕一醉走近舞阳,一抬手,捏住舞阳的下巴。“舞阳!对本王可还有隐瞒的?本王再问一次。”
“没——没了,舞阳是家奴。”舞阳情不自禁地侧脸看向一边,不敢直视着轩辕。
“果真?”
“奴才不敢撒谎!”舞阳心中如鼓擂动,七上八下,却仍是咬紧了牙关,“奴才为了那两件事也不敢撒谎。”
轩辕一醉嗯了一声松开了手,声音依旧冰冷。“过来研墨。”
“是!”
舞阳急忙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墨锭,手中慢慢地旋着,轩辕一醉身上一阵阵熏香传来,萦绕在鼻翼,便和多年前相似,不由得一阵恍惚。清风乍起,旋起满室的书香,扑了满头满脸,便恍惚回到许多年前,自己扎着双角,依偎在爹爹面前,爹爹身上也是这宜人的熏香味道。“爹爹,女儿帮您研墨。”
“好,好,女儿研的墨写的字也是清香四溢。”她的手便在那方寸砚池内百转千回,笑宴宴地对着父亲,偶尔四哥会促狭地偷着点她一脸的墨汁,耳畔回响的是爹爹的爽朗笑声和哥哥的促狭笑声,母亲笑着呵斥哥哥的声音……一切那么近,一切又那么远,曾经以为那会是永远的幸福,如今却看不清,摸不到,只记得母亲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明明灭灭,常常在眼前闪耀。
轩辕一醉一直冷眼看着,她真的是左手剑,连研墨的时候都拿着左手在慢慢的旋着,于是那两道红似蝤蛴的疤痕随着纤长手指一动一动,说不出的怪异刺眼。轩辕一醉想也不想,伸手按在了那只正在研墨的手上。
舞阳此刻神思恍惚,一只冰凉的手压了过来,吓得一激灵,手一抖,墨锭倒在桌上,点滴墨汁溅落了一张上好的熟宣。
“奴——奴才该死。”舞阳急忙下跪。
轩辕一醉一把揪起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舞阳的手平放在自己的掌心细细观看,柔韧的指腹轻轻滑过舞阳的一道伤疤上,舞阳咂摸不透这迷一般的公子心里所想,动也不敢动,只吓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自脊背滑落。
“恨我?”
“舞阳不敢!”舞阳小心翼翼地回答。
“就这手长得还不错,只是多了这疤倒也破了相。”轩辕一醉淡淡说着,拿出一物轻轻抹在舞阳的疤痕上。“这是舒痕胶。”
“谢公子。”舞阳只觉身在重重雾中,心里紧张,不敢说话,也不敢拒绝。
“将第五和欧阳招至书房,本王问话。”
“是!”
舞阳如释重负,急忙转身离去,背过身去,这才偷偷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轩辕一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带着惯常的洞悉。
“第五,欧阳九,公子召见。”舞阳走到侍卫营,并不能进去,只是清晰地在外面喊了一声。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门口,皆是一身的夜行衣,根本没有换。
“舞阳,你没事了?”
“嗯!”舞阳笑着对两人拱手,“是二位大哥救得我?”
“你夜深不归,公子震怒。”第五看了舞阳一眼,终是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立刻迎来欧阳九的白眼。
“谢谢两位哥哥!”舞阳一躬到底,起身的时候微微一笑,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
欧阳九和第五却几乎同时从她的微笑里看出了转瞬即逝的惆怅。
“你得罪什么人了?”
舞阳只是摇摇头,夹杂了一丝困惑。三个人不再言语急忙转身奔着书房而来,天气寒冷,只有萧萧朔风灌了舞阳一袖子,浸得满身冰冷,片刻间黑衣人的招数闪现在眼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京都繁华,日交未时末刻,一抹斜阳坠在西边,却并不刺眼,街上商铺林立,横纵紫陌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卖首饰簪花物品的,卖糕饼的,卖油果吃食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阵阵起落。市井小民的日子,也自有他的风致。
青楼酒肆正是开始开门迎客的时候,笙箫声里夹杂着戏谑和笑骂,青楼的姑娘们个个乔张乔致,将一张粉脸细细描画,老鸨子们正极力吆喝张罗着。
舞阳和红衣一左一右服侍着轩辕一醉,数十个侍卫列队跟在后面。冷风飒飒,步履端庄稳健,轩辕一醉只带着舞阳和红衣走进了绣春楼。
两边侍卫一分左右将绣春楼封了起来,有看势不妙的巨贾王孙早已经灰溜溜地躲了起来。
绣春楼的妈妈看着神仙一般的轩辕一醉,心里止不住地打鼓,膝盖一软跪伏在地。
“这位公子——”
轩辕一醉坐了下来,冷漠看着老鸨。
“吩咐魅语和千娇前来伺候。”红衣冷冷地吩咐一句。
“这俩姑娘只卖艺不卖身。”老鸨嗫嚅半晌,低声解释。
轩辕一醉冷冷哼了一声。老鸨只觉阴冷可怖,饶是她见惯了大阵仗,也已经被轩辕一醉的气势吓倒,急忙去招呼姑娘们。
一会功夫两个打扮娇艳的女子从后面转了出来,看着轩辕一醉飘飘下拜。果真是千娇百媚,堪比妲己褒姒。
“倦倚阑干看魅语,醉眼朦胧千娇笑。”那句诗象一柄尖锐的锋刃突兀地刺进了舞阳的心里,魅语千娇?
“舞阳,千娇赏你了!”轩辕一醉冷冷看了舞阳一眼。一伸手,将魅语揽在了怀里,手已经伸到了魅语的脸上,轻轻碾了一把魅语吹弹可破的脸颊。手已经不客气地解开了她的领子上的扣袢。
看着轩辕一醉的放浪形骸,舞阳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一时间连耳根子和脖子都红了起来。轩辕一醉看着舞阳白玉一样的脸如今象沁出了一层血,心里冷笑,面上依旧冷漠。
“千娇,我这小厮是个雏儿,去,好生伺候。”
舞阳抬头看看轩辕一醉,尴尬不已,求饶似地看着公子。不料红衣手一拂,千娇站不稳,直接跌在舞阳的身上。舞阳下意识地一扶,一股淡淡的异香袭来,手僵了一下,手臂却是不由自主地圈住了千娇的腰。
千娇就势扑进舞阳的怀里,“这位小哥儿,让奴家好生伺候伺候您!”说着粘股糖一般沾在了舞阳的身上。舞阳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手里微微加了点力道,扣在千娇的手腕上,不让她的手乱动,却感觉一股温热的袅袅气息传来,心里暗自纳罕,看着轩辕的眼色,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如何是好。
嗬嗬嗬嗬一阵长笑声传来。
桓疏衡大笑着走了进来,舞阳松开手里的千娇,急忙闪在一旁。
“轩辕,你好生惬意,如此软玉娇红怎么自己一人享用。”虽如此,已经笑着揽了千娇在怀中,眼睛瞟了舞阳一眼。
轩辕一醉斜睨着他,“耳报神倒快。”说着松开了魅语,“弹个曲子,本公子今日想听异域风情的。”
“正合我意!”桓疏衡笑了起来,抱着千娇后退两步坐了下来。
红衣冲舞阳使个眼色,舞阳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迈出大门的刹那,才感觉膝盖都已经发软,后背还在不住地淌汗。
“不碍吧!”欧阳九悄没声息地走到面前,低声问道,满眼的关切与不安。他已经猜出来公子早已经发现了舞阳的身份。
“还好!”舞阳擦擦头上的汗,万分尴尬。
“舞阳,这里不适合你。”一声密音。
“欧阳九,我走不掉,数百地鬼寻了我一年,公子怎么会放了我。”舞阳抿着嘴唇,脸色铁青。
“若有机会,我一定救你出去。”欧阳九看着舞阳,恨不得揽她入怀,心里很疼,真的心疼呢。
“欧阳九,没用的!我自己想办法。”舞阳一声叹息,眼睛瞥向了屋内,此时丝竹声起,想是里面春色旖旎,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在做什么。乱了心跳,她为什么还会乱了心跳。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从前,他依旧如此放浪形骸,只怕依旧满含着对自己的轻视和不屑。
时光流转,往事依稀,他竟是自己的深渊,跌进去扎挣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就被卖给了这个阎罗。
第五这时候也慢慢靠近过来,因为主子在里面,他们几个贴身的侍卫已经松散许多。
“舞阳,你那个朋友——”第五顿了一下,“就是西戎国慕容王爷要娶的是依婷公主。听说了吗?”
“舞阳哪里敢高攀,不过一面之缘才有幸认识。说是陛下赐婚的是依婷公主。”舞阳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娉婷公主不愿意远嫁,陛下指婚的是依婷公主。”
“西戎国书中只说请求联姻,并未指明哪位公主。”欧阳九补充一句。
正在这时,砰地一声巨响,自门里摔出两个人。
舞阳,欧阳九,第五同时跃起,众侍卫各持兵器围了上来。
地上,魅语和千娇两个花魁娘子摔倒在地,发髻散乱,花容失色。
轩辕一醉和桓疏衡出现在门口,舞阳顿了一下,站到了轩辕一醉身边。
“带走,查封!”轩辕一醉冷冷吐出四个字。
“公子,公子,我们姐妹自问没有什么得罪之处。”魅语强忍剧痛,哀哀恳求。“何以失爱于公子?”
轩辕一醉笑着一把抓过舞阳的的头发扯到自己跟前,“本王养了只家犬,一不留心没看住,自己出去觅食迷了路,险些被你们当家的给剥皮做了椅搭子。”
惊天一变
轰地一声,一声闷雷砸中了舞阳,她的脸变得惨白。任谁都猜得出轩辕一醉口里的含义,边上的侍卫们一时不忍观看舞阳的脸。
“舞阳,你说呢?”轩辕一醉并不打算放过她,手却松开了,舞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奴才再不敢了。”舞阳垂首低声回答,声音异常平静。
“懂事不少。”轩辕一醉展展袖子,转身向前走去。红衣急忙走上前去,舞阳跟在后面缓缓走着,只有第五欧阳九注意到舞阳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侧脸看去,舞阳的眼睛已经变成暗幽幽一片深海,方才刹那间露出的的情绪埋进了海底。
不远处的桓疏衡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愫,也自走向自己的马车。
魅语和千娇花容失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舞阳的背影,这里的侍卫早已经上前,押上了魅语和千娇,封了绣春楼。街上刑部早已经派了人在外面等候。
第二日舞阳仍是协助红衣训练侍卫新的阵法,面目平静,宛似没有经过风也没有经过雨,昨日不曾发生任何事。对于关押起来的魅语和千娇也似乎与她没有半分的关系,她安静地站在红衣身边指导着。但是却不再和任何人单独说话,轩辕一醉的话已经将她深深钉在了卑微的耻辱柱上。即便她是天机老人的传人,即便她曾经是侠义剑客,最终——最终她不过是一只轩辕一醉眼睛里的家犬,如是而已。
中午众人用饭时候,可以休息半个时辰,欧阳九终于寻了由头来找舞阳,却看见她一个人坐在一株古柳下,春寒料峭,没有乍暖消息,花期似乎晚于昨年,浅淡婀娜的枝条却已经抽了出来,游弋成一道风景。舞阳一身青衣落寞坐在树下,噙着一枝柳条,眼睛却看着澄澈青天,已经神游天外。
“舞阳!”欧阳九看着她,毫不掩饰地心疼。
“呃——欧阳总长!”舞阳突然一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欧阳九猛地一把搂住她,“舞阳,舞阳!”
“放开,欧阳九。”舞阳急忙挣扎。
“我想办法,救你出去。”欧阳九丝毫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死死抱住,冲动地低头亲了舞阳的脸颊一下。
“你想我死吗?”舞阳脸腾地红了起来,合起双指要点他的穴,终究无力地放下。“欧阳大哥,我知道你的心。舞阳只是一奴,此身此命皆属公子。”说着推开了欧阳九。“他已经察觉我是女子。”
欧阳九轻轻坐到了舞阳身边,拿起舞阳的手放至自己的掌心,缓缓摩挲着那两道疤痕。“舞阳,我来想办法。”
“欧阳九,不要对我这么好,舞阳承受不起这样大恩。”
“舞阳!”
“我听说公子最厌恶女子参与政事,此番他已经觉察,舞阳只怕凶多吉少。”舞阳看看欧阳九,“欧阳大哥,若舞阳有什么不测,拜托大哥一件事。”
“舞阳,没有那么严重!”
舞阳只是轻轻摇头,“我师傅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不会杀我——只是从此——我便是笼中的鸟。”一脸的惘然。“我在颐和轩存了一万银子,麻烦你转交给石非,前次累他险些丧命,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赔罪,大哥帮我转交给他。”说着舞阳拿出一张银票塞进了欧阳九的手里。“这钱干干净净,你转告他放心。”
“舞阳,我总会想办法。”欧阳九看着她,“相信我!”
舞阳只是扯动嘴角,推开了欧阳九再次伸过来的手,“欧阳大哥,我不害人。”
“欧阳,欧阳!”第五的声音远远传来“红衣统领找你。”
“呃!”欧阳九一怔,急忙站起,看了舞阳一眼,终归没有私谈的机会了。
看着欧阳九离去的背影,舞阳心里一阵内疚,出了一刻的神。
第五已经站到了身边。
“舞阳,想要自由吗!”声音宛似来自遥遥的天际,破空而来,还携着三分慵懒和闲散。
舞阳轻轻抬起头,一脸的平静。“第五大哥玩笑,舞阳是这府里的一只犬,昨夜你没听见。”
“雪影飞剑何须揣着明白装糊涂。”第五笑了起来,“敢逾期不归,说明你一直在自救;此时韬光养晦,不敢有所作为,是因为没有逃脱的把握;轩辕一醉不杀你,就是你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价值就是你手里的图。”
“第五的话舞阳不懂。”
“我对你手里的东西感兴趣,你要自由我要图,各取所需哪!”第五笑了起来,笑的很是放肆。
“如果我告诉公子你别有用心,你知道后果么。”舞阳猛地站了起来,冷冷看着第五。
“雪影剑,白马镇一役,别人看不出来,你还看不出来?我们的功夫有些渊源。若是你想说,何须等到现在?”
“卑鄙!”舞阳转身就走。
“舞阳!”第五伸手拦在前面,“若说卑鄙,你也不比我高尚,你不是拿着图待价而沽?”
“第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要的东西。”舞阳猛地打掉他的手,扭头就走。
“你很在意石非。”第五突然咧嘴一笑,斜睨着舞阳。“舞阳,是不是?”
“你跟踪我!”象是被谁猛地扼住了喉咙,一口气提不上来,舞阳猛地掣出手中匕首,横在第五的项下,“我要你的命!”
“别跟个疯狗似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我懒得杀人,只想要图。”第五伸手弹开锋利的匕首,一脸的戏谑。“舞阳,考虑考虑,除了你的自由,我会把杀害天机子的凶手告诉你。”第五笑着转身离去。“你只赚不赔,我等你回话。”
“你——”
舞阳失去了镇定,前胸一起一落,大口呼吸,左手狠狠砸在树上,白皙的手贴在皲裂的树皮上,看着手上的两道疤痕狰狞地爬在手背,煞是刺眼,几乎灼伤了二目。舞阳猛地将左手掩在袖中,恨恨转身走向校场。第五在暗处看着自己阴森森地一笑,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慕容景林正在馆驿内自在喝茶,手里拿着半张图惬意一笑。
小七一个人伺候着旁边,看着主子一脸的微笑有些不解。
“王爷——”
“嗯?”慕容景林微微一笑,“想问我为什么不质疑文起帝赐婚是依婷公主而不是娉婷?”
“是,小人愚钝!”小七连忙陪笑道。
“问题不在是谁,只要是公主就行了。”
“雪影剑那里可有消息?”
“王爷,轩辕世子将她比喻成一只狗!”小七想起暗桩的汇报,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嗯!
慕容眼睛一瞪,扫了一眼。
小七强忍住笑,憋的痛苦,脸几乎扭曲,双肩一抖一抖的。
“怎么回事?”慕容景林伸手一弹,小七胸部一疼,不敢再放肆了。
小七连忙将绣春楼的事详细讲述一遍,慕容景林听了嘴角也不禁划开一丝微笑。
“王爷,轩辕一醉为什么会这样刻意羞辱一个奴才呢?”小七看着慕容心情不错,连忙问道。“听说他外号碾玉阎王,还真是喜怒无常。”
“不那么简单。”慕容景林捏着下颔,皱起了眉头。“轩辕一醉做事从来都有目的。”
“既然舞阳是轩辕家奴,为什么不肯拿出图来?”小七一拍头,“王爷,是不是她根本就没有图?”
“天知地知雪影剑知。”慕容景林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就算没有,她也是知情者。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是!轩辕一醉对她看管很严,我们接触的机会不多。”
“轩辕一定会放她出来的,很快了。这个雪影剑虽然看似淡泊其实生性高傲,被如此侮辱,只怕已经忍耐不住。”
“属下再催催她!将大礼奉上。”小七眼睛一眯,笑了起来。
“嗯,也好,我也想看看轩辕一醉的反应。”
门上的一个侍卫接了东西,一阵犯难,几个人商量一阵,到底由着小队长捧着盒子找到副统领那里,副统领看了半晌不敢自专,带着他来到了管家莫问处。
众侍卫除了敬畏公子,心里最怕的就只剩下掌握生杀大权的管家莫问。副统领低声对着管家莫问回了几句话,莫问一惊,抬头看看他手里的东西。精致的紫檀盒子,不过二尺见方,却是雕着数朵繁复重瓣的莲花,上面纹路清晰细腻,莲花中心的花蕊上竟镶嵌着晶莹剔透的黄玉,甚至茎上的尖锐小刺也是绿玉雕制而成,盒子正面居然挂着一只纯金的百事和合锁,被日光一照,金光闪闪灼人的眼,怎么看这个物事怎么感觉诡秘。
莫问看了良久,半晌不语,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惑。副统领看见一向杀伐决断,精明的老狐狸莫问居然会犯难,也感觉奇怪,只是低着头等待吩咐。
“你们下去,这个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是!”
莫问不敢自专,却也扣下了东西,看着盒子咂摸良久。等轩辕一醉返回府内这才瞅了机会,将事情禀明。轩辕一醉冷眼看了看在外间侍立的舞阳,只是一摆手。
“舞阳,过来!”莫问招呼一声。
“是!”舞阳在外面听见,急忙走了进来,却只是走到一半停下,站在了地中央。
“有人给你送东西,看样子舞阳有不少朋友!”轩辕一醉一指案上的盒子。
舞阳抬头看看桌上的盒子,一脸的疑惑。犹豫一下走上前去,打量起盒子,但看这只盒子的外面雕工和镶嵌的宝石,这个盒子已经价值不菲。除了慕容景林她并没有有钱有势的朋友,这个盒子处处透着诡秘,食指滑过莲心,黄玉的清凉传到指尖,手指尖突地一跳,竟象是在指端又生了一颗心,背后迷雾重重,眼前繁繁复复,侧面是眼睛叠着眼睛。而自己就在这几双眼睛注视下无处遁形,无处躲避。
想了片刻,左手一伸,扭断了金锁,将盒子打开。
啊?
肺内空气登时抽个罄尽,喉咙不知被什么紧紧扼住,再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脸登时失去了血色,眼睛里除了惊怖就只有哀恸。
天人两隔
一颗人头,一颗用石灰等处理过后保存新鲜的人头。
路子方,路子方,路子方!
舞阳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痉挛起来,转身冲了屋子,奔到外面吐了起来,她晚上并没有吃饭,此刻胃里什么都没有,却是搜肠刮肚地呕出了恶苦的胆汁。一柄尖锐匕首已经深深扎进心窝,此刻真正的锥心刺骨的痛沿着心向四肢百骸蔓延,浑身痛得都麻木起来,心理和躯体一起被扭曲,摧折。那曾经无忧无虑自在的日子,那笑的最干净的明澈少年终于远去了,如果她再坚持下,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呢?内疚象一道枷锁紧紧禁锢了她,她却没有时间没有一方自己的天地去哀悼去后悔去哭泣,这真是人间最残酷的刑罚。
今夜正是欧阳九在外轮值,远远看见舞阳冲出屋子正自惊惧,看见她大吐特吐,情知必是出了什么变故,恨不得上前去询问,却不敢挪动脚步。另几个侍卫也彼此看看皆是一脸的惊异,却依旧笔直地站着。
轩辕一醉冷眼看着舞阳冲出了议事阁,并没有拦阻,只是走到盒子面前轻轻打开,并没有拿起人头,一伸手,红衣递过一副打至精致的手套,他轻轻戴上这才伸手拎起人头,仔细观看。于他——这是一张陌生的年轻人的脸,一刀斫过,刀口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盒子里除了防腐的药粉并没有毒药之类,也没有任何字条留言。禁不住脸上一哂,唇角压了下去。眼睛瞟了一眼窗外,一双眸子变的暗沉沉一片,如幽潭深渊一般看不出半分的情绪。
红衣转身走出议事阁,走到舞阳身边,却没有动,只是抱着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舞阳已经感知红衣的到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转过身来,垂首走到红衣身边。“舞阳刚才看见故人,若有失态,还请红衣大人谅解。”
“舞阳,进去吧。”红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到前面。
舞阳随在红衣身后走进议事阁,走到轩辕一醉面前,跪了下去。“奴才斗胆跟公子告个假。”
轩辕一醉嗯了一声,示意她起来说话。“这个人是路子方?”
“耒阳四杰里的老三——路子方。是奴才的一个朋友!”舞阳并没有多做解释,她不知道如何解释。
当初木道长死的时候她可以面对陌生人淡定自若,如今她明知对方借路子方要挟她,那心底的歉意象洪水猛兽一般吞没了她,再难淡定。
“看来我的家奴很喜欢惹麻烦,什么人居然胆敢惹我轩辕府里的人?”轩辕一醉扭头看着脸色惨白的舞阳,话却是对着莫问说的。“莫问,看来是直接跟本王挑战了哪!”
“公子!”
“红衣,明日你带几个人跟着舞阳将人头葬了。”轩辕一醉突然咧嘴一笑,“冷梅的左臂怎么断的记住了。”
“是!”
京郊南山,此时已经是草长莺飞时节,杂花生树,鸟雀啾啾。舞阳手里捧着檀木盒子镇定地走向山坡,一步一步沉稳安静,红衣率领八个侍卫跟在后面。她依稀记得路子方的笑竟象澄澈的春水,温和纯净不染杂质,如今这世事无常,又一个熟悉她的人不再了,也许自己就是那间接操刀的手。她想了一刻,走到了红衣前面,一躬到地。
“红衣大人,舞阳想自己呆一会。我——不会走的。”说着扬起脸看着红衣,再不言语。
红衣盯了一刻,没有言语,却一挥手,带着几个人向后面走去。
舞阳一个人将路子方的人头葬了下去,这才无力地坐在了旁边。第五的话在耳边不住回响,他知道了多少,又猜出了多少?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弱点,怎么敢公开挑衅?第五,第五,第五!左手紧紧捏成拳,寸寸骨节变成雪白。
红衣带的八大侍卫与其说是陪伴,不如说是监视,她如果走,也逃不多远。
天上一丸暖阳灼人双眼,有云雀在不知道的树与树之间啁啁啾啾,似乎是很遥远的样子,耳不聪,目不明,心也便糊涂着。她真的很想返回一线天,守着师傅,结庐而居,只是是非却总是与她相伴,如影随形,甩不开,扔不掉。
红衣并没有给她多少自由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便走了上来。“走吧,舞阳!”
“是!”舞阳轻轻站起,弹弹身上的灰尘,又看了那低低的坟墓一眼,嘴角轻轻扯动,到底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木然跟在红衣后面。
红衣几个知道她难受,也并不难为她,只是默默将她围在中央。
回到轩辕王府,轩辕一醉已经离府去上朝。舞阳离开红衣转身大踏步奔着校场走去,红衣等以为她心情不好,任由她去了。舞阳转了一圈,没有看见第五,于是转身奔着后院侍卫的宅院走来,她本在那里住过,自是轻车熟路。
“第五,第五!”舞阳一脚踢开第五的房间,“我找你!”
“舞阳?”第五一脸的了然,“怎么象野狗一样,疯了?”
舞阳一拧身,袖中锋刃已经压在了第五的项下,“我劈了你!路子方你杀的?”
\奇\“不是我!”
\书\“不是你还会是谁?”舞阳眼里冒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还妄想我跟你合作,你就这样跟我合作?”舞阳右手一勾,一拳击在第五的下腹。
“路子方我从没见过。为了和你合作我也不会杀他。”第五擦擦嘴角,笑了一笑。“舞阳,我可以帮你买出那三个人,如何?”
“第五,不要跟我玩花样!逼急了我毁了手里的东西!”
舞阳一脚将边上的椅子踢了出去,甩袖子向外就走。第五直起身子看着舞阳的背影笑了起来,如释重负,急忙追了出去,这才感觉下腹疼的厉害,舞阳那一击伤了他的要害。
恰在此时,走过两个侍卫。第五急忙伸手按在她的肩上,两人瞬间换了脸子,亲热地向校场走去。
“舞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咱们走走!”第五亲热地说着。
侍卫看着两人,点头示意走了过去。
“第五,我要亲眼看见其余三个人活得好好的,告诉你主子将杀害路子方的人人头奉上,我考虑和你们交易。”舞阳看见侍卫走过去,肩头一摔,将第五的手打掉。
“没问题!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吐口吐沫都是钉!”
舞阳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脸的鄙视。“我要亲手报仇!第五——不,精精儿!”
“天机子的弟子就是不一样,舞阳!你等我消息!”
“如果我查出你杀了人,我会亲手劈了你!”
……
舞阳两眼大睁,死死盯着帷幄,漆黑夜里,她什么也看不清。阖上眼眸,路子方的样子就出现在眼前,心底的绝望翻起,弥漫了全身。
“睡不着?”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脸上。
舞阳一惊,急忙翻身想要站起,却被一双手压在了双肩上。
“公子!”
“睡不着?舞阳。”暗夜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温湿的鼻息已经游移在脸上,湿湿的痒痒的,有如三春柳絮拂了满脸。
“公子,公子!”舞阳惊惧地看着,一动不敢动。
“舞阳,舞阳!”轩辕一醉嘴里念了两遍,伸手抄起了她,抱在了怀里,一只手摸向她的发际。
舞阳一惊,一个鲤鱼打挺,脱了他的怀抱,跳到了地上。“公子,公子!”
“来!”轩辕一醉退了两步,坐到了床榻边,手平伸。
舞阳只觉口内恶苦,一颗心上上下下,砰通砰通跳个不停。
“来!”语气里多了许多不耐烦。
“公子,奴——奴才——阿——不——奴婢错了,再也不敢瞒公子了。”舞阳没有上前,反向后退了两步。
“过来!”声音愈加的不耐烦。
“不!”
话音未落地,一股疾风闪过,轩辕一醉已经到了面前,手指一合,遽然点了舞阳的穴,伸手抄起走进了里间。
“公子,求你——放了我吧!”舞阳又急又羞,声音走调。
“舞阳拳拳之心,本王铭感于内,怎么会放了你。”轩辕一醉微微一笑,将她放在了精致的紫床上。“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任由本王处置?”说着用力捏了捏舞阳的脸颊。
“公子,奴婢虽然卑微,也有自尊,求公子放过我罢。”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脸色惨白。“奴婢今日难受。”
“这才刚开始,舞阳——”轩辕一醉伸手摸着舞阳的长发,触手滑腻,有些微微凉意。
舞阳没有听出轩辕一醉的话外之意,她紧张地咬住下唇,身子绷得紧紧的,不甘心不情愿。
“公子,奴婢容颜丑陋,不足以侍奉公子,求王爷放过我罢。”
“你就这样怕我?就这么不甘心?”
“师傅说公子不会难为舞阳!可是你却废了我的功夫!”
“舞阳!”轩辕一醉面上一变,手指一拂,点了舞阳的睡穴。
舞阳昏昏睡去,再也没有声息。轩辕一醉轻轻伸手捏住她的耳垂,叹了口气,拨弄一阵,最后俯下身去,轻轻咬了她的耳朵一下。伸手一拉,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一只手掌握了无限春光,不住揉搓,微微一声叹息。
舞阳醒来的时候,天光未亮,屋内的高烛燃得正好。一睁开眼,正撞上轩辕一醉的黝黑瞳仁,一脸的漠然。舞阳低头看衣服还在,急忙用力抓紧领口,护住自己的前胸,坐了起来,一张脸象上好的白瓷沁出了一层胭脂。
“长得这么丑。”声音平淡如一注秋水,凉入人的骨髓。
舞阳尴尬抬头,嘴角抽搐几下,心底却有种丧气涌起。
“脸似无盐,这身上倒嫩白如玉。”
舞阳愕然睁大双眸,急忙揪住自己的领口……一根修长手指压在了她的唇上,一只手滑进了衣领,躲——无处可躲,避,无处可避!无限春光由他掬了满手,一颗心砰通砰通跳个不停。
“你——无耻!”舞阳实在忍无可忍,抬起手挥了过去。
不等碰到轩辕的脸,人早已经僵在了当场。
“这就是敢欺骗我的代价!”轩辕嘴角滑出不屑,手轻轻抽了出来。
是谁让自己遇上了这个魔鬼?舞阳紧闭眼眸再不敢睁开。
是非不断
三月初三,京郊南山下。
春草茸茸,桃李红红白白, 开的极其烂漫。一阵清风拂过,落英缤纷,洒落在青青绿草上,煞是可爱。
慕容景林笑着与舞阳结伴走在山下。
“舞阳,天气晴好,结伴踏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王爷对我国民风甚是了解。”舞阳淡淡一笑,拱了拱手。
“本王母妃本就是汉人,舞阳。我本就有一半汉家血胤。”
“舞阳唐突了。”
“舞阳,我下个月要回国,你——有什么要本王帮忙的?”景林并不介意,笑着看着舞阳,“多谢王爷有心,舞阳没什么求王爷的。”舞阳笑了笑,顺手折了一枝杨柳递给景林。“我国风俗,折柳赠别,舞阳非自由之身,就先送王爷。”
“舞阳,你还是不相信景林。”慕容景林叹了口气。“景林走前,总会想办法请轩辕世子给你自由。我想驸马的面子轩辕世子总会给的。”
“慕容兄,舞阳有错在先,世子不会饶过我,如今已经无处可去,还是算了。不过,谢谢景林兄!”舞阳感激一笑。
“如果实在无处可去,不如跟我回国,我总不至于让你做仆人。”
舞阳突然笑起来,用力给了慕容一掌,“景林大哥,舞阳的事就不要你操心了。”
“你不想查出杀害木道长的凶手?”
“景林——大哥,左手剑已废,舞阳哪里还有能力。”
“喏!”景林伸手将一柄剑递给了舞阳,“送给你。”
长剑出鞘,登时一道灼目寒光闪过。
“饮露?”舞阳自小练剑,对江湖上的名剑自然是了解颇多。“饮露?”
“猜你喜欢这个。流光雪影,傲天裂雨,饮露蚀风,六大名剑,如今你的左手不能用剑,我送你把饮露。”
“谢谢慕容王爷!”舞阳一脸的惊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不肯松手。
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走进树林深处。随身的侍卫连小七在内都被慕容景林打发的远远的,没有跟在身边。
“舞阳,今日不太平啊!”景林眼睛一眯,双手反剪。“冲你还是冲我?”
“舞阳不过一奴,想来是冲着王爷来的。”
“我看辽远人既想拿了本王破坏两国修好,又想捉住舞阳催问宝藏下落。皆有可能!”
“我想起了白云观!”舞阳点头附和。“左手剑已废,舞阳今日要仰仗大哥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林中深处走去。一阵清风吹过,落英缤纷而下。
“前面就是路子方的墓地?”
“是!”
“我们过去拜祭!”慕容叹了口气。
两人远离侍卫,继续向山坡上走去。
“舞阳!舞阳!师弟!”
“石大哥,小四!”舞阳一愣,急忙上前几步,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焦灼。她的异常自然而然落在了慕容景林的眼睛里,却不动声色。
石非突然自树林深处闪了出来,冲着舞阳招手,后面跟着骆小四。石非远远看见舞阳,心里有股热烈的急切,几天前的情形倏地映入脑海。
石非听见桓王爷召见,紧忙大踏步向书房走来。恭恭敬敬的施礼已毕,侍立在旁,等着桓王吩咐。
桓疏衡手里拿着一张素帛,仔细地看了半晌,并没有抬头看侍立一边的石非。石非站在一边,半晌不闻呼唤,心里纳罕,猜不出桓王爷的意图,有些局促起来,一时手脚不知道放哪里自在,挺挺胸膛,更加笔直地站着。
“石非,你是哪里人?”
“禀王爷!属下祖籍扬州,洛水镇长大。”
“哦!”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十几年前,洛河发水,家人都遇难了,属下抱住了一根木头,这才侥幸不死,后来帮主收了属下为徒。”
“哦!原来如此!”桓疏衡放下手里的素帛,站了起来,踱到石非面前。“你和轩辕府的那个家奴舞阳关系不错?”
石非摇摇头,心里纳闷这个问题已经被追问了无数次。“回禀王爷,属下在南派的时候,并无往来,只是参加武选时候他非要与我同行,这才亲近起来。”
“雪影剑比你的名头可响的多,空闲时候和你这个师弟多亲近亲近。”
“属下遵命!”
“下去吧,有空去看看她。”
石非急忙退下,一时云里雾里,很是纳闷,他素来心性耿直,脾气急躁,但是他已经发现舞阳绝非一个普通人物,上次见舞阳一面却没有单独时间说话,心里象藏了一只不安分的小猫,挠的心脏痒痒,却没有办法伸进手去挠个痛快。小四看见他郁闷,于是趁着两人休班,约了他前往南山踏青饮酒。不想看见舞阳和西戎的慕容王爷在一起踏青。
他和小四看了很久,还是决定出来打招呼。
“石非兄!小四兄!”舞阳看见石非迎了出来,急忙抱拳。脸上却挂上一丝不甚愉悦的表情。事发突然,她实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石非,真的只是巧合,还是轩辕一醉的安排,或者桓疏衡发现了什么?时间紧迫,她无暇细细思索。
石非和小四急忙给慕容景林见礼,慕容笑着示意免礼,温和地和他们闲谈起来。
石非小四知道舞阳和这新驸马关系密切,也便大方地交谈起来。
“石非大哥,一有机会,你和小四马上走!”舞阳打量周遭,暗自密语传出。“与你无关,就不要蹚这浑水了。”
石非一怔,到底一向直来直去,不会掩饰,惊诧的眼神自然而然落到了景林的眼里,景林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依旧若无其事地问着小四。
“舞阳,咱们两个怕是要拖累你的朋友了。”景林微微一笑,“脱身不易。”
石非和小四早已经感知了周围的冷冽杀气,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石非,我殿后,你和小四务必冲出去,通知我家王爷,有鬼。”舞阳眼波如流在石非脸前闪了过去,一对黝黑瞳仁深邃如潭。“拜托石大哥!”
石非心里明白,很郑重地点点头,他完全相信舞阳的为人,知道个中蹊跷,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但是朋友所托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出来吧,道上的朋友!”慕容景林坦荡荡,大声说道。“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四周应声出现了十几条身影应声出现在四周,将四个人困在中央。
“慕容王爷,雪影剑,咱们又见面了。”一个精瘦汉子走上前来,“我家主人有命,不得伤害二位,请二位和我们走一趟!”
“哈!好生狂妄!天子脚下,你们也敢撒野。”慕容景林折扇一摆,笑了起来。“本王认识你们?”
“王爷不认识我,我对王爷可不陌生。王爷没发现侍卫都不见了么?”
舞阳和慕容景林猛然惊醒。
刹那间,舞阳手里的饮露剑出鞘,手腕一翻,剑尖一横。“石非,小四!攻其兑位,快走,这是天罗地网阵。”舞阳眼神有些飘忽,
“那两个没用,杀了!”黑衣人并不多语,手一摆,掣刀在手,几个人同时上前,黑衣人执刀一笑,却闪在了身后。
“辽远第一刀客——耶律寒天?”舞阳和慕容景林倒吸一口冷气。
“雪影剑,慕容景林,等你们好久了!”
慕容景林和舞阳一左一右,将后背交给了对方,大难来时,姑且信任。
“舞阳,护送你朋友出去搬兵,他们是隐宗十六子!”
“好!”字未落地,蚀风剑直接出手,凛冽寒风骤起,横扫面前四人。景林的一招梦里飞花潇潇洒洒地封住对面几人凌厉攻势。对方一直在等他们出手,两人一动,立时被黑衣隐士裹在其中。她本是左手剑,如今虽有名剑在手,只是右手的速度和招式都还是慢了许多,景林为了关照她,行动竟甚是掣肘。
小四和石非早已经被隐士逼出了圈子,情知以他二人之力,想带舞阳和景林出去已经不可能,舞阳和慕容景林的功夫比他们要高,两人飞身形拼死兑位攻击,却被对方迫得身形凌乱。舞阳和慕容拼死维护石非和小四,牵制住隐宗暗士,撕开了一个口子,将石非和小四送出包围圈。
舞阳冷眼观察,心知若无救兵,想要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她本来功夫勉强一流,只是轩辕一醉震怒,如今左手剑被废,在隐宗的几大高手前,虽不至手忙脚乱,已经险象环生,有些狼狈,两人都是在尽力拖延时间。
二人的意图早已经被耶律寒天察知,提刀在手走到她面前,“还不束手?”
耶律寒天眼中精光暴射,身形一晃,却是收了刀,合指直点舞阳的乳泉穴,舞阳急忙闪身避过,一股泠泠劲风自脸上刮过,硬生生的疼。
慕容景林一旁瞥见舞阳的狼狈,飞身形过来,扇子一翻,接了过来,将舞阳掩到自己身后,使出正宗少林内家功夫与耶律寒天斗在一处。
“不——好!”舞阳突然感觉不对,再要运功,真气已经提不起来,一股怪异的香气袅袅袭来,她的内力再也施展不出。
慕容景林感觉不对,回过身去伸手去抄,舞阳瘫倒在他肩上,嘴角的血丝已经洇了出来。
“你们怎么知道——”舞阳伸手指着黑衣人。
“雪影剑,你不是一路跟着我们返回的客栈?”
“你快走,我中毒了——”舞阳冲着景林笑了一笑,身子向地上滑去。
慕容景林一低头,挽住了她的胳膊。
耶律寒天一摆手,四只无影梨花针筒对着两人,“还不束手?”
慕容景林回头看看,估计石非两个已经逃出生天,看了一眼无影梨花针筒,淡然一笑,折扇一抛,扔给了耶律寒天,小心翼翼地扶住舞阳走了过去。“想不到如意门在隐宗的掌控之下!辽远刀客居然是隐宗无常使。”
“现在知道,不晚!”耶律寒天一挥手,“带走!”
似是而非
“小四,小四!”石非抱着骆小四总算奔到安全所在,却看见小四胸前已经被鲜血浸透,两枚钻心钉死死钉在了小四的前胸。他自己也已经中了两剑,踉踉跄跄地拼死狂奔,犹自抱着小四不肯放手。
“石非,我——不行了。”骆小四看着同样狼狈的石非扯了扯嘴角,“不想功名未得,却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好生不甘。”
“别说话!”石非放下小四,封了他的穴,手按在他的胸前,源源不断的真气输进了小四体内。
“没用了,石非!”小四无力地摆摆手,“你——快回去报信。”小四气喘嘘嘘,眼神飘忽。“石非,咱们都被人算计了,你一定要救出舞阳,她是好人。”
“你们是谁?”一个身着西戎服饰的侍卫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石非眼角微动,忽然看见那人眼中精光暴射,暗道不妙,眼前一花,也未见那人如何动作,身子已掠到自己面前,一只峨嵋刺压在了他的项下。“说!看见我家王爷没?”
“你——是谁?”石非瞪着他,手依旧按在小四的后背纹丝未动。“拿着武器指着老子,老子就怕你?要杀就杀!”
“我是慕容王爷的贴身侍卫小七!”小七看着他们感觉有些唐突,峨嵋刺挪至一边。“看见我家王爷了吗?我找了很久。”
“他和舞阳在那边,对方十几个人。”石非向南一指,“不知道现在——”
话未落地,小七早已经消失了影子。
石非背起小四踉跄着向山外奔去,终于见到了踏青的人流,胆子小的只吓得四处躲避。正在这个时候,轩辕府的红衣和欧阳九几个正飞速前来。
“石非?”欧阳九大声喊道,脸色铁青。“舞阳呢?”
“欧阳九,舞阳危险!”石非看见来人心里一松,伸手指着西南方向,晕了过去。
轩辕一醉和桓疏衡率人赶到南山的后山坡的时候,除了地上凌乱的足迹,倒伏的杂草,几具已经毁容的尸体,什么都没有。羽林卫和鹰卫人马早已经封锁了整个南山,正四处查找。
三月初三,踏青出游的日子,天子娇客慕容景林,自己的家奴舞阳已经消失了踪影,是死是活也已经未知。骆小四含恨永久地闭上了眼睛,到死都不知是何因由,石非重伤昏迷不醒。
红衣和四老侍立在一侧都沉默着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偷眼看自家主人的脸色。轩辕一醉的脸越来越沉寂,一双黝黑的眸子看不出半点情绪。
“冷梅,林子西侧,青衣书生,是空空儿,让他开价!”
“是!”
“轩辕!”桓疏衡缓缓走到轩辕一醉的身边,“圣上震怒!西戎皇子在京都被掳,若有闪失,两国前景堪忧。”
“慕容娇客一定安然无恙,我担心的是舞阳。”
“你的家奴还真是个迷哪!”
两人一先一后,走进了草丛深处。
“疏衡,通知你的人,舞阳绝对不能有事!”
“心疼?”
轩辕一醉微微哼了一声,“家奴而已,若是宝藏泄密,滋事体大。”
“妙人一个。”桓疏衡笑了起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朝里有内奸。”轩辕一醉反剪双手,仰面向天。正好一排大雁破空而起,呖呖长鸣。“只怕位高权重。”
“外攘内患,国事艰难。陛下虽是春秋鼎盛,却不得不防。”
“疏衡,白马镇最近不会太平。”
“已经安排妥当。”
“舞阳,舞阳,慕容景林!”轩辕一醉念了两遍,笑了起来,只是一对刷漆般的眸子里却半点凉冰冰地,没有一点笑的意思。
两大王孙联袂而立,春风拂过,卷起广袖翻飞,同样的风流倜傥,天生王者霸气,便是上天入地也难以寻得的人物。
“公子!”红衣走了上来。“空空儿已经走了。”
“嗯!”
舞阳醒来的时候便听见马车辚辚声响,甫一睁眼,就看见慕容景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舞阳挣扎坐起,哗铃铃声响,低头看看自己手腕——天绝链,如意门至宝天绝链,禁不住笑了起来。
“一条绳上的蚂蚱。舞阳,我和你还真是缘分。”慕容抖了抖手上的链子“子母天绝链,咱们一人一根。”
“王爷身份高贵,舞阳哪里敢与王爷比肩。舞阳只是一奴!”
“若能活着出去,景林势必要请轩辕王爷还你自由!”
“那就谢谢景林大哥!”舞阳并不理会对面的耶律寒天,冲着景林拱拱手。
“二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耶律寒天一直冷眼看着两人,唇角微微一勾,滑出不屑。
“舞阳你知道吗?”慕容景林泰然一笑。
“于我算是故地重游。”
“江湖上也算有一名号的雪影飞剑,没想到居然是轩辕一醉的奴才。”
“舞阳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耶律寒天不过是宵小之徒,只敢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舞阳泰然一笑。
啪地一声,舞阳的脸早挨了一掌。
“耶律寒天,你不敢杀我!”
“回到国都,我亲手劈了你!”
“耶律青是你叔父?”舞阳伸手擦擦嘴角的血,抬起自己的左手细细看看上面的疤痕,笑了起来。“他的人头早已经风干了!收山之作,好!”
慕容景林看着平素淡泊的舞阳有些不可置信,伸手拉住舞阳,“耶律寒天,你在江湖也算个人物,居然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我一直想与轩辕一醉一战,看流光剑快还是我链子刀快!这个机会到了。”
“耶律寒天,你必输无疑!”舞阳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说。“三年前,你败了;三年后,你依然会输得很惨。”
“你说什么?”耶律寒天一把揪起舞阳,心里一阵颤栗。
“三年前,耶律寒天不敢报出名号,说明没把握。”舞阳笑了起来,满含着戏谑。“今天畏首畏尾,行此龌龊之事,还是心虚!”
耶律寒天大手一伸,捏紧舞阳的喉咙,手一寸寸收紧,舞阳却只是笑着看向他,依旧一脸的轻蔑。“大爷我掐死你!”
“愚蠢!”慕容景林看着耶律寒天,轻蔑地吐出俩字。
耶律寒天狠狠松开手,舞阳一口气上不来,摔倒在地。景林急忙扶起她,心里一动,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咳咳咳,舞阳咳嗽了半天,她已经成功激怒了耶律寒天,肺内针剜刀刺一样痛不可挡。据说耶律寒天素来狂傲,独来独往,唯一爱好只是找人比武,收罗名家刀剑,从不肯涉足江湖恩怨,是什么人能让他俯首帖耳,任由驱使,这事事都透着十二分的诡秘。
又过了一刻,马车停在了一所宅院。舞阳和慕容被蒙上双眼带了进去。
“把他们押进去!”耶律寒天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上来两个隐宗暗士押着舞阳和慕容进了一间黑黢黢的屋子。
慕容看见暗士消失在门口,转身看着舞阳。“如今你我被点了穴,便是砧上鱼肉,任人脔割了。”
舞阳只是笑笑,嘴角扯动这才觉得半边脸又麻又痛,象无数钢针扎了一通。想也不想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又不禁咳咳地咳嗽两声。抬头看了看慕容关切的眼神,不由得低下头,沉默了一下。过了片刻抬起眼来,眼神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到了破败的墙壁上,似乎又落到了无穷远的繁华尘世。
“是非无处可躲,慕容兄,不知道是王爷拖累了小民,还是舞阳拖累了王爷!”
“只怕是人人有份,各占三分!”
“三分?”舞阳的嘴角微微抖动一下。
“还有几分是冲着轩辕王爷的流光剑。”慕容笑了起来,笑得爽朗明澈,坦坦荡荡。
舞阳苦笑着点点头,只觉肺内发闷,又咳嗽两声。
“你中毒了!”慕容低头看了过来,“姑娘!”
“慕容……”舞阳一惊,随即撂下眼皮沉默了!
“我不会说的!”慕容景林拍拍她的肩,“你放心!”说着扶起她坐在了自己身边,“我还真是震惊不已!”
舞阳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断定无人偷听这才长出一口气。慕容斜眸望去,片刻间,她的神色就像踏冰而过的一只狐狸,犹豫不定,半是惊恐半是试探。
“……我的确是女子!”
话音一落,眼神便坠入了无尽的虚空。“听说轩辕个性反复无常,极难伺候,得知自幼便被卖给他为奴,心实不甘。”说着苦笑着摇摇头,“若舞阳是个小厮也就罢了,偏生是个女子,就算相貌平庸,让我与人端茶倒水,舞阳实难忍受。”
“舞阳,若能全身而退,定还你自由!”慕容景林拉过舞阳的手放至自己的掌心,安抚地用力拍了拍。“你放心!”
舞阳轻轻摇头,长出了一口气,面目平静。“慕容大哥,我家王爷绝不会放过我,耶律寒天更不会,耶律青死于我的剑下。”
“小七率人很快就会赶到。舞阳,你替我观望,我试着冲破穴道。”
舞阳抿唇不语,只是轻轻点头,一双幽深眸子愈发暗了下去。
望断黄沙
京都皇宫御花园里,绿柳如丝,奇花吐蕊,异葩争香,娉婷和依婷二位极尊贵的公主正侍立在庆文帝的身边。内侍宫娥环立在一侧,并无半点声息,除了偶尔一声鸟鸣打破沉寂。
女儿不说,文起帝便不问来意,只是手端茶盏,眼睛却看向遥远的天际白云,若有所思。
娉婷终归是忍耐不住,对着依婷不住使眼色,依婷犹豫良久,甚是为难,还是开了口。
“父皇,我——”依婷扭头看了一眼娉婷,似乎在催促她。
“父皇,姐姐担忧驸马的安危,听闻慕容驸马被裹挟去了边关,姐姐想去那里迎候!父皇,娉婷陪姐姐前去,如何?”
“娉婷,依婷,那里民风彪悍,离边关如此近,若有闪失,父皇如何心安?”文起帝看着如花似玉的两个女儿,脸色却依旧紧绷着。
“父皇,姐姐的驸马被人挟持,姐姐当然忧心,藉此机会,姐姐亲自前去营救,正显出我朝与西戎交好的诚意。”娉婷乖巧地解释着,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庆文帝心里暗道一句女儿狡猾,轻轻瞪了娉婷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滑出一丝笑意。想起轩辕一醉的性子,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转念一想女儿天姿国色似乎无须担心,眉头便很快舒展开来。
娉婷分明看见,螓首不语,心里却有一丝得意。
“父皇,既然两位皇妹想去边陲,儿臣不才,愿意陪同前往。一来震我邦威救出驸马,二来愿代父皇劳军。”齐王在旁看着突然走出来跪伏地上,朗声说道。
庆文帝看着儿子半晌无言,桓疏衡已经率军北上,轩辕一醉早已经离开京都,两大世子同时出马督战,此役他并无不安,如今四子肯陪同公主前去解救慕容景林,也正合了心意。
“太子,你看这事如何处置才妥当?”
“父皇,既然妹妹有心亲去迎归驸马,四弟又愿意陪同,儿臣以为可行!”太子急忙跪倒沉声回禀。“若不是朝事繁多,儿臣也想请旨去边关慰问众将和军士。”
“如此,两个妹妹交给你,务必护卫周全。”然后看向娉婷,“依婷温婉,父皇并不担心。娉婷,你凡事不可自专,父皇曾经跟你讲过的事,你想已明白。”
“是,父皇!”
娉婷与依婷相视一笑,姐妹俩整肃宫裳,急忙齐齐拜倒在地,谢父皇天恩。
“明日便出发吧,着青衣营护卫!”
在娉婷依婷请求去边关营救慕容王爷的同时,轩辕王府和桓王府的侍卫早已经出动多时。
白河镇的官道上,寒风阵阵,黄沙轻扬,一轮澹澹白日升起在东方,透过昏黄,走来一行人等。
孟春时候,北地春草不过刚刚冒青,行人七八个,俱是黑衣快靴,神情严肃。在其后面紧随着一辆轻便马车,车帘掩的严实,里面押着的是魅语和千娇两个青楼女。
红衣为首,欧阳九,第五,石非等紧随其后。石非得知了红衣几个要前往追踪,恳求自家王爷准许自己同行,因他见过行凶之人,两大王爷遂答应下来。
一路行来足有七八日,不见半分影子。石非的心里早已经焦灼不安,他虽然不喜舞阳的性子,但是自参加武选,两人还是异常亲近,如今小四遇难,舞阳失踪,
明知此事皆因舞阳而起,迫切地想揪住她问个究竟。他是心里藏不住事情的人,一根直肠子,心里想的那点事早已经被第五看的明白。休息当中,总是陪在石非的左右,石非不知不觉被第五的热情和善解人意打动,两人尤为亲近起来。几个人均是担忧舞阳的着落,休息的当儿,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围绕在舞阳的身上,欧阳九的心里也是长了春草,被这春风吹过,焦虑蓬蓬勃勃的生长起来。望断黄沙,似乎舞阳淡淡的站在高处,不知想些什么,又想不出她为什么要如此隐忍。
辽远北地寒凉,土地贫瘠,唯盛产照夜白千里追风宝马,此种马四蹄比之中原马种要大了些许,脚程甚快,慕容景林和舞阳一道被裹挟着奔向北方。慕容景林靠在车厢壁边,歪着头时时打量着舞阳。虽然穴位已解,他并没有自行离去的想法,以他的功夫自己逃生已经艰难,更何况添了一个累赘。
舞阳明知侧首的关切目光,却是懒得回头,为免尴尬,索性闭目假寐,心里只是担心石非的安危。她素知石非的性子,虽然大喇喇地,却是一副古道热肠,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这是她最怕的。石非虽平素与她并不交厚,却还是比其他人亲近的多,一旦石非不管不顾地追了来,以他的功夫怕是凶多吉少。心思百转千折,面上却还是淡淡的。
慕容看着舞阳的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头,却也被她的淡定微微撼动,他还从没见过如此临危不乱的女子。
车辚辚,马萧萧,足足走了十余日,两人这才被蒙上黑纱,押进了一处宅院。看守将二人推进去,转身锁门出去。两人待看守走出去,扯下面上的黑 纱,相视一笑,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到边境了!”
“慕容王爷,雪影剑!”一个肥胖的中年商人春风满面地走进地牢,一进来忙不迭地拱手致歉。“手下人不懂事,招呼不周,还请二位谅解。”
说着回头瞪了一眼黑衣暗士,“还不解开两位贵客的链子!”
看守听见呵斥,心里有些不满,明明是上头命令,与自己半分干系皆无,心里愤愤,当然也不敢与上峰计较,急忙上来解了慕容和舞阳的链子,退了出去。
老袁又拱手一笑,手向外一伸:“二位请!”
“老袁?”慕容景林看着微微哼了一声,扭头看着舞阳。“看来隐宗甚是重视你我,隐宗左右无常使同时出动。”
“舞阳一个奴才,王爷身份尊贵,想是冲着王爷而来。”舞阳咧了咧嘴,笑得淡漠。
“西戎王爷,天机子的传人,都是我们隐宗的贵客,雪影剑何必妄自菲薄?”老袁咧着嘴笑了起来,里面明晃晃地露出了两颗金光闪闪的牙。“宗主有令,要将两位毫发无损地请到我国,前日的唐突还请二位谅解!”
舞阳一惊,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地打量了左无常一眼。“富比陶朱公的老袁竟是左无常?”
“上次雪影剑来到我府里,没能尽地主之谊,还请侠士谅解。”
舞阳没有接话,回眸看向东边,弦月已经踱上东墙,正是月初时候,一弯新月就这样挂在柳梢。舞阳微微笑了起来,便有了片刻的恍惚,那个日子就这样涌到了脑子里,难以拔除。
“路子方是你杀的!”沉默半晌,舞阳吐出几个字,戛玉敲冰一般清脆冰冷。
“呃!老袁这里给二位赔罪了!若知道路子方和慕容王爷雪影剑相交如此深,老袁断不会斩了他的人头!”老袁说着竟抖抖衣袖,倒剪双手,仰面望天,语调轻松地象是参加了一场夜宴。“雪影剑,只要你交出东西,耒阳三杰马上就会恢复自由。”
“我要是不同意呢!”舞阳冷冷看着老袁,眼光锋利如剑,直直刺向老袁的眼根心底。可惜竟如微雨入平湖,竟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舞阳,你很清楚后果!”
“要我交出东西也可以,既然是交易,咱们在商言商。除了耒阳三杰,我还要两样东西。”
“哦?”老袁颇感兴趣地看着舞阳。“说说看。”
“你和你们宗主的人头!”舞阳微微耸耸肩。一个暗士伸手猛地推了舞阳一个趔趄,舞阳晃了两晃站直了。
嗬嗬嗬,一阵冷笑。老袁并没有着恼,只是一笑而过。“不自量力!”
“想要我的东西,粤人语冰。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会拿出来!”
“那就试试看!”老袁依旧笑眯眯地,只是眼睛里却如古井幽深黑暗,无波无影,没有了光泽。“倒要看看雪影剑的骨头有多硬!”
“你们没有本事将我二人运出边境。”
“慕容王爷,我辽远地域辽阔,民风淳朴,陛下有意与皇子交好,特地差遣我等迎接王爷大都一叙。”
“既然有心与我国交好,又何必行此龌龊之事?”慕容一脸的不以为然。
老袁只是微微拈须笑了一笑,“到了国都老袁再跟皇子请罪!”
慕容景林一直边上看着,此刻微微冷笑一声,“我的侍从马上就到!左无常不紧张?”
“奉宗主令,看看慕容景林和雪影剑到底能引来多少武林人士!看来马上就能见分晓!”老袁轻轻击掌,上来几个暗士分列在两人身后。“两位,正堂已经摆下酒宴,请——”
“好!本王也想看看!”慕容伸手扶住舞阳,搀扶她随着老袁向花厅走去,舞阳不住地咳嗽,几乎要将肺子咳嗽出来,虚弱得就像一只断线的纸鸢摇摇摆摆地坠落,不是慕容扶着,只怕早已经跌在了尘埃。
两人走的很慢,但是终于坐在了花厅上。
舞阳抬起双眸扫了一眼四周,心里渐渐担忧起来。
风云际会
“乡野村酿,淡出个鸟来,请我家王爷?”空中几条黑影闪下,小七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手里峨嵋刺一分,脸上挂着轻松适意,似乎还携了三分的戏谑。
“木小七!”
“你是第一个!”疾风吹过,一道黑影闪过,耶律寒天双手抱着刀,站在了小七面前。
“耶律寒天,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说这话还为时过早,既然几位先到了就请进来吧!”老袁笑着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小七扫视一眼,并没有动。
“君子剑行三。居然胆小如鼠?”耶律寒天抱着刀咧嘴笑了起来,微微一丝嘲讽的味道。
小七听了,只是笑笑,大大方方走了进来。“耶律寒天,我要带我家王爷走!”
“木小七,就凭你?”
“不——错!”话未尽,木小七足尖一点地,腰一拧,在半空中一个倒转,飞箭一般射向了老袁,一对峨嵋刺熠熠闪着寒光点向老袁前胸。老袁虽然肥胖,滴流一转身,却快似灵猴,身子一转闪过峨嵋刺,手里赫然亮出两只几乎透明的寒玉球。饶是如此,小七的身手更快,错步欺身,出手如风,峨嵋刺撩向老袁的项下。耶律寒天早赶上来接下了小七,两人缠斗在一处。外面的几个黑衣人只是站在院子里观望,却没有进屋。
舞阳没有抬头看两人,却只是用余光看了看慕容景林,很快心里有了论断。慕容并不紧张,只是端着钧窑的杯子慢吞吞地饮着茶,似乎胸有成竹。
“王爷,果真从容!”老袁笑了起来。
“你们在等轩辕。”慕容笑笑,将杯子里的茶喝个罄尽。“此茶入口青涩,转而微香,滑润,茶味转浓,好茶——”
“招待贵客么!”老袁笑得欢畅。
“隔年的!”
呃!
老袁被堵个正着,生生将后面的话压了下去,面上却不见有什么变化。
“呃,这个茶还是陈的好!”
“本王从不喝陈茶!”
舞阳只是看着眼前的杯子,并不端起,却不住地咳嗽,手指不住颤抖。
“雪影剑,你的主人很快就来了。”
“那又如何?”
“红衣已到,想必轩辕府的主人已经不远。”
“对付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徒么——哼哼。”红衣带着石非,欧阳第五跃进了院子,站在了花厅外。
舞阳看见别人犹可,看见石非的身影时心里一紧,象是被狠狠抽了一鞭,火辣辣地疼。轻轻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苦涩难咽,却是说不出口。
两个暗士的刀同时压在了慕容和舞阳的脖子上,俱是黑纱遮面。
“小七,住手!”慕容看了一眼红衣,话却是对着正在僵持的小七和耶律寒天说的。
舞阳眼眸抬起,看着红衣,又看看石非欧阳第五,一语不发。
“师弟!”石非脱口而出,一招雨燕投林,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站在了舞阳的面前,其他人想拦没有拦住,手腕一翻,石非手中长剑直扑舞阳身畔的暗士。剑未到,一股细细劲风袭来,老袁的寒玉球打着旋儿飞向石非面门,石非身子一转闪了过去,拧身又扑了过来。
欧阳九看看舞阳,蹭地跃了进来,伸手制止了石非的鲁莽,示意他稍安勿躁。环顾四周,机关早已经启动,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一起!”
呃?想要开口阻拦已经来不及,舞阳端着杯子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一口将茶喝个干净。项下的刀一寸寸靠近,冰凉的刀刃贴近肌肤,凉气沁入骨髓。眼眸所见方寸之地,一只休整异常精细的手,虎口处略有薄研,这不是一只握刀的手。
“进的来,可就出不去了。”老袁咧着嘴笑眯眯地,似乎猎户在打量自己陷阱里的猎物一样,心满意足。
“舞阳,你怎么样?”
舞阳抬眸看看,只是轻轻摇摇头,叹口气。“舞阳本是必死之人,石非兄何必如此。”
“你他娘地——”石非脱口而出:“你不能再有事,小四他——”
舞阳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漠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前,眼神渐渐暗了下去,黑黝黝地失去了所有情绪。
红衣并没有阻拦石非和欧阳九,只是微哼一声,手腕一翻,擎剑在手,蓦地一招力劈华山,右手边的半间抱厦已经被直直剖开两半,登时烟尘木屑四处腾起,整个院子笼在濛濛的尘土中,数条人影渐渐模糊。
“四衣红为首,果然好力道。”耶律寒天并不出去,却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木小七,既不出手,也不退后。小七听了自家王爷的命令,站在当地不动亦不退后。
墙面嘎吱一声响,十数条黑衣暗士墙后闪出。欧阳九和石非几乎同时抬头看去,十余个黑衣人俱是青纱蒙面,只露一双眼睛,迅速将石非和欧阳九围在当中。花厅虽然宽敞,几个人围在一处却也是狭窄的很,舞阳看着欧阳九,嘴唇紧咬,眼里闪过一丝清凉。
慕容景林在一旁看着微微动了动嘴角,自在拿起茶壶斟满了茶,全然没有在意项上的刀。
“欧阳九,想办法带石非出去。快!”舞阳实在有些顾虑,嘴唇微微一动,一句唇语吐出。欧阳九一怔,身形一晃,手里银鞭出手,卷了面前几人。石非手中青云剑早已经一招劈云斩月,挂着疾风扑向面前几个黑衣人。黑衣人几乎同时衣袖一翻,整齐划一,俱是一对银钩。剑光凛凛,鞭风飒飒,卷起无数花草树叶,疾风下碎成细屑四处飞溅,打在人的身上,细细碎碎地疼。
欧阳九和石非很快就发现了秘密,奈何抽身已不可能。这十数人都是药人,内力精深淳厚,看身手想是近两年失踪的江湖顶尖高手。石非并没有参加过白河一战,心里讶异惊骇,思虑毕竟不多,他唯一惦记的就是如何救出师弟舞阳。无奈前面的黑衣人居然像是僵尸一样,无知无识,唯有功力尚在,死命地扑向自己,根本都是两败俱伤的招式。
舞阳眼里渐渐闪出寒凉,她已经认出了耒阳三杰,心里惦记这事,却只能任由着他们傻子一样由人驱使,控制心智。红衣看着舞阳和慕容景林,自忖自己解救不得,于是并不靠近,眼神渐渐犀利。暗自一声密语:“舞阳,你如何了?”——半晌不闻回应,心里渐渐冷了下去。
石非的功夫虽是一流,却不敌这一群被激发潜能的药人,时间一长,露出破绽,欧阳九自己也是一人对付几个,无暇顾及他,一时间石非险象环生,手脚有些忙乱,招式也渐渐散了起来,药人虽无心智,只是功夫却是奇佳,早得了机会,石非惊之际,两只银钩几乎同时勾在石非的左右肩上。舞阳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冰雪,嘴角抽搐了一下。
“住手!”慕容怒喝一声,手指一弹,铮地一声压在项上的刀弹出好远,手一翻,身边的暗士已经被击倒在墙上。手指一弹直点舞阳身侧的暗士,伸手去拉舞阳,不想那暗士出手异常利落,一个翻转,后退数尺,手已经捏在了舞阳的喉咙,慕容扑了个空,再无机会出手。
小七看见主子发难,手腕一翻,左手手中峨嵋刺扎向耶律寒天,右手袖箭射出。两个黑衣暗士扑地不起,欧阳九的银鞭飞过,卷起石非的腰,将他救下。
老袁已经咧嘴笑了起来,“西慕容,果然深不可测。”伸手一挥,不知道如何作法,但见黑衣人象是木偶一样,突然齐刷刷地退后,身子僵直站成了一排。
欧阳九借势和石非同时蹿到了慕容景林身后,形成了掎角之势。红衣率人早已经围在了慕容景林的四周。
“王爷,跟我们走!”红衣恭敬施礼,示意慕容先退出至安全地带。
慕容微微摆下手,转身对着老袁。
“老袁,放了舞阳,我留你全尸!”
嗬嗬嗬——
“你们谁也走不了!”
老袁一阵阴测测的冷笑,耶律寒天则是不屑地耸了耸肩。
“流光剑——轩辕王爷,请!”老袁对着外面漆黑天空招呼一句,双手抱拳,神情颇是恭敬。
这一声显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众人齐齐向外面看去,只除了舞阳倒是低下头来,只是眯起眼睛看着项上的寒光熠熠的刀刃,在高烛照耀下,清冷的光泽泛着血腥的味道。
不闻风声,只有一片流云飘过,托着一个修罗般的公子落下。轩辕一醉飘然落地,好似闲庭信步自在,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色云锦襕袍,神情冷漠地展了展衣袖,负手而立,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只是不屑地弯了弯嘴角,溢出一丝清冷。
红衣和第五二人看见主人到来,急忙闪身退后,站到了轩辕一醉的身后。
耶律寒天抬眼看去,不禁被轩辕一醉的气势压倒,情不自禁地打个寒噤。
“耶律寒天,你找我比武?”轩辕沉声说着,向正堂走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流光剑!我等你好久了。”耶律寒天看见了轩辕一醉,禁不住跳出了花厅,迎了上来,眯着眼眸,一对漆黑瞳仁现出一股热切地味道。“我今天要领教第一剑的流云飞瀑。”
“我数三个数,”轩辕一醉伸出三根手指,眼睛瞟了瞟执刀守在舞阳身侧的暗士。“放人,我留下你拿刀的手。”
“三!”
“二!”轩辕一醉冷漠地向耶律寒天走去,眼睛并没有看向舞阳,也没有看向慕容景林。小七看见轩辕走来,心下一松,眼睛却不肯离开自家王爷,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周围。
“不肯?”轩辕剑眉一挑,唇角划开了一丝纹路。“一!”
尾音未落,耶律寒天横刀在手,亮出了招式。
疾风吹过,舞阳眼角微动,忽然看见眼前那人眸中精光暴射,方自暗道厉害,眼前一花,也未见那人影如何作势,一道寒光闪过。
耶律寒天颓然垂下了手,脑子空空洞洞的什麽也不敢想,战胜流光剑今生已经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妄想。面上肌肉一阵阵痉挛,痛苦得连面部都变了形,鲜血自左袖间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一代心性高傲的刀客就这样毁灭。
耶律寒天素来傲气凌人,刀法卓绝,居然一招败在了轩辕一醉手里,实在不可思议。
偌大个惊雷,居然没有落下半个雨点,就这样偃旗息鼓,大败而退。舞阳冷眼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惊悚,不可置信。项下的刀光闪了一下,舞阳感到了一点力度。
“留下你的右手!”轩辕一醉不再看他,继续向正堂走去。
耶律寒天呆愣了半晌,猛然提气,身子一拧,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舞阳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想起了自己的左手被废的那日,眼神黯淡下去。
“慕容王爷,受惊了!”轩辕一醉居中而立,眼睛一直盯着舞阳身后的黑衣暗士,嘴角勾起弧度。
“嗬嗬嗬,哪里,一群穿墙窬耳的宵小而已。”慕容景林略一拱手,笑的爽朗。
“动我的人?”轩辕一醉冷漠地一步步走向黑衣暗士,欧阳九和石非紧跟在他身后。
老袁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没有半分紧张。
“轩辕王爷,您终于来了!宗主等你多时了!”
“我正想认识认识!”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光凄厉闪过,轩辕一醉和着舞阳几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潜蛟隐凤
“起!”红衣和小七同时托着慕容景林纵身跃出了花厅。
红衣一个唿哨,无数黑衣人出现在花厅周围。“布网!要活的!”红衣手一摆,自己和小七维护着慕容景林闪到后面。
黑衣人四人一组,手持天罗银丝网,将没有消失在机关外的暗士和药人围在当中。药人一个个呆怔怔地,似乎没有了人指挥,便僵直着不动。天兵一道,战斗很快解决,大部分都得以生擒,除了几个死士被击毙。
硝烟过后,红衣遍寻整个宅院,却再也没有了自家王爷和其他几个人的身影。适才自己注意的耒阳三杰也不见了影子。花厅内机关重重,红衣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着人守住整个院落。
轩辕一醉冷漠站在了隐宗宗主面前几丈之外,只是不屑地抻抻自己的袖子斜着眼睛看看。
“耶律宗主,久违了!”
“久违了,流光剑!” 抓着舞阳的暗士咧嘴一笑,手一拂,脸上面纱扯下,赫然又一个耶律寒天。
“要战?”
“不急,三个月后我在雁山断情崖上恭候大驾。”
“好!”
“轩辕一醉,听闻你善破迷阵,今日我摆下此阵,请君入瓮。”
“耶律寒天!”
“若能破阵,还你的奴才,若是不能——”
嗬嗬嗬,一阵阴冷的笑滑了出来。手里略加紧,卡住舞阳的脖子,舞阳象只纸偶一般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敢动我的人!”轩辕一醉冷哼一声。
“是你的狗!左手飞剑居然成了一条狗。”
嗬嗬嗬嗬嗬……耶律寒天一阵阴测测地长笑。
“雪影剑,他既不把你当人,何必要与他为奴,留在本教主身边,岂不自在?总不至于当你是条家犬。”
舞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着项下的刀,只是抿唇不语。
“怎么,不愿意?”耶律寒天戏谑地看看舞阳的脸。
舞阳的脸不住地抽搐,嘴唇动了几动,渐渐没有了表情。轩辕一醉曾经的话就这样将一枚匕首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并用力搅了搅,再将她狠狠钉在了耻辱的门楣之上。让她冷了心,伤了梦,淡了恨。她只是他的家犬,天南地北,辽远西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真是一个笑话,可是她却将自己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石非胆大,到底偷偷抬眼看了看轩辕一醉,侧面望去,只看见轩辕一醉的冷冽淡漠,无限同情之心油然升起,他终于明白了舞阳不愿意回府的原因。
“耶律寒天,你别做梦了。”舞阳沉声回答,眼睛却没有看向轩辕一醉。“舞阳就是为奴为犬,也绝不做国之罪人。”
铮地一声,轩辕一醉虚空一弹,一股强大的指风直点耶律寒天的肩愈穴。耶律寒天一笑,身形微微一动,将舞阳推到了前面。舞阳哼了一声,生受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膝盖一软向下倒去。耶律寒天一把揪住舞阳的头发,将她拔了起来。欧阳九和石非在后面看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已经不敢抬眸去看舞阳惨白失去血色的脸。
“耶律寒天还是不敢与本王直接对弈哪!”轩辕一醉眼睛并不看向舞阳,只是冷漠地看着耶律寒天。
“你我约定之期未到,不急!”耶律寒天笑的异常舒心。“一代飞剑侠客雪影如今就是废物一个了。”
“约本王前来难道单纯叙旧?”
“诶,轩辕,我最感兴趣的和你一样。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各分一半。”
嗤地一声冷笑。
“你也配!”
“如此,雪影剑我可就不还你了。”耶律寒天并不着恼,只是微微一笑。“轩辕一醉,我将你的家奴放在阵中心,你只有二十四个时辰,否则我会将她精心做成药人。”
哈哈哈哈,一声爆笑。
喀嚓一声,耶律寒天脚下一动,裹挟着舞阳失去了踪影。
“宗主!不带她回国?”老袁跟在耶律寒天的后面,看着耶律寒天将已经昏迷的舞阳扔进了消息室。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得人来,如此就要还了回去,他一时想不明白。
“舞阳绝不是威逼利诱可以收买,又不能伤她心智。”耶律撩下眼皮,淡淡的说道。“连轩辕一醉都有些忌惮……不急!”
老袁恍然大悟,“宗主高明!”
“这个阵只能困住轩辕一醉十几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他就会找到舞阳!”耶律唇角一勾,笑了起来。“十几个时辰足够了。老袁,抓住石非!”
哦?
老袁一怔,又有些不解。
“舞阳方才吐出唇语,让那个欧阳九带石非走,石非必是她关心之人!”
“遵命!”老袁躬身欲退。
“务必要活的!”
“是!”
嗬嗬嗬,一阵冷笑。
“那个娉婷公主到了?”
“右使来信,公主车驾已经到了白马镇行辕。”
“果真是倾国倾城,绝色佳人!”耶律寒天眯着眼睛看着燃得正旺的火把,若有所思。一突一跳的火苗蹿得极高,映得一张脸忽明忽暗,诡秘之极。
“吩咐右使不得惊吓到公主!我要亲自去迎接。”耶律寒天手一摆,示意老袁马上行动。
“轩辕一醉,你慢慢在阵里转悠吧!”耶律寒天一阵大笑,手一按机关,人消失在暗处。
轩辕一醉的一对墨黑沉瞳看着前面耶律寒天夹着舞阳消失了身影,没有任何表情。又停了片刻,手微微一抬。“跟在后面!”
“是!”欧阳九,石非同声答道。
石非看着舞阳已经虚弱到几乎站立不稳,心里一阵心酸,说不出什么感觉。小四已经死了,他是真的怕舞阳也会出事。侧脸看着轩辕一醉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十分泄气,也很为舞阳不值。他天性耿直,没有那许多弯弯绕,脸色自然就撂了下来,当然并不敢对着轩辕甩脸子,只能对着一堵石墙干瞪眼,脚步却迟疑了起来。
轩辕一醉并不回头,身后这个石非是个一张嘴就能看见肠子的主,他的那点心肠无须放在心上。伸手一甩,手里几枚问地青蚨携着疾风分八个方向飞了出去,叮铃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欧阳九——”轩辕一醉突然吐出几个字。
“禀王爷,属下觉得是天门八方阵。”欧阳九急忙沉声回答。
轩辕一醉嗯了一声,迈步向前走去。
欧阳九冲石非一摆手示意跟紧,石非迈步跟上,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石非,跟紧我。”欧阳九想起舞阳的嘱托,心里惦记。“不要迈错。”
石非点点头,没有说话,在轩辕别院的时候,他们已经刻苦习学了各种阵法,只是阵法于他仍是弱项。
左十七右三前八……
右十四右八前十一……
欧阳九低声重复,石非小心跟在后面。
三个人转过七八道机关,轩辕一醉手一指,一枚燕子镖带着碧莹莹的光泽射向坤位,绿光一闪,在暗黢黢的第地宫里闪着诡秘的光芒。
“欧阳九,你和石非走坤位,右转出去,传我令,着四君子火速返回白马镇大营。”
“是!”欧阳九急忙答应,提脚就走,没有半分迟疑。倒是石非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
轩辕一醉看着两人消失在了暗处,这才转过身形,眯着一对晶亮眸子打量半晌。几个飞纵,踩住艮位,转过十几处机关。手一抖,携着绿色磷光的燕子镖击在石壁上铮铮空鸣,渐次消散在黑暗里,在空落的地宫里声音大的惊人。轩辕一醉借助微弱的绿光辨别着方位,不再犹豫,施展凌空虚度轻功迅疾转向前方。
不过一个时辰,他已经站到了舞阳面前。消息室里烛火通明,舞阳此时已经苏醒,正佝偻着身子咳嗽不止。看见轩辕一醉过来,挣扎着站起,急忙示意他不要过来……
轩辕一醉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言语,眼睛扫视一圈,脚踏七星,逆走五行,手里甩出一把铁砂,哧哧数声过后,破解了机关,轩辕飞身形靠近舞阳。
“不碍吧!”轩辕一醉冷冷问道,一颗朱红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废物!”
舞阳抬眼看了看,没敢则声,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身子有些摇晃。轩辕看了看,手一抄,将其抱在怀里。
舞阳的心轰地一声被春雷碾过,脸早已经红透了,急忙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轩辕一醉一声怒喝。
呃!
舞阳嘴里告罪的话正要说出口,被他一声怒喝吓了回去,喉间翻滚了几下,手不知放到哪里合适,犹豫两下,放到了轩辕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衣裳。
“蠢材!”轩辕一醉看着她这万分不自在的样子,不耐烦地呵斥。“胡思乱想什么?”
舞阳听了,这才低眉敛目地将手圈在了轩辕一醉的脖项上,一张本是白皙的脸象均匀涂抹了一层胭脂,心如撞鹿,跳得七荤八素。
“驸马什么时候冲破穴道的?”轩辕一醉的脸几乎贴近了舞阳的面孔,一句唇语。
舞阳一惊,心里的胡思乱想收敛起来,渐渐冷静,急忙唇语回答,略略讲了过往。
轩辕一醉微微点了点头,眯着眼睛。
“你在花厅里嘱咐欧阳九带走石非,可有此事?”
舞阳身子一僵,脸色登时变得雪白,只得点点头。
“石非出不去了!”轩辕一醉哼了一声,又低声骂了一句蠢材。
舞阳微微螓首一侧,掩了眼眸里的情绪。“奴婢无知!”
“本王看是关心则乱!”轩辕一醉毫不客气。
“他毕竟与我有同门之仪。”
“同门?”嗤地一声冷笑。“你有脸子说同门?”
“奴才已经认错了!”舞阳的脸已经平静如塘,没有了情绪。
轩辕一醉虽然抱着舞阳,却站在消息室里没有走动,自己默默盘算着时间。果然不过小半个时辰,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整个消息室突然塌陷。轩辕一醉抱住舞阳再不犹豫,足尖一点,一招凤舞九天潇潇洒洒飞向右手边本是死门的位置,舞阳蜷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弹,只听得耳边风声细细,沉水熏香沁入鼻息,心底一阵叹息。过了大半个时辰,两人终于闯出了天门八方阵。
钻出地道的瞬间,正迎上漫天苍茫,轩辕一醉嘴角一弯。
有翅难飞
外面正是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下,一时间枝动柯摇,杂花乱舞。虽是仲春,凉意堪比深秋。轩辕一醉抱着舞阳急速前行,不一刻功夫两人被浇了个透湿,这才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一个山洞。轩辕一醉抱着舞阳迅速钻了进去,一进洞里,轩辕一醉信手一扔。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舞阳早已经猜出来轩辕的意图,借势一滚,站了起来,侍立在一侧。
“象条野狗!”轩辕一醉斜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舞阳。
偷眼看看同样透湿的轩辕,心内一哂,却是快速低下头去,只是沉默地向后退了两步,将已经散乱的头发挽好,山洞寒凉,一身透湿衣裳黏答答地沾在身上,浑身冰冷,不禁打个寒战。
“剩下七成!”
“是!”
“坐下!”
舞阳心里明白,急忙盘膝坐好,轩辕一醉盘膝坐在她身后,合双掌按在她的后背,强大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过了小半个时辰,舞阳才感觉胸臆不再烦闷。轩辕收了功,自己的一身劲装早在内里蒸发下烘了一干。抬眼看着舞阳因剧毒惧冷,有些瑟瑟发抖,一身青衣黏答答地贴在身上,倒显得弱不胜衣。
嘴角弯了弯,转身向洞里深处走去,过了一刻敛了些许干枝,拿起火折子点燃。
“烤烤你的衣衫。”
舞阳抬眸看看,心里有几分不自在,面上倒还平静,顺从地解了外衣,支在火堆旁。动作轻缓,脑子飞快地旋转,心里只是琢磨着他方才关于石非的话,判断着这个碾玉阎王的下一步棋。
“中衣呢?”轩辕一醉冷眼看着。
“呃——”舞阳想了一想,自己向火堆边又凑了凑。
一张俊逸的脸早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屑。“本王没见过?”手上加劲,舞阳的中衣早已经脱落。
“王爷!”舞阳满面通红,心里十分郁闷。
轩辕一醉将中衣抛在火旁的架子上,斜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半晌才吐出二字。“是你!”
话音未落,突然走上前两步,手一用力,将她抱在了怀里,不客气地将胸前春光掬了满手。
“王爷,公子!”舞阳再料不到大敌当前,他居然有此闲心,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挣扎。
“不愿意伺候本王?!”
“舞阳姿容丑陋,王爷神仙一般人品,蒹葭岂敢倚玉树。”舞阳眼睛瞟向地下,不敢直视他,裸 露的前胸肌肤已经红得象是烤熟的虾子。
“左顾而言他?”轩辕一醉的手狠狠一捏,舞阳一痛,抿了唇,却不敢再挣扎。“忘了你说过的话?任由本王处置!”
“破壁之身……若……王爷不弃,他日沐浴再侍奉王爷。”
轩辕一醉自上向下看去,怀中之人的一道眉弯恍惚一羽蝶翅,颤了一颤便不再动,整个人已经平静如水,若不是无耻老辣,其心思城府便深不可测。
“果然对本王的胃口,除了这张脸。”刻意摩挲了一阵,舞阳不敢反抗,心底无望脸上不敢带出。
“本王的人是谁动了?”轩辕一醉直视着舞阳的眼睛,携了一份调笑。“看样子老人家的话你没敢忘!”
舞阳扭过头去,不肯言语。轩辕一醉手一松,放开了怀里的佳人。舞阳急忙站起,拉过衣裳一件件穿起,眉眼间不再有半分羞涩。
轩辕一醉转身走出洞去,舞阳偷眼看看那挺拔伟岸的身躯,心里微微颤抖,却只能一步步跟在后面,眼眸渐渐深了下去。
北地季节错后,暴雨过后,天开始放晴,云渐次散开,漫天的乌云一点一块地露出湛蓝底子,由浓渐淡的灰色,映着云天外若隐若现的霞光,情景极是动人。虽是仲春, 凉意如秋,但花半开,草微绿,树叶一片一片舒展,静静绽放灿然新绿,让人眼前一亮心中一动。轩辕一醉剪了手看着远山看着层云,寂寂侧颜没有半分情绪,一抹闲适的笑纹无关风无关雨的挂在嘴角。
舞阳站在轩辕一醉数尺之外,螓首侍立,面上沉静,心里说不出的慌乱与不安,她直觉石非已经出事,却不敢张口问询。
“过来。”轩辕一醉看着远处一直戒备自己的舞阳眉头一皱。
“是!王爷!”舞阳小心翼翼地回答,脚步却走的极慢。
轩辕一醉的脸绷的越发的紧。“磨蹭什么?跟上!”
“是!”
“去落鸦山!”轩辕一醉一把抄起舞阳的手,长身而起,御风而行。舞阳心里一惊,心如鼓擂,无限心事又不得言,透过苍茫暮色,似乎看见师父的苍白的脸和无比严肃的神情,瞬间失神。
“担心?”
“是!”舞阳眉头微结,语气倒是淡淡的。
“慕容景林会救石非。”轩辕一醉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知道怎么做?”
“奴婢明白!”舞阳抬眸看向苍茫的远山,恭敬地回答。
“本王在大营等你沐浴!”轩辕一醉冷笑一声,松开了舞阳的手,自顾自向东南方向奔去。
双眸一闭,舞阳紧咬双唇,不过眨眼功夫,眼眸睁开,容颜平静如水。腰身一晃,施展绝顶轻功,奔向正北。
石非和欧阳九离开轩辕一醉的视线,沿着右侧向下一道机关走去。石非闻见洞里阴湿的霉味,心里一凉,竟打个寒噤。两人处在阴森森地地下迷宫里,一颗心都紧紧提着,哪敢大意,若是触动机关,只怕会在阵里粉身碎骨。
“欧阳九,他娘地阵里为何半个人影不见?”
“石非,小心!”欧阳九手擒七星鞭,仔细辨别着方位。
“欧阳九,你先行一步,我要去救舞阳。”
“石非,王爷已经去了。你添什么乱!”
“娘地,你们王爷根本不把他当人!会在乎他?”石非眼珠子瞪得溜圆,怒气冲冲地。
“石非!”
“怪不得他不愿意回去,要是我,早他娘地跑了,爱谁谁!”石非大口吐着怨气。
“石非,放肆!”
“都他娘地站着撒尿的爷们儿,江湖上扬名立万,现在如何有脸在江湖上行走。”石非一股脑将心底怨气倒个干净。
石非本是怨言,不想正打中了欧阳九的心事。他们这些侍卫,均来自江湖,虽然愿意追随天家建功立业,但是骨子里同读书人一样,多了几分骨亢的毛病,素来都是骄傲。舞阳即便女子,毕竟是天机子传人,心气儿只怕是极高的。天机老人生性孤傲,从不收徒,能被他看上收为门人,必是有过人之处。如今被逼到无路可退,难保她不会铤而走险。他猜不透王爷的意思,只知道自家王爷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欧阳九,你家王爷因何这么厌恶舞阳?”
“我只知道她好像弄丢了王爷的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久闻天机子有一宝图,如今前思后想,隐约猜得几分,却不敢确认,实在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些主子个个九曲十八弯的肠子,娘地!”石非向地上吐了一口痰,恼怒中,竟加了几分内力。
轰隆一声巨响,机关蓦地启动,阵型一变,石非和欧阳九待要反应已经来不及,脚下一空,两人直直坠落下去。
噗通噗通两声,两人跌倒在坚实的地上,蹭地一个鲤鱼打挺,两人同时蹦了起来。
“蒺藜阵,小心!”欧阳九一个空翻,双足互点,在铁蒺藜中穿行。
石非一个燕子穿云,长剑出鞘,击落四面来袭的蒺藜。一时间险象环生,两人顾不得,只是疲于奔命。这铁蒺藜上定是沾有剧毒,两人哪敢大意,凝神聚气,在蒺藜雨中东奔西走,蹿上跃下,不一刻功夫,两人都是大汗淋漓,象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不容易冲出了蒺藜阵,两人背靠背在一处,大口喘气。石非拿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汗。
“欧阳,这是什么阵?”
“前面是蒺藜阵,但是下面不知道,若是无极阵,一生二,二生三,三三无穷,你方才无意中触动了机关,乃是随性所为,已经没有办法判断。”欧阳九伸手抹了一把汗,大口吸气,肺腑内好似火烧,灼痛的厉害。
“兄弟,对不住啊!”石非抱了抱拳。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象娘们了?”欧阳九心里一急,将石非的口头禅吐了出来。“出去再说!”
“诶?”石非突然灵光一现。“我师弟就娘们唧唧的,一点刚性没有,不像个爷们!”
“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欧阳低喝一声。
“我看你们王爷那样对他,他并不敢反抗!象个面团子,没半点刚性!”石非咂舌片刻。“莫不是?”石非突然一激灵:“莫不是投错胎了?”
“小心!”
一道疾风闪过,暗处突然闪出几条黑影将两人困在了中央。“要活的!”暗处一声冷哼。黑衣人自八个方向,各持一条银色长枪,冲了上来。
石非眼中精光一露,身形一弓,空中一个倒转,头下脚上,手中青云剑剑花一挽带着劲风横扫前面四人。欧阳九错步拧身手里的银鞭早已经挂着凛凛寒风卷向了后面四柄长枪。
“石非,那个胖子是如意门门主,小心!”欧阳九一扫黑衣人的招式,心里一紧。
“欧阳九,你认出来了!”如意门主嘿嘿一声冷笑。
欧阳九登时明白过来。“你——不是 药人?”
嗬嗬嗬——
如意门主杨八爷仰天大笑。“欧阳九,石非,你们知道的晚了!”
“奶奶地,老子跟他们拼了!”石非眼珠子通红,牙关紧咬,恨不得撕碎了对手。
石非一激动,竟然忘记了在轩辕别院里集训的教导。脚步一错,与欧阳九有了一箭之地,互为援手的距离拉开,那日日被训的互为援手,相互御敌于外的教诲早抛到了脑后。
黑衣人早看出了机会,哪容两人再凑到一处,迅速将二人分而制之。石非虽是功夫上乘,无奈心性耿直良善,实战经验倒不是很多,如今被高手拦阻,心下更是焦躁。
突然间,斜下里,两枚弹子滴溜溜打着旋儿,泛着莹莹白光击向他的面门。
石非啊地一声——
有征无战
待要躲避已经来不及,石非本能的“啊”了一声。叮地一声响,两枚弹子偏转了方向沿着石非鬓角擦了过去,扫的面门火辣辣地疼,弹子突然散开,噗地飞出一道白烟。
石非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待要反应,已经不及,噗通一声跌倒尘埃,人事不醒。
“石非,小心!”欧阳九眼珠通红,银鞭横扫,前面几个人同时飞了出去,鲜血四溅,浓重的血腥弥漫在地道里。欧阳九顾不得擦脸上的鲜血,足尖一点地,空中一个倒转,飞身扑了过来。
只是还是慢了一步,斜刺里冲出一肥胖的黑影,就地一捞,抄起石非,闪入了黑暗。欧阳九终归是迟了一步,被几个黑衣人裹在了中央,只能眼睁睁看着石非被人拖走,一腔无名涌起,手里银鞭好似一条飞龙在暗夜里撕开敌人的胸膛,啪啪作响。
对手看见已经得手,似乎没有恋战的意思。洞底深处,遥遥传来一声箫音。丁一听见箫音,猛地一声唿哨,黑衣药人登时收手后退,随了他几个转弯,转眼失去了踪影。
欧阳九一方面还要注意机关埋伏,一方面还要注意偷袭的人,是以转过弯去,早已经不见了黑衣人的影子。心里焦躁,闪在一边,噤了噤鼻子,急忙向下奔去。
不单单的石非与己交情深厚,舞阳的嘱托他更不能不在意。不顾自身安危,追了下去,七拐八拐,绕来绕去,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起点,登时冷汗冒了下来。他象一只困兽,在里面绕了几圈,却发现阵型反复变幻,他却无论如何找不到生门。
冷汗涔涔落下,饶是他素来冷静,此时也有些焦躁。
“欧阳九!是你吗?”前方突然一亮,红衣和那个木小七自拐角处闪了出来。“欧阳九,你怎么样?”
“红衣?”欧阳九长出了一口气,“我没事,石非被抓了!”
“跟我走!石非不要紧!”红衣一挥手,做了个手势,飞身形脚踏七星位,向阵外奔去。“快!”
处境危险,欧阳九不敢多说,只是瞄了一眼红衣身边的小七,急忙飞身跟上。
“出去再说!”红衣淡淡说了一句。“可惜老袁跑了!”
木小七头前带路,红衣,欧阳九紧紧跟着,不过半个时辰,三个人终于闯出了地下暗道,来到了外面。
山风呼呼吹过,灌了欧阳九一脖子,他激灵打个寒颤,抬眼看看四周层层叠叠山峦,心下狐疑。
“红衣,这是哪里?”欧阳九扫了一眼。
“落鸦山!”
“地道在落鸦山底下?”
“是!”
“红衣,公子吩咐,着四老立刻返回白马镇大营!”
“已经返回,只怕为时已晚。”红衣淡淡扫了一眼,却没有说下去。
“方才在下闻见异香,不知道欧阳兄可看出是何人抛洒?”木小七突然拱手问道。
“呃?”欧阳九一怔。
“在下奉我家王爷命来此协助红衣解救舞阳,当初我家王爷与舞阳同时追查此暗香的由来。”
“如意门门主!”欧阳九看着木小七,轻轻吐出几个字。
“杨八爷?”
欧阳九点点头,没有出声,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不安。红衣早得了空隙向空中放了信号,不一刻功夫,暗卫不下百人迅速赶到了地宫的出口,封锁了地道。
“红衣,石非他——”
“我家王爷亲自去堵截,断无差池!”木小七嘴角一勾,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欧阳九看着心里不住地打鼓,有十万分的不安。
“杨八爷!别来无恙!”慕容景林手持折扇,微微带笑横在了如意门主和老袁前面。
“啊——慕容王爷!”
杨八方刚刚扛着石非钻出地宫,正准备逃窜,听着山坡上朗朗一声,吓得一惊,不禁倒吸口冷气。不等他反应过来,慕容景林身形如电,已经飞速到了眼前。慕容景林目光如血刃,在杨八爷身上打了个转,杨八方浑身一冻,激灵一个冷战。
“本王等你多时了,杨八方!”
十来个青衣武士出现在四周,将杨八方和老袁围在了中央。
“慕容王爷果然厉害!”
“无影泪出卖了你,如意门主。”慕容景林拿着扇子敲着左手,朗声说道。“木道人是你毒死的。”
“慕容王爷,这趟浑水你还是不要淌的好。”老袁手中捏着寒玉球,转到了前面。“看来王爷对雪影剑的东西也感兴趣?”
“哼!雪影剑是本王的至交好友。你们千般算计本王,打量本王不知道?”
“好友?”老袁嗬嗬嗬地笑了起来,笑的甚是放肆。“司马昭之心。”
老袁心里暗暗埋怨自家主子的胆大妄为,若是趁着俘获慕容和舞阳之际直接除了,哪里会有这许多麻烦。如今连经营多年的白河镇也拱手送与轩辕一醉,自己也被迫曝露,实在不甘。却也不过私下里快速想想,大敌当前,集中精神不敢分神,对自己的主子更不敢有一分的异心。
慕容景林手一招,底下的十大侍卫早已经飞身上前,老袁与杨八方互相对望,自觉带走石非已经不可能,眼里闪过懊恼,不敢恋战,抛下石非冲上前去。
慕容景林并不参与,只是扶起石非给他服下了解毒药。过了片刻,石非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恍惚,只是觉得头疼,凝聚心神盯了慕容一刻,这才确认是慕容景林。
心里明白,嘴上却糊涂着。“慕容王爷?”
“石非,你总算醒了。”慕容微微含笑。“否则舞阳会很担心。”
“啊——是王爷救了小人!”石非这才清醒过来,腾地一声翻身站起,深施一礼。“谢王爷搭救!”
“诶,我与舞阳情谊深厚,既然你是她的师兄,又何须客套?”慕容急忙上前扶起。
“若有可以供王爷驱使的地方,小人万死不辞。”石非再次抱拳。
“石非,你刚中了毒。”
“杨八方!”眼神瞟过不远处正在激战的黑衣人,石非突然想起地宫阵里的情形,牙关一咬,撸拳而起,恨意陡升,抬足就要上前。
慕容手一伸,挡住了他。“你毒伤未愈,不易动真气。”
“我师弟……”
“轩辕王爷亲自出马,不须惦记。”慕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石非本是个粗豪汉子,心性简单耿直,一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石非虽然没有上前,负手站在一边观看,心里暗自紧张,如意门主和老袁的身手果真是高深莫测,在慕容景林的几大侍卫手底穿梭,居然半点不见慌张。一颗心又渐渐提了起来,双拳时而握紧时而摊开,恨不得上去帮忙。
老袁和杨八方早已经看势不妙,并不敢十分恋战,各自寻着对手弱点向外突击。慕容景林的几大侍卫功夫虽是了得,拦截两大顶尖高手还是不易。尤其忌惮老袁杨八方手里的无影梨花针,过了片时,被两人找到破绽,冲出了包围圈,一东一西,两人分别向外冲了出去。
石非性子急躁,看见几个侍卫同时中针倒地不起,那壁厢杨八方身形一晃,脱离包围圈向东逃窜,心里一急,足尖一点,撇开慕容拼死追了下去。慕容不想石非如此莽撞,一时拦阻不及,顿了一下,飞身形急忙随后追来。
舞阳独自一人站在三岔路口,剪手站在树后。一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平静地凝视着苍茫远山,凝视着脚下的大地,碧晴穿透阴霾,萋萋如茵芳草,纵使相逢应不识,满目河山空怀远。突然想要叹气,很想叹气,却只是微微移动下自己的脚,凝神听着脚下的声音。
不过一刻,舞阳的眉头突然皱紧,有这么一个瞬间,开始头疼。第一次觉得认识石非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真的是图惹了许多是非。时间太少,来不及多想,心一横,轻轻一动,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杨八爷的面前。
杨八方一生练武,目光自然锐利,眼角随着前面那人影一晃,心底又惊又是难以置信,却已瞥见面前那人出手如疾风,实在太快,待要拿出梨花针已经来不及,一股至阴至寒的冷气灌满衣袖,身子一僵,手臂开始颤抖。借着机会,舞阳手一勾,探至对手袖中,反转他的梨花针啪地打开消息,数枚梨花针,嘶地一声,同时刺入杨八方的肩头。
出手,夺针,反转,击杀,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杨八方晕倒的瞬间,眼睛睁的老大,尚未来得及思量自己败的原因。
石非和景林一先一后追到的时候,就看见如意门主杨八方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显是中了剧毒。舞阳手中擎着针筒在研究着,一脸的平静。
胸有成竹
“舞阳?!你出来啦!”石非性子直爽,看见舞阳安然无恙,眼睛登时放光,上前一把抓住她,使劲摇晃两下,又伸出拳头冲着舞阳的前胸砸去。
舞阳只是淡淡笑着,由着石非晃自己的手臂,如今看他出手如风砸向自己的前胸,急忙身子一侧避了过去。
“师兄!”
“可急死我了!你他娘地!”石非眼圈突然一红,却“呸”地一声向地下吐了口痰。“真是个惹事精!”
“师兄!”舞阳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暖,埋在心底的那种冰冷突然塌了一块,有热血汩汩冒了出来,却不敢表露。“我没事!”
“你他娘地再有什么敢瞒着老子,老子定跟你割袍断义,从此再不相干。”石非嗓门奇大,两眼狠狠瞪着,声势浩大地站在舞阳前面大声呵斥,宛然一副舞阳的长兄的做派。
舞阳撩眼皮看见慕容已经追了上来,心里一惊,嘴角弯了弯,冲着石非拱手。
“石非大哥,舞阳本就不是南派传人,当初只是借着南派想去桓王爷府,咱们之间本不是同门。”
说着冲石非使个眼色,饶是石非平素大大咧咧,这个明显的眼神也已经收纳在眼底,心里明白。禁不住使劲又向地下啐了一口,撸起袖子轮拳砸了过去。
“你他娘地,我为了你险些丧命,这时候你居然跟我划清界限了。混账!”
舞阳身子一滑,闪过了他的老拳。“石大哥,恁地还是如此鲁莽!”
“你他娘地!”
“舞阳本是天机子传人,怎敢欺师背祖,当时真是不得已。”舞阳歉意一笑,又拱拱手。
这时候慕容景林追了过来,急忙横在了两人中间。石非微微哼了一声,撇下嘴,却不好再动手。
“舞阳,景林甚是担心。”
“慕容王爷,小人不过一奴,不值得王爷如此挂念。”舞阳展颜一笑,嘴里客套着,眸光似水流淌在慕容的脸上,明明白白显示着感激。
随即扭头对着石非,“石大哥,既然你已经搅合其中,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你小子满肚子弯弯绕。呸!”石非搓着双手,一脸的不屑,犹自气哼哼地。
“石大哥,我本来携一份藏宝图下山,准备遵王爷令,返回轩辕王府,不料半路为人算计。”舞阳清白一笑。“当时我正和慕容王爷一道追查木道人的死因,图在那时丢失。”
“什么?”石非眸光一紧,身子有些僵直。
舞阳伸手拽过石非,一脸的愧疚。“舞阳做错了事,引起我家王爷震怒,一切都是舞阳咎由自取,但是牵累了南派,实在于心不忍,还请石大哥谅解。”说着舞阳抖抖衣裳,一躬到底。
“你他——娘地!”石非心里一软,急忙拉起她。“何必如此?”
“舞阳现在已处风口浪尖,不想拖累任何人,还请慕容王爷,石大哥见谅!”舞阳冲二人又拱了拱手。“舞阳身份卑微,一向独来独往。”
说着舞阳转眸看向慕容景林。“慕容王爷为舞阳所做,舞阳铭感五内。”
“舞阳,既然我们已经上了一条船,就不要说见外的话。”慕容心里明白却温和地将话堵了回去。“你想的太多了。”
舞阳斜眸看看慕容又看看石非,嘴角微微扯动,却是没有再说什么。随即又低头看看昏迷不醒的杨八方,沉默了半晌。
“石大哥,我们先将他弄回去。”
“舞阳,你家王爷呢?”
舞阳轻轻摇摇头,心里暗自咂摸。耶律寒天,慕容景林,轩辕一醉,几个人的脸一一闪过,她与慕容被擒这如此大的阵仗就这样偃旗息鼓,何等的诡秘,玄机在哪里?耶律寒天有几个□,那个钉子到底是谁,慕容景林的暗桩又是哪个?
“舞阳,他是你拿住的?”石非突地插了一句,象是凭空一把利刃扎进舞阳的脑子里。
“呃,离开地宫的时候捡到了这个。”舞阳笑笑,举起了梨花针筒。“无影梨花针,如意门独门暗器,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否则我只怕是他囊中之物。”
石非上前,踢了杨八方一脚,看着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有些担忧。“他娘地不会这么死了吧。”
“我翻了翻,他身上没有解药。”舞阳手展了展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碍!”慕容走上前来,伸手袖出一丸黑色药丸子。“他不能死!否则耒阳三杰的线索又断了。”
“慕容兄,三杰没有解救出来?”舞阳一怔,凝眸看着慕容景林,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没有!”
“石非,你将人带回去,我去追!”舞阳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舞阳!”慕容景林待要拦阻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了林子里。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愧是天机老人的弟子。”
石非看看,却没有言语,舞阳走前早已经密音传给他自己的去向。
“石非,你没事吧?”欧阳九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如风飘过,欧阳九和红衣木小七等都一并赶了过来。
“他娘地,老子好着哪!”石非听见熟悉的声音,心里高兴,急忙大声回答。
几个人急忙与慕容景林见礼,慕容只是微笑着摆手示意免礼。
“舞阳刚走!”石非急忙加了一句。
欧阳九心里一喜,面上不敢表露,急忙拉住石非询问详细情形。石非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过往,但也只是讲些醒来后发生的事,详细怎样他也并不知晓。
“我去接应!”欧阳九眉头紧锁,手一摆,第五心里明白,两人同时长身而起,奔着舞阳追下去的方向撵了下去。
“诶,他娘地,我哪!”石非嘴里骂骂咧咧,拧身就要走,被红衣一把扯住。
“你伤未愈,留下!”
轩辕一醉摔开舞阳的手,一个人御风而行,很快来到了边境,冷梅早已经率了众人恭候在辕门外。轩辕一醉扫了一眼,气定神闲地走进了大帐。
冷梅急忙上前准备回禀事态发展,不料轩辕只是轻轻摆摆手,清冷吐出两字:“更衣!”
冷梅心里打鼓,不敢违逆,早有下人托了一套白色锦袍低头走了进来。轩辕更衣毕,这才走出内室,回身坐在了太师椅上,又将袍摆轻轻搭在腿上展放齐整,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冷梅急忙上前,不料听得一字。
“茶!”
冷梅和虬松心里着急,脸上不敢露出相催的面相,只得又回身侍立一旁,只急的暗暗跺脚。
轩辕一醉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柔韧的手指旋着手里的杯子,依旧不发话。
冷梅实在忍耐不住,低低的喊了一声:“王爷!”
“说!”轩辕看了一眼,嘴角滑出淡淡的清冷。
“地鬼回报,耶律雄人马向大营移动。”
轩辕一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伸开手掌端详自己的指甲。
“王爷!”冷梅抬起头很有些急躁。
“不可轻举妄动,交给桓王爷吧。”依旧是不以为然的姿态。
“这?”
“好一个一石三鸟。”轩辕一醉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茶。“着蓝衣青衣跟住舞阳,若是少了一根头发——”
呃?
冷梅瞳眸一亮,随即锁了眉头,急忙垂首不语,这修罗般的公子心思缜密,思维跳跃,是自己远远不能猜测的。
轩辕一醉分明看见,并不理睬,手轻轻一摆。一个中军急忙将墙上的地图罩子拿开,一副描绘精致的地图露了出来。
轩辕背手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但见一幅绘制精细的塞北三重镇的地图,布置刻画详尽精致。冷梅和虬松两人陪侍在一侧,侧目看去,自家王爷一脸的清冷,没有半分情绪。
“王爷,桓王爷的内力不曾完全恢复,只怕……”
“竹老,菊老已经赶去,无大碍。”轩辕不曾回头。“舞阳想必追过去了。”
啊——
冷梅倒吸口冷气。
“她的左手剑已经废了,这——”
“梅老,你对同门了解不多呐!”轩辕咧嘴笑了起来。“本王给她个机会,若是公主有半分差池,本王就彻底废了她。”
虬松惊惧地抬眸观看,轩辕一醉的嘴角虽然滑出一抹含混笑意,一双点漆的眸子冰冷似冻了几千年。那一闪而逝的寒意让他激灵一下,一身冰冷自脚底升起,直直蹿到顶心,四肢都觉得麻木起来。向才他还在嘱咐保护舞阳,如今却是如此言语,这自相矛盾的话让他如坠云里雾里,脚底如绵,半晌找不到坚实的土地。
“王爷!”
轩辕一醉倒剪双手眼睛不曾离开地图。冷梅自知多说无益,只得悄悄退了出去,踏出大帐的瞬间,似乎遥遥传来一声自言自语:
“桓王爷在边境等舞阳!”
螳螂捕蝉
欧阳九和第五穿越羊肠小道,抄近路在落鸦山的双子峰前迎住了舞阳。舞阳并不询问他们因何走在了自己的前面,见面倒是份外亲热些。略略几语讲些过往,三人汇合一处,第五飞身跃上一颗古树,辨别方向,三个人朝着落鸦山的一处绝顶快速行进。
第五斜眸看着舞阳,并不言语,心里也自纳罕舞阳的内力恢复的真是迅速。倒是欧阳九开了口,问起了舞阳身体如何,内力如何恢复如此之快。语气中携着十分的关切与惦记。舞阳斜眸看看,只是淡淡扯下嘴角,抬眸看看天空的一群大雁,停了半晌,才漠然解释是主子给自己解了毒。欧阳九看着舞阳不愿意解释,便不再多问,一笑了之。三个曾经同生共死的死士如今又一起出动,心里倒真是百感交集。
“欧阳兄,前方是?”
“桓王爷在那里等我们!”
舞阳一阵迟疑,脚步慢了下来。“欧阳九,我要去救三杰!”
“三杰断不会有事,舞阳且放宽心。”第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对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诈与剔透。
舞阳深深看了第五一眼,一对眸子越发的清澈起来,嘴角一点一点划开了笑纹,齿间滑落冰凉:“借第五兄吉言!希望他们无事,若有事舞阳拼死会为他们讨还公道。”
“放心!”
“第五,你什么时候能掐会算了?”欧阳九话对着第五说,眼神却是温和地看着舞阳。
“王爷很在意舞阳,是人都看得出来。”第五转了话题,笑了起来。“舞阳身为天机子的传人又在意耒阳三杰,是以——”
“有道理!”欧阳九笑了起来。“王爷一定早已经有了安排,舞阳,不要担心。”
“我——很——放心!”
舞阳看着第五摆出一副猫捉老鼠游戏的神情极想上前给他一掌,将他狠狠拍在地上,追问三杰的下落。一颗心忽上忽下,若是三杰出事,她要追查的线索就会断成两半,再也没有机会查到事实真相。手指死死折向掌心,掌心渐渐滑腻腻冷冰冰,有欧阳九在一旁,自己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暂且隐忍。
三人边说边行,很快来到了峰顶,自上向下看去,只见怪石嶙峋,老树茂盛,下面只有狭长一条通道。
“这是哪里?”第五一阵好奇,脱口而出。
“夹皮沟!”欧阳九细细打量周围地势,“舞阳,你守坤位,第五——你——兑位。”
“桓王爷在何处?”
“桓王爷前方布防,吩咐我等在这里观察多少人潜入!”说着自己已经飞身形上了一株茂密老松,掩了身子。
“咱们三个?”第五惊讶一问。
“是!”
第五和舞阳对视一眼,彼此明白,没有说话,却是按照欧阳九的话分别飞身藏好了自己。舞阳突然觉得头疼,透过浓密的枝叶,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欧阳九藏身的地方,探手拿出了那只梨花针筒。
“三杰已经安然无恙,第五办事,舞阳尽管放心!”遥遥一声密音传来,语气里携着三分谐谑。
“第五兄高情厚谊,舞阳铭感五内。”
“你我兄弟,何须客套。”
“我要的东西一个不能少……第五兄不要忘记。”
“放心!”
隔着茂盛的树荫,两个剔透玲珑的人同时嘴角划开了一抹淡淡微笑。舞阳仰面看看,老叶深绿,新叶才吐,一粒一粒的新生命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肺腑内有些压抑,一时有些发呆,情知敌兵若来,也会很久,便倚着树干,闭了眼睛,假寐。
欧阳九的目光一直逡巡在两人身上,更多的是留恋在舞阳身上。
天交日暮,朔风突起,在两山一沟的低谷里迂回往复低低呜咽,凄厉尖锐的风声夹着着树叶哗哗作响。三个人几乎同时紧张起来,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越行越近,想是战马无铃,蹄裹软布。
“小心!”欧阳九密语吐出,第五和舞阳急忙应诺。
无数黑色轻甲骑士牵着马匹,悄无声息地沿着夹皮沟的羊肠山路飞奔而来。大队人马整治有肃,只见人头攒动,居然马不嘶,人不语,只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舞阳三个居高看着,面上俱是绷得紧紧的。
看人物打扮装束,迫人的气势与队伍的整齐有素,绝不是普通的兵士,舞阳紧张的判断着。
“耶律雄的飞鹰旗,俱是隐宗着人训练出来的。”欧阳九似乎知道舞阳的心思,暗自密语吐出。
“哦,看样子此役耶律雄准备良久了。”舞阳紧张地盯着下面,大约查着人数,手心里也觉得微微有些汗意。
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才不见队伍方才过去,不见了人影,三个人躲在树上依旧不动,又过了一刻,依旧没有动静。欧阳九这才飞身形下了树,两人看见他的手势急忙紧随其后。
“王爷令下,第五,你想办法潜入队伍,顺势跟踪;舞阳你立刻赶往桓王爷的大营,贴身保护桓王爷!”欧阳九轻声吩咐。
第五和舞阳俱是一愣,两个任务,皆是不可思议。
“欧阳,我的左手剑已经废了。”舞阳看了一眼,似乎在自言自语,面上无甚大变化。
“王爷吩咐。”
“是!”
第五和舞阳又是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欧阳九看着舞阳干净利落的一转身,心里竟突地一跳,极想上前拉住她问候一声,奈何第五虎视眈眈在一旁看着,实在不能,一声叹息自心底升起。
“舞阳,要小心!”舞阳分明听见关切的密语,心里一暖,极想回头冲他笑笑,硬生生遏制住自己的脖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快速跟着第五尾随着辽远的队伍而去。
舞阳第五两人在欧阳九眼皮底下倒是密语交谈几句,如今只有两人相处,却均没有言语,到了岔路口,两人只是拱手示意,各奔西东。舞阳看着天上的几个寥落星辰,辩了方向,急忙奔着桓王的大营而来。
日将暮,桓疏衡独自坐在大帐里翻看着轩辕一醉的来信,鼻子一噤,嘴角弯了弯,暗自咒骂轩辕胆大妄为,狡猾阴险。想着娉婷依婷两位公主的倾城模样,叹息一声,不禁摇摇头,却也不敢不严阵以待,若是堂堂皇子公主有半分闪失,大国颜面何在?君王震怒,他也脱不得干系。
冷言冷雨看着王爷一会摇头,一会皱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终是冷言胆子大,开口问道:“王爷!”
“吩咐下去,全线布防。”啪地一声将书信掷到桌案上,面色一沉,桓疏衡沉声吩咐。“齐王和公主车驾什么时候到?”
“哨鹰传书,不过半个时辰了。”
“王爷,大营里不过将士三千,此处离边境甚近,若是——”
桓疏衡抬眸看了一眼,冷言知趣地闭了嘴,不敢继续聒噪。
朔风呜咽,暮色四合,娉婷和依婷姐妹二个极尊贵的公主,联袂走下车辇,无数将士竖立两旁,个个身形魁梧彪悍,神采奕奕,剑戟雪亮,弓箭寒芒。看见公主和齐王现身,哗地一声,齐斩斩地跪在地上行礼。
“给王爷,公主请安!”声音洪亮,震的两位公主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免礼!”齐王温和一笑,手一展。
哗啦甲胄齐响,簪缨乱颤,众将官齐齐站了起来。
桓疏衡早已经自大帐里走了出来,拱手致意,噙着一脸的歉意,打着官腔。
“齐王爷,二位公主,疏衡迎迓来迟,恕罪恕罪!”
“桓将军军务繁忙,本王和两位皇妹还要打扰,心实不安。”齐王言语一团和气,极其客气。
“哪里,求之不得!”桓疏衡伸手示意向大帐里面请。
娉婷依婷不曾见过这军中阵仗,只见军士甲胄分明,声势震天,一时竟也心潮澎湃,血液上涌。眼波如流在众将士身上滑过,军士们心神一震,俱各挺直了本就挺直的胸脯,无不在想:公主在看我,公主看见我了。
有几个军士的脸上在春寒料峭的风中,居然汗涔涔的,激动的不能自已,火把的映照下,闪着琉璃般的光彩。
娉婷抬起剪水秋瞳放眼看去,只见前方一顶顶雪白的帐子,置身在灯火通明的大营里,好似盛开的团花,心胸也豁然开朗起来。眼眸转了几转,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心里隐隐一线失望,突突的火把照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大营地处边境,礼数不周,一切从权,王爷,公主,这边请!”桓疏衡半点没有客气,伸手示意随他向前走。
“怎么?”齐王一愣,不由开口问道。
“酒宴已备,请!”
齐王含笑陪着两个妹妹向大帐走去,一时间鸦雀无闻,只有突突跳跃的火把映照的边关大营如同白昼。
舞阳早已经来到了大营外,躲在了一株老树上,回想着轩辕一醉离开时的神色,凝眸许久,终是没有进去报道,相反只是躲在了暗处观察,看着营内一切如常,心下稍安。
待看到公主和齐王的车驾到来的时候,饶是舞阳镇定,想着自己和慕容被抓被救的诡秘与简单,轩辕的轻松和不屑,不禁白了脸子,心里暗自咒骂轩辕一醉的冷酷和胆大妄为。
来不及想什么,急忙抓起黑巾蒙了面,几个闪落,趁隙钻进了大营,逮个空当,一掌击晕了一个正在暗处小解的士兵,剥了他的衣裳换上,抓着地上的泥土抹了自己一脸花,这才大大方方向中军大帐走来。
正在这时,朔风突起,大营外突然出现了无数黑衣武士,卷起了阵阵烟尘,踏碎了辕门布防,夹杂着无数败草腥风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铁骑到处,鲜血淋漓,惨呼声不断,营内顿时骚乱起来。
正面交锋
无数飞鹰旗士兵几乎自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桓王爷大营前,显然不仅仅是夹皮沟入境的人马。飞鹰旗俱是身后背弓,手持钩镰枪,潮水般涌进了大营。舞阳躲在一个大帐顶仔细观看,但见飞鹰旗死士皆是训练有素,进退防护森严,攻如雷霆激发,守若江河凝光。布形八卦,变幻莫测;进无速奔,退无遽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皆救;奇正相生,循环无端;首尾相应,隐显莫测。
舞阳倒吸冷气,终于明白轩辕一醉吩咐自己前来贴身护卫桓疏衡的潜在含义,冷汗涔涔而下,却又实在来不及对桓疏衡言说布防之事,心里咒骂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底细,却不肯明言,分明是一石二鸟,要拿捏自己的把柄,却不知道在算计谁,他居然如此草菅人命?一时头痛,为时已晚,不小心又着了他的道,只能行一步看一步。
几个闪落接近了桓疏衡,暗自密音吐出:“桓王爷,小的是舞阳,奉我家主人命前来协助王爷,请王爷吩咐!”
桓疏衡早名人严密守护齐王和公主,对敌人来势甚快,心里也是有些不安。他的人马俱已经布防在雁云山下,大营中只有将士三千,如今对手居然在眼皮子底下神奇钻出,想是布防出了漏洞,而且漏洞颇大,内奸居然渗透进了自己的心腹阵营。时间紧迫,无暇细想,手持蚀风,站在了中央,亲自主持对敌。只见对手乌压压有数千之重,虚虚实实,经纬变换迅速,宜攻宜守,竟分不清令旗所在,督军为谁,一时也不禁暗自赞叹。急忙吩咐冷言冷语带人去寻敌人首领,自己身边只有十数个死士。知节,墨菊等早被他打发去守卫齐王和公主殿下。
听得不远不近一声密语,扭头扫视,没有看见舞阳的影子,咧嘴笑了起来,也是密语吐出。
“舞阳,看清对方阵法了?”
“无相八卦!六十四路,互为首尾,又各自独立。”
“领袖在哪里?”
“王爷,换盘古开天阵,每一队乾位的黑衣人就是队长。”舞阳悄无声息地躲在了桓疏衡一箭之外。紧张地看着前方战事,心里犹豫要不要上去帮忙。
此时前方厮杀声震天,局势越来越紧张,飞鹰旗的人马俱是死士,功夫卓绝,一冲一突,兵士倒地一片。
桓疏衡蹙眉观看着前方战事,眉间渐渐拧成一团,眼光犀利,脚尖一点,凌空跃起,矫健的黑色身影如鹰隼一般扑向了战团。一左一右几个贴身护卫心里一惊,俱是长身而起,也冲进了包围圈。
蚀风蓦然出鞘,在半空中铮铮长鸣,带着嗜血的急切和煞气,夜半的焰火映照下,仿佛一只凤凰浴火而出,腾空而上。眨眼间桓疏衡一招力劈华山,自飞鹰旗的一队人马中大力劈下,剑锋到处,血光四溅,但凡擦上碰上的,无不血溅当场,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漆黑的夜幕里到处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众军看见自家主帅亲自出马,顿时群情激愤,各持手里兵器,拼死搏杀。舞阳此时趁着混乱冲进了敌人的圈子,只是轻易不敢露白,伸手抓出一把在外收罗的石子,瞅准机会专门击杀每队里的领军人物。
一对漆黑的星子一直盯着桓疏衡不敢放松,看着蚀风发威,心里极其痒痒,不由自主的攥紧左手,这才想起左手剑已经废了,心里一哂,暗暗咒骂轩辕一醉阴毒。
这里外面纷纷乱乱的时候,二位公主在大帐里听见外面的厮杀声震天,面上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只有齐王殿下安然坐在堂上,岿然不动。齐王会些弓马,也只是应景,不曾亲自领军打仗。生于皇廷,长于妇人之手,未见过如此朔风猎猎,马嘶人叫,纷纷乱乱,心里也是烦躁。天家威严,虽不蹈敌人尸山血海,却遍经朝堂惊涛骇涌,对外面的声响充耳不闻,陪着两个妹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分散着两个皇妹的焦灼与不安。
冷雨,知节,墨菊帅了一队人马围在大帐之外,帐内由皇家卫戍亲自把守,自是以为万无一失。
正在此时,一黑色身影剑一般快速破空而来,宛若大雕从天而降,一掌击碎了帐顶,不等外面人反应过来,伸手抓起公主娉婷闪电般飞去。众人大惊失色,冷言知节墨菊几乎同时飞身形追了过去。
舞阳在不远处早已经看见险象环生,心思百转千折,实在无奈,拧身追了下去。她的轻功本就高出墨菊等人,是以追的最快。
耶律寒天夹着娉婷公主御风而行,从容潇洒好似闲庭信步,心里十分得意。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禁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自两年前他意外见到公主娇美无双的绝世容颜,就已经念念不忘,如今几经盘算,终于得偿所愿,将佳人揽在怀中。至于耶律雄的那队飞鹰旗的生死,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娉婷自幼长在宫中,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何曾见过这个阵仗,被他裹挟着,耳边只听得呼呼风声,早吓得花容失色,几乎昏死过去。
一场激战,此时已经是寅初时分,欲明未明之际,天空一团墨黑,只有凄厉风声伴着他向夹皮沟方向奔去,他喜欢靠力量得到征服自己要的稀有东西,美女也是其中一种。
舞阳伸张双臂,御风急行,终于追到了耶律的身后。在大营中她早已经化花了自己的脸,掩上了黑色面纱。
看着耶律的背影,再不敢隐藏伸手,手一合,强大的阴冷指风直戳耶律寒天的肩愈穴。耶律一惊,急忙侧身躲过,身形一滞,舞阳拼死挡在了前面。
耶律寒天看着眼前的影子借着依稀见明的天光看去,不过是一个下等士兵的装束,只是掩着面纱,心里也是甚觉怪异。
“小子,找死!爷爷我送你回老家!”耶律并不放下娉婷,一手夹着公主单掌挂着凄厉风声扑向了舞阳。
舞阳耳听得追兵俱没有上来,便不再遮掩,一伸手,左手一旋,一招“寒冰破”,排山倒海的冷气席卷了耶律一身。
耶律一怔,万万想不到对方一个无名小子武功如此了得,险些着了她的道儿,若要全力对付,娉婷竟是大的掣肘。放下娉婷,等于自己承认对方功夫了得,若是被江湖人传了出去,颜面何存。
心中怒火嘶嘶上涨,哪容舞阳再抢攻势,放下娉婷,立即斜身上步,右掌向下一撩,左手骈指如剑,直刺舞阳的膻中大穴,恨不得一指戳死她。
舞阳要的就是耶律寒天放下公主,见其果真上当,心里一松,拼全力裹住耶律,不让他得空再近公主的身,只盼着救兵快到。
不想墨菊和知节两人居然半天没有上来,舞阳一人对付耶律,实在是很费力,一时间气喘吁吁,冷汗一层层的滑落下来。耶律寒天不想这样一个瘦小的小兵居然是江湖高手,咂摸着江湖典籍上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心里万分恼怒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恨不得抓了他生吞活剥了方才解恨。看对方并不出武器,心性高傲的他一时不好掣出刀来。
这时,天光微明,一条黑影嗖地一声从林中蹿了出来,长鞭一甩,迎住了耶律寒天。
“带公主走!”
舞阳本自拼死与耶律寒天纠缠,不想欧阳九拦下了他,手下攻势加急,并不撤退,想与欧阳九一道截住耶律寒天。
“快!”欧阳九眼睛瞪的溜圆,一声怒喝,几乎声嘶力竭。“还不快走!”
舞阳不敢说话,飞快地想了一想,终于猜出轩辕一醉的心思,也猜出了欧阳九的想法,万般无奈,向后一闪,抓住娉婷拧身就跑。一路上只听得风声鼓满衣袖,嘶嘶作响,不敢回头观看,欧阳九的眼神在眼前不断闪过,心里坚硬的地方不住坍塌,汩汩潺潺热血上涌。两行热泪悄然流下,欧阳九只怕凶多吉少,狠狠擦拭一把眼泪,暗暗瞪了公主一眼,这群饱食终日的天家,为了自己快活,搭上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
“你是谁?”知节和墨菊终于赶了过来,只见一个军士夹着一个宫装样的女子狂奔,急忙截住去路。
“竹老,菊老,是我!”舞阳停了脚步,大口喘气,放下了公主。
“舞阳?”
“二老将公主送回,我去找欧阳九!”舞阳托着公主递给了墨菊。
“站住,不许走!”突然一声娇喝!
舞阳吓了一惊,抬眸观看。
娉婷公主已经盈盈站起,虽然历经了一夜的奔波,发髻有些散乱,清晨的微光里,依然光彩照人,果然是眼波如流,眉似墨画,唇不点而红,肤不施粉而白,倾国倾城。
舞阳三个看见公主已经清醒,急忙撩袍跪倒。
“参见公主!”
“免礼!”娉婷已经从惊吓中清醒,看着一脸泥巴的舞阳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舞阳!”舞阳心里焦躁,不敢不小心翼翼。
“舞阳!”娉婷娇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此处是非之地,请公主火速移驾!”舞阳看见她居然有此闲心,想了想截断了她的话。
“你不许离开我!”娉婷樱唇一努。“本公主害怕,以后就伺候本宫吧!”
呃!
舞阳被噎了满喉,一口气提不上来,堵在了喉咙中间,只觉呼吸不畅,一时无语。
“小人要回去协助我的同伴,请公主先移驾。”舞阳想想,单膝跪地。
“要是再有恶人来了可如何是好?你留在本宫的身边。”
墨菊看着公主不肯放了舞阳,急忙吩咐。
“舞阳,你和竹老送公主回去,我去寻欧阳九!”说着人已经不见。
舞阳无奈,心里有事,不敢脸上露出,只得背了公主继续向大营进发,好在行不过半个时辰,遇到了冷雨寻公主的人马。
这才好言相劝着送公主坐在了软轿之上,准备告辞准备去接应欧阳九。无奈公主死活不准其离开,舞阳面上尴尬,实在没有胆量违背公主的懿旨,只得跟在公主轿子的旁边,手紧紧握着,不过一刻,手心里已经汗湿。
“欧阳九,欧阳九!”舞阳默念几遍,记在了心底。
沉沦
舞阳心里有事,神思有些飘忽,没有注意天上,不知什么时候累累层云积压,凉风阵阵吹过,一阵急雨落下。
军士们俱守在软轿周围,急忙拿了雨布为公主遮雨,一个个却是冒雨继续前行。看着如墨的积云,舞阳突然激灵一下,后背发紧,心里的不安越发大了起来。转眸看看公主,恨不得甩袖而去,想着轩辕一醉的没有表情的脸子,暗暗咬牙,只得勉强打叠精神随着军中人马向大营继续进发。
急雨来的快,去的也迅速,不过小半个时辰,渐渐停了下来。一场骤雨方过,天放晴之后,才看到雨的好处。天愈加蓝,草愈加青,树愈加绿,天空有大片流云飘荡,料峭春风拂面。
娉婷心中高兴,不时扭头询问舞阳,知道舞阳和墨菊几个均是轩辕一醉的手下,更是满心愉快,以为必是轩辕一醉心里担忧自己才会安排亲随随侍保护。一时间意动神摇,难以自己,脸颊早已经飞上了红云。
桓王的大营里,将士们正在收拾残局,此一役双方伤亡巨大,兵士三千,几乎损折一半,飞鹰旗看见一时半会攻克不下,担心后援,这才撤了出去,顺便卷了魅语和千娇两个姐妹,单按此役计算,对手几乎算是大胜而返。
桓疏衡左臂中了一箭,吊着胳膊看着大营内一片狼藉,铁青着脸,不肯言语,只拿着一封哨鹰传书眯着眼睛看着。
右手在书案上轻轻叩击,若有所思,心里一块巨石总算落下,却为轩辕一醉的狡诈而不快。自己就算旧伤未愈,总不至于被他这样关照。
飞鹰旗偷袭大营时候,耶律雄已经挥师南下,分成七八支军队同时袭击白山,白河,白马,雁云几道防线。轩辕一醉分了桓疏衡的大军,亲自统帅暗卫地鬼迎候敌军,刻意将桓疏衡留在了后方。
前方三哨人马在雁云,落鸦山和白山镇重创耶律雄的三支人马,全歼敌军万余,除敌首脱逃,俘获副将十七,军士逾千。
齐王不知道前方战事如火如荼,不能诘责,更不能对桓王爷高声,独自坐在自己的临时军帐中,眯着一对狭长凤目一语不发。妹妹娉婷是他带了出来,若有半点闪失,他如何对父皇交代。
青衣营侍卫跪地一片,俱都战战兢兢,惶惶不安。
贴身侍卫长与王爷素来亲近,今见如此,知道不好开销,急忙走到王爷身边,低声劝慰:“王爷,不如等寻到公主,再追究这些人的失职之过。”
半晌没有声音,侍卫长不敢抬头,直觉得已经绝望,这才听见齐王嗯了一声。急忙抬眼观看,齐王早已经撩袍站起。
“都起来吧!”齐王皱着眉头扫了外面一眼。“六子,前面可有消息?”
“启禀王爷,边境已经封锁,如今地鬼暗卫均已出动,请王爷暂放宽心。”
“宽心?如何宽心?皇妹长在宫廷,第一次远足塞外。不曾见过朔风黄沙,不知此地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如今在大营内居然被掳,本王托着莫大干系,若有一星半点差池,本王如何见得父皇。”
“如今急也没用,不如见机行事。”侍卫长低声劝慰。
“偌大个青衣营居然保护不得公主,要尔等何用?”
“等解救了公主,不如王爷跟两位世子借几个侍卫,据说二位世子的手下恰有几个死士,俱身怀绝技。”侍卫长携着一脸讨好的笑。
“嗯,说的是。如今依婷还在行辕内,若再有差池本王死无葬身之地了,待本王一会跟两位世子说。”齐王听了侍卫长的话,不住点头思索。娉婷无声无息的失踪,最头疼的就是他,若妹妹稍有差池,只怕父皇震怒下自己难以全身而退。
轩辕一醉率人马赶到桓疏衡大营的时候,正看见齐王依婷公主坐在旁边,桓疏衡铁青着脸皱眉坐在中军大帐上。
“轩辕,你来的真是时候!”桓疏衡心里郁闷,瞪了他一眼。
“地鬼回报,公主安然无恙,半个时辰内即可返回。”轩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根本没有在意桓疏衡言语里的夹枪带棒,佯作不察。“慕容驸马在暗卫的护卫下正向大营赶来。”
桓疏衡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不置可否。“你那里如何?”
“不错!”轩辕一醉轻轻吐出两个字,抬眼望望齐王。“全歼敌部。”
齐王和桓疏衡长长吐了口气,总算松了口气。
“边关有两大世子坐镇,好似铜墙铁壁,父皇甚是心安,只是辛苦二位世子。”
“本王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正在客套的时候,忽然外面一阵骚动。
“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有内侍扯着脖子叫嚷,激动的声音里夹着一线哭腔。
几个男人犹可,依婷听见妹妹安然无恙返回,早站了起来,不再顾忌自幼的教导礼数,提足向外就走,侍立一旁伺候的宫人急忙上前,随在了左右。
齐王与桓疏衡,轩辕对视一眼,撩袍站起。
“皇姐!”
娉婷不看见亲人犹可,看见姐姐,惊怕委屈,翻江倒海一般齐齐涌了上来,只觉鼻翼做酸,眼泪宛似珠链断了线,再也止不住。
“妹妹!”依婷急忙上前挽住妹妹,和声细语的劝慰着,内侍宫人也围上前侍奉。
娉婷展展袖子,袖出帕子,擦拭了眼角,抬眸看见轩辕一醉,脸上挂着泪珠,却已经破涕为笑了。
分开众人,微笑着对轩辕一醉螓首。
“多谢王爷相救!”娉婷虽然发髻散乱,仪容却是端方,终是天家皇女,气度自是不凡。
“理所应当,公主切勿挂怀!”
“王爷的属下,本宫定要赏赐。”娉婷看着轩辕一醉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轩辕只是淡淡扯下嘴角,微微点头,很有些不以为然。
娉婷不过说了三两句,将舞阳和欧阳九相搭救的事简略说说,内侍宫人簇拥着公主进内更衣洗漱。
此时的舞阳已经退到了轩辕一醉的侍卫队中,没有命令,舞阳只能呆呆站在队伍里,手掩在袖中都是汗渍。
她出手前,脸上已经擦了一把泥,又经了一场透雨,脸上横一道竖一道,有些狼狈,却是没有想起应当擦拭一下,一颗心被紧紧提着,忽上忽下,没着没落。欧阳九蓦然出手截下对手的那个片段钉子一样深深扎在了她的脑子里,手握成拳死死不能松开。
石非还在轩辕一醉的侍卫队里没有返回,看见舞阳自是心里高兴,却也知道规矩不敢交头接耳,侧颜看去,舞阳的一对眸子竟异常的清澈,直如一泓春水。想了想,终是个鲁莽简单汉子,左顾右看似乎无人注意,便悄悄自后面走了过去。低声问道:“你回来了?怎么样?”
“没事!”舞阳定了定神,低声回答。
“欧阳九和第五追你去了,他们人呢?”石非暗自瞟了瞟,又问了一句。
舞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
石非误以为他又是故意瞒着自己,心里火起,嘴一抖,口头禅又冒了出来。“你他娘地,故作玄虚。”
“石非!”舞阳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难道他们?”石非眼前一道寒光闪过,第一次生生吞下了想冲口而出的话。
轩辕一醉和桓疏衡已经向这里走过来。
石非不安的向四周望望,其时有料峭的风吹过,潲得一身冰凉,不由自主的打个寒噤。
“石非,还不归队!”冷言一声低喝。
石非不敢再多言,急忙快步向冷言走去,不敢言语。
轩辕一醉缓缓踱到了舞阳面前,看着她一身狼狈,穿着士兵的轻甲,脸上横一道竖一道,俱是泥巴,不禁又皱了皱眉。
红衣急忙示意舞阳近前侍候,舞阳抬眼看看,只得提足上前,侍立在轩辕的一侧。
“一股子汗味!”轩辕眉头皱的更紧。“象个——”轩辕一醉将后半句吞了下去,复又看了她一眼。
“啊——哈哈……舞阳,穿上本王制下的甲胄,倒象本王的人。”桓疏衡打着哈哈上下看看,突然笑道。“的确象个——啊——哈哈……”
“事发突然,舞阳一时心急,请王爷见谅。”舞阳听出两人的讥刺,也不尴尬,略略躬身施礼。
“诶——不怪不怪——”桓疏衡笑着将手搭在了舞阳的肩上,再次打量起来。“本王的军中,正要舞阳这样的人才!”
话不等说完,轩辕一醉突然一动,一股强大的指风破空而出,直点桓疏衡的衣袖,桓疏衡手一抖,收了回去。
桓疏衡斜睨着眼睛看看轩辕,双肩微微一耸,咧嘴笑了起来,半分不在意。
舞阳站直身子侍立在轩辕一侧,不言不语,目光沉静如塘。虽然百般妄想拂袖而去,足下却象生了钉子,不动分毫。她的心里象开了锅的热油,被这几句看似无意的主上调笑之水洒过,已经哔哔啵啵,四散溅落。尊严已经被跣剥得没有半分残留,主上的脚在脸上踏过,她却只能沉默不语,甚至含笑回答——踩得真好。
她还是他眼中的一只犬,而他在刻意加深那只犬的利用价值。
在这些高不可攀的王爷眼中,只怕世上只有两种人:可用的人,不可用的人。
暂时——她是前者!
她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他的身边,忍受着他的一切无礼行为,不敢拿出自己的这张牌。而他甚至不惜身边侍卫的性命,视人命如草芥,来试探自己的忍耐程度,如此乔张作势,无非在逼迫自己服软,早早拿出那一半的图。
时光流转,不等人变老,不过三几年,沧海也变不成桑田,却已经将她的这颗心炼成钢铁。
若是繁花可以在严冬绽放,如果江海可以逆流,光阴可以退减,她可以违逆师傅师祖的意愿,可以违背自己的本心,独自恣意遨游江湖,她可以吗?
……只怕也是不能的。父亲母亲曾经的教导早已经深深植入她的内心,溶进了血液里,不敢遗忘分毫,因为那就是她隐埋在心中最珍贵的回忆,一闭上眼便是父亲母亲殷切的目光。
轩辕一醉眯着一对冰冷的眸子,斜了她一眼,手指动了一动,没有抬起。
正在这时,辕门外一阵骚乱。
“王爷,欧阳九,他——不行了——”墨菊的声音几乎走调。
舞阳身子晃了晃,抬腿就走。
道是无情
“嗯——”轩辕一醉鼻息里一声微哼。
舞阳竟恍若不察,又迈了两步,突然惊醒,急忙退了回来,随侍在轩辕一醉的身侧。
轩辕一醉的脸越发的冷了下去,象寂寂雪山一样冷气直扎人的脸,刺人的肺。舞阳垂首望着地上,目不转睛。
桓疏衡的大营设在一片丘陵地带,如今方下了一场透雨,茸茸青草犹自挂着晶莹的水珠,愈发显得碧青可爱,只可惜抬足下去,它便是被践踏的弱者。
几个人抬着欧阳九快步走了过来,前胸被血浸透,人早已经昏厥不醒,舞阳的手伸了几伸,掩在了袖子里,手指不住的颤抖。
“抬进大帐!”冷梅看着轩辕一醉的脸,摆手示意。
舞阳提足跟在轩辕一醉的身边向大帐走去,却见主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想了想,退后两步,早有一个包袱扔到了她身上,舞阳看了一眼红衣,笑了一下。
提着包裹转身向隔壁的大帐走去,换了衣服,这才重又走回大帐,侍立在轩辕一醉的身侧。一对星子象是铁屑遇到了磁石,死死盯住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欧阳九躺在床上,脸色雪白如纸,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嘴唇干裂,已经脱了相。
一刀斜砍在前胸,力道——七分?
心,忽悠一沉,舞阳的眼神一分一分的暗淡下去。
轩辕一醉坐在欧阳九的床边,伸出两指按在他的寸关尺上替欧阳九把脉,脸上依旧携着万载不变的冰冷。
“匕首!”
舞阳伸手掣出轩辕一醉赏给自己的匕首递了过去,轩辕一醉伸出两指,夹住锋利血刃划了下去。
过了一刻,乌黑的血溅了出来。
……
舞阳侧目看着轩辕一醉麻利地动作,不见如何忙乱,不过一刻已经处理完毕。仆人早端了水来,舞阳低头接过仆人递过的金盆,端到轩辕一醉的面前。轩辕一醉冷着脸子看了她一眼,净了手,接过红衣递过的帕子,这才走出了大帐。
冷梅等俱守在欧阳九身边未动,只有红衣舞阳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不远处一阵喧哗,新驸马爷慕容景林已经在卫戍队的护送下,已经到达了桓王的大帐。
几大王爷同时彼此抱拳拱手,脸上俱挂着一团和气。
“三位王爷,我的铁骑营已经全线开拔,正在雁云山以西,搜剿他的右翼残部。”慕容安稳坐在椅子上,将袍摆细细搭好,这才抱拳说道。
“好!”桓疏衡伸手端过茶杯。“耶律雄十万大军一役而溃,伤者四五,必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疏衡,我的人马正在追剿!”轩辕一醉微眯了眼睛,看看桓疏衡。
“我已经责令三大先锋帅军开拔到雁云山以南。”桓疏衡接口道。
舞阳随着红衣站在屋外,彼此对望,俱无言语,里面的话两人均已经听到。有冷风在大帐周围呜咽低回,舞阳只觉朔风灌了一脖子,连脊梁都潲的冰冷。
“舞阳,欧阳九吉人自有天相!”红衣看着她,友好的笑笑。
“是!”舞阳螓首一侧,声音有些低沉。
“不用这么恭谨,舞阳。咱们都一样。”红衣本想拍拍她的肩,伸到一半急忙收了回来。“王爷自有胜算!!”
舞阳撩起眼皮微微笑笑,“王爷谈笑间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舞阳景仰!”
红衣看着舞阳沉寂的容颜,客客气气拒人于千里之外,禁不住摇摇头。
“说说从前,如何?别院那日你不过用了五成功力。”红衣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舞阳自幼习学寒冰魄。”舞阳终于笑了起来。“只能一击,偷袭尚可。”
“你——想去看欧阳?”
“还有石非!”
“去吧!”红衣一摆手。“王爷刚刚和驸马爷相谈甚欢,没有几个时辰是不会结束的,我看着!”
“这——”舞阳眼神一亮。“可以吗?”
“去吧!”红衣一扬下巴。“有我呢!”
舞阳心里一热,双手抱拳,不再多说,急忙向后面大帐奔去,心里急切,在营内也不敢施展轻功,只是几乎脚不沾地的快速前行。
红衣后面看着,咧了下嘴,抻抻袖子,随即挺直了身子。
大帐里只有竹老和菊老两人坐在一边,外加前来探望的石非。
舞阳急忙对着二老拱手施礼,又看了一眼石非,便走到了欧阳九的床边。
“舞阳,欧阳九一直昏迷不醒。”石非看了二老一眼,憋回了下面的话,“咳”了一声。
“舞阳,既然你来了,我和菊老出去透透气。”竹老撩袍站起,不闻脚步声,二老已经出了大帐。
舞阳扭头看看二老步出门外,伸手搭在了欧阳九的手腕上,眼睛却瞥向了石非。
“石非大哥,你已经不碍了?”
“我没事!”石非有些不耐烦。“你略通医道,欧阳九怎么样?”
“中毒,加外伤。”舞阳以手抚额,想了想,终是伸出两指重又点了欧阳九的几处穴道,合起双指抵在欧阳九的掌心,运功护住他的心脉。“吉人自有天相,欧阳九会醒的。我家王爷已经为他驱了毒。”
“诶!对了,你他娘地——”石非突然想起她被抓一事。“明明你小子已经身受重伤,怎么说好就好了,到底怎么回事?”
舞阳没有接话,只是看他一眼,清咳一声。
“石大哥,我听说桓王爷之所以招纳死士,因其被刺受伤,大哥已经成了护卫,想是清楚。”
石非登时白了脸子,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舞阳。“你——什么意思?”
“石大哥,上意天心实在深不可测,如今事态波诡云谲,以你这爽直性子,搅合其中,一定会吃亏。所谓衣紫服朱,高官厚禄,不过一场繁华好梦。我看不如早早打算,辞归故里。”
“那你为什么来?”石非心里不痛快,声音高了起来。
舞阳又看了石非一眼,轻轻一笑,言尽于此,各安天命。
“怎么不说话?”石非看见她的笑,不知怎么又想起武选时候她故弄玄虚的模样,手握成拳,在她眼前狠狠晃了晃。
“燕儿答应婚事了?”听见烛火哔哔剥剥的响,舞阳轻轻走到桌边,伸手拿起烛剪剪了剪烛芯子。
“嗯!”石非见她并无一句真话,有些闷闷地,却终是耿直汉子,听见提起燕儿,嘴早已经咧开。“过俩月就到京城了。”
“若是大哥父母均在堂,见大哥就要成亲,一定甚是欣慰。”舞阳突然清清嗓子,笑了一下。“我将那些银子都存到了金华斋,给大哥贺喜。”
“——不要!”石非眼珠子一瞪,呸了一口。
“石大哥!我们之间何须分清彼此?”舞阳有些无奈。“我本是家奴,有钱也无处使唤。只——不知道王爷能否准我前去喝大哥的喜酒。”
“既然尊称我是大哥,我只要你一句实话!”石非突然扬起头来,眼睛直直盯住舞阳。
“大哥是想问宝藏图的传说。”舞阳沉思一刻,吐口问道。
“好奇!”
“那份图早在一年前就遗失了,我弄丢的!”舞阳伸手笼在了蜡烛上,红彤彤的光晕洒在了手上,透过指缝溢到了手掌外。“其实——世人不信,其实——其实我师傅根本没给我留下宝藏图。”
笼着火烛的时候觉得很温暖,手一摊开,原来烛火很暗,一豆昏黄而已。
“我丢的是一份作战用的阵图。”舞阳嘴角勾起淡淡的笑纹。
石非瞪着眼睛看着,不再象个爆碳,却是不可置信的盯了半晌,似乎第一次用脑子判断而不是嘴巴。
“我——相信你!舞阳。”过了良久,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舞阳微微螓首,看着石非点了点头。
“你就这样一直忍?”石非环顾帐中只有三人,其中一个还在昏迷不醒,此时不过四目相对与暗室无异,冲外面努了努嘴,叹了口气。
“若能拿到卖身契,舞阳立刻就会远走高飞。”舞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暗暗咬牙。“绝不伺候这无情无义的狠戾小人,没有人性的魔鬼!”
“我支持你!”石非上去给了她一拳。“在阵里我就看他不顺眼。没把你当人!”
舞阳点了点头,自嘲的笑笑。“石非,我说的话切莫忘记,其实——平平常常未尝不好于飞黄腾达。”
“嗯!”石非依旧有些不以为然。“娘们唧唧的!”
舞阳自是听惯了他的口头语,并没有半分不快。
“师兄,你陪着欧阳九。舞阳不是自由身……走了!”
舞阳不再回头,提足便走,撩起帐帘的瞬间顿了一下。一阵夜风吹来,舞阳加紧了脚步,转过帐子,沿着暗处向轩辕一醉正在商谈的中军大帐走去。
不过几步,却不得不停在当场。
一只手,一只用了十分力道的手霸道的按在她的肩上。
“王——爷!”
一对温热的唇瓣死死压在了她的唇上,舞阳睁大惊恐的眼睛,急忙伸手就推,不待使出力道,轩辕一醉已经站直了身子,若无其事的站直了。
舞阳一时手脚酸软,猛地深吸了两口气,一颗心已经悬了起来。
“这样——可有人性?”轩辕一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舞阳尴尬地站在当场,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油盐酱醋搅在了一处,自己竟半分没有察觉有人偷听。
——这个魔鬼!
——居然会听壁角!
轩辕一醉微微哼了一声,“想离开本王!”
“听闻王爷言出必诺。”舞阳突然站直了身子,答道。
轩辕一醉眯着眼睛,一对漆黑的眸子凝成钢针钉住了舞阳,“想走?你可有命走?”
未见他如何动作,手臂一伸将她死死揽在怀里,嘴巴再次咬住了舞阳的朱唇,一只手不安分的滑了下去。舞阳急忙伸手去拨他的手,身子向后闪躲,奈何那只手竟象蛇一样缠在了身上。
斗智
“王爷,放开我,你摸哪里?——这里是大营!”舞阳不敢再挣扎,又恼又气,只能低声恳求,眼见不远处有一对巡逻的兵士正在走过。
轩辕一醉听而不闻,夹裹着她微微后退,靠在了一定军帐的外壁上。
“王——爷!”舞阳被厮缠的心烦意乱,不想他居然在外面也如此无礼,甚至不在意被人发现。眼见着流动哨已经远去,实在忍耐不住,挥掌就打。
轩辕轻轻一动,闪了她的攻势,这时又一队流动哨在不远处走了过去,舞阳不敢再动。
“敢骂本王的,舞阳可是第一人!”轩辕一醉对着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句。“你对外人再敢抱怨试试。”
“王爷既已经听见,舞阳无话可说,随王爷处分。”舞阳身子不能动,手紧紧捏在一处,恨不得给他一顿老拳。
“我的家奴恨不得杀了我,有趣!”轩辕一醉手一松,倒剪双手,仰面望天。“只是本王将刀置在你的手里,你可有这胆子?”
“舞阳的命捏在王爷手中,不敢!”第一次舞阳不再小心翼翼,悻悻地回了一句。
轩辕一醉满意的笑笑。
舞阳抻抻衣服,只觉喉间恶苦,侧目望去,轩辕一醉一身白衣迎风而立,一弯弦月洒下皎皎清辉,一错目,便觉得月华在他的白衣广袖上如水流淌,闪烁着别样华彩。
他是王侯己是奴。
出生便决定了命运,在这世上。
轩辕一醉侧眸看看讪讪无语的舞阳,突然牵住她的左手,向前就走。舞阳又是一惊,急忙缩手。轩辕一醉似乎早已经知晓,一松手,放开了她。
“你该沐浴了,一身的汗味。”言罢,冷笑了一声。
我必须离开这里——舞阳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闪过,不过是一个闪念,垂首无语走在了轩辕一醉的身后。夜风倏然而起,将一阵阵沉水香气袅袅不绝的送入鼻翼,嫌恶地皱眉偏首,奈何熏香绵绵延延,还是躲不开。
两人一先一后,走回大帐,一个侍卫早已经撩起帐帘迎候,轩辕一醉负手走了进去,舞阳停了脚步转向红衣侍立的位置。
“进来!”微微一声低喝。
舞阳不敢犹豫,急忙步入大帐,施礼后退至侧首,站在大帐的一角。
桓疏衡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桌案上杯盘罗列,虽不及宫中精致,却也是山珍野味,颇为丰盛。几大王爷把酒与慕容景林接风,与娉婷公主压惊。新驸马爷慕容景林此刻正陪在依婷的身边,两人时时低语几句,依婷看着风神俊秀的慕容,心里喜悦,面上也是如绽春花,眉间的一对翠钿被高烛映了,闪着莹莹光泽。慕容侧目看去,依婷绿发如云,虽不及娉婷千娇百媚,竟是端方安静,别有味道,禁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甚是满意。
舞阳进入大帐的瞬间,席上三个王侯,两位公主便不再私语,几双眼睛在她身上逡巡,没有移开。
“竟是一表人材,看着更象个书生。”齐王打量了一刻,突然开口笑道。“轩辕王爷,就是这个家奴救了公主?”
轩辕一醉淡淡嗯了一声,微眯了眼睛。
娉婷看看净面更衣后的舞阳,身姿挺拔,清秀温雅,和那个一身泥垢的小兵绝无半分相近,一时有些陌生,上上下下的看了许久,唇角一弯,笑了起来。
“世子殿下的家奴竟也如此与众不同,清秀温雅招人喜欢。”娉婷虽是夸奖着舞阳,眼波如流水流淌在轩辕的身上,汩汩潺潺的流淌着绵绵情意。
轩辕一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轩辕王爷的人当然与众不同。”桓疏衡将话接了过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非但模样,论功夫也是上上乘。”
慕容景林只是噙着笑看着舞阳,微微颔首示意,低头对着依婷说了几句话,依婷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周总管,将御赐的如意拿来,本宫要赏。”娉婷微笑着看着眼前沉静的小厮。
“赏就免了!”轩辕一醉看了一眼。“齐王爷和两位公主已经见到了人。舞阳,退下!”
舞阳急忙低头后退。
“且慢!”娉婷急忙出言制止。
“轩辕王爷,娉婷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王爷可否答允?”娉婷看了一眼齐王,转到轩辕身上,展颜一笑。
“舞阳,退下!”轩辕一醉没有接娉婷的话,却冷眼看看舞阳。
舞阳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出去,暗自舒了口气。
“公主何事?”轩辕一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娉婷。“请讲。”
“轩辕,方今边关不稳,战事频繁,如今娉婷刚刚被劫,心生忧虑。青衣卫里高手不多,想跟王爷借两个侍卫扈从,加强警戒。这也是本王的意思。”齐王将话接了过来。
“是,我看这个舞阳就很好!”娉婷满怀希望,一对眸子笑盈盈的。“就让他伺候本宫。”
桓疏衡正喝了一口酒,一个不妨,险些呛了肺子,急忙掩袖咳嗽几声,暗自好笑。
“轩辕,公主和齐王爷所虑甚是,方今外虏未尽,不如你就安排几个护卫,确保王爷和公主的安全。”
桓疏衡强忍自己的高兴,急忙落井下石,狭长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轩辕一醉斜了他一眼,嘴角挂起了一抹含混的笑意,倏忽间消散了
“残敌已破,桓王爷的大营稳如磐石。”轩辕拿起杯子碾了一下。“既然齐王爷和公主忧心,也罢,着虬松,墨菊两个领一队人马护卫。”
“那两个太老,本宫想——”
“舞阳是本王贴身伺候的家奴。外伤初愈,暂不能当差。”轩辕放下杯子,寂寂容颜略有松动,咧嘴笑了起来。“公主。”
娉婷的脸微微一红,不过一个小厮,她实在没想到轩辕会拒绝。被轩辕一醉不软不硬的拒绝有些尴尬,也不好作色。
“虬松,墨菊两人功夫卓绝,足以胜任,王爷,公主放心。”轩辕一醉加了一句。
齐王见如此说,不好再多说什么,情知轩辕一醉能够解释已属不易,他素来霸道专横,在朝议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又被父皇信赖,自己也是得罪不起。急忙转了话题,聊起了边关战事。
二位公主知道他们在研究对敌,忙告辞回了自己的寝帐。
娉婷回到自己的帐中由着宫人将簪珥钗环一一摘下,顿时一头乌绿的青丝如瀑流下,一个宫人拿着玉梳轻手轻脚地为她梳理。
对着雕工精致的缡镜,娉婷左看右看,镜中人无论怎么看都是风华绝代,当世无双。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伸手一推,将面前的铜鉴扫到了地上。
几个宫人看见公主作色,不明就里,吓得簌簌抖衣而站。
“娉婷?”依婷刚好进来,看见娉婷正在生气,伸手喝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走近妹妹。“这好好的,见到了人,怎么反倒生起气来?”
“姐姐,我——”
“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依婷回身坐到了娉婷身边。“姐姐虽在宫墙内长大,却也风闻这个轩辕独断专行,十分霸道,不喜受人控制。”
“那又怎样?”
“你若有心就要忍受他的专横,不可以使性子。他不是受人摆布的主儿,你得顺着他。”
“可是——他都没有看我一眼。”娉婷叹了叹气,无限的失落。
“刚刚见面,时间还长。”依婷笑着摸摸她的青丝。“妹妹风华绝代,连父皇都说,妹妹这倾城之色若是本朝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你还担心么?”
“也是——”
娉婷眉梢一挑,朱唇一勾,笑了起来。
红衣率人先行离去安排王爷的下处,舞阳一个人在帐外恭候,直直站了几个时辰,丑时已过,站的腿都已经有些发软。困倦得只想就地躺倒睡去,连日奔波劳累,没有片时的休息,她自觉已经到了一个极限。除了中军大帐在庆贺胜利,不远处的军士们同样聚在火堆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的划拳,纷纷攘攘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虽然此役大胜,她作为子民应该格外兴奋,偏偏没有被这胜利感染,却分外觉得乌泱乌泱的喧闹声闹的她头疼。向才轩辕一醉的举止已经让她失了镇定,她百般的计划里独独漏掉了他会这么快被认出,听在山洞的语气,他象是已经认出自己,却偏偏携了一份异样的味道。自己几乎是换了脸,去了原来的香气,铰了头发,换了声音,居然被认了出来?她思来想去,以青老的绝技,本不应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身体疲倦,脑子也是混沌一片。仰面看着天际一勾弦月,在眼前也恍惚起来。
“回营!”轩辕一醉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冷漠吐出两字,向前走去。
舞阳听见他说回营一语,山洞的一幕突然浮现,直吓得激灵一下,背上的冷汗倏地滑落,只觉浑身酸软,一身的气力登时抽尽。不敢犹豫,只得勉强打叠精神跟在后面。
轩辕一醉的临时大营设在桓疏衡大营的边上,此行不远不过几里地之遥。夜风瑟瑟,灌了一袖子,舞阳跟在轩辕一醉身后,心下忐忑。
“看出多少?”轩辕一醉一回身,捏住舞阳的手,拉进怀里。
“奴婢驽钝,只猜出一点。”舞阳低声回道,想了一下,主动将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轩辕一醉咧嘴一笑,却不肯承她的情,依旧将手放到了腰上。“说说看!”
舞阳再次将手伸进他的大手,“舞阳身份卑贱,能得王爷青眼,不胜惶恐。”
“哦?”轩辕一醉的手绕过她的手放到了胸前,毫不客气地抚摸起来。“继续。”
舞阳伸手去推,不过是白费功夫,无奈垂下手。
“王爷藉舞阳逼隐宗宗主现身,又与西戎军队合作,分兵六路击溃了耶律雄的主力。如今大军到处,敌军闻风而逃,短期内必不敢再犯边关。”
“哧”地冷笑了一声:“跟本王说话,总是要留一半?”
“舞阳不敢。”
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轩辕一醉的手扣在了舞阳的肩上,舞阳浑身颤栗起来,冷汗唰地沁满了额头。
“王……爷!”舞阳的手指不住颤抖,声音隐隐一线走调。
“本王看你与他人倒是言谈甚欢。”轩辕一醉将头倚在她的肩上,手重又放在了她的胸前。“是不是?”
舞阳站直了身子,不敢则声,抬眸望去,此时时近破晓,弦月已经落下,黎明却还没有到来,在那月与日的交替间,最后那一抹凝住的夜色竟象冻住了一般,又冷又黑。
私会
“他是奴婢的师兄。”舞阳伸手擦了擦汗,又一次将手塞进了轩辕一醉的手心里。“奴婢错了,求王爷恩典。”
轩辕一醉心满意足地握住,鼻子抽动几下,嫌憎地开口道:“本王不是庞涓。”随后又道: “我的舞阳真是招人喜欢,公主都惦记上了你,要你去伺候,愿意?”
舞阳听见他的话正在入港,细一思量,却想起他偏偏用了“我”字。
“奴婢——不愿意。”
“嗯——”
轩辕一醉伸手一点,舞阳软软地倒在他的身上,手一抄,抱着她走进了自己的大营。
夜色深深,除了巡哨兵丁,大家都在安睡,红衣在大帐里打盹,听见声响,急忙睁眼站起,看见主子正抱了舞阳进来,本能地想要接了过来,伸了一半急忙放下,向外退去。
轩辕一醉并不理睬,抱着舞阳向内室走去。低头看看睡熟的舞阳,嘴角弯了弯,伸手解了她的腰带,替她宽了外衣,这才放到床上,就势躺在她的身边,拉过锦被盖上,也睡了。
轩辕一醉走出内帐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红衣等俱在中军帐恭迎着。
“红衣,着人仔细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她。”轩辕一醉坐在太师椅上,冷漠吐出一句。“第五呢?”
“刚刚返回,受点小伤,属下安排他休息去了。”
轩辕一醉听了并不说话,只是微微嗯了一声。
“去桓王大营!”
舞阳足足沉睡了两天,虽是沉睡,梦里还是纷纷扰扰,十分不想醒来,终究还是要清醒的。
睁开眼睛不过瞬间,她几乎是一跃而下,急忙低头检视,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一套浅兰色的绣花锦袍,与扈从的衣饰不同,却依旧是男装。
环视周围,案上一灯昏黄,虽然是临时大帐,里面陈设依旧奢华,厚厚的地毯,花梨的几案,紫榻,绣着喜鹊登枝花好月圆的紫色锦帐。
门口案上,一炉沉香正袅袅出烟,她微微嗅了嗅,断定烟中已经下了“怡梦香”。
抬起袖子自己闻了闻,身上沾染的汗味已经不见,反倒多了些许皂角的清香,嘴角扯了扯,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急忙翻翻枕下,自己的东西都在,伸手拿起,一一结束停当。
“澄二,咱家王爷什么时候返回?”
“这也是你我能知道的?”
“舞阳这小子一觉睡到现在什么时候能醒?”
“别说话!”远处一声怒喝。
舞阳凝神静气,判断着守卫的位置,想了想,在床边翻出一件黑色斗篷,裹在身上,撩起背后的小天窗,身形一纵,跃出了内帐。不过几个闪落,人已经在军营里搜寻一遍,找到了欧阳九的军帐。左右看看,没人注意,避过外面的流动哨,舞阳身形一弓,走进了欧阳九的军帐。
欧阳九已经苏醒过来,此时正倚着被子,虚弱的喘息,重伤之人,讨厌人声,是以并没有人侯在一侧。
“欧阳九!”舞阳走到屋子中央,停住了脚步。“你……还好?”
“舞阳!”欧阳九惊喜交加,撑着身体就要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动作太急,一口气堵在嗓子中,剧烈的咳嗽起来。
舞阳走了几步,伸出两指点了他的几处大穴,就势坐到了床边,伸出两指压在他的腕上。
欧阳九手腕一动,并不老实让她诊脉,反手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舞阳急忙抽了出来,脸色微微一白。“欧阳,你能脱离耶律寒天的魔掌,舞阳实在没有料到!”
欧阳九嗯了一声,又伸手握住,灼热的温度开始在手上漫延,舞阳一时恍惚,心下不忍,却还是一寸一寸的抽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王爷——知道吗?”
舞阳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他不在!我溜出来的。”
“两世为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欧阳九微微一声叹息。
“欧阳兄谦谦君子,自有天佑。”
“你要小心。”欧阳九示意舞阳去端杯茶来。“舞阳,耶律寒天认出你了。”
“知道。”
舞阳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却并不送到欧阳九的手里,手微微一碾,一股淡淡的冷气笼在茶盏上。这才将茶递到欧阳九的唇边,欧阳九的一对墨黑眸子一直围绕在舞阳的身上,不肯移开,此刻见她如此体贴,禁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这是失传近百年的功夫……”
“是!寒冰魄。”
一时两人无话,四目相对,不知道说些什么。
猛听得毕剥一声,油灯陡然亮了一下,接着又暗了下去。舞阳嘴角动了动,走到油灯前,拿起烛剪,想了想又放在桌前。
“舞阳……等回到京城,我想办法辞去职务——”欧阳九终是开了口。
“欧阳兄志向远大,如今正是受重用的时候,怎可半途而费。”
“舞阳!我老家在上雨城。年前,趁着年假我在那里购置了一个庄园,桃花十里,溪水潺潺,……只缺……一个女主人。”
这一个瞬间,舞阳恍似听见莺声呖呖,黄雀啁啁;眼前春光明媚,有百花烂漫,落英缤纷,清澈溪水绕过卵石,汩汩潺潺奔向远方,情不自禁的闭了双眸。
——这样的生活……
睁开眼,只有一灯如豆,口中恶苦,轻轻摇摇头。“欧阳大哥,谦谦君子,定会聘得如花美眷。到时候舞阳为兄道贺。”
“舞阳——”
外面风声一响,舞阳目光一滞,心知不好,急忙拱了拱手,来不及道别,闪出了帐外。欧阳九看着,手握成拳,脸色发青。
帘拢一响,第五手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后面两个军中大夫跟在身后。
“王爷即刻亲来探望仁兄!”第五咧着嘴,笑得异常舒心。“此次欧阳兄必会升迁。”
轩辕一醉在暗处看见舞阳鬼鬼祟祟从欧阳九帐内快速奔出,一路躲躲闪闪避过流哨的耳目,返回了寝帐。双唇紧闭渐渐泛白,两只眼睛如剑般狠狠刺向舞阳的背影,良久却只是微微哼了一声。想着前夜她居然很乖巧的将手伸到自己的掌心,一时心中怒火上炎,压制不住。恨不得揪了她拍上两掌,才解心头恨意。
打量着她已经进了寝帐,这才走进自己的大帐,侍卫们看见自家王爷冷着脸子走近大帐,避之唯恐不及,哪敢近前,齐斩斩单膝跪地,见礼毕,纷纷向远处散去。
轩辕一醉伸手一挑帘拢,慢慢踱近里间紫榻。
舞阳早在里面听见的脚步声,适时睁开了眼睛,看见他进来急忙坐了起来。
轩辕一醉心里一哂,嘴角弯了下去。也不说话,伸手抄起她狠狠裹在了怀里,冲着她的嘴狠狠扎了下去。
嗯?微哼一声。
朱唇一木,舞阳只觉嘴里微腥,一股细细的血腥味在舌间缠绕,很快溢满了唇间。
舞阳涵养在深,也被他的举动激怒,呼地一声抬起左手,一掌拍向轩辕的肩头,嘴唇居然被这魔鬼咬破了。
轩辕早有准备,手腕一翻,不见如何动作,不过一拉一带,舞阳的双手已经被她反剪在背后。
“嗯,胆子不小!”
“你好生无礼。”舞阳气得浑身发颤。
“无礼?我让你看看什么是无礼。”
轩辕遽然伸出两根指头点了她几处穴位,舞阳的身子软在了他的身上。轩辕一醉用力一扯,舞阳的襕袍被他撕开,扣袢脱落,肩头露了出来。
“轩辕一醉,你——无耻!”
轩辕一醉听而未闻,嘴巴扎进了项间,啃咬两下,噤起鼻子嗅了嗅,嫌恶地皱皱眉,眼睛却是上下打量着冰雪肌肤。“本王准许你出门了?”
“我——”一口气呼不出来,舞阳再难冷静。
“你什么!”轩辕一醉抬起一对冰冷的眸子狠狠瞪了一眼,怒声喝止。“跟本王说话如今也拿糖起来,敢直呼本王名讳?”
“那又如何,王爷眼中侍卫与仆从原不是人!人命也不过是个儿戏。”
“想不到雪影剑倒是心系苍生哪!”轩辕一醉微哼一声,手沿着雪白的颈子摸了下去,衣裳撕开两半。
“放开我,舞阳已经答应与王爷合作,因何这般作弄于我,若是不放心,就一剑杀了我!”
“本王放心。”轩辕一醉哼了一声。“你若去见杨八方,本王会更放心。”
舞阳心里越来越绝望,她自幼习学寒冰魄,是以对怡梦香有些抗拒,自忖醒得早些,这个魔鬼必不知晓。一时挂念欧阳的伤势,才偷着出去探望,不料被这个魔鬼又掐住了小辫子。他居然将自己防范得跟乱臣贼子一般,心里升起阵阵的寒意。
“总是因舞阳受伤,舞阳心生愧疚。”舞阳头一偏,躲过他的嘴。
“愧疚?”
轩辕淡淡哼了一声,嘴巴开始向下亲吻,舌尖早已经纠缠在舞阳的红红的花蕾上。
“轩辕一醉,你放开我!”舞阳动不得,眼睁睁看着。
“放开你,想杀了本王?”
“没有王爷的独门解药,舞阳的小命捏在王爷手里,我怎么敢!”舞阳恨恨地说道。
“本王看你并不在意,忙的甚欢。今日八竿子打不到的师兄,明日生死弟兄,忙得紧哪!”
轩辕一醉不再言语,舌尖不住挑弄着小小一点樱桃,舞阳只觉脸红心跳,口内发干。不想这个瘟神的嘴巴开始忙不迭的向下摸索,一时心烦意乱,顾不得思忖他话里有话,只得软声认输。
“……王爷,奴婢再不敢私自出去了,你放开我罢。”
“明日返回白马镇,本王……”轩辕的下巴顶在舞阳的下腹上,听了她的话,抬起眼眸看着象涂了一层胭脂的脸,声音隐隐夹着一丝暧昧。“传闻舞阳有听而不忘之能,嗯?”
舞阳眼底蓦地闪过一丝清亮,随即闭了眼睛。
嗯?
轩辕看她闭目不语,不禁又哼了一声,唇角弯了弯,手继续向下触摸。
“……舞阳明白!”舞阳心里一酸,却并无想流泪的冲动,淡淡回道。
“明白就好!”轩辕一醉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偏生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的脸,却不肯给她解开穴道。
“王爷!”大帐外有侍卫的声音响起。“齐王派人来请。”
“就这样呆着,回来告诉本王你什么时候冲开的穴道。”
轩辕一醉笑着拍拍舞阳的脸,信手拉过被子覆在她身上,扬长而去。
“轩辕一醉——”舞阳极想脱口而出骂他是魔鬼,终究有求于人,生生憋了回去。
往事(伪番外)
一灯如豆,晕开了夜的黑。
舞阳独自一人枯坐在窗前,夜风夹裹着斑驳漆黑的树影不住的击打着窗棂,一颗心便也随着这摇曳的树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终是不能安稳地停在腔子里,眉头微微锁紧,无限往事渐渐堆压在心头,压得难以呼吸。
室内无人,只有一炉迦南沉香袅袅依依相伴。舞阳信手拿起案上的一只打磨精致的四缡铜镜放到了面前,一张很平凡的脸,若是放在男子身上,这是一张还算清秀都雅的脸孔;若是属于女子,这便是没入人群即刻消失的寻常面皮。为了变成今日这张脸,为了祛除身上的女人气,她付出的是非人代价。
镜中人嘴角轻轻扯动,一勾讥刺的冷笑掉了出来,象一把锋利无比的血刃狠狠的刺了过来,舞阳下意识地一闭眼,眼眸睁开时分,闪过无限寒凉。
江河逆转,光阴倒流。三年前的一情一景便清晰地刻在脑海,轩辕一醉曾经的话一字字,一句句,一声声,便如这杀人不见血的刀将自己切割的体无完肤,锥心刺骨。
……
“舞阳,你即刻动身。”天机子看着正在仔细勾勒描绘地图的舞阳,深深叹了口气,神情异常严肃。
“师傅,何事遣徒弟下山?”舞阳急忙放下羊毫,垂首侍立。
天机子看了一眼,咂摸一刻,这才缓缓说道:“孩子,往事为师不想多说,你都已经清楚。”
舞阳抬眸看见师父欲言又止,心里奇怪,急忙走近师父,扶着他老人家坐下。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师傅斟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给了师傅。天机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爱徒,风华绝代,端庄沉静,一张脸已经足以让世人惊叹,自己也暗暗摇了摇头。
爱徒做事冷静,中规中矩,父亲母亲不过几年的教导居然已经深深植入她的心,指导着她的一言一行。怎不由得自己喜爱,恨不得将一身所学悉数教与她。
“……舞阳,此事虽于理不合,事发突然,既然处在江湖不能顾及许多。”
“这,这?!”舞阳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一张端庄清秀的脸霎时象沁出了一层血。“师傅,这怎么可以?我是——”
“虽是于理不合,却不算逾钜。”天机子看着徒弟不情不愿的脸,甚是心疼。“总有师傅将来主持大事,他不敢小瞧了你。权宜之计,也是为救他。”
“这——”舞阳虽然出事冷静,此刻却也变颜变色,脸上阴晴不定。抬眸看看师傅,知道事情断无转圜的余地,不敢违拗,最后终于低下头来。“是,师傅!”
“为师知道委屈了你,只是如今内忧外患,做子民的总要舍小义成就大义。”
“舞阳明白。”
“青老会传你一手新的功夫。徒儿,你放心,总有师傅替你做主。”
“是!”舞阳面上平静下来,心里却是做酸。“舞阳幼失所恃,全凭师傅做主。”
“暂且忍耐两年,如今已经有些眉目,待为师彻查清楚,定要为……讨还公道。”
“谢师傅!”舞阳抬眸看着师傅,迈步走到师傅身侧,不再言语。
趁着漆黑夜色,舞阳仰面看看混沌苍天,无星,无月!心底不禁油然升起一丝叹息。
掩上面纱一身俱裹在黑色斗篷里,快步走向不二桥,莫问一人早已经提了灯笼在桥头恭候。看见舞阳袅袅行来,急忙躬身施礼,舞阳只是轻轻点头,却并不说话。莫问心里也自忐忑,却温和地伸手示意向前走。
舞阳眼神瞟过莫问,并没有吐出一字,只是跟在莫问的身后安静地向里面走去。似乎在专注地走路,心无旁骛。
莫问侧目偷偷打量着来人,体态轻盈,隔着面纱,看不清脸上容颜,只觉得一双眼睛清澈幽深。想着老人家的吩咐,心底明白来人绝非寻常女子,她的脚下半点声音皆无。
舞阳侧眸看看温和的莫问,一颗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三日内,断不许人进入密室。”一声密语吐向莫问。
“是!”莫问急忙答应,不自觉地又抬眸看看。
舞阳沉了沉心,暗自舒了一口气,既然别无选择,她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暗门打开,舞阳一个人闪身进了密室,步履沉着,一步步走近她无法选择的前路,不敢再做它想。
啪嗒一声,石门阖上,舞阳情不自禁地回眸看看青灰色的大门,心里竟有一丝酸涩。门里门外,从此两个世界。她虽是不敢奢望,却无论如何不想居然是今天这样的方式。伸手点了自己几处大穴,封了功力,这才叹口气提足向前。
一步一步向里面走去,曲曲弯弯的暗室通廊竟象是走不到头似的,恨不得她就这样走下去,前方的事便悬在那里,过去的事躲在了门外,她只是在一步步地走,不用想前尘,不用思旧事,安安静静地走路而已。只是这里真的只是一条路,一条不是很长的路而已,总是要走到尽头的,时间也并不很长。
暗门开启,一个神仙般的公子突然转过身来,站在了眼前。
舞阳的心咯噔一声,恍惚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声一声,饶是心里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两片红云还是不听话地飘上了双颊。
眼眸微微抬起……
嗯?他?
居然是他?
真的是他?
这个世间居然会有这样的巧合?,那一瞬间,心象是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外面的阳光哗地一声洒了进来,欢喜油然而生,一颗心顿时被细细的喜乐塞满。
昨年的君子剑争夺赛上,自己易容而行,远远看着他从容潇洒,气定神闲有如闲庭信步,弹指间已经博得头筹,让无数英雄拜服脚底。
同时折服的还有远远偷窥的自己,那个丰姿神秀,挺拔如修篁,一袭白色襕袍的少年公子,在自己眼中便是天上也少有的人物。
一颗心砰通砰通的跳了起来,不曾想这个自己只能仰望的人物居然会是自己的良人,真的是自己曾经暗暗思念仰望不可企及的少年?舞阳的手轻轻捏了捏,自觉手心里微微有些汗意,暗暗吞了吞干唾,这才走上前去。
“公子!”舞阳走到他的面前,安安静静裣衽一礼。
不等她听到什么,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揽在了怀里,面纱轻轻被撕了下去。
“莫问果然有用!”轩辕一醉看看怀中人的脸,眉峰抖了一抖,如此佳人倒是第一次见。
“公子!”
“居然寻了个绝色的!”轩辕一醉一哂,不再言语,揽住舞阳便向里间走去。
舞阳的心砰通砰通的跳了起来,手不听话地按在了胸口,只觉一颗心跳的厉害,就要顶破了腔子飞了出来。
“本王不会吃了你!”轩辕一醉看着怀中人的举动,冷冷一声。
舞阳心里一惊,这才感觉身边的人一身冰冷,连捏着自己的手似乎也在微微颤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冷寂的侧颜欺霜胜雪,唇色发青,整个人象是笼在了冰窟中。
心里油然而起的一丝不安,却只是沉静地垂下头去,顺从地随着他向内室走去。
轩辕一醉浑身颤栗,痛不可挡,不再言语,只是裹住怀里的佳人走进精致的紫榻。
“与本王更衣!”轩辕微微皱眉,一声低喝。
舞阳手指松开攥紧,攥紧松开,不过眨眼之间抬起手来,脸上如沁出了血。却还是听话地轻轻伸手去解开他的腰带,去了他的襕袍。
“继续——”轩辕声音里夹着一丝不耐烦。
舞阳低头看看脚下,手指微微有一丝颤抖,却着实迟疑了一下。
“嗯?”轩辕一醉的鼻子里一丝不悦,一把抓过舞阳的手,轻轻一推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舞阳不等说什么,“嗤”地裂帛之声,轩辕一醉一把扯开了舞阳的斗篷,片刻功夫剥去了舞阳的衣裳。
“公子!”
“既然来了,你该知道要做什么。”轩辕冷冷看看,双手同时掬了温软胸房,男子特有的温湿气息喷了一脸,那一双手揉搓两下,毫无半点怜惜。舞阳羞愧地扭头不敢言语,却也不敢反抗。
一个健硕的男身就这样压在了她的身上,很快尖锐的痛楚传来,一口气上不来,卡在了喉间翻滚,舞阳暗自抿着嘴唇不住的皱眉,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由身上的人不住的动作,同时不禁意间滑过他的手腕,轻轻触碰他的寸关尺。
三日后,轩辕一醉沐浴已毕,胸臆间不再气闷,看着眼前沉静的绝色红颜,嘴角滑出一抹淡淡笑纹。
“送你黄金千两,赎了身,好生过日子去吧!”
“嗤”地一声……
一柄锋利的血刃不见血地刺进了她的心,舞阳的眼眸渐渐睁大,饶是素来沉静,此刻身子竟象秋叶一般瑟瑟抖了一抖,一颗心突地坠落下去,坠入不见底的深渊,天堂与地狱就这样大喇喇地揉搓在一处,硬生生塞进了她的脑子。
那残酷的薄唇不住开阖,吐出的竟是这等狠灼言语,字字如剑,刺穿了她的心肺。
舞阳垂下头去,片刻抬起眼眸,手放在腰间,对着轩辕福了一福。
“谢公子,管家已经给过赏赐了。小女子虽然卑贱,却对阿堵物不甚感兴趣,愿公子,好——自——为——之!”说着站起身来,扭头安静地向外走去,再不肯回头。
她生怕一回头,眼泪就会砸落下来,丢了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呃?”轩辕一醉一怔,待要询问,却停了下来,嘴角滑落一丝不以为然的纹路。
舞阳退出密室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跌倒。一颗心不知道曾经装了些什么,此刻突然被生生掏空,汩汩冒出了鲜血,痛不可挡。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强抑制自己的失态。
“姑娘!”
“嘱咐你家主人,百日内不可近女色,否则毒发无解!”舞阳冷冷吩咐。
“是!”
舞阳再不看他,快速向外走去。
“我送姑娘!”
“不必!”舞阳依旧密语吐出,身形一晃,飞身而起,御风而行,迅速消失在夜空里。
莫问看着渐渐不见的身影,片刻失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咂摸不透。
舞阳一个人双臂伸张,御风而行,象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眼泪再也止不住。处子血救了这个魔鬼的命,换来的居然是他如此的不屑和鄙视,一路晓行夜宿,几乎是哭着返回了缥缈峰。回到缥缈峰后,虽然勉强跟师傅见了礼,却是再也不能淡定。
天机子看着两眼红肿的徒弟,情知发生了意外,心里突然不安。
……
你这魔鬼!
舞阳挑起一缕长发咬在嘴里,凝眸看着窗棂,半是落寞半是冷淡地一笑。有风簌簌刮过,很冷!
为了师父遗命,她终是再次走到他的面前……不愿见不想见终是不得不见!
献身
舞阳缩在房间里不能出门,事以至此,心中知道要发生什么,倒不甚在意。心里更多的是思量杨八方关押在哪里,欧阳九的伤势如何,第五的话是否可信,石非能否听自己所劝尽早离去,自己下一步如何动作,一时间纷纷扰扰,心里象是算盘珠子在不住的拨打。
杨八方被擒,轩辕早已明了自己的武功渊源;不肯明说,想也是给老人家留了三分薄面,有几分忌惮。
外面一阵声响,有几个下人抬了浴桶和热水走进外间,正在将热水轮番注入到浴桶里。
心里一哂,舞阳扯下嘴里的头发,只觉手指尖都是麻木的,四肢百骸都变得酸软。
想了想,走出内室,对着外面几个小仆从挥了挥手,下人鱼贯而出。舞阳抬起手,无力地解开了衣衫,坐进了浴桶里。浴桶里热气腾腾,一时间整个外间都氤氲着淡淡的松香味,整个人渐渐恍惚起来。
心里有事,却只是想不通,自她下山就是诡异事接二连三,波折不断。这个魔鬼对自己防范的如此谨严,竟不给自己留下半分回旋的余地,看情形全身而退已无可能。
旬月以来,舞阳第一次舒舒服服洗个澡,自觉浑身轻快,伸手着拿起细白手巾将长发绞干,这才回身准备穿衣,心里“砰”地一声,巨石砸过,在屏风上的衣衫已经不见。她的功夫与他竟然有如此大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