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 31 章

《不是不可以》》 · 一树梨花一溪月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骆同学志得意满的坐在办公室里安排楚离这几天的行程,舅母的侄女来看望姑姑,他这个表哥自然要略尽地主之谊安排好接待事宜,所以——

“阿楚,你这几天把事情跟周交接一下,接下来的两周时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待好洛诗,陪着她到处转转,其它事情都不用管。”

“为什么?那是你的表妹可不是我的。”楚离推了推眼镜,十分不满这厮时刻准备拿他当替死鬼的做法。

“因为我怕苏不答应啊。”骆闲闲的说着,“不然,你去跟她解释?”

“明明与我无关,干嘛要我解释?”还是算了,那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狠起来杀人于无形的苏蓉,更加热衷于用他去草船借箭,这两个人,真不愧是天生一对!

“呵呵。”骆笑得开心,总看见苏蓉开阿楚的玩笑,原来的确很过瘾。

楚离满脸不忿的闷闷离开,骆又想起他跟舅父之间的那场谈话,他告诉苏蓉舅舅提醒他要小心看紧她,其实是断章取义了。

那天他和舅父的谈话的确是从她们学校的校庆开始的,不过之后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小涵,上周我回学校见到那个姑娘了。”骆部长站在高大的书架前寻书,回手指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嗯,她叫苏蓉。”他安静的坐下,猜不透舅父的意思。

“是个漂亮的姑娘,而且刘老的学生,学问自然也是不差的。”抽出一本《维基经济学》,走回宽阔的书桌后面,戴上眼镜细细翻看。

“是。”没有摸清舅父的意思,他谨慎的回应。

“上次你被扣,是她的手笔吧?”轻轻的翻过一页,嘴上很随意的跟他闲聊,“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很有些手腕”,沉吟片刻,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处理起事情来干净利落,令人刮目啊。”

“是,换作是我也不会更好。”他有些得意,舅父能肯定她的能力应该是件好事吧。

“不过,小涵啊——”,舅父大人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听得骆的心理一沉,恐怕话里有话啊。

果然,只听骆部长这样继续说道:“这样的女孩子机敏强势,是无可挑剔的合作伙伴,但是娶回家作妻子就不合适了,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家庭。”骆部长话锋突转,情势急转直下。“何况,她在学校似乎有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不离左右。”

“……”关系很好的同事?这件事要找她问清楚。不过舅父既然开口,必然是已经有了应对之计,所以他暂时忽略这一节,只是沉默着,静待下文。

果然,稍微停了一会之后,部长再度开口,“小涵啊,你舅母的侄女洛诗还记得吗?上次见时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比小时候还要漂亮,过几天她放暑假,正好过来陪陪你舅母,你抽时间带她们四处逛逛吧。”

原来醉翁之意在于此啊。他看向舅父,光滑的深紫色桌案之后,天命之年的舅父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中的警告意味明显,看来舅父并不满意他的选择。

“舅舅,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他沉沉开口,“我不认为娶她有什么不合适,我倒是觉得我们这样的家庭有些配不上她。”毫不掩饰对舅父口中家世的不屑。

“小涵,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的家庭让你不满了?像当年你父亲为了国家鞠躬尽瘁,差不多是死而后已了,有哪点让你看不惯了?”骆部长对姐夫当年的事迹颇以为傲,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微词。“跟洛诗结婚可以让你平步青云,有什么不好?我早就希望你从政,也是希望你能继承你父亲的志向,为这个国家开创一个繁荣的未来。难道你不想吗?”多年的官场沉浮令他言谈间自然的流出几许威严,此时面带薄怒的站在那里连声责问,立刻让此间的气氛变得紧张。

“舅父,我开始就说过,不愿从政。父亲只希望我作个于国于民有用的人,他的愿望里并不包括让我从政一条。手握重权的确可以翻云覆雨,成就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企业的事业,但是我志不在此,况且如今商业在经济生活中所占的地位已经不容忽视,国际争端也不是光靠几个政治人物就能左右的时代了,有些问题必须依靠商业手段,这一点舅父你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他默默承受着舅父的怒火,说出的话却依然坚定,一如当年他执意经商时所面对的,那时不光是舅父,连外公也反对,他们都认为只有从政才是对父亲遗愿的最好抚慰,可他记得清楚,父亲离开时,拉着他的手跟他说:对不起小涵,我没有照顾好你和你的妈妈,现在我可以去陪她了,但是却要舍下你,记住,一定要做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这是爸爸的希望。

他那时只有十三岁,却异常清楚的记住了这句话,甚至父亲当时的语气都清晰得无以复加。从商这十年来,他一直恪守父训,尽力做到诚信为本回馈社会,只除了这两年暗中为舅父所做的那些,虽不至于违法,但毕竟是台面下的交易,恐怕有违父亲光明磊落的性格。

“我答应过舅父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既然您提到父亲的遗愿,我想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他起身,态度恭谨,朝舅父微微躬身,当年的承诺,近日得以了断。

“你,你什么意思?”威风凛凛的骆部长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本他以为,这孩子当年提出可以在经商后帮他打通各方关系,只是个缓兵之计,没想到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真的帮他摆平了许多枝枝节节,让他这几年的仕途一路顺畅的走来。而今突然撒手不管,无端的令他一阵茫然,那些事情怎么处理?还有很多关系要靠他去维系,怎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是我能左右的,江城的股份已经在她的名下,怎么决定要看她的意思。”他清楚明白的陈述事实。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做,那是你的心血啊!”也是我的依靠啊!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

“没错,江城是我的心血,所以我给她了。”他微微笑,随即又皱眉,这些天苏蓉把所有的事情扔回给他,说是要专心教书,其实是不满他被牵扯太多,连日来的忙碌也让他深感疲倦,才想到放手,如果这个决定让舅父不满,那也没有办法。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2 章ˇ

一整天并没有什么事,她安心的写着项目报告,一转眼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整理好桌面,关掉所有电源开关,她提着电脑包转身离开。

出了楼门左转,向那边的停车场走去。拿出车钥匙刚要按下中控锁,赫然发现自己的车尾大剌剌的停了一辆狂野的jeep,墨绿色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原本沉暗的颜色也显得有些跳脱。印象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车子,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者为谁,于是停步。

“啪”的一声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有人下得车来。挺拔的身材英俊的脸孔和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是许久不见的邵大公子。

“嗨,苏。”唤她的腔调还是那么漫不经心,手里随意的摆弄着一个小巧的银色火机,菲薄的双唇轻轻勾起,“这么久不见,可曾想我?”

“想啊,”她未曾迟疑的回答显然令他有些意外,不待他开口,她接着说下去,“想你今天想要干什么!”

他稍稍错愕之后立刻笑开,俊俏的脸上眉目如画,笑意宛然,令人见之忘忧。邵公子向来不喜外人对他外貌的过份关注,平素只怕很少这样畅快的笑,不然恐怕很难维持他黑道大少的冷酷吧,苏蓉看着他的笑容小小的发呆了一下。

笑过之后的他似乎心情大好,也不在意苏蓉惊艳的表情,满面笑意的邀她共进晚餐。

“晚上我要赶报告。”她的语气委婉,实在没办法对着眼前的美人板起脸,尽管美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狠辣。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们也有半年没见了,即便是普通朋友也应该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吧。”他看着她的眼睛,敏锐的发现她眼底的犹豫,立刻步步紧逼,“我保证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举动。”举起右手向她保证。

想起上次晚宴的情景,脸上一热,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作声。

“就当是赔罪如何?我的确是有值得庆祝的事情,想找人一起分享。”他今日确实人逢喜事,却独独想与她共庆。

“哼!别跟我说今天是你生日。”她的语气冰冷不屑,却是应下了他的邀请。

他笑得认真,“当然,那么俗套的借口岂会用在你的身上。”伸出手臂虚扶她的腰间,带她走向副驾那边。

“切~可见还是用过的。”没有那幅阴阳怪气的表情,原来他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用在俗人身上罢了。”

“哼,越是自诩清高的人越是俗呢。”

“好,我是俗人,那么请允许我这个俗人做苏小姐的司机吧。”打开车门,随即做了一个极为绅士的手势,让她可以扶着他的手踩上颇有些高度的踏板。

坐在副驾上,看着外面的街景飞速后退,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车技与这辆车子的狂野外表相得益彰,再次感叹自己被美貌所惑,居然认为他的邵公子这个头衔是名不副实的,真真眼拙得可以。

“你的胆子不小,邵芳每次坐我的车总是大呼小叫。”

“呵,我其实胆子很小,不过我认为即使害怕也无济于事,索性就不去怕了。”

“怎么会?只要你说我一定会听。”这么说着,脚底下的油门却一点未松。

“是么?我也说过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怎么不见你听呢?”

“这个不算!”他想也不想的回答。

“所以,你只会听你想听的,而我想说的一定是你不想听的。”

他沉默,显然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跟她纠缠。车内只听见发动机的低沉咆哮,远远的,彰显着惊人的实力。

一路嚣张的穿街过巷,车子在市内最负盛名的饭店门口停住,立刻又门童上来为她拉开车门。他也下车,将车钥匙甩给迎上来的泊车小弟,拉着她径直往里走。坐上观景电梯直达顶层,他领她走进一间包房,落地窗外是一片夕阳霞光,远处蜿蜒的护城河闪着粼粼波光,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胭脂色,平添几分妩媚。

他在她身后落座,一旁的侍者上前恭敬的喊了一声“大少爷”,他一摆手,转头静静望向她,袅娜的身影娉婷而立,红艳艳的落日在她周身染上一圈光晕,垂在颈侧的长发也变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透着些许金光。

“想吃什么?”等她回身,他才轻轻的开口。

“你的地盘你做主。”她轻巧的落座,捧起青花茶杯细品,毫不诧异口中的余香缭绕。邵氏是本城的餐饮娱乐业的龙头,知名的饭店酒楼十之八九是邵氏所有,刚刚那句“大少爷”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他点头,朝一旁安静得很容易就被忽略掉的侍者颔首示意,也不再多言。

沉默令人尴尬,但她却没有任何打破它的意愿,宁可安静的啜饮清茶。

侍者刚刚离开,就有菜品陆续上来。

没有侍者在旁,房间里只有背景音乐在悄悄流淌,两人之间难得的平静。

他抬头看着对面专注进食的她,似乎那些菜色很能吸引她的注意,让她根本无暇他顾,甚至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么多年难得的一次心动,却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让他不能不介怀。

她举箸的动作缓了一缓,沉默片刻之后,悠悠的说道,“我原本以为没有人可以,后来才发现,原来只有他可以。”

眼前的人不可否认的出色,能得到他的青睐大概是每个女子的梦想,她也同样感到荣幸,却,也只是荣幸而以,小小的虚荣得到满足,此外并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连她都替他感到不公,但,无计可施。

“只有他么?”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如果是我们先遇到呢?”那个男人不过是早了他一步而已,他不信他的地位就如此的难以撼动。

“感情的事哪有如果。”她轻轻叹息,何苦执着于此呢?遇到便是唯一,天下女子又何止她一人。

“好,那我们就用实事说话。”灼灼的目光热烈的注视着她,缓缓的说道。

他的笃定让她心底浮起一丝担忧,只好笑着转移话题,“不是说有事情要庆祝?”

“嗯,邵氏刚刚竞得了奥运村的承建工程,包括村里的居住区、就餐区和办公区,和新闻中心。”这是此次赛事的基础工程,要求极高而且规模很大,竞争者都极具实力,包括江城也在竞标者之列。

“恭喜,这是极难竞得的工程之一。”她诚意祝贺,并不为江城的落选感到惋惜,毕竟正处在整合期的江城,其实并不适合拿下这样耗时耗力的项目。

“不失望?”朝右侧挑起的嘴角邪气的一笑,有些玩味的看着她。

“不失望。”她肯定的回答,“江城的优势不在社区建设,邵氏这方面的经验却十分丰富,我认为选择邵氏是奥组委的明智之选,你们的实力无可置疑。”

“你。。。”他若有所思的眯起凤眼,狭长的眼里尽是研判,“的确与众不同”。

“我只是就事论事。”她抿口茶,江城目前的战略,并不需要这种叫好不叫座的项目来赚取眼球,眼下的重点是提升企业定位和创造更多价值。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希望你也能够如此。”他垂下眼帘,轻声的自语。

“嗯?”没有听清他的话,怀疑的看向他。

“呵,尝尝这个,是这里最有名的甜品。”他殷勤的为她布菜,介绍菜品,绝口不提其它。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3 章ˇ

吃过饭,本打算带她去酒吧坐坐,却被她婉拒,只好送她回去。车子一路开到公寓门口,他显得有些不自在,想到那人在这里与她朝夕相对耳鬓厮磨,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涩。

转头便见她一脸的如释重负,道过晚安便要开门下车,他心下微微一痛,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微愕回头,“怎么?”

“你。。。小心些。”他突然不知说些什么。

“好。”她点头,朝他嫣然一笑,“谢谢你。”

望着巧笑倩兮的她,他的心突然一荡,想也不想的欺身而上,迅速的吻住那一抹娇艳。突然唇上一痛,错愕之下手劲一缓,立刻被推开,车门迅速的打开,怀里已然空荡荡。

他追下车,急急的唤她,却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影时迅速恢复冷静。

“骆,好久不见。”邵庭稳住身形,冷冷招呼。

“嗯,的确很久了。”骆向他点头致意,一贯的温和,尽管背景不同,毕竟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可是,原本和煦的笑容在低头的时候凝结,她刚刚走的急,还在微微的喘气,唇上沾了一点红色的印记,这丫头吃东西一向专注,经常挂了幌子都不知道,轻轻帮她擦掉,低声问,“怎么了?”

“嗯,没事。”她可不想这两人在这里打起来,忍了忍,还是决定忽略最后的慌乱。

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猜到她的担心,也就顺了她的意,抬头对邵庭说了句“谢谢你送她回来。”

“我送的是她,用不着你说谢谢。”他把双手收进裤袋,暗暗攥紧。对面的两人靠得并不近,他看在眼里却觉得别扭,尤其那条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更加碍眼,语气里明显的尖锐。

“没关系,都一样。”清冷的月色之下,对面的人俊美如昔,嘴角的一小块红色显得突兀,骆紧了紧手臂,语气仍然温和,却已暗舱汹涌。

“哼,是不是一样现在还说不准。”他紧盯着她低垂的双眸和微抿的双唇,缓缓的说。

空气中的火药味突然变得浓烈,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噼啪直响,真担心下一刻就会突然爆发。

正要回应,突然衣袖被轻轻的捉住,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在心里叹口气,有什么事情可以过后再解决,她现在在他的身边,还有什么比她更重要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现在他只想带她回家,没有兴趣在这里浪费时间。

---------------2008.8.13 --------------------

直到相携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邵庭才慢慢拿出一支烟点燃,今天从见到她还没抽过一棵,深深的吸了一口,看着烟雾袅袅升起,脑中的思绪转来转去,逐渐清晰,为了她,他决定放手一搏。

抬头看着楼上错落的灯光,他慢慢掐掉指间的那点暗红,朝旁边轻轻一弹,烟蒂划了一道优雅的抛物线,稳稳的落进垃圾箱。转身上车,在咆哮的轰鸣声中迅速离开。

电梯里,他的手握着她的,她已经不再慌张,但心底潜藏的那份担忧却越来越强烈,尤其是刚才邵庭那句含义不明的话,更让她从晚饭时就开始的怀疑重上心头。

“骆,邵氏会不会对江城不利?”

“怎么这么想?”

“今天吃饭的时候,邵庭提到邵氏中标的事,我觉得,他似乎另有图谋。”

“我知道。”他点头,看向她的眼睛里夹着小小的火苗,“他对你图谋不轨。”

“哎?”这句话说的,有点咬牙切齿哦,抬头仔细看他,平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破绽,不过——

“以后不要跟他出去吃饭。”他转头去看电梯的数字,不想让她看见脸上的紧张,不过,绷紧的下颌却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好。”她乖巧的应着。被喜欢的人紧张,是件很窃喜的事,她并不想拆穿他的醋意,却在心里小小的满足了一把,那份若有若无的担忧被抛到脑后。

第二天是正式放假前的最后一次工作会,因为昨天晚上没有开车,苏蓉特意搭骆的车去学校。下楼了才发现,自己的车子正规规矩矩的停在骆的车子旁边,愣忪了下,这车是怎么回来的?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呀,想了想,转头跟他说,“我还是坐你的车去,你下班了来接我。”

“好。”拉了她的手坐进去,很满意她偶尔的依赖。比起帮他处理公事时的独当一面,他更喜欢现在懒散娇憨的她,让他很有为人夫的自豪感,至于其他的,他都可以不放眼里。

刚进办公楼,就听见随后进来的李老师口气暧昧的问她,“刚刚送你上班的是男朋友?”

“嗯。”对正处在八卦兴奋中的李老师,她一向奉行惜字如金的策略,一语带过,不想引出她更多的话题。

“听说他在办公楼前的求婚很火爆?”八卦女凑过来,“还很,香艳?”

“快走,要迟到了。”电梯来了,她试图转移话题。

“是吗?”李老师急忙看表,然后表情一松,“胡说,我今天出门很早的,不要回避,从实招来。”

进了电梯,她沉默是金。

“喂,你男朋友家里很有钱吧,据说每次来接你的车子都不一样噢,还有专职司机?”

“没有。”犹记得那次坐小张的车离开引起的骚动,连忙否认,不想历史再重演。

“没有?可是昨天那辆很酷的吉普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他?哇,你另有新欢啦!”猛料啊,八卦女王立刻兴奋起来,追着她一路紧逼,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苏蓉没辙,高举双手投降,只好招供昨天是他朋友的车,结果,又引来新一轮的猛攻,“他朋友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人帅不帅?我家表妹还没男朋友,不如介绍他们认识,你觉得合不合适?”问得她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哎,难怪戴妃惨死,狗仔的力量的确强大,她现在已经有跳窗的欲望了。

从此苏蓉谨记八卦女惹不得的金科玉律,立志今后低调再低调,务必成为狗仔眼里的隐形人。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4 章ˇ

老师们终于也放暑假了,苏蓉开始尽情享受当老师的福利。每天赖到快中午才起床,然后MSN上骚扰某位正在办公的大老板,中午就出门四处扫荡觅食,回来看看书、上上网,等着他回来一起出去吃饭,日子过得懒惰得很。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早上干脆拉她去办公室上班,可是她只是看着他忙碌,根本不肯插手,惹得某人常常横眉冷对,偏偏她还幸灾乐祸的感叹:“袖手旁观的感觉真奇妙,甩手掌柜做起来原来很过瘾啊!”招得骆冲过来逮她,嘿嘿,至于逮到之后的处罚么,属于限制级镜头,恕不转播。

这天下午,苏老师正美美的窝在宽大的沙发上边吃冰淇淋边看她的学术杂志,偶尔抬头看看他英俊的侧脸,权当休息。突然一阵节奏强劲的阿拉伯舞曲响起,埋头公事的骆闻听狐疑瞟她一眼,这个铃声以前没听过,她也愣了一下,接通后刚听到那边一句热情的问候立刻便恍然,笑盈盈的嗨了声,“阿杜!”随后是一通叽里呱啦的汉语夹杂英语的热络交谈。

放下电话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跳下沙发,抱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坐到他的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阿杜升了亚洲区的副总裁,上周刚刚正式任命。”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阿杜在总部这大半年看来收获不小嘛,再回来就是副总裁了。

“哦,是吗。”他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刚刚听她跟那个阿杜聊得那叫一个热烈,从世界的经济形势到她大师兄家的苏牧生病了,天南海北的这一通说,她在自己面前倒是很少这么健谈的。

“是啊,我们不是还欠他一顿饭吗,你什么时候有空,要当面谢谢人家。”刚刚话说多了,抓起他的杯子喝茶,嗯,普洱茶好,减肥,最近好像猛长肉,估计是放假后少运动的关系。

“你安排吧。”上次的事情的确要表示感谢,可是,这个阿杜不会是又一个邵庭吧,麻烦。

“好,那我跟他约明天吧,就去吃淮扬菜好了,我们常去的那家?”

“好。”

菜馆的位置隐蔽,苏蓉只好在电话里给阿杜的司机指路,终于在包厢里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阿杜。他身上还穿着极正式的西装,一般人穿成这样都会凭空的生出些距离感,连骆也是与平时大不相同,没想到,即便如此这家伙依然可以明媚如斯,真是怪胎。

阿杜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也不管身上的西装笔挺,扎扎实实的给了她一个熊抱,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烁烁放光。

“苏,好久不见!”双眼湖水般湛蓝,盛满融融笑意。

“好久不见。”从他怀里脱出来,稍稍喘气,回身去拉骆,为他们介绍,“这是骆,这是阿杜。”

“你好,上次的事情还没有机会当面谢谢你。”骆抢先伸出右手,那个项目里双方只是在正式签约的仪式上握过手而已,这次是正式道谢,不论他对她的态度让他有怎样小小的不快,该有的礼仪还是一点不差。

“没关系,苏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只是举手之劳,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阿杜看着骆握手之后立刻去抓苏蓉的手,脸上不禁浮上一丝难掩的笑意,想起临行前苏的大师兄对他的叮嘱:帮我看着那小子,他要是敢欺负阿苏,你不要客气,先揍一顿再说!Tony是他敬重的前辈,他的嘱托当然要重视。

“骆,你的公司怎么会惹到政府的关注的?”在这里如果不能搞好关系会很麻烦,他可不希望苏每天为了收拾他公司的烂摊子到处奔波,所以一定要问清楚。

“因为一些原因牵扯到了公司,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发生。”知道这个阿杜跟她的渊源,干脆把他也当作她的那些师兄来应对,回答得认真谨慎。

“是么,那么。。。”

骆没想到阿杜啰嗦起来也是不容小视,还有,这家伙的中文功底真是扎实,还引经据典的旁敲侧击,一点不输那天的三堂会审。

---------------2008.7.15 更新-----------------

另一间包厢里,一位雍容的夫人正盘问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

“小楚啊,小涵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连陪我们吃个饭都没时间啊。”

“呃,公司正在准备奥运场馆的竞标,事情实在是多,他这段时间根本脱不开身。”扶了扶眼镜,他第一百零一次接受太后老佛爷的盘问,心里第一百零二次的抱怨骆,他这个舅母简直比那些刁钻的记者还要难应付。

“对呀,楚离哥哥,骆哥哥是总裁,又不用写标书,不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吧?”老佛爷身边的美少女一脸娇憨的问他,都一个礼拜了,连骆哥哥的面都没见到,开始怀疑面前这个楚离所说的可信度。

“那个,他的确走不开,不然也不会让我来陪两位了。”就是因为他不愿意来,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的呀。

“哼,每次都说走不开,我就不信连周末他都不休息?明天你一定把他给我叫过来!”太后第一百零三次怒目而视。

楚离无奈啊,在心理第一百零四次腹诽那个罪魁。

与此同时,骆突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惹得苏蓉连忙帮他叫了一碗热粥,昨天空调开得有些低,怕他感冒。

席间,阿杜和骆已经没了开始时的对立情绪,开始就国际国内形势和经济动态展开了深入而友好的交谈,相谈甚欢。

苏蓉起身去洗手间,路上刚好碰到出来透口气的楚离。

“阿楚,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跟女朋友来的?”走过去拍他的肩膀,这家伙,不会是约会女友吧。

“阿苏,你怎么在?骆呢?”惊叫一声,立刻压低。天哪,不会刚好遇到吧,要是双方撞上了,骆还不拆了他!

“嗯?”怎么突然小声了,大概是怕女朋友误会吧?她很配合的也压低声音,“我们在那边的牡丹厅。”

“啊?”天哪,居然还这么近!“那个,你先走吧,我等下去找你们。”还是先安抚好这边,然后再去通风报信好了。

“哦,好。”今天的楚离怪怪的,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5 章ˇ

回到包厢她还在想楚离刚刚的态度,越想越不对。

“怎么了?”骆转头问她,回来之后眉头就没打开过。

“我刚才遇到楚离了,不知道他跟谁来吃饭,说等下来找我们。”

“哦。”他的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巧?

“怎么你跟他都是一个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她忍不住抱怨。

“什么鬼?你们社会主义的人不都是无神论者吗?”旁边的阿杜奇怪,难道这里也有ghost?

“无神论就是不相信有神的存在,可没说不相信有鬼呀。”她笑咪咪的根阿杜解释,难得他这个中国通也有拌蒜的时候,当然要好好教育一下。

“是这样的吗?”阿杜有点半信半疑,来这里之前特意研究了社会制度和人文环境,好像记得数上不时这么说的啊,难道是记错了?

“当然啦,这个鬼世界呢,还分十八层。。。”她开始饶有兴致的为国际友人答疑解惑,把楚离的事甩到一边。

骆在这边摇了摇头,笑着听她跟阿杜胡掰,突然手机响,是楚离。

放下电话,心里决定还是过去打个招呼,不过——

那边阿杜已经完全接受了她的说法,不断感叹东西方的文化居然如此异曲同工,惹得她在一边笑的十分得意。

等到酒过三巡,阿杜起身告辞。

“你的司机回去没问题吧?”那个菜鸟估计开公车习惯了,只认得二三四五环,这种小胡同居然一概不知。

“应该可以吧。”

“要让他尽快熟悉路况,要不然多耽误事啊,跟你们打交道的也不止是写字楼里的机构,那些民间团体很多都隐藏颇深的。”

“我知道,以后不用车的时候就让他出去转。”

“好,那我们不送了。”

“ok,谢谢你们的款待。”

目送阿杜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她刚想往他的车子走过去,却被他拉住。

“苏,跟我去见见舅母。”他盯着她说话。

“现在?”她诧异。

“嗯。”

“可是,会不会打扰人家休息?”虽然不是很晚,但是现在过去。。。

“不会,她们就在这间餐厅吃饭。”淡淡的给出答案,眉头轻轻的皱起,也太巧了。

“什么?”惊讶,随即问道,“和楚离?”

“没错。”嘴角微微勾起,她的反映一如既往的迅速。

抬头看他带笑的脸,眉心的皱痕显出淡淡的担忧。

“好啊。”她答得轻巧,不拒绝,只想让那皱痕快点消失,能有什么事让他着恼?

-------------------------

等着他推开另一件包厢的门,跟着走进去。

里面跟他们包厢浓重的中国风不同,是欧式宫廷的华丽装饰,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德龄和慈禧”一左一右的分坐,楚离面对她们背对着门,这时候转过身来一脸的惊讶。

“舅母,最近太忙,周末也没有去看您和舅舅,抱歉。”他温文有礼的对舅母解释,左手紧紧拉着她的手,向舅母介绍,“这是苏蓉,我的未婚妻。”

“舅母。”手上一紧,她乖巧的出声问候。

“未婚妻?不是还没订婚吗!”面前的妇人语气轻慢,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眼神锐利的扫过她的全身,不见一丝笑容。

“我们年底结婚。”清楚的知道舅母的门第之见,一定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他,还是好脾气的解释,朝深色谦然的楚离点头,手里依然拉着她的手不放。

“骆哥哥,怎么没听姑父姑母提过你要结婚啦?”一旁的美少女坐不住了,从他一进门就看见两人紧握的手,心里酸酸的。姑母叫她过来的时候暗示过要她做骆哥哥的女朋友,她记得年少时就英俊挺拔的他,心下满是欢喜,可是来了一个多星期都没见着他,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居然手里拉着别的女人。

“洛诗,好久不见。”他浅笑,小丫头果然是长大了,可是——

“小涵,不是说好了要陪洛诗好好玩玩的吗,明天跟我们一起去颐和园。”太后老佛爷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根本不容拒绝。

“舅母,”他为难的抬头,看着舅母有些僵硬的表情,看来这次真的生气了。舅母多年来强势惯了,尤其是在家里,连舅父也要让她三分,“我明天有个酒会要参加。”

“什么酒会那么重要?推了它!”如果让老佛爷来管理公司,一定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

“不能推的,是奥运主场馆的竞标酒会,对江城来说很重要。”他解释,原本他是不打算去的,不过看眼前的情况,不去不行了。

老佛爷果然不说话了,在丈夫身边呆久了,而且本身就出身官宦世家,在这些事情上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谁都知道这个工程的意义重大,若是能拿下,无论是对公司的声誉还是影响力都会有很大的提升,当然不能不去。

“那,酒会之后呢,洛诗都来了一个星期了,也不见你陪着吃顿饭。”没有了先前的强势,转而变成了妈妈式的唠叨。

“是,过两天我们请您和舅父,还有洛诗一起吃饭。”

老佛爷见他答应了,满意的点点头,转头跟美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忽略了他刚刚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舅母,明天的酒会我还要跟您借用一下阿楚,他得和我一起出席。”他满怀歉意的看向已经陪着老佛爷逛遍了半个北京城的楚离,后者眼泪汪汪的回视,悟空终于从天而降了,虽然没有五色祥云。

苏蓉在旁边看着一脸惨兮兮的楚副总,忍不住嘴角上弯成一个满满的弧度。

“好,那你们去吧,明天我和骆诗就先休息好了。”

啊?那明天之后岂不是还要加倍逛回来?楚离在一边几乎要飙泪了。

被他拖着手离开了老佛爷的包厢,苏蓉跟在后面悄悄抿嘴。

老佛爷刚刚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自顾自的和他说话,话题的中心无非是怪他对美少女招呼不周,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言语间完全忽略他提的“未婚妻”一说,可以说是视她如无物了。这么明显的排斥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不高兴了?”他回头低声的问,刚刚舅母的态度令人尴尬,她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

“没有。只是很同情阿楚,这么被老佛爷压迫了一周,难怪之前他表情乖乖的。”

“呵,是有些为难他了。”

“那个德龄很漂亮啊,是你的青梅竹马?”

“什么德龄?”

“哦,就是那个洛诗妹妹啊。”真钝,既然舅母是老佛爷,美少女当然是德龄啦。

“她是舅母的侄女,我只在她小时候常去他们家,哪里有什么青梅竹马。”

“哦,不过老佛爷可不是这么认为噢。”

“那是舅母的意思,不是我的。”什么老佛爷,她还真会说。

“嗯。”

“过两天请舅父和舅母吃饭,宣布我们的婚事,要不要请你父母过来?嗯,你觉得那天登记比较好?蜜月要去哪里?”

看着他突然开始的喋喋不休,她顿感无力。

“还是先跟他们吃个饭吧,不用叫上我父母了,反正你现在每个周末都去找他们报道,根本用不着担心他们不满意你,到时我,前方多歧路啊!”

“不用担心,有我呢。”他握紧了她的手,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回握他,知道他所做的努力,也清楚将要面对的压力,不过,一切有他。

相爱是两个人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有些形式必须要走,有些规矩必须要守。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6 章ˇ

酒会上,各家建筑集团的大佬云集,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角色,如今在这样一个规模不大的招待会上齐集实属罕见,可见这次竞标的受重视程度。

眼前的形势不容乐观。本次赛事是全国瞩目的焦点,主场馆更是焦点中的焦点,虽然江城的实力和水平也算业内领先,但这样的重点工程最后花落谁家靠的从来不只是实力,还有很多非技术性的因素在起作用。

今天能够来到这里的谁也不是势单力薄形只影单杀进来的,哪个背后没有靠山?那些白手起家毫无后台者十有八九已经在首轮即遭淘汰,毕竟这次的工程掺杂了太多的政治色彩和含义,不只是单纯一个建筑工程那么简单。

楚离正在跟他讲几个主要对手的竞标情况,突然感受到一束存在感极强的注视,稍稍侧转身体,即对上了那边邵庭递过来的深沉目光。对方向他举杯致意,他亦回了一个波澜不兴的笑容。

那边厢,邵庭对身旁的人欠身微笑,然后朝他这边走过来。他回头交代楚离先离开,随即静静伫立,左手插兜,等着邵公子过来。

“又见面了。”邵庭脸上的笑意满满。邵氏是此次夺标的大热门,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是啊,”他从经过的侍者那里取过一杯香槟拿在手上。“不过并不意外,不是吗。”用的是陈述句,十分清楚邵氏背后的关系,能得到这个工程真的不意外。

“哦?难道江城这次不是志在必得吗?”

“正所谓谋事在人,我们只要尽力就好。”

“骆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迂腐?”

“尽力而已,何来迂腐?”

“若是真的想要,用任何办法也要得到,难道不是吗。”

“邵公子有何良策?”

“良策谈不上,倒是有个建议给骆少。”

“愿闻其详。”

“这次的工程,邵氏虽然有机会拿到不止一个项目,但是出于各种考虑,他们不会把全部工程只交给少数的一两家来做,而是期望一个百家争鸣的局面,以示公平和繁荣。所以邵氏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者。”

抬头望向他这边,他亦坦然回望。两双凤目视线交错之际,已然是暗潮汹涌锋芒尽露。

“条件?”他唇角轻抿,低声相询。

邵庭眼中快速掠过一丝赞赏,棋逢对手果然心意相通。

“联姻。”轻轻吐出两个字,仔细观察对面那人的反应,若他有一点犹豫,自己的机会就来了,而这次,决不轻易放手。

“呵。”他笑,本来有些意外邵庭的合作建议,但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怀疑,邵公子果然情根深种,阿苏这妮子还真是毁人无数。

“同你吗?对不起,我没兴趣。”突来的玩笑,让邵公子狠狠的抽了抽嘴角,这小子,还是跟小时侯一样阴险,表面上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暗地里什么狠招都使得出,还总是能借助外表迷惑对手,出其不意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因为各自家里的背景,他们成年后便联系得不再那么紧密,自己差一点就被他清冷的表象骗到,忘了他恶劣的本质。

“哼,你以为邵夫人的位子那么容易坐的么。”冷冷的回敬,他邵庭可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哦?那么你打算请谁来坐呢?她么?”哈,邵大公子要怒了,小时侯就阴阳怪气的,最讨厌别人盯着那张脸看,或者说他长得漂亮,为这个没少和别人打架。最近几次的见面,还以为他沉稳了不少,原来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有何不可?”邵庭挑眉看他,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即便是为了她又如何?他就是想让她成为邵夫人。

“恐怕有难度。”他高深莫测的回答让对方又是挑眉,不再卖关子,笑容温和,“她已经被预订了。”

“你们?”邵庭脸上的表情一僵,转瞬即逝,“只要她还没嫁给你,即便是嫁了又怎样?只要我想要——”他止住话头不再往下说。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她,你以为,她要嫁给谁是你我二人能够决定的吗?太小看她了。”骆轻轻摇头,要是她知道这样被他们讲,怕是饶不了他们任何一个。

“哼,你以为你能让她顺利的成为周夫人?别忘了你家里。”邵庭意有所指,骆家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他可不象他现在可以自己做主。

“娶她的人是我。”他语气从容,那些不是问题,除了她,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娶其它任何人为妻。

“你的顾忌从来都比我多。”邵庭颇同情的看他,从小他身上的压力和期许就比自己多,几乎从未曾肆意放纵过,即使后来经商也是被家世制肘顾虑重重。他的婚事自然也是一项重要的筹码,他的舅父决不会轻易的如他所愿。

“既非我顾,何忌之有?”他回视过去,那些,早已不再是问题。

顾忌,只有顾虑的,才是忌讳。难道?

“你?”邵庭错愕,仔细的看他的表情,刹那间心思百转,疑窦丛生。

“我,不能答应你的合作条件。”他举杯,礼貌的致歉。

“你可知道这次拒绝的意味着什么?” 邵庭疑惑他的拒绝,连考虑都不用,他对她真的如斯情深么?拒绝与邵氏的合作,意味着江城可能无缘此次赛事的任何一项工程,而这个结果对一家建筑企业来说损失有多大难道他会不知道?

“知道,但是我对特殊婚姻不感兴趣,而且我国法律并不允许。”他笑,满意的看着邵庭的脸上再次浮现忿忿之色,跟她一起久了,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性子居然有抬头的趋势,后来苦心营造的寡言冷淡的形象也开始一点一点的被破坏殆尽。

“你不要后悔!”邵庭冷冷的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低头看着杯中晶莹的酒液,脑中浮现她的样子,若是她知道自己这样开邵庭的玩笑,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7 章ˇ

新学期刚刚开始,又迎来了一批朝气蓬勃的新生,个性十足的学生们在课堂上的精彩表现,连带着她也常常超水平发挥,颇得教学相长的真昧。

结束了超时严重的答疑时间,直到晚饭时间才被同样饥肠辘辘的学生放过一马。推开放门,厨房那边飘来食物的香气,咦,他在家?

溜去厨房,火上煲着汤,却不见他的人影。回到客厅仔细听,发觉书房那边似乎有人讲话。轻手轻脚的过去,手扶上虚掩门把手,他的话断断续续的传来。

“40%的佣金似乎高了些。。。能保证收益吗?。。。我知道,但是我坚持。。。”

眉头皱起来,他要付给谁那么高的佣金?推门,她走进去。

“她来了。”骆对着视频那头的人说,招呼她过去。

更加怀疑了,急步来到他身边,看向屏幕上的画面——

“五师兄?”

“嗨,小师妹。”那头的五师兄笑容灿烂,热情的摆手。

“恩。”她草草点头,回头问他,“怎么回事?”

“你听见了?”他问。

“一点点。”一副我等你解释的架势。

他正沉吟,那头已经在哇哇叫了。“小师妹,快管管你家男人,忒婆妈了些,我不过是要求4成分账,他就老大不乐意,可是我还得保证他15%的年赢利呢,说起来还是我的风险比较大好不好!”

“恩?”她用眼神问他。

“我打算把江城的建筑业务交给五师兄负责的私募基金的管理团队托管,他们保证目前赢利15%的增长率,超出的部分他们抽取4成的佣金。”

她听后皱眉,有些事想问,但还是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只有建筑这部分业务?”

“是,其他业务暂时剥离出来,他们只负载这块。”

“这样啊。”她点点头,略一盘算,对那头的五师兄说,“这样的话,师兄你的确是有些手黑呢。”

“啊?小师妹,你也太重色轻兄了吧,偏心也不带这么名目张胆的啊。”师兄抱怨连连。

“师兄,你那支基金可都是国外的大亨,你帮着他们赚同胞的钱也要有个立场啊。”

“哎?我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可是要讲职业道德的。”

“那你就不顾民族大义了?”

“唉,小师妹,你怎么跟师父和老大一个腔调啊,动不动的上纲上线,是不是当了老师都这样啊?”

“没错,做老师的最见不得你这种是非观念不清的人了,逮住一个教育一个!”

“阿苏,不能没大没小的。”骆看不下去了,出声劝她。

“哼。”她不满的撅嘴,不过不再呛声了,算是给他个面子。

“哇,还是妹夫利害,佩服佩服。”五师兄在那边抱拳拱手,聊表敬意。

“好说。”他笑的诡诈,果然,接下来的话让五师兄的手直接劈了过来,“就算教训也该请你师父来的,对不对?”

“你说得对!”她愉快的点头,朝着镜头做鬼脸。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等我回去收拾你们!”师兄怒了。

“好了,不然就每年25%的盈利增长,超出的部分4成就4成好了,算是师妹成全师兄的职业道德好了。”她做最后总结,然后不理师兄的鬼叫,直接切断视频通话。

“怎么想到要托管?”

“我们不是一直打算转行吗,利用他们的管理团队把江城建设打入国际市场,就不用担心国内形势的影响,即使以后基础建设的速度慢下来qǐζǔü,也可以通过国际市场的收益来弥补。而且,五师兄的团队很有经验,也有人脉,可以帮助江城顺利打入国际,付出点代价也值得。”

“那么你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他把建筑业务推出去,一定是有了其他打算。

“你说呢?你看好哪个行业的前景。”

“粮食,能源。”她回答,“还有制药。”

“没错,现在大家越来越沉迷与资本运作,却忽视了实体经济的力量,无论国际炒家怎样炒作,把粮食和能源实实在在的攥在手里,比多少笔期货都来得实际。”

“所以?”

“所以我打算去种地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这个农夫一起,做个农妇?”他笑眯眯的提议。

“你以为你是诸葛亮?还想躬耕于南阳?”斜了他一眼。真受不了这个人,怎么现在说风就是雨的,原本是多沉稳淡定的一个人呐,难道真的是近朱者赤?

“你可不是无盐女,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他煞有介事的板起面孔,严肃认真的表情让人很难看出他在开玩笑。

“切~~”她别开头,嘴角微抽。看来他已经是青出于蓝了!

两个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插科打诨的啰嗦半晌,直到骆无意间瞥了一眼时间,然后在下一秒钟“咻”的消失在她面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厨房。

在餐桌前落坐,她用眼神和实际行动安慰他,努力的消灭着从鸡汤演变而来的红烧鸡块。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抬杠的。”

“哼。”

“我同意做农妇!”

“嗯。”

“你是诸葛亮!?”

对面的人斜了她一眼,低头不理她。咦,拍马蹄上了?

“我。。。”

“吃饭!”她再度开口,却被他低声打断,只好闷头吃饭。唉,晚餐要吃少的,现在也顾不得了,先把他的怨气安抚好了再说吧。

“你想做无盐?那就好好准备明天见公婆吧。”他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满口米饭不上不下的噎在那里,欲语泪先流啊~~

“你父母已经把领证的日子选好了,12月12号,在这之前你有3个半月的时间搞定我舅父舅母,如果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他不咸不淡的说着,完全不理她红扑扑的小脸,和满是泪花的双眼。

“呜。。。我。。。”干着急啊,抓起杯子猛灌水,喉咙终于重获新生。“不要这样压迫我啊,你也知道太后。。。呃,你舅母她不喜欢我啦。”怎么可以这样把压力全浇到她一个人的身上?太没有同情心了!

“舅母她是有些门弟之见,不过,还是要你自己想办法。”他好心的提供消息,却绝口不提解决方法,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那我。。。”她用自认为最可爱的眼神哀求,结果发现那人根本不抬头,专心致志的向红烧鸡块发起了总攻.

这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英雄命运总多戗啊。。。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8 章ˇ

在城内数一数二的饭店订好了包厢,苏蓉一脸紧张的跟着骆出门。直到坐进车里,她还在紧张,他忍不住握住她微微汗湿的手心,轻声安慰。昨天说那些话是想吓吓她没错,但是他没想到平时一向冷静沉着的她,居然也像个小孩子似的紧张成这样。

“苏,不用担心,舅父是严肃了些,但很好相处的,舅母只是太想促成洛诗的事,所以对你有些成见,只要你正常发挥,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可是,我的确没什么背景啊,怎么讨他们欢心?”

“你不用讨谁的欢心,他们是长辈,尊重是必须的,但是要娶你的人是我,你不需要考虑太多。”

“真的不用想太多吗,可是我停不下来怎么办,它们根本不听我的话。”她苦恼的指了指脑门,向他抱怨着。

“呵,没关系,我来让它们停下来。”他冲她魅惑的一笑,俯身吻过来。

天旋地转之后,她的脑子果然停下来了,可是,它们因为缺氧而集体罢工了。。。

在豪华的包厢里坐下,对面两束锐利的眼神令她她头皮发紧,心下惴惴。突然,桌布下面的右手一暖,他的大掌坚定的握住她,她的心瞬间安定下来。抬起头,对着两位长辈甜甜的一笑,立刻进入角色。

“苏小姐在学校教书?”太后老佛爷先开口,问得是最平常不过的问题,但言语间总透着股疏离和高傲。

“是。”她回答的恭谨,却也不卑不亢。

“嗯,女孩子教书很好,安逸又稳定,也可以有时间照顾家里。”老佛爷扭头去看骆部长,嘴里的语气满是宠骄傲,“可不像我们洛诗,跑去念什么外交学院,以后还指不定世界各地的怎么到处跑呢,老头子你说是不是?”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夸人呢?

“嗯。”骆部长还是那副举重若轻的架势,轻轻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回应妻子的问话。

苏蓉除了点头没其它动作,脸上还是笑的甜美,长辈讲话,即便是骂人也要好好听着,这是老爸的家教,她一直谨记。

“父母是做什么的?”老佛爷继续问。

“爸爸妈妈都在当地的工厂上班,现在都退休了。”

“家里还有什么兄弟姐妹?”

“一个哥哥。”

“都在老家?”

“不,他们搬来和我一起住,哥哥在小区里开了家餐馆。”

“哦,你给他们买的房?”话是冲着她说的,看的却是他,很明显,老佛爷以为这些都是他的手笔,不然一个老师哪有那么大本事?

“是。”她大方的点头,事实如此,尽管对方的表情写满了不信。

“哦?哪里的房子?城里的房价可不便宜。”

“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她明白,也不急着解释,偷眼去看骆部长,果然眼中已经隐隐有些无奈。

“苏小姐今后打算一直教书么,还是考虑在公司任职?”骆部长打断了老佛爷的问话,以这女孩子的本事,给家里买套房子有什么难的,这老太婆,搞不清楚状况还喜欢自以为是。

“会以教学为主,同时兼几个课题的研究。”感激的看向骆部长。老佛爷那些根本不需要回答的设问,不说嘛,是对长辈不尊敬;说多了,又惹太后不高兴;说少了,事实的确不是那样的。唉,太有难度了。

“那公司呢?”江城是他手里的筹码,日后的诸多策略还需要利用江城的影响和实力来推动,如果真的像小涵说的不再为他所用,许多事情就不那么容易了。

“公司。。。”

“公司会继续做下去,但是重心会转向其它领域。”骆在一边开口,与骆部长眼神交换,言简意赅。

“是这样的。”她附和,本来她也是要这么说的,不知道他干嘛立刻接过去。

“嗯,那很好。”骆部长点头,心头稍稍放宽。他这个外甥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担心了,即使重心转移也没关系,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很多地方只要做个姿态即可,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曲意迎合了。

太后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对那女孩赞赏有加,江城不是小涵的公司吗,跟那女孩有什么关系?不是说好了要撮合洛诗和小涵的吗,就算小涵现在的心思不在洛诗身上,可洛诗这么好的女孩子,小涵早晚会发现的啊。

收到妻子的目光,骆部长无奈,看来回去的一顿抱怨是免不了了,也怪自己当初低估了小涵的决心,同意她把洛诗接过来,本以为小涵至少会跟洛诗交往看看,没想到洛诗来了这么多天他连面都没露,看来这次是弄巧成拙了。

骆握了握她的手,朝她轻轻一笑。舅父不反对,事情就容易多了,虽然舅母为人强势,有时候舅父都要让她三分,但是在大事上舅母从来都拧不过舅父。何况,舅母的成见十有八九是因为对她的不了解,等舅父把事实告诉舅母,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起来她的确没什么背景,普通的家世,普通的亲属,不过谁说背景只包括家世了?她的那几个师兄,外加一个国宝级的老师,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试想一下,如果这几位联手,威力一定是惊人的,别说是国内的经济,怕是国际走势也要受到很大影响。偏偏这几位都买她的账,因此若是说起对经济形势的影响力,他自认为根本没办法跟她相提并论,别看他有个江城,一样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这些事舅父还不知道,他也从未想过要向任何人提起,这些关系于她是亲情,是父母家庭之外的另一种亲人;于他是压力,若是哪天真的惹急了她,怕是会一齐杀过来把他给灭了;于其它人则是巨大的利益,恐怕会前赴后继绵绵不绝,他可不想惹那些麻烦。

最后,尽管太后老佛爷万般不愿,也还是在骆部长发话之后勉强认可了他们,邀请她的家人择日正式见面,商量婚礼事宜。

出了饭店的门,目送骆部长的座车缓缓离开,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搞砸,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安全过关。

“好了,现在不用担心了。”

“嗯,真险啊。”

“怎么会?他们来了就代表同意了,只是舅母的言语上有些挑剔而已,不过都不会影响大局。”

“嗯?怎么说?”

“之前跟舅父谈过一次,他知道我的态度,如果我坚持,他不会反对。”

“那你不早说!害我担惊受怕,生怕搞砸了。”

“呵,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不用担心了吗。”

“可是你昨天。。。”

“到了,快上车,带你去吃东西。”

“啊?不是刚吃过?”

“你吃饱了?”

“呃。。。没。”刚刚哪有心思吃东西啊。

“那就行了。”

。。。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39 章ˇ

那天的饭局吃得还算顺当,不过苏蓉的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原本以为会是太后老佛爷找她的麻烦,没想到,出面的却是舅父大人,太出乎意料了,看来舅父大人在官场浮沉这么多年,明修栈道攻其不备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当天下午她没课,正在办公室埋头写教案,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请问是苏小姐吗?”上来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听得出来是在机关工作了一定年头的,否则不会把这种冷冰冰的行政强调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你觉得他怠慢了你,也决不会让你觉得可以在他面前颐指气使,尽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

“我是。”苏蓉皱了皱眉头,办公室的电话除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之外,基本不会有其它人会打,私人事情她一向都是用自己的手机联络,连骆也从没打过这个号码,而且有时这种口气,会是谁呢?把可能的人过了一遍,仍然毫无头绪。

“您好,我这里是骆部长的办公室。请问苏小姐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们部长想见您,下午四点可以吗,这里的地址是。。。”

“对不起,我想。。。”

“那么就这样,四点钟骆部长在办公室等您,再见。”

举着电话愣住,这哪里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分明就是通知她到时候准时出现,就像法院发传票一样,那只是为了履行告知义务而已,你的意愿根本就不在人家的考虑之列,那里还容得下你的拒绝?

苏蓉失笑,真是典型的官家作风。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安慰自己:对方是长辈,还是要尊重!剧本握在人家手里,已经指定了时间、地点、人物,而她大概只是小小一个配角而已,当然没有可能要求人家为了她修改剧本,对不对?

难怪有人感慨一入侯门深似海,这还没迈进门槛呢,已经给了一个下马威了,以后的路想要走下去,神经一定要够坚强才行啊。(奇*书*网.整*理*提*供)

与长辈的会面她向来守时,宁愿早到一些在门外等,也要尽量避免迟到。跟主任打了招呼,她3点钟就出发了,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衙门口,哦,是办公室。到了那座警卫森严的大院附近,才过了半个小时,她不想到里面等,索性迈步进了旁边的一座麦当劳。

坐在临街的座位上,静静的向外望去。这里是繁华的闹市,与那座大院仅一街之隔,却是黑与白的对比分明,那边是幽静深远,满院的古树郁郁葱葱,带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感觉;而这里是一派都市繁华,满街的行人熙熙攘攘,带给人一种万丈红尘的喧嚣。

邻座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俊俏可爱,粉嫩的小脸就像她面前的那杯冰淇淋,香甜可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可是,此刻那张小脸却皱在一起,撅着的小嘴巴上已经可以轻松的挂上个油壶了。

“我不要吃麦辣鸡翅,我要吃上校鸡块!”小女孩特有的尖锐声调清晰的传过来。苏蓉的眉头轻蹙,用这样的口气跟母亲说话,可见家长的教育有多失败。

“妞妞,这里是麦当劳,没有上校鸡块。”对面的母亲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低声的跟女儿解释。

“不嘛,我就要吃上校鸡块!”脆甜的嗓音说出来的却是无理的要求。

“那妈妈带你去肯德基吃,好不好?”

“不好!我要在这儿的儿童乐园里玩,我还要吃上校鸡块!”尖锐的喊声令餐厅里其他顾客纷纷瞩目,小女孩却如入无人之境,刁蛮的脾气发作起来,打翻了面前的餐盘,鸡翅散落一地,可乐倒在桌上汩汩的往外流着。

看着那位母亲不停的向赶来的服务员道歉,苏蓉慢慢的垂下头,这样的场景在大街上时时在上演,被娇宠着的孩子丝毫不能体会父母的辛苦,只考虑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无时无刻的考验着做父母的执行力和忍耐力。

“我回家了,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小女孩的母亲终于不再纵容,帮服务员把餐台收拾干净之后,向女儿下了最后通牒。

“我要在儿童乐园里吃上校鸡块!”小女孩的倔强不容小视,寸步不让的坚持。

“那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母亲果断的转身离开,带着壮士断腕的勇气。可是,从我的位置望出去,却轻易的发现了躲在餐厅转脚的身影,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女孩被母亲的离开镇住了,没有了疼她宠她的母亲在面前,再多的哭闹和泪水也没有人会理,小女孩扁扁嘴,没有如预期的大哭大闹,而是默默的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门口追了出去。

何苦来哉?一味的纵容忍让得到的只有变本加厉的刁难,无论对孩子还是对家长都没有任何好处,孩子只会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能适应环境,父母之会越来越辛苦,越来越无法放手。

做家长的,有的时候也要学会拒绝。

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指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苏蓉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不远处的街道转角,母亲拉着小女孩等着绿灯过马路,小女孩的手里赫然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上校鸡块!

先是小小的诧异了一下,随后了然的一笑,刚刚的这一幕怕是也会成为这对母女之间经常上演的戏码吧?想想也不奇怪,若是那位母亲能够狠得下心拒绝,又怎会养成女儿那样刁蛮的性格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对母女之间的此消彼长怕是母亲落了下风了。

走过斑马线,在荷枪实弹的警卫面前站定,报上自己的名字,等着那边的层层通报跟核实。几分钟之后,警卫终于打开了一侧的角门,示意她进去。里面等着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跟苏蓉说了一句“跟我来,骆部长正在等”,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尽量从容的迈步,不去管胸口怦怦直跳的心脏,苏蓉慢慢的跟着前面的人走向院落深处。转过曲折的回廊,穿过苍翠的古树,来到一座红砖灰瓦的小楼外面,走进去之后只觉得豁然开朗,一扫外观的古朴沉重,里面的装潢简约现代,透着严谨和干练。

带路的人请她进入一间会客室里等,随后转身离开。她安静的等着,不一会儿,一位助手模样的人走进来,朝她点头致意,开口说道——

“您先坐一会,部长正在接电话。”

“好。”早就料到这次的见面不会那么容易,她点头。

看来他的舅父和舅母对她,已经是明显的不满意,尽管因为骆的强硬而不好多说,但他们的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尤其是太后老佛爷,摆明了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三者”自然不待见。

在可以预期的将来,老佛爷对她恐怕除了挑剔还是挑剔,那么她该怎么办?是像那位母亲开始那样百依百顺,还是像后来那样以退为进?如果今天舅父大人提出什么要求,她是应该无条件的接受,还是应该坚定的Say No?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0 章ˇ

她在脑子里想过这次见面的情景,可能是声色俱厉的批评,也可能是冷言冷语的挑剔,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在会客室里坐等了半小时之后,她被带到骆部长宽敞的办公室里。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茶杯,对方一张口,她已经听出来正是电话里“通知”她前来觐见的那个人。

“谢谢。”她轻轻的把茶杯放下,青花的搪瓷杯磕在光亮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小姐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小涵的朋友嘛,不必见外。”骆部长用长者的和蔼说着不那么和蔼的话,而她,只能乖顺的点头。

客气是一种礼貌,是对人的尊重,但过分的客气就变成了生硬和疏离。

面前的这位长者,表情慈祥,语气温和,说着不用客气,却跟她客气得如同洽公。一句礼貌的“苏小姐”便与她隔开了千山万水,一个小涵的“朋友”就否定了她“未婚妻”的身份,甚至连个女朋友的头衔也吝于给她,这个下马威给得直截了当,却又不露声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苏小姐对于今后的发展有什么规划?”舅父大人难得的关心起她的未来。

“除了教书之外,会花更多的精力在实验室的课题上面。”言简意赅的回答,心里清楚她的回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舅父大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是吗,苏小姐倒是很有上进心啊。听说你负责的实验室还是国家重点的实验室吧。”

“是,那是老师多年的心血。”

“尊师对苏小姐的期望颇高吧?”

“老师一向要求严格。”

“那么,苏小姐知道我对小涵的期望吗?”骆部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起,皱纹清晰的双眼透过升腾的热气看向对面的女子。看得出是个灵秀人物,外貌气质倒是配得上小涵,只不过。。。

“愿闻其详。”她抬起头迎向对面审视的目光,恭敬的回答。

“我和小涵的父亲一样,期望他能够从政,做出一番事业来。可惜,他只想去经商,我当年苦劝不住只好由着他。没想到现在,他却连刚刚有些起色的公司也要放弃,真是令我痛心,若他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乐意的,我实在愧对姐夫在天之灵。”骆部长的神情哀恸,满是对故人的怀念。

“。。。”她沉默,他并没有提起过,她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位受人爱戴的好官,却不知道他父亲曾对他有如此期许?

“小涵这孩子重感情,他虽然不愿意从政,但也没有拒绝帮我。我想这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一些。”

“可是这次,他是下了决心要远离政治,甚至连公司也拱手送人!”随着话音,骆部长把杯盖重重的扣上桌面,“啪”的一声脆响,锐利的眼神逼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沉重的压迫感。

“他,有自己的想法。”原来是不满他把股份转给她,眼看着用起来得心应手的筹码被拱手送人,自然会有怨气。

“可是,我相信苏小姐对小涵的影响力,他以前从不曾这样无视我的劝阻。”凌厉的眼神如刀似剑,迫得她无处躲闪,索性就不再躲了。

缓缓的抬头迎上,在资深政客的强大气场之下竟也稳稳的对视,骆部长在心里又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舅父,请允许我站在阿骆的立场叫您一声舅父。”把后背挺直,她斟酌再三,终于缓缓开口,“做长辈的总是会对后辈有很多期许,但是,雏鸟总要离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想如果阿骆的父亲还在的话,也会乐意看到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做得很好。”

看了看对方越抿越紧的嘴唇,她硬着头皮说下去——

“至于股份的事情,当时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怕对方狗急跳墙,那时候如果真的牵扯到您这里可就不好办了。江城总归是他的心血,即使股份暂时在我的名下,实际的决定权仍然在他,我从未试图左右他的决定。”诚恳的语气和郑重的表情,终于让对方的怒火稍稍缓和。

“苏小姐,既然你叫我一声舅父,那我也不怕把心里话说给你听。”骆部长仍然是气势凛然的望着她,左手在真皮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缓慢而有节奏,“小涵的父亲想必你也知道,他这一生的梦想就是为人们建造一个富足安康的社会,为此他抛家舍业鞠躬尽瘁,连姐姐去世都没有能够陪在身旁,最后自己的身体也垮了,没有能够亲手完成自己的理想。当时小涵只有十岁,我和他舅母一直照顾他长大,你也知道我没有儿子,所以对他的期望难免更重一些,希望苏小姐能理解。”

“我能理解。”苏蓉点头。在阿骆身上,他不止投注了舅父对外甥的关切,也将对亡姐的怀念和对姐夫的尊敬一并投诸上去,殷殷期许,可谓良苦。

“理解最好。小涵如今虽然在商场也算得风声水起,但是提到报效国家终归还是隔靴搔痒,如果他肯从政就大不一样了。”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她的面容,把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话锋一转,“洛诗家里的背景苏小姐应该知道吧,如果小涵能够与她结婚,仕途必定比我更要顺畅,毕竟他父亲的余威尚在,加上王家如日中天的势力,前途不可限量。”

原来前面的层层铺垫都只为了这一件,归根结底还是不满意她的平凡背景。

“苏小姐对小涵也是一往情深,应该不愿意看到他舍弃大好机会吧?”真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兵不厌诈这招使得着实是恰倒好处。

“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放低姿态总没错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三十六计也不止他老人家会使。

“苏小姐是聪明人,该怎么做相信也不需要我教你。”把部长的架势端起来,都说这个苏蓉有多厉害,上次的事情处理得也可圈可点,但毕竟还是年轻,即使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这样的旁敲侧击和步步为营轻易的就让她松了口,虽然利用了她对小涵的感情有些胜之不武,不过为了他的将来也顾不得了。

“请骆部长指教。”又想达到目的又不想担责任落埋怨,想这么轻易的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一定要我直言?”

“晚辈洗耳恭听。”

“也好,为了小涵的将来我也不怕做个恶人,索性就挑明了说吧。”起身,走道窗边站定,缓缓的回头看向那个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的娇小女子,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雪白的脸孔与深色的皮质形成鲜明对比,更显柔弱。心中突然泛起一丝的不忍,也许这样逼迫一个小女子放弃感情太不厚道,但是,为了小涵的将来,也为了骆家的将来,有些话即使不忍也还是要说。

“我希望,小涵身边的妻子一定要能够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阻力,你懂我的意思吗?”你这样的背景对平凡人家来说绝对是好媳妇的人选,但是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懂了。”妻子就一定要是助力是吗,的确是精明的政客权衡利弊的惯常手法,只是,助力还是阻力,也要取决于前进的方向不是吗,换个方向,阻力也可以成为助力。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1 章ˇ

从身后那个森冷压抑的院子里出来,苏蓉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当初见过老佛爷之后她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出,也作好了心理建设,可是当她刚才真的坐在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却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有时候她自己也怀疑,虽说因缘天注定,都是冥冥当中安排好的,而她也真的这么作了,当初对他动心也就是瞬间的事,完全没有她平时做事时的严谨,几乎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什么都没考虑,只是告诉自己,就是他了。

最近却总是觉得心里没底,总觉得她与他走道今天,一切都太顺利了,似乎不出现点挫折就没办法幸福得心安理得。可是当困难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时,自己又突然变得怯懦,变得怀疑,就在刚才,还差点相信自己可能真的就是那个妨碍他前行的阻力。

单手握拳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悄悄警告自己,前面的风浪也许更多,她可不能这么快就泄气。

走出这片管制区域,重新感受市井的喧闹,把心中那点残存的怀疑和紧张抛开,她抬手看了看时间,这里离公司不远,索性拦了一辆出租车只奔江城总部,这次要给他一个惊喜!

门口是熟悉的秘书小姐,看到她,立刻起身招呼。

“骆总正在开会,大概还要一段时间,要不您先到办公室等会?”

“好,你忙吧,不用管我。”她微笑着点头,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才开学没多久,六点钟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仔细凝神还是可以看见远处的街心公园里,饭后散步的老人。

下午的谈话颇耗精神,她按了按太阳穴,信步走进侧边的休息室,和衣躺在单人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朦朦胧胧的总在做梦。他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她向他跑过去,却总是跑不到跟前,象是隔着一层薄雾一样,明明伸出手就可以碰触到的距离,却总是在最后一刻飘远少许,总是够不到。

在茫然和恐惧当中醒来,苏蓉睁开眼,满室黑暗,坐起来拨开窗帘看外面,原来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她静静的坐着,等着突然起身带来的眩晕感过去,模糊中听到外间有人讲话。

“家里不是有司机吗,我公司这边还有会要开,走不开。”是他的声音,他开完会了?

。。。

“我让公司的司机过去。”

。。。

“舅母,你别这么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

。。。

“好吧,洛诗是几点的飞机?。。。我这就过去。”

随着“啪嗒”一声,外面一片寂静。苏蓉又坐了一会,才慢慢的站起来,走出休息室。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灯光晃进来,照得屋里的物件朦胧可见。

他去送人了?是老佛爷让他去送的吧,那位小公主要回去了吗?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毕竟是从十岁开始就照顾他的舅母,即使明知是别有目的,也不得不去。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他的来电。

“苏,你在哪里?”他应该已经在车上了,那边的音乐是他惯常听的曲子。

“我。。。”

“我临时有个会议要开,晚一点回去。”

“好。”除了说好,她还能怎么办。

“我大概还要3个小时,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好。你路上小心。”

她挂断电话,转身离开办公室。外边的秘书早已下班,看来他回来的时候秘书已经走了,他才会不知道她正在里面吧。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变成惊讶,而被惊着的反而是她。

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是当作没有听到刚才的电话,还是该质问他为何要说谎?这个应该谈不上是欺骗吧,充其量只是一次white lie,他知道她为了老佛爷对她不满意而颇多顾虑,所以不想增加她的压力,怕她担心吧。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点失落呢?他是担心她坚持不住会放弃,还是他也觉得很累根本就不愿意提起?是不是真的象骆部长讲的,她并不适合他?

从认定是他的那一刻起,从来没有过的对这份感情的怀疑如同一粒种子,在合适的温度和湿度下,迅速的生长,肆意的蔓延。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打电话叫了他爱吃的饭店外卖,服务很不错,半小时就送到了,他回来的时候,饭菜还冒着热气。

“怎么没先吃?”

“不饿,等你一起。”

“好,我去洗手。”

在餐桌旁坐下,饭菜已经盛到了碗碟里,他连着开了一下午的会,又跑了一趟机场,确实饿坏了,满桌喜欢的菜色,吃得气势磅礴。

吃得差不多了,才发现她碗里的饭就没怎么动。

“怎么不吃饭,不舒服?”

“没。”

“上课累着了?是不是那群学生又互相攻击了?”他想起那次旁听到的精彩,很佩服现在孩子们的犀利和敏锐,也佩服她的循循善诱和着意提点。“你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好了,大不了就是跑题跑得远点,其实他们挺有想法的。”

“下午没课。”

“那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谁欺负我们家苏苏了?”他的大手一挥,扫乱了她头顶的发。

“你干嘛——”她立刻侧身往旁边躲开,可惜,有人身高臂长,躲也躲不开。她怒目而视,眼神凶狠。

“呵,瞧,这样就精神多了。”他满意的收回手,看惯了她神采奕奕的行事,实在不习惯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现在这样就看着顺眼多了。

她扯了扯嘴角,这个人,死性不改!原本闷在胸口的一口气,被他这么一闹,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2 章ˇ

进了十月,公司的事情突然多了起来。先是几个工程接连的发生事故,不是有工人受伤,就是有质量事故恰巧被媒体暴光,更有甚者还有消费者投诉江城建设的住宅出现裂缝,直接威胁到人身安全。一时之间江城从各方褒奖的行业标杆一度成为众矢之的,偏偏这个时候,已经同五师兄谈妥的公司托管计划,又因为政府的一纸禁令而中途搁浅。

骆马不停蹄的四处奔波,带着楚离不停的到处亮相,安抚受伤工人的家属,协商赔偿事宜;联络各地媒体,降低舆论的压力;接洽投诉的业主,找专业机构鉴定事故原因消除影响;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处理来自主管部门对江城托管计划的置疑。

他为了这些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成了空中飞人。每次匆匆忙忙的拨电话回来,总是才讲上两三句就被打断,而且每次都是在不同的机场,可见其忙碌程度。

苏蓉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师突然中风发作,师母急得在电话里只是哭,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师母,您现在找个软点的毛巾把老师的颈部垫高,不要移动,保持呼吸顺畅,开窗通风,拿被子给师傅保暖,我打120,您在家里等着,不要移动他。”

她随即拨打了急救电话,大致描述了师父的症状和继往病史,以及详细的地址和最好的行车线路。放下电话,苏蓉立刻飞车赶到师父家里。

她进门的时候,医生已经在给师父急救,师母呆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垂泪,目光呆滞。她赶过去,轻轻搂住师母的肩膀,低声安慰。

“哪位是家属?”急救的医生回头问。

看看师母毫无反映的样子,苏蓉站起来,“我是。”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情况不太乐观,带上病人的证件和押金,大概要住一阵子院。”医生把师父抬上担架,回头嘱咐她。

“好。医生,麻烦治疗的时候一定用最好的药,费用的事情不用考虑。”她扶起师母,师母听说师父没有生命危险,总算是暂时缓了过来,告诉她证件的位置,跌跌撞撞的跟着医生往外走。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苏蓉关好门,匆匆赶上去,本想让师母坐她的车去医院,怎奈师母执意要随救护车一起,她只好一个人开着车跟在后面。

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到医院,随着师父的担架一路跟到急救室外,看着红色的急救灯亮起,她的一颗心也吊在了半空。

“苏苏,”师母的嗓音沙哑,微微发抖,双手紧紧的攥住她的,“老头子他没事的,对不对?”

“是,师父一定没事,医生刚才不是说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她握着师母冰冷颤抖的手,轻声的说着,一遍又一遍,好象也要说服自己相信,相信师父一定可以重新健康的站在师母和她的面前。

漫长的等待之后,好消息显得格外珍贵。

“病人的血管堵塞情况已经控制住了,刚刚已经用过药了,现在病灶还剩下大概两公分见方,压迫脑小脑和颞叶,现在送去ICU,如果24小时之后能醒过来就没事了,行动和语言功能肯定会受到影响,但也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关键要看病人的配合度和复健。”医生听到她叫病人“师父”,知道她不是家属,但是见她这么紧张,便在心里对她生了好感,解释的格外细致。

“谢谢医生。”她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感谢医生,过去扶起伏在急救床边的师母,跟着护工一起去ICU病房。

抽空她去办了住院手续,交了第一次的押金。手里抓着一大把各种单据和病历册,她坐在交费大厅的等候座位上,突然感觉到浑身无力,刚才安慰师母的时候她不敢露出任何一点的紧张和焦虑,死死的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现在突然一松劲,满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疲累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苏?”一道吃惊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她缓缓的回过头,迟缓的反映出一个名字——邵庭。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看医生?”邵庭甩开身后的那个随从模样的人,大步的冲过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我没事。”她无力的抬手想要搁开他的手,却在半途被握进一只宽大的手掌,很快的温暖了她冰冷潮湿的手。

“为什么在这里?”看出她的精神不济,邵庭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安静的握住她的双手,直到不再冰冷。

“老师病了,在ICU,医生说。。。”她这几个小时连续的精神紧张,这时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泪水滂沱,辛苦压抑的感情突然爆发,力量着实惊人。邵庭所见到的苏蓉一直都是机智锐利仪态从容,何曾见过如此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她啊,极度错愕之后,心里涌起的满是心疼。

“乖,没事的,你先休息一下,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向冷静的女子,如今在他怀里哭得打嗝,让他在心疼之余也万分庆幸自己能在这里遇到她。

接过她手里的厚厚一叠单子,交给身后的助手,回过身来把她直接抱起来。苏蓉哭到昏天黑地,不过总算是把郁结的情绪痛快的哭了出去,这时正在头晕目眩之际,突然被他抱起,忍不住一声惊呼,却惹来他的几声闷笑。

“哪间病房?我送你过去。”

“ICU一室。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她推他的胸膛,虽然能在这个时候遇到尚算朋友的他很令她安心,也放肆的在她怀里哭过,但并不表示他可以这样亲昵的抱她回去,师母看见了会怎么想?骆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想到骆,她的心里一阵黯然,她说过要与他一起屠龙,也说过不愿意做等待骑士营救的公主,可是为什么当她独自面对困难的时候,越来越渴望他的出现?越来越期待他的英雄救美?看起来,女人的虚荣,果然是天生的,无论她表面看上去有多么强悍。

在进病房之前,她终于还是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努力让自己忽略身后他的助手脸上快要忍到内伤的笑意。

推门进去,师母瘦削的背影坐在装满各种仪器的宽大病床前,更显得孤单和凄凉。她的眼角又有泪水落下,旁边递过来一条男式的手帕,不想让师母看到自己的泪水,所以接过来仔细擦干净,才走过去师母身边。

“师母,您先去隔壁的陪护室休息一下,我在这里陪师父,好不好?”

“我想陪着他。”

“师母,等下师父醒过来才是真正需要您的时候,现在先去休息,有我和护士们看着,等师傅醒了我去叫您。”

“恩。”

见师母点头,她立刻和一旁的护士一起把师母送到连着的休息室里。出来,看见邵庭还站在那里,她示意他出去说话。

“谢谢你,刚刚只是一时的激动,这里的事我处理就好了。”她说着,要去拿他的助手手里的单据,却被他拦住。

“说了其它事交给我,现在乖乖去里面等着,不然等你老师醒过来找不到人怎么办?”他把她推回病房,带着助手离开。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苏蓉实在说不清楚现在的心情,管他呢,还是师父的病情最要紧。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3 章ˇ

邵庭从院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她的老师是知名学者,院方已然派出了最好的医师,他又亲自同院长打过招呼,肯定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助手被他派出去买吃的还没有回来,他就作在楼下的长椅上点了烟,默默抽着。

今天本来是替父亲过来看望一个老前辈,却没料想竟然遇到她。从那次在包厢里见到他,他就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子上心了,只不过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周骆涵,她早在遇到他之前,已经交出了自己的心。后来一次次的较量和交手,她都是作为江城的一分子与他站在对立的立场上。

他欣赏她干脆利落的手腕,也欣赏她冷静聪慧的头脑,尽管她破坏了他们这边的周密部署,也不曾同意过那些人要对付她的提议,他看中的人,哪容得别人伤害?他不害怕与周骆涵正面冲突,却不想因此徒增她的烦恼,所以,如果他能让她幸福,他可以退开。

可是,今天她却在他的怀里痛哭,而那个周骆涵人在哪里?为什么她需要他的时候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如果是这样,他又凭什么要自己退开?

手里的烟蒂划出抛物线,准确的落入垃圾桶,邵庭抬头看向三层那个小小的窗口,从现在起,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那样哭泣。

邵庭等身上的烟味散尽,才慢慢走回病房。隔着大大的观察窗,他看到她安静的趴在床沿上,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珠,营着窗头的灯光熠熠的反射着光芒。

微微一笑,索性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直到助手买了吃的回来,他才走进去,在她的身边站定,轻轻的俯身摇醒她。

“苏,醒醒,吃饭了。”

“唔。”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好半天没缓过神来,茫然的样子十分可爱,直到他不给面子的笑出声,她才恢复常态,狠狠的瞪他一眼。

“叫你师母也起来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吃不消。”

“好。”她点头,看护病人的确需要充足的体力。

简单的吃过东西,师母执意要亲自守着老师,让她去送送这位“好朋友”离开。苏蓉无奈,只好送他出来,想起他刚刚的自我介绍,忍不住抱怨。

“我和你什么时候成了好朋友了?对手还差不多吧?”

“呵,我们好歹也一起吃过两顿饭了,说是朋友也不过分吧?”他那边轻巧的反问回来。

“哼!”她扭头不理他,直到他转身要坐上助手开过来的车,才出声说道,“邵庭,今天还是要谢谢你,多谢你的帮忙。”

“不用,你不用谢我,我也是有所图的。”

“图什么?”

“等我得手了再告诉你!”他对着她笑得星光灿烂春暖花开。眼睛被晃到了,她稍一闪神,颊边轻柔的落了一个吻,轻得她以为是错觉,直到看着他一脸坏笑的坐在车里离开,才突然缓过神,恨恨的跺脚,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番,才闷闷的回到病房。

没到24小时,师父就醒过来了,医生检查之后通知她和师母情况很不错,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她高兴的要去办手续,却被护士小姐拦住了。

“病房已经准备好了,直接过去就好了。”

“什么时候办的?”

“就昨天啊,是后面的高级病房,我这就找人送你们过去。”

护士小姐热心的找来护工,推着师父来到医院里面的一座幽雅安静的小楼。进来才发现,里面的设施应有尽有,完全不象外表那般不起眼。

“阿苏,替我谢谢你的那位朋友,多亏了他帮忙。不过这住院费还是要还给人家,不要随便欠人家的人情。”师母嘱咐她。

“我知道。”她知道他的企图,不仅仅是一个吻那么简单,但是她,给不了。

两周之内,苏蓉和师母经历了从痛苦绝望到重拾希望的心路历程,随着师父一天天的恢复,从睁开眼睛,到能认识人,从口齿不清,到简单对话,从能动动眼皮,到能坐起来,从能依靠搀扶走上几步,到能拄着拐杖跟着师母遛弯,师父凭借乐观和努力,不断的带给身边人惊喜。

看着师父和师母相携的背影,苏蓉站在轮椅边默默流泪,师父这次发病太凶险,完全击碎了她和师母粉饰太平的小心思,医生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次能恢复成这样只能说太幸运了,卒中的复发率很高,平时一定要注意休息和饮食,也要注意适度的锻炼,还有,每个季度复查一次,每半年做一次全面体检,每年打一次溶栓的药物预防,一定不能偷懒!”

师父是个美食家,一手的好厨艺,虽然轻度中风和糖尿病已经纠缠了几年,仍然每顿饭无肉不欢,师母屡劝无效,但看他每次都按时吃药也就由着他去了。这次发病,师母吓得不清,看师母听了医生的话之后的表情,她知道,师父以后的日子恐怕注定要跟美食说白白了。

想到师母大发雌威的样子,师父无奈又眼馋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怎么又哭又笑的?”有些戏虐的问话从身后飘过。

回头,邵庭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身后冲她笑。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投射下来的斑驳光影打在他的脸上,英俊非常。

回过头,追随着师父蹒跚的脚步和师母亦步亦趋的身影,她心中感概,“像师父和师母这样,应该是幸福的吧。”

邵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又低下头目光灼灼的锁住她的侧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幸福不外如此。”

“是么。”她淡淡应声,目光飘忽,心思飘远。

“人常常会被自己的直觉误导,初恋虽美却很少能相伴终生,人生,有很多选择。”邵庭又看向远处的人影,话语幽幽,似有魔力般震撼她的心神。

她以为,刘汉之后,没人可以;遇到他,直觉的认定只有他可以。难道这次还是不能圆满吗?

“的确,人生有很多选择。”她看向身旁的小湖,“但是,一旦选择了,不是应该坚定不移吗?否则,如何能达成目标?”

“坚持不懈是对的,但首先应该选对方向,否则南辕北辙的故事岂不是要重演?”

“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方向是错的?”

“问你的心,它快乐吗?如果不快乐,你还犹豫什么?”

“我,快乐吗?”她轻轻的问自己,如此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从未有过的,她有些恐惧,迅速熄灭疑惑的火苗,回头对他说,“我们去接一下师父吧,他们走太远了。”

“好。”邵庭并不着急,这些事还是要她自己想通了才行,不过,他有信心,前所未有的信心。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4 章ˇ

十一月初,师父终于出院了。

住了快半个多月的院,学校领导和各方人士纷纷前来探望,出院前的三两天里病房里人流不断,老师不胜其扰,索性提前出院回家修养。

邵庭和她一起接老师出院,随后带着他们到饭店吃饭。席间,师父吃得兴致盎然,一边夹菜一边夸“好吃”,师母在边上不断的阻挡拦截,激烈程度直追当年海湾战争时的“爱国者”和“飞毛腿”。不过师母这边的命中率并不高,那满筷的美味最后还是进了老师的嘴巴。

“师母,您不用担心,今天的菜都是素的,不会对老师的身体有影响。”邵庭解释着,换来师父感激的眼神。

苏蓉溜他一眼,这人,怎么叫得这么热乎啊。一定得改过来,这习惯可不能惯着。

“可是看上去都一样啊,吃着也没觉得有差别。”师母不相信,还要去虎口夺食。

“师母,放心吧,这些天的饭菜都是他安排的,师父吃过之后不是各项检验都正常吗,血糖比以前还低些呢。”苏蓉从旁帮忙,这些天虽然每天邵庭让餐厅变着花样的送饭来,师父都因为输液的影响没什么胃口,难得今天胃口大开,这阵势好久未见了,就是看着都觉得高兴。

“就是,老太婆,丫头都说了没事,我以后也难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啦,你就让我多吃点吧。”师父可怜兮兮的跟师母求情,眼看着师母点头,立刻乐呵呵的继续,边吃还边夸邵庭有心。

师母大概是怕师父这样吃习惯了,回家以后不好改掉,所以,与其说二老是在对抗,不如说是在打心理战,敲个警钟而已。

吃过饭,邵庭送他们回家后驾车离开。师父今天吃得十分尽兴,对邵庭的印象分直线上升,坐在后座不断的询问他的家庭状况、公司业绩。

“师父,您这是查户口啊,还是做IPO调查啊?”苏蓉听着邵庭耐心细致的回答,忍不住出言拦阻师父有些过分的“热情”。

“我查户口干什么?我又不是要给他说媒!”师父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这么护着他,是不是不想要那只骆驼啦?

苏蓉看回去:我哪里护着他了?只是看不过去了而已。

老爷子眨眨眼:不过这个邵庭也不错,不比那只骆驼差到哪去,既然人家这么帮你,刚好那个骆驼又跑没影了,不如。。。

苏蓉眯了眯眼睛:师父,您当这是买大白菜呢?看哪个不错先抱走在说,小心我去告状,让那只骆驼再不陪您打牌了。

老爷子有些委屈:又威胁我,师父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呀,都从哪学来的?

苏蓉笑得格外甜:我就您一个师父,您说我从哪学的呀?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坚决不承认,招来师母的一句“别乱动,小心摔着!”只好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一旁开车的邵庭眼角瞥见师徒二人的眼神大战,觉得有趣,不时的抬眼去看后视镜。苏蓉在旁边见了,淡淡提醒:“小心看路。”

“好。”邵庭嘴角含笑,柔声答应,遂专心开车。

师母在后面看见两人的互动,又看了苏蓉一眼,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我说邵庭啊,你家的饭店很不错啊,有没有想过在全国连锁经营啊?”师父安静了五分钟,又忍不住再续前言。

“饭店目前的经营算不上太好,虽然每年都在赢利,但是增幅已经明显缓慢了,这个情况下我可不敢考虑扩张。”邵庭答得很认真,就像在答辩会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一样。

“嗯,是不是管理没跟上呢,我看饭店的环境和菜品都是数一数二的,名气也没问题。”师父拿出了课题研究的劲头分析着。

“是啊,本市总共才这几间饭店都管理不好,想发展也是举步维艰啊。”邵庭点头。

“哎,这个问题好解决,你听我跟你说啊。。。”

“师父,您什么时候转移课题了?开始研究饭店管理啦?”苏蓉狐疑的问。

老爷子咳嗽一声,瞥她一眼,“师父我还用得着转移课题吗,这点事情就是信手拈来!”

“是,师父,徒儿错了。”苏蓉立即闭嘴,老师的自信心绝对不容挑战,否则至少是一个小时的“才艺展示”,旁征博引讽古论今,非让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可。苏蓉对老师的渊博深有体会,刚刚话一出口就已经后悔了,现在只希望认错还来得及。

“小孩子要谦虚,敢质疑权威是好的,但同时也要虚心学习,师父我平时是怎么言传身教的?亏你还跟了我这么久,知不知道。。。哼,回去再教你,我先跟邵庭把事情讲清楚了。”师父终于还是转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放了她一马。

苏蓉捂紧嘴巴,从后视镜里跟师母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躲在一边偷笑。

“嗯,你们饭店的定位很不错,针对高端消费,硬件环境也合适,只是这管理费用似乎高了些。”师父分析问题的时候很严谨,刚听了邵庭介绍邵氏在餐饮业的定位和刚刚那家饭店上半年的收益情况,立刻抓到关键。

“我也知道高了,可是每项费用看上去都很合理,而且也没有什么营私舞弊的地方,至少我从报表上看不出来。”邵庭似乎也很郁闷,每项费用都很合理,但加在一起就变得不合理了。

“呵呵,这个问题你就得找阿苏啦,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管隐藏多深的内幕,她都能从几张报表里给你抓出来。”师父乐呵呵的看向得意弟子,语气颇为自豪。

“嗯?什么事情。”苏蓉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立刻从魂游天外中回过神来,愣愣的问了一句。

“你这丫头,我们这谈正事呢你还发呆。”师父不满的瞪她一眼。

“师父,是你们在谈事情,又没有叫上我,我发会呆有什么关系。”委屈啊,刚才还说回去再教训呢,结果现在就开始了。

邵庭看了她一眼,双唇紧闭,不发一语。

“邵庭,这个问题你先甭管,回头让阿苏过去帮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办法把这部分的费用降下来,作出一套标准的管理方法,然后就可以迅速推广了。”

“是,谢谢师父指点,听您一席话,胜过请十家顾问公司啊。”

邵庭的恭维很有诚意,引得师父开怀大笑,直夸他有前途。苏蓉暗暗撇嘴,这个邵庭,跟师父一唱一和配合得倒真是默契啊。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5 章ˇ

一路开回老师的家里,邵庭把师父背上轮椅,陪着她们安顿好,才告辞离开。苏蓉怕师母一个人照顾太辛苦,索性就在师父家里住下来,陪过开始的这几天再回去。

等师父在屋里睡沉了,师母坐在客厅里休息。苏蓉从厨房拿出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师母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师母,您有话就问吧。”看出师母有话要说,苏蓉开口问道。

“这个邵庭到底是什么人呐,我看他跑前跑后的,八成是对你存了心思的。”

“他,只是朋友。”

“没那么简单吧。” 师母看了看她,那个邵庭这么多天的帮忙都看在眼里,感动之余,也会猜测他的用心,本就有些疑惑,今天在车上看见他眼中的温柔,那么明显,任谁也不能忽视。

看她不说话,师母又说,“你跟阿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苏蓉沉默,有些事并不好出口,即使面对父母她都开不了口。

“阿苏啊,感情的事信任最重要,不单是信任对方,也是信任自己,你相信自己的选择和眼光,自然也会相信他。”师母拍拍她的手背,这孩子,看上去精明强干,其实很胆小,当年跟她的那个同学也是因为害怕陌生的环境和变化,才先提出分手,结果后来自己伤心了很久。看她现在的样子,阿骆那小子大概是让她害怕了,不过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她再重蹈覆辙了,这孩子需要有人适时的帮她加油鼓劲,才有勇气继续向前冲。

“我该相信他吗?即使知道他在说谎?”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困扰,她望着师母和蔼的面容,感觉踏实又温暖,把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阿苏,每个人都不可能是完全透明的,夫妻之间也会有秘密,你看我就经常骗你师父说没买到新鲜的肉,其实是我没去买。”师母瞄了瞄卧室,小声的说,生怕师父听见。

苏蓉笑,师父和师母的日子过得真是精彩。

“就是父母和子女之间也一样,你看我在医院接闺女的电话,不是也骗她说我们出来疗养几天吗,有时候说谎也是为了对方好,这并不是欺骗。”

真的不是吗?道理都懂,也这样对自己说过,可还是会动摇。听师母这样娓娓道来,心思一下子安定了,没错,不仅相信他,也相信自己,她的选择就是正确的方向。

终于释然,她握着师母的手由衷的笑。

楚离这一个月来跟着骆四处奔波,眼看着他马不停蹄的从一个城市飞到更一个城市,一个工地一个工地的巡视,一个事故一个事故的处理,一家一户的安抚,不停的拜访地方的领导wrshǚ.сōm、媒体和主管机关,这样跑了一个多月,工地的事故和诉讼总算是处理妥贴了,地方媒体也给予了江城许多正面的报道,问题基本上算是解决了。

“阿楚,你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躺在飞机头等舱的座椅上,骆闭着眼睛问他。

“当然可疑,这些事故都是很明显的人为疏忽,以我们平素对员工的教育和要求,根本不应该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何况还是接连不断的出现。”楚离正在整理各地的汇报材料,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尤其是时间赶得太巧了,几乎同一时间发生,而且更巧合的是都被媒体知道了。”脑中模糊的有些想法,却有总是一闪即逝,抓不住一点线索。

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竞争对手为了打压江城而动的手脚,但是,最近他正打算把中心转移到国外,国内的工程已经甚少参与竞标了,早已不是老对手的眼中钉了,那么,又会是谁在背后捣鬼呢?

想不出来,索性升起座椅,打开隔板,望向机舱外的层层云海,心思一下子飘到她的身上。这一个多月忙得陀螺一般,电话打得也少,每次都是在机场转机时才有时间联络她,又总是被别的事情打断。上次在机场打给她,她却关机,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想着下次早点打,没想到后来的半个月,都花在了那个难缠的伤者家属身上,他和楚离费尽力气,总算说服对方不予起诉,答应和解。算一算,已经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联系她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又熬夜批作业,有没有去陪师父打桥牌,那个顽童一样的老者,再见面怕是免不了要抱怨他这么久都不陪他打牌了。

在机场跟楚离分手,一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推开家门。走进来,却发现一室寂静,在楼下习惯性的往上来,没有看见灯光,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是安慰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回来,也许早些睡了,如今走进来,却没有感到半点她的温暖。

打开灯,客厅有些凌乱,茶几上散落着她随身的小物件,大概是出门的时候忘了拿。走过去拿在手里,他意外的发现茶几上蒙了一层薄灰,应该有一阵子没有擦过了。她离开了吗?多久没有回来了?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为什么没有跟他打招呼?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来,他的手陡然收紧,手里的物件硌得生疼,慢慢抬起手,张开,原来是她平常挂在包上的一只水晶小猪,憨态可掬,正对着他笑。

立刻掏出手机拨号,号码按了一半突然停下,看看窗外的沉沉夜色,沉吟片刻,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进屋搜索她的痕迹,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外出时的一个小小旅行袋不见了,看样子是有事离开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握了握手中的水晶小猪,她走得可是有些匆忙?连这个最爱的挂饰都落下。旋即又一个疑问升起来——

她到底,去了哪里?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6 章ˇ

第二天,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整理手头的资料和线索,试图拼凑出这次事件的真相。怎奈大脑极有规律的每隔五分钟的暂停运转,导致工作进度极度缓慢,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从容跑得一干二净,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去哪了?”

烦躁的合起电脑,走到宽大的落地窗边,远处朱墙玉瓦的院落清晰可见,街上的车水马龙热闹喧嚣丝毫无法改变这间屋子的清冷寂寞。他轻揉额头,没有她的日子如此难熬,身在外地的时候尚且可以自持,回到这里却再难控制。起初的担心过后,思念如潮水般将他湮没,无处可逃。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他微微一楞,随后快步冲出书房,直奔门厅。

门口,苏蓉左手提着旅行袋,右手捏着钥匙,站在那跟他四目相对两两相望,瞪得大大的眼睛用力的眨呀眨,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别眨了,小心睫毛掉到眼睛里,到时候又要哇哇叫。”他的一颗心从见到她的那一秒起,胀得满满,无比踏实,终于有能力考虑其它问题了。

“你,你。。。”苏蓉的睫毛上下忽闪,显然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自顾自的闪啊闪,闪出一串串的金豆子。

“怎么了?”他的心立刻揪紧,大步上前把人搂过来,她受了什么委屈?

“呜——”她顾不上说话,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扑过去。长久以来积蓄的不安、恐惧和无助第一时间冲破她的伪装,化作泪珠滚落。其实没有觉得伤心,只是终于见到他了,所有的佯装坚强和强颜欢笑瞬间化为乌有,哭得满足而畅快。

他的胸前转眼间湿了一大片,她的泪来的汹涌,势不可挡,他索性也不去挡了,只是让她靠在怀里,轻抚后背让她哭个痛快。

等到洪水终于退去,他的衬衫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嗒嗒的铁在胸口。苏蓉不好意思的嗫嚅道,“我去帮你拿件衬衫。”

“不用,我自己去,你先去洗个脸,都成了花猫脸了。”他揉揉她的头顶,把门关好,捡起地上的钥匙和旅行袋,拉着还在抽泣的她上楼。

苏蓉把自己打理清爽,换了衣服出来,他已经换了一件深色的T恤,越发的清瘦。他靠在床边等她。等她走过来靠着他坐下,轻轻的搂住她的肩膀,递过一杯热牛奶给她,“喝一点,慢慢说。”

她的水分严重流失,“咕嘟咕嘟”的大口灌下去。

“慢点,小心呛到。”看着她小猫一样的灌着牛奶,嘴边的笑容就停不下来了。

“不用你管!”她赌气的说,这些天的紧张和委屈都憋在心里,在师母面前不敢泄露半点,对着邵庭也是客气有礼,那天在他的怀里哭过之后,再没有任何的情绪外露,面对他,她只有感激,却没办法敞开情感。

“好,我不管,我不管。”他急忙安抚,已经哭得够久,不能再哭了。

“你,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我有事的时候从来都不管我,也不在我身边,呜——”刚刚暂停的洪水再度决堤,王者归来,气势如虹。

“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告诉怎么回事,好不好?”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说得没错,每次都是她独自面对困境,总是她在帮他挡掉麻烦,而他,却从未帮过她什么。

再度哭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把那只骆驼哭得手足无措不知所以,苏蓉这才把半个月来发生的事告诉他。

“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恢复的怎样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真难为她了,怪不得哭得那样委屈。

“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不过讲话还不是很清楚,只有师母听得懂,我都是一知半解。”

“你一直在师父家里帮忙照顾?”

“恩,不过现在姐姐回来了,我才放心回来。”那天师母劝解了她一番之后,她也同师母说起了他们的女儿,佳凝。

佳凝姐姐是物理学的教授,一直在英国大学里执教,丈夫是她的同事,一个很帅的英国大叔,其实佳凝姐姐也快四十了,只不过一直没要孩子。

当时苏蓉跟师母说,“我知道瞒着佳凝姐姐是怕她担心,可是,如果师父这次没有恢复得这样好,或者。。。师母,我觉得您应该告诉她实情,让她自己来安排,不然等佳凝姐姐知道后会内疚的。”

工作和家庭,爱情和亲情,如何把握和平衡,还要看佳凝姐姐自己的选择。

师母看着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把师父的病情告诉佳凝姐姐。三天之后,佳凝姐姐回国,并且佳凝姐夫一个月之后也会过来,带着他们的研究项目到国内大学的研究室工作。

今天回来之前,佳凝姐姐抱着她说了很多话,流了很多眼泪,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师父一定高兴得想吃肉啦”,终于把佳凝姐姐逗乐了。没想到回家之后,她却接了佳凝姐姐的班,哭了一个酣畅淋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抱歉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他一脸的歉意和郁闷,心里面暗暗抱怨,居然让邵庭那小子逮住机会大献殷勤。

“反正也没指望你。”她撇撇嘴,每次需要他的时候总找不到人,还好自己够冷静,处理得还算过得去,也幸好有邵庭帮忙,否则她势必要花更多的力气。

“下次我一定全程陪同!”他下定决心,总之决不能让邵庭那小子再有机可乘!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这次师父没事就谢天谢地了,还想有下次?”简直欠奏,敢咒师父他老人家再出事?

“是,没有下次,我保证!”赶紧往回找补,这话说得的确没水平,都是被她给哭晕的,居然说了这么没水准的话,“我以后一定不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算了,公司的事也够你忙了,事情处理的怎么样?”唉,看在他也在外面忙乎了各把月的份上,原谅他了。

“除了托管计划被冻结之外,其他几件都处理好了,不会起诉,媒体也关照过了。”这一个月他一天也没得闲,以前一年的飞行里程大概都赶不上这一个月的。

“那就好,”她点头,抬手捏捏他的脸,“你看,都累瘦了,胡子拉碴的,象个野人。”

“那你就帮我补回来。”他亲亲她的脸,心中对她的渴望喷薄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可怜的苏蓉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就被某只饿狼给生吞活剥了。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7 章ˇ

自从师父出院之后,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想还邵庭的这份人情呢,还是真的对服务业的发展趋势感兴趣,居然隔三差五的找邵庭过来谈论一下餐饮业的现状和趋势,顺便给邵氏的这个支柱产业的进一步发展支个招什么的。

邵庭能得老爷子的指点自然受宠若惊,而且餐饮服务是邵氏的主业,最近的发展恰巧遇到瓶颈,因此两个人的讨论逐渐深入,问题也越来越具体,后来的几次邵庭索性把电脑和财务简报都拿了过来,看样子是对老爷子的支招很感兴趣。

苏蓉自打骆回来,一直想回公司帮他。虽然之前那个小插曲让她郁闷了一阵子,老师的生病也着实把她累惨了,但是师母的一番话打消了她的疑虑,心里的疑问去除,自然见不得他的辛苦。那些意外给江城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虽然压了下去,但阴影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淡化,所以各方面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看着他每天忙碌不停,实在是有些心疼。

怎奈师父常常一下课就叫她到家里报到,然后随手甩给她厚厚一沓报表,告诉她哪部分的费用有问题,让她帮忙找出到底是什么情况。

抬头看着师父和邵庭一边品茶一边讨论,轻轻松松的挥斥方遒,苏蓉每每对着报表欲哭无泪,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这么命苦?

“累了吧,喝点茶歇一歇。”师父被师母叫去活动腿脚,邵庭捧着茶盘和点心过来慰问她这个命苦的杨白劳。

“谢谢。”苏蓉头晕眼花的从报表里抬起头,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笑。

“能得到先生这样的指点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并不敢指望真的把邵氏扩张出去,所以你也不用太辛苦。”他有些歉意的说着,看她不停的捏着眉心,忍不住心疼。

“你可千万别抱这种想法。”苏蓉听了他的话忙不迭的放下茶杯,“你以为师父只是心血来潮指点你几句吗?他老人家学风一向严谨,凡事只要是开了这个头儿,不看到成果是绝不肯罢休的,你的邵氏如果没有实现全国连锁海外上市,你以为师父会放过你?你以为我可以半路脱逃?”

“这么严重?”邵庭有些不敢置信,专门作IPO的公司也没有这么敬业吧。

“一点都不严重。”苏蓉狠狠的灌了一口水,“所以你,一定要尽快把邵氏餐饮整顿好,不说一定要上市吧,至少要在全国的一线城市开上百来家的分店才算交待得过去。”

“嗯?那邵氏岂不是赚大了。”

“没错,天上掉馅饼了,而且最大的那个刚好砸你头上了。”苏蓉点头。

邵庭愕然,随即笑起来。

媚眼如丝,苏蓉只想得起这一个词。

“你们两个笑什么呢,这么高兴?”师父“放风”回来,乐呵呵的问。

“高兴?师父,您觉得我高兴得起来吗。”

“怎么高兴不起来了?年纪轻轻的,多做点事有什么坏处。”师父瞥了苏蓉有气无力的表情一眼,没好气的说,“想当年,我们在做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时候,连计算器都没有,是靠算盘一点一点的把全国的统计数据算出来的,报表全是手工抄的,哪有现在这么简明易懂啊。。。”

“了解,收到。”苏蓉立刻直起身体作精神矍铄状,师父的“想当年”可不仅这一段,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重温历史,只好连连保证,“师父,您当年的丰功伟绩徒弟时刻牢记在心,我一定向您学习!”

苏蓉向站在她身边的邵庭连使眼色,邵庭会意,立刻继续之前的问题跟老爷子讨论起来,暂时解除了苏蓉眼前的危机。

苏蓉心有余悸的瞄了一眼正高谈阔论壮怀激烈的师父,还有邵庭。

“扩张最有效的途径当然是收购。”邵庭恭敬的回答。

“没错,典型的拿来主义,虽然我并不欣赏,”老爷子是实业救国的忠实拥趸,对资本市场的运作一直持保留态度,“但是在餐饮行业来讲,还是可行的。毕竟位置优越的饭店在每个城市里都是稀缺资源,谁也不可能把地空在那里留着给你建饭店。”

“是,所以即使收购也只是针对那些业绩不好的饭店,低价收进来,利用对方的地理优势和我们的管理优势,有效的提升业绩。”

“话虽如此,但是我所知道的那些所谓的收购,手段实在龌龊,资本运作这行里就没几个本分的。”

老爷子的偏见还挺深,一旁的苏蓉感叹着,听到这里立刻感到脊梁上一股凉气窜起,貌似她也是这行的吧,至少曾经是,不过,威廉大叔很本分的啊。直觉反应要出口辩解,却听到邵庭已经在回答。

“先生,”自从她提过一次之后,邵庭就称呼老爷子为先生,不过师母还是叫师母。“资本操作只是一个手段,本分与否还是要看主导者自己,邵氏即使收购也不会玩那些花招。”

“嗯,好小子,咱们可不能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当然。”

苏蓉低头看着眼前的报表,听着他们的谈话,心思却飞到了他那里。

江城最近诸事不顺,骆的身边只有楚离一个人做帮手,两个人前一段的鞍马劳顿还没有缓过来,又开始着手调查那些意外背后的真正原因。

连她都感到奇怪,江城在建筑业虽然不敢说是叱咤风云,但起码也是靠这个发家的,怎么可能在这样基本的安全措施上出纰漏?而且,经过这两年的整合,那些管理不善的队伍和人员大部分被清退,留下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施工队伍,安全管理又是建筑行业的重中之重,施行了多少年的安全流程怎么可能无端的出状况,还这么凑巧的赶在一起?

她也怀疑过邵庭,要说这背后的动机,邵氏的嫌疑的确最大,他们的地产公司最近的发展势头迅猛,接连拿下了几个重点工程,业绩非常耀眼,直逼最近以守代功的江城。不过,她很难相信这个推论,虽然他的背景值得商榷,但是以邵庭的脾气秉性和为人,要说邵氏跟江城在商场上争个你死我活的还有可能,这背后下黑手的勾当,他应该做不来的。

那么,这背后搞鬼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8 章ˇ

放下楚离刚刚拿来的报告,骆皱了皱眉,随手摘下无框眼镜,用手背盖住双眼,陷入沉思。条条线索都指向邵氏,可是,以邵庭的为人,根本不屑出此下策。

内线电话响起,他闭着眼随手接起,只听了几句,突然惊起,蓦的睁开双眼——

“舅母,您说什么?”

“小涵,你外公他的病情加重,刚刚送进加护病房,你要是有时间,赶快过来看看吧,我怕。。。”外公最近的身体情况不好,舅母前些天就回上海去看他,难道?

“好,我立刻安排。”

放下电话,他低头想了想,通知秘书请楚离进来,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苏蓉正在上课,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只告诉她他的外公病重,让她立刻请假跟他去外公家。连续两位长辈病重,她的心里承受能力遭到了空前的挑战,草草结束课程,立刻向主任请假。生老病死人人无奈,主任很通情理的准了假,她抓着手袋就冲出了校门。

司机师傅体谅她的孝心,一路开得飞快,终于感到机场。

远远的就看见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那里,也是一身轻便,什么行李也顾不上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不是平常的温暖,居然也是冰冷的。

“放心,不会有事的。”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安慰。

他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的说,“是不是因为我那天说错话,应验了?”

一时没有转过神来,看着他落寞的表情,突然想起那天他说师父的话来,刚要笑他无聊,立即意识到他是真的担心,才会因为一句无心之语而自责。转过身环抱住他,象安慰小孩子那样拍打他的后背,不停的重复着,“没有的事,外公一定没事的,不要瞎操心。”

十一月的上海,阴冷,多雨。

撕不开扯不断的细雨下得人烦躁压抑,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片刻没有耽搁的感到上海最有名的心脏外科医院,在重症监护室里与他家的亲戚见了面,包括那位靠在病床上吃着薯片的老人家。

他的脸色立刻就冷下来,要不是碍着病人和长辈的面子,怕是当场就要发飙了。

“舅母,这是怎么回事?”转头看着有些愣忪的舅母和无措的洛诗,还有那一大家子远远近近的表姨母和堂舅们,他突然感到厌烦,算来算去无非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现在居然联合起来算计起他来。

“噢,你外公他刚刚脱险,医生说明天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舅母脸上有些讪讪的,大概没想到他会来得这样快,而且,还是带着她来的。

“小涵啊,多久没见了?表姨可真有点想你呐。”旁边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很时髦,只不过不太符合她的年龄和身份罢了。

“恩。”他淡淡的打个招呼,拉紧她的手来到病床边。

“外公,我来看你了。”他俯下身去在老人的耳边大声说话。

“哎?是小涵啊,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你要是再不来,外公可要生气了。”老人中气十足,一点也不象需要深切治疗的样子。

“我带了未婚妻来给你看看。”外公有轻度的脑萎缩和健忘症,还有些耳背,越是久远的事情记得越清楚,反倒是眼前的事情总是糊涂。

“什么未婚妻,洛诗不是一直在这吗?洛诗。。。”老人向床尾叫着。美丽的公主想要过去床边,却被他挺拔的身躯挡住,无法靠近。

“她叫苏蓉,外公,我说过要带她来见你的,今天夏天的时候,你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拉过来,倚在身边,把她的手放在外公的手里。

“我才没忘,是叫苏苏吧,我记得的。”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闪现着孩子般的认真表情,与师父别扭的时候很象,心中立刻生出亲近的感觉。

“外公,我是苏苏,我来看你了。”握住老人干瘦的手,轻轻摩挲。

“恩,多有灵气的姑娘,小涵你的眼光不错。”老人乐呵呵的眯缝着双眼,频频点头。

“那当然。”听他得意的口气,好象考试得了第一名似的着急夸耀,她的嘴角向上弯起。

身后,公主和老佛爷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只不过是向下的。

不管身后多少双嫉妒、不满和郁闷的眼神,骆带着她离开病房回到他原先住的屋子。一座幽深的院落,一幢异域风格的三层小楼,他的房间在顶层,是典型的男孩子的风格,满墙的武器图画和满架的飞机模型,看上去蔚为壮观。

“你小时候喜欢飞机?”伸手去摸那些已经有些年头的粗糙模型,在那个时候,有这样一架子的模型,一定很让人羡慕吧?

“恩,我曾经想做飞行员,可惜眼睛不合格。”他习惯性的去扶鼻梁,尽管那里并没有架着镜框。

“不过你开车很好啊,也算去之不远了。”

“呵,多谢老婆大人安慰。”他笑着亲她的脸,被她躲开。

“嘿,谁是你老婆啊?”她瞪眼。

“当然是你,只能是你,你以为还能是谁?”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着直白的情话,她低头,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效果从来都是加倍的,甜蜜。

“刚才外公已经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妻了,谁也不能再耍什么花招了。”他的声音转高,坚定的说。

“谁要耍花招?”不是来探病吗,虽然病人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不过,没事不更好吗?

“你以为舅母让我过来是为什么?外公的确生病了,不过你也看见了,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她们的算盘,打得够响。

“恩,的确是。”

“舅母还是没有死心,她带着洛诗在这里,还能打得什么算盘?不过是想利用外公给我压力,让外公亲口点这个鸳鸯谱,算准了我一定不会公开违抗他。”

这么阴险?

“不过她们没想到你会来,而且外公还很喜欢你。他刚才夸我眼光好,等于就是承认了你的身份,没人敢再反对。”没想到她那么得人意,外公是真的喜欢她。

他低头吻她的发心,终于可以放下心了,不用再担心家里的反对给她造成压力。有外公的首肯,他们起码不会再明目张胆的刁难她,已经足够了,而暗地里的为难,有他挡着还不至于有什么影响。接下来的,就是他和她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了。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49 章ˇ

热闹的晚饭过后,骆被一大群亲戚当中带“父”字的表姨父堂舅父拉去聊时事谈经济,留下她和若干女性亲戚一起谈天说地,临走的时候他说“别担心”,可独自面对这些姨母舅母们,她的自信远没有面对那些副总时来得充分。

所谓的“来者不善”大概就是如此了吧?看着温柔甜美的王洛诗被舅母领过来,她就有种预感,接下来要上演的是“三堂会审”还是“批斗大会”呢?

“他舅妈,你们家洛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他表姨,你们别夸她了,这孩子,刚才还掉眼泪呢,说骆哥哥嫌弃她呢。”老佛爷拍拍小公主的手安慰着,眼睛却向她这边飞过来。很明显的不满,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根本就是明示。

“哎哟,洛诗快别难过了,谁不知道你骆哥哥从小最疼你,哪次见面不带着你到处玩啊。”另一位女士插花进来,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啊。

苏蓉坐在沙发上,低头喝茶,打定主意绝不轻易答言,且让她们说个够吧。

几位女士再接再厉,固执的围在她的前后聊自己的天,真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大的嗓门,隔着一个沙发聊天都不嫌累。

“洛诗今年大三了吧,念得什么专业来着?”

“念的是外交管理学院,毕业了是要去当外交官的!”

“啊哟,洛诗可真厉害呀,不象我家的那丫头,什么没出息念什么,非要去考师范!也不想想,有几个当老师的有大出息的,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找个老公嫁了算了。”

这位表姨的嗓门真大,而且就站在苏蓉的身后,她的耳朵被震的嗡嗡响,可是又不好用太明显的动作,只好无奈的按了按耳朵后面。

“你以为现在当老师的那么好嫁呢?有几个能像苏小姐这样攀上个金龟婿的呀?”

刚才还是指桑骂槐的影射她,现在可已经是直接出招了,苏蓉的嘴角绷起来,忍让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这样欺负人的话。。。

“你们别说得那么难听,苏小姐跟小涵可是情投意合呢。”舅母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笑吟吟的敲边鼓。

苏蓉乖巧的一笑,在适当的时候示弱,乃是最佳的惑敌之术。

“苏小姐是作老师的啊,是不是很辛苦啊,我有个表侄女也是当老师的,每天被那帮小孩子折腾得够呛。”

“可不是,现在的小孩子啊,一个个的精得跟小耗子似的,一不留神就逃课、打架、早恋的,你说当个老师还真不容易呢。”

“你说的那些还算好的,我那个表侄女是幼师,整天追着孩子跑,吃喝拉撒的都得管。”

“幼师算不错了,孩子小,虽然吃喝拉撒的管起来挺麻烦,但最多也就是身体累点,要是孩子大了,不但费力而且劳心,咱们根本都想不到的那些妖蛾子那帮孩子都能给你整出来。”

“没错,听我女儿说,她们学校前阵子不是有个高一的女生跳楼了吗,听说啊,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教育了一番,然后就自杀了。听说那个老师也被警察带走了呢。”

“是吗,这年头的老师还真是不好当啊,一不留神就进了警察局了,啧啧啧。”

几个女人差点把老师说成了本世纪的悲情职业,然后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她,等着看她的窘态。老佛爷也一边喝着茶一边盯住她瞧,看样子是很满意这番话的攻击性,洛诗公主也闪着大眼睛看着她,眼里的那点同情很快被幸灾乐祸所代替。

苏蓉既不着急也不恼,端着茶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这毛尖不错。”

周围的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想不理这茬儿蒙混过去?没门。

“苏小姐觉得,当老师是不是很辛苦?”对面的表姨沉不住气了,她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这位一点反应都不给?她不答言这戏可怎么唱下去?

苏蓉抬头看了她一眼,了然的眼神扫过她,看得她脊背一凉,微微后退了一步。

“各位表姨和舅母,现在哪有不辛苦的职业呢?老师有很多种,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清楚,至于我做的这种辛不辛苦,那要看象洛诗妹妹这样的学生守不守规矩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一定要她说,那就说喽。

“这关洛诗什么事?”旁边的表姨很不屑,“洛诗念得是外交学院,那可是培养外交官的地方。”

“就是啊,洛诗她们学校可不是谁都能考上的,不但分数高,家世也要清白,怎么可能有那种不听话的学生。”

“我知道,所以我没觉得辛苦啊。”苏蓉微微笑,冲着表姨赞同的点头。

“说什么呢,我们说的是洛诗她们学校。”表姨撇撇嘴。

“唔,外交学院的研究生班,有一门课是我教。”她诚恳的点点头,“来上课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外交官没错,他们既没有调皮捣蛋的,也没有跳楼自杀的,所以我应该不会有进警局的机会。”

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反击,几个女人脸都绿了,给外交官上课,她当的是什么老师啊?疑问的看向信息提供者,老佛爷有些尴尬,她不过是个大学老师,怎么连外交学院的课都能上,还是研究生班?

“那我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你?”看见那几位吃鳖,洛诗小公主不甘心,出声置疑。

苏蓉叹气,怎么我说的话没听见吗?

“我的课通常是在部里上,你见不到我也正常。”既然人家问了,还是得回答,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等洛诗妹妹真的成了外交官,欢迎你来听我的课。”

这次小公主终于听见了,也听懂了,白皙的脸孔憋得通红,已经是泫然欲泣了。

苏蓉在心里摇头,这样脆弱的温室花朵,大概也只有温室最适合她。“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儿这出可算是大戏了,可惜,她无意出演,更无意旁观。

突然的电话铃声救了她,礼貌的致歉、起身,离开那个令人别扭的包围圈,把一群唱念俱佳的最佳女主和女配们留在身后。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0 章ˇ

号码是再熟悉不过的,边往外走边接通,那头是渴盼已久的声音——

“想不想出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我十岁以前生活过的城市啊。”低柔的声音随着电波传来,轻浅的萦绕耳畔。他生活过的城市么,这么灵秀的江南小镇,难怪他的讲话总是若有若无的带着些妩媚的腔调,想起在江城初见时的情景,心底涌上丝丝甜蜜。

“那你有没有骑着白马踏着五彩祥云而来呢?”她轻笑着,他是她的英雄,救她于水火。

“什么?”他愣了一下,就是出去逛逛顺便买些衣物,还用得着骑马吗?开车行不行?

“呵,没什么,你在哪里?”拍拍脸颊,有些轻佻了。

“我在车库,你出门往左拐,顺着石子路走就能看见了。”

“好,我就来。”

在车上把刚才的戏文当笑话念给他听,他却不象她那么轻松,眉头皱起来——

“她们这么说你?”

“呃,也没什么,不过是闲聊罢了。”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苏蓉反过来安抚他。

“哼,外公都已经认可了,她们还不肯死心。”这样张狂的围攻,真的不打算把他放在眼里么?为了一些小利,她们还想要怎样?

“哎,都说了是闲聊,我不是也反击了吗?”看看他绷起的嘴角,她有些担心,“都是些长辈,说说也就算了,我不会放心里的。”

“你不知道,她们,不过是为了江城的股份。”

“她们有江城的股份?”

“不是股份,我不过是最招母亲的叮嘱关照他们一些,每年派给他们一些红利。大概是听说我把江城转到你的名下,害怕再也拿不到红利,才跟舅母一起想促成我和洛诗的事情,到时候自然可以继续不劳而获。”

“即使那样的话股份也还是在我名下呀?对她们关心的东西根本一点影响也没有啊。”苏蓉摇头,骆跟谁结婚和江城的股份以及她们的分红根本没有关系,这些人哪里来的热情那样围攻她?

“她们只愿意按照自己的逻辑去考虑问题,因为她们根本不相信江城已经属于你了,才会那样帮着舅母。”

苏蓉点点头,她们匪夷所思的思维逻辑已经领教过了,真是令人心有余悸。

“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用顾着谁的面子,该怎样就怎样。”

“嗯。”苏蓉的眼睛眨了眨,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也就算了,毕竟还是长辈,她还能怎样?眼看着他又要开口嘱咐,她决定还是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免得一路上都要听他的唠叨,这家伙的功力都快赶上师父了。

“那个,她们说你每次见到洛诗都会带她出去玩,是不是真的呀?”

“别听她们胡说。”扭头瞥了她一眼,看见她狡猾的样子,知道她是故意的,没好气的回答一句,忍不住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脸颊,“不要尽说些不着边的话,想想等下要买些什么,不要漏掉了,我们还要在这边住上一阵呢。”

“咦?你不是还要调查那些事故吗,不查了?”外公身体看起来并无大碍,就这样留下了?

“有阿楚在查,再说,我也想留下来是陪陪外公。”骆看着眼前的马路,眼中浮上一抹愧疚,“以前很少有机会这么陪他,虽然这次只是虚惊一场,但是我真的害怕以后想陪都没机会。”

刚听说外公病情危急的时候,他是真的紧张,以前总是忙着为公司为别人到处跑,只能趁着出差的机会来看看,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外公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着他了。

外公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他们也陪了两个星期,而且是实实在在的陪着,除了晚上回老宅子休息,其余的时间都呆在医院里。

不过要说陪,还是她陪着老爷子的时间比较多,骆总裁大多数都是坐在沙发上看公文写邮件,只偶尔在被老爷子问到的时候才停下来说上几句。

老爷子祖上世代经商,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历过商海沉浮,如今虽然有些健忘,但对往事的记忆反倒格外清晰,说起过去的老掌故仍然头头是道绘声绘色,苏蓉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时不时的与老爷子探讨争论一番,惹得老人谈兴大发,慷慨激昂的讲个不停。

“想当年,我爷爷那会可是给胡雪岩当过学徒的,跟着胡老板东奔西走,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还多呢,要不然,哪来的这份儿祖业呀。”

“红顶商人哎,真了不起。”苏蓉一连崇拜的表情看的老爷子心情大好。

“那当然,想当年胡老板的生意做得可是大了去了,没有他做不成的生意。”老爷子突然叹了口气,“可惜呀,树大招风,还是被人家当成了眼中钉啦。”

苏蓉一看老爷子的情绪很有些低落,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打茬,只从身后的果盘里拿了个橙子来剥。

老人家毕竟年岁大了精神不济,吃着橙子就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的把被子掩好。回头看他时,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表情,转念之间明白过来,老爷子讲的这些八成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难怪无动于衷呢。

拿了瓶果汁坐到他身边,他往里边让了让,让她坐得更舒服。小声地喝着果汁,凑过去看他的笔电,是阿楚发来的对工地事故的调查报告。凝神看了一会儿,抬头去看他,他轻轻的点头。

“要回去了?”她摇着空了的果汁瓶子,那报告上讲的如果属实,回去后少不了一番动作。

“嗯,外公明天出院,我们后天回去。”他合上电脑。

“我觉得,他不象是会做这些事的人。”虽然她这样说也许他会不高兴,但她确实不相信这些事情会是邵庭指使。

“我知道。”毕竟也是一起长大的,虽然不爽他觊觎阿苏,但他的为人和秉性还是清楚的,“阿楚的调查里说的是骆氏,而骆氏不只他一个人。”

“但他不是骆氏的当家吗?没有他的允许怎么可能。。。”

“骆氏复杂的很,即便是邵庭现在也不敢说完全控制了骆氏。”所以,即便不相信是他所为,有些事也不得不做了。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1 章ˇ

隔天,这个城市难得的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外公平安出院,骆和苏蓉也准备返京。临走前,外公拉着她的手嘱咐,“苏苏,记得常来看外公啊,小涵没空你就自己来,下次外公带你去老街转转。”

“放心吧,外公,我每年都有寒暑假呢,一定过来看您。”苏蓉的眼眶有些发酸,每次都受不了这样的离别。

“外公,说得好象我都不来看您似的,喜新厌旧,这就不稀罕我看您了?”他难得的跟外公撒娇,哄得老爷子哈哈笑,畅快无比,原本淡淡的离愁转眼就不见了。

无比崇拜的向他致敬,惹来他不屑的一瞥,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这人,说他胖还喘上了!

回去之后,骆和楚离忙着核实调查的结果,大概也在悄悄的安排着反击。苏蓉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邵庭安排的,也不去参与他和楚离的行动。至于师父那边派下来的任务,苏蓉也借口要给学生答疑,一律拿回办公室做。

在外公的家里呆了快半月,课程还是拉下了,虽然有人代课,也要花时间巩固一下才好。其余的时间都用来探望师父师母佳凝姐姐和佳凝姐夫,当然还有她的老爸老妈老哥和嫂嫂,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

所以,当她从报纸上看到那些新闻之后,惊得嘴巴半天没合上。

八卦女王李老师从对面探过头来,“苏老师,你说,这江城是不是跟骆氏对上了?两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突然较上劲了呢,一个工程也能抢个惊天动地,值得吗?”

“是吗?”抬头看看凑过来的李老师,八卦女也关心财经版?

“干嘛这么看我?我就不能关心一下经济形势吗,怎么说咱也是经管专业的老师啊。”八卦女不满的说,“何况,那骆氏的总裁长得真是帅啊,比rain还性感!”

“你噢——”苏蓉看着她眼睛里冒出来的小桃心儿直摇头,这才是八卦本色吧。

接过她递来的报纸,战况的确够热闹,难道他还是不相信邵庭吗?还是,这事真的和邵庭有关?

苏蓉一整个下午都无法集中精神,最后终于还是去了老师家。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飘香,师母和佳凝姐姐在厨房忙碌,师父和邵庭在客厅天南海北。

“阿苏,你来啦。”佳凝姐姐热情的招呼她。

“嗯,姐夫没回来?”

“他啊,在实验室里忙起来就不知道吃饭睡觉了,不用管他,等会我给他送些吃的过去。” 佳凝姐姐爽朗的回答,她们夫妻早就习惯以实验室为家,真的忙起来可以几个月不回家。不过自从回国,在她面前大哭一场之后,佳凝姐姐就不再那么拼命了,既不想让父母操心,也是打算要小孩了。

“佳凝姐姐,下次姐夫在这样,你就等他回来之后不给他做饭吃,让他天天去食堂吃面条。”

“为什么要等他回来之后?”佳凝姐姐扭头问她。

“因为姐夫和你一样,忙起来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估计给他吃生的面条他也会夸筋道的。”她笑咪咪的回答。

“哈哈,那等一下我就带上生的面条给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佳凝姐姐大乐,跃跃欲试。

“丫头净出些鬼点子,你姐夫对你那么好,你还好意思陷害他。”师父不满的打断我们的对话,“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你说是不是?”

邵庭也不回答师父,只是看着这个方向轻轻的笑起来,一时间烟花烂漫。

苏蓉低下头,心中的沉重感又浮上来,回看那张俊美的笑脸,一时间手足无措。幸好佳凝姐姐及时救驾,才解了她的尴尬。

“爸爸,戴维再怎么好,也是我这个姐姐跟阿苏亲啊,她帮我怎么不对啦!”

“老头子,你说谁的心毒啊?”师母慢声细语的开了腔,师父脸上的表情一僵,干咳一声转过头去,朝对面的邵庭挤眉弄眼的打暗号。

佳凝搂着苏蓉的肩膀笑起来,眼看着师母洗好双手走出厨房,边走边对师父说,“老头子,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上点眼药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眼睛舒服得很。”师父立刻双目圆睁,冲着老伴呵呵笑了两声。

“没事就好,看你精神头不错,赶着开饭之前,跟我出去走两圈,等会儿吃饭也好有个好胃口。”说着伸手去搀师父。

“老伴,不是饭后才走两圈的吗?”老爷子有些不服气,这老太婆,怎么平白无故的就加码啊,刚刚不是才走了一圈吗。

“放心,饭后那两圈也少不了你的,我这不是看你闲得慌特意陪你的吗。”老太太很有威仪的站在沙发边,右手伸着,也不着急,等着老爷子慢悠悠的拿起拐杖,再慢悠悠的站起来,再慢悠悠的扶住她的手,然后搀扶着向门口走去。

“阿苏,我现在真是万分庆幸当时作了回来的决定,不然这样的情景恐怕永远也不会亲眼见到。”佳凝把头歪到苏蓉的肩上,自言自语的说着。

“佳凝姐姐,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幸福啊?”

“恩。”

“你觉得,要是再多一个小外孙,师父师母是不是更高兴啦?”

“你这丫头,怎么时刻不忘作说客啊,真是跟爸爸一样唠叨。”佳凝捏捏她的脸颊,抱怨着。

“哎,谁让你自己不争气啊,还要我每次说。”

“哼,小丫头,等轮到你的,看我不每天烦死你们两个。”佳凝用手指点着苏蓉和邵庭,恨恨的威胁。

苏蓉听她这么说,不由一阵尴尬,心知她是误会了,大概师母没有交代清楚,这个他可不是她的他啊。可是当着邵庭的面,佳凝又是个大嗓门直脾气,一时半会的也不好解释,索性等到没人的时候再说吧。

回头看见邵庭那副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苏蓉在心里暗暗咬牙,自家的公司都快炸锅了,还有心思在这儿谈天说地的,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晚上告辞出来,邵庭送她到停车场,一路上苏蓉几次开口想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等她拉开车门要坐进去的时候,邵庭突然扶住车门,轻轻的开口:

“你有话要问我?”

“恩?”苏蓉动作一顿,回头看他,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眼睛仿佛宝石,熠熠生辉,那么专注的看着她。

“想问什么就问吧,你知道我决不会对你撒谎。”

“我。。。”对着如此温柔的邵庭,苏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要是他象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的话,她还知道该怎样应对,可是这样的他,让人无法拒绝,又心怀愧疚。

“邵庭,你有空就多关心一下邵氏,就算师父有再好的扩张良策,也得要邵氏能够撑到那一天才行吧?”

邵庭闻言微微的眯了眯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

苏蓉一阵心慌,拨开他的手坐进车子,刚要发动,邵庭忽然弯下身来,敲了敲车窗。苏蓉把车窗降下,他低头,只对着她轻轻的说了一句,“你在担心我。”然后迅速的站直身体,潇洒的挥挥手,转身离开。

苏蓉对着他的背影呆了好一会儿,才恨恨的踩下油门,冲出停车场,远远的似乎飘过一阵爽快的笑声。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2 章ˇ

那天在停车场被邵庭小小的调戏之后,苏蓉一再的鄙视自己的同情心,居然会去担心那个妖孽,真是不自量力。索性连江城的事情也不再过问,踏踏实实的教书了。

好在那天之后,邵庭似乎也忙碌起来,很少再来找师父论道了,师父有师母和佳凝姐姐相陪,也不记得找她催要之前交给她的那些财报分析了。苏蓉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清闲一阵子了。

这天是二师兄的生日,晚上的寿筵她要代表师父出席,所以特意开了车过来,方便下课后回去换衣服拿礼物。

院里的教务会结束之后,苏蓉早早的下楼取车。礼物已经买好放在家里,换了衣服还要早点过去给二嫂帮忙,本来二嫂打算让她带着骆一起的,不过他最近忙得几乎都见不到人,只好算了。

离下班高峰还早,车子走在环路上畅通无阻。

不断的把车速加快,苏蓉的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有人跟踪她!后面的两部黑色奥迪在她刚从学校出来就跟上了,开始还装模做样的隔着几辆车远远的吊着,后来见她不停的加速,索性也不再躲闪,摆明了跟上来,任她一路加速仍然咬得死紧。

苏蓉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后视镜连按两下,随手扔回座位。四下不停的看着路上的指示牌,在心里搜索着可行的对策,眼看着后面跟着的那辆车打开双闪想要超过来,苏蓉利落的打亮右转灯,直接并过三条车道,罚单是肯定免不了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甩掉他们。

三下两下的拐上辅路,苏蓉利落的打轮,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路口猛地拐进去,眼看着有一辆车没来得及转弯直接冲了过去,她微微一笑,悬了半天的心算是放下了。

不再搭理紧咬着她不放的另一辆车子,苏蓉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绿底白字的车证放在前挡,慢悠悠的开进了一个宽敞的大院,门口的那块白底红字的招牌终于最后的那条尾巴给吓跑啦。那辆车子本来是跟着她在门口减速的,最后却没敢真的停下,而是重新加速从门前飞速开了过去。

苏蓉笑了笑,幸亏成警司当年突发善心帮她办了一张通行证,否则今天哪能这么顺利的甩开这帮喜欢盯梢的家伙?

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起一把清丽的女声,“哪位?”

“曼丽姐——”她有些夸张的扁起嘴巴,带上了一点哭腔的说,“我是苏蓉,我就在你们楼下,快过来接我吧,我刚才被人追杀了~~”

“啪”的一声电话被切断,不到半分钟,一个身着警服的窈窕身影从面前的分局办公楼里冲了出来。

闲适的靠在成浩办公室里宽大的沙发上,苏蓉喝着成警司亲手泡的茶,在心里偷偷的乐。果然啊,叫上曼丽姐是最英明的决定,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待遇,顶级乌龙哦!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眼前这女人是不是疯了?没事跟警察开这种玩笑,还追杀,要不是看在曼丽的面子上,哪能容得她在这里逍遥自在的喝茶?哼,管她是谁的老婆,一律先扔出办公室再说。

“你什么态度?有这么问受害人的吗?”曼丽的俏脸一寒,柳眉微皱,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出口,成浩立刻举手投降,非常从善如流的换了语气重新问过——

“阿苏妹妹,今天是怎么回事啊,跟哥说,哥给你作主!”说完一脸谄媚的去看曼丽,就差摇尾巴了,“这样行不行?”

“噗”的一口茶喷出来,受不了啦,有谁见过成警司这个模样的?天呐,曼丽姐你是我的偶像你是我的神,you are my super star!

在曼丽严正的警告下,成警司象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委委屈屈的亲自带着她去刑侦科作了笔录。

真是难为他了,堂堂的成警司,居然亲自带她做笔录,那笔录的小警官一见到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敲键盘的手一路的抖到底,打字速度比小学生写字还慢!看来除了曼丽姐,大概没人能有这个本事指示得动成警司了。

陪着苏蓉说明情况,等那个打字龟诉的小警官把记录上传到局里的信息平台,又到信息科把她用手机拍下来的车牌号码交给手下人去查,成浩终于难得的正经了一回,在曼丽面前摆了一把上司的谱儿——

“曼丽,今晚的宴会你陪阿苏一起去,等这边的车牌查到了我给你电话。”

“是。”曼丽利落的答应,转身要带着苏蓉离开。

“等等,”苏蓉愣了一下,刚才自己说晚上要去参加师兄的生日宴,成浩立刻神经兮兮的追问了个够,等问清楚了时间地点和人物,却发了这个命令。“成警司,至于吗,我又不是国家领导人,还要给我配保镖?”

“怎么,你有意见?”成浩瞥了她一眼,现在觉得兴师动众了?早干嘛去了,“你不是说有人追杀你吗,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是必须的。”

“呃,”苏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个睚眦必报的成浩,小心眼,在这等着她呢。

“阿苏,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在没查清楚对方的来历之前,你还是不要单独行动比较好。”

“没错,曼丽说得对。”曼丽难得的站在他那边,乐得成浩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幸灾乐祸的对她说,“你呀,就乖乖的跟着曼丽,千万不要单独行动知道吗?不然要是真的出了事,我可没法向骆交代。”

“放心,没人让你去交代。”苏蓉不满的瞪他一眼,说得她象个小孩一样,还交代?

“嘿,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谁不知道骆那家伙是标准的妻管严啊。”成浩难得的找到个机会取笑他们一次,却忘记了自己正是一现场版的妻管严。

“是么,成警司,那么你若是结了婚一定是个大丈夫喽?”苏蓉看了看身旁俏脸生寒的曼丽,朝成浩笑得不怀好意,起码成警司是这么认为的。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3 章ˇ

苏蓉本来以为曼丽是以私人身份陪她参加宴会,热心的找出礼服给她穿,没想到她来这里却是有公务在身。

曼丽一路开着警车呼啸而过,引来侧目无数,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还是觉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有点拘谨,呃,毕竟是第一次坐警车,而且是拉着警报的警车,而且是拉着警报还这么招摇过市的警车。。。

终于下了车,曼丽姐酷酷的吩咐她,“等会不要乱跑,要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等宴会结束我再送你回去。”

“遵命!”她差点敬个礼过去,好在及时打住了,不然大概手里的礼物也就报废了。

“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这几天我会来接你上下班,还有,有情况随时给我电话。”曼丽姐虽然换了便衣,仍然英姿飒爽难掩凌厉的气势,成浩这家伙在这点上的眼光的确没话说。

“好。”毫无异议的点头,这种事情既然惹上了,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吩咐为妙,自作主张惹麻烦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宴会设在城中有名的饭店内,门前停的都是清一色的机关用车,看车型就知道级别都不低。理了理裙摆,苏蓉信步走进灯火辉煌的大厅。

门童礼貌的迎上来,查看过她的请贴后,恭敬的引着她来到宴会厅门口。

宴会厅里宽敞明亮,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来宾聚在一起谈笑了。苏蓉站在门口巡视一圈,立刻发现了正与人寒暄的二师兄。不去打扰师兄,她四下转悠着搜寻二嫂的身影。

“丫头,找你二嫂么,她在厨房忙着呢,等会就出来了。”二师兄笑呵呵的站在他身后,显然是发现她四处晃荡了。

“二师兄,你不用应酬客人啦?”苏蓉笑嘻嘻的打招呼,顺便把手上的盒子交给师兄,“这是师母做的酱牛肉,知道你最爱吃,早就做好了等你去拿了,可惜你一直没时间过去,这次就让我带过来了。”

“呵,谢谢小师妹。”二师兄眉开眼笑的接过去。

“不过,为了惩罚你这么久都不去看师父,牛肉被我没收了一半。”苏蓉得意的看着眼前的笑脸突然僵掉。

“恩,师兄的确是该罚,师父病倒了我都不知道。”师兄眼睛里的笑意被浓浓的自责和愧疚代替,让人心疼。

“哎,师兄,我说着玩的,师父师母都知道你忙得很,不是故意不回去的。”苏蓉赶紧安慰,“牛肉都还平安啦,我可没有强迫他们骨肉分离呀!”

“你这鬼丫头。”疼爱的揉揉她的头发,也不顾她满脸的哀怨,和不断整理头发的双手,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愧疚,“我们几个常年不在师父身边,凡事都不能照顾周全,这几年多亏了你这丫头,本来应该是我们照顾你的,结果却是你替我们照顾了师父。”

“师兄,你别难过,现在师父已经没事了,而且,佳凝姐姐也回国了,师父师母现在不知道多高兴呢,不用担心啦。”

“恩,佳凝能回来师父一定宽心不少啦,其实老爷子最疼这个女儿,却总是嘴硬不肯说出来,佳凝也是倔脾气,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主儿,在国外一呆就是十多年。”师兄仿佛又回到当年,唏嘘不已。

“师兄,佳凝姐现在跟师父也常常斗嘴,不过,佳凝姐夫倒是跟师父很谈得来。”想起幽默可爱的佳凝姐夫,苏蓉忍不住咧开嘴。

“是吗,我还没见过戴维呢。”

“找个时间过去看看呗,刚好他们的项目告一段落,最近半个月都闲得很,每天陪着师父遛弯。”

“恩,等这阵子忙过去了,一定要去看看。”

刚和二师兄聊了几句,他就被人叫走了。苏蓉还没来得及安抚一下开唱空城计的五脏庙,就被刚刚从后厨赶来的二嫂拉去应酬女宾了。

二师兄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在国外念书,二师兄整天忙于公务,二嫂也是公务缠身,难得有机会拉住一个能聊到一起去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奇\“阿苏,怎么骆涵没跟你一起来?”

\书\“他最近忙江城的事呢,我都见不到他的人。”

“就是最近出的那几起事故?”

“对,这事来得蹊跷,他跟楚离正查着呢。”

“恩,我那里也听到些反应,不是普通消费者的投诉,倒象是有预谋的举动。”

“他们也是这么认为,这阵子正追查呢,也不知道有结果了没有。”

“哎呀,这些事情让他自己去烦好了,走,我带你认识些人,以后办事也好方便些。”

抽了个空在场内搜寻曼丽姐的身影,嘻,果然被她抓到了,成警司利用职务之便跑来探班了,拉着曼丽不知道说什么,边说还边往角落里闪。

唉,非礼勿视,苏蓉把眼神收回来,不留神被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拖住了视线,那个人刚好转身,扎扎实实的照了个面。

只好走过去打招呼,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长辈,再怎么不对盘也不能等着人家过来呀。

“舅父。”苏蓉浅笑行礼,还是用了最亲近的称呼。

“嗯。”骆部长点点头,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她,看刚才陆行长和夫人待她的态度,似乎关系很亲近,怎么没听小涵提过呢?

还是那样冷淡的态度,除了笑,苏蓉也没话说了。

“你和陆夫人很熟?”大概是发号施令惯了,随便的询问都是气势汹汹的样子。

“呃,是。”叫二嫂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陆夫人是谁。

眼前的骆部长若有所思,打量的目光让她倍感压力,好在师兄及时过来搭救。

“骆部长怎么在这里呀,王部找了你半天了。”二师兄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近了才看见她,有些诧异,随后了然,仔细看看他们之间的气氛,对她说,“阿苏也在?你嫂子正找你呢,在餐厅那边。”

“我就去。”苏蓉朝骆部长说了声“再见”,转身跑去厨房,身后的谈话声也渐渐远去。

“陆行长,苏小姐是您的——”

“阿苏啊,是我的小师妹。走吧,王部可要等急了。”

“哦,好。”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4 章ˇ

宴会结束后,苏蓉等所有宾客散尽了,才向师兄告辞。

跟着曼丽来到停车场取车,却发现成警司正靠在车旁,自告奋勇的要送她们。成浩本来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冷不丁的被曼丽一个眼神给镇住,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正色道,“我有事情要告诉阿苏,呃,然后顺便送你们回去。”

“哼,”曼丽轻哼一声,随手把车钥匙抛向他。

成警司潇洒的单手接住,见曼丽不再反对,乐颠颠的拉开车门,恭迎两位女士上车,当然,曼丽和苏蓉坐后排,俨然把堂堂警司当成了司机。

成浩无奈,谁让他自己乐意的呢。

“今天那两个车牌查到了,是‘悦芳酒楼’保全部的车。”成浩继续补充道,“这家酒楼是邵氏的产业。”

“邵氏。。。”难道真的是邵庭做的?苏蓉的眉头皱起来。

“我已经给骆打过电话了,等他这两天忙完会亲自送你上下班,那之前就让曼丽先接送你。”

“好。”这样的安排她没理由反对,虽然还是不太能相信。

“记住不要单独行动,外出找曼丽陪你,在学校要呆在人多的地方,不要。。。”

不愧为人民的好卫士,成警司说起注意事项来那是滔滔不绝连篇累牍罄竹难书,苏蓉给曼丽递过去一个同情的眼神,曼丽回给她一个已经习惯了的眼神,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把前坐的成浩笑得心里直发毛,终于闭嘴,还车厢以清静。

接下来的两天,苏蓉乖乖的由着曼丽送她上下班,除了上课就是呆在办公室,连李老师约她逛街都没去。她不想让他担心,还记得那天成浩送她回去,刚进门就听见书房的电话响个不停,接起来,原来是他。

“手机怎么打不通?”他气势汹汹的责问。

“没电了。”她掏出手机后才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赶忙换了电池,短信提示音就一直响个不停,全都是他的未接来电。“下次不会了。”心里一阵歉意,赶紧向他保证。

“嗯,这段时间要注意安全,想去哪里就让曼丽陪你,过两天事情结束了就好了。别让我担心。”

“好,我会的,有曼丽姐在,你不用担心啦。”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倦意,让她忍不住心疼,所以格外的听话,宁可哪都不去。

可是,苏蓉不知道的是,那天早些时候得知她被跟踪的事之后,他差点摔了电话,气急败坏的对楚离吼,“给我约邵庭那小子见面,马上!”

突来的怒火惊得楚离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一向温文尔雅的骆何时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即使是使手段对付邵氏的时候,也没见他有什么激动的情绪,虽然跟人家抢生意这种事骆也是头一次做,但相比之下,显然这次的怒火带给他的震惊更多一些。

低头拨电话,迅速敲定时间地点,回头报告,“明天下午,邵总亲自过来。”

骆靠在椅子上没有吭气,只挥手让他先走。

楚离赶紧收好文件离开是非之地,轻轻的把门带好,嘱咐门口的秘书千万不要进去触霉头。唉,要是周秘书在就好了,应付老板的怒火还是他比较有经验,毕竟是当爹的人了,脾气耐性都锻炼出来了,哪像他啊,女朋友都没有一个,整天跟着老板东跑西颠的,还要看老板脸色,命苦啊——

第二天下午,邵庭准时赴约。

两个男人面对面的坐下,谁也没有出声。楚离和邵庭的助手面面相觑,对各自老板的表现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有志一同的随着上茶的秘书溜出办公室,掩上门,两个人互看一眼,各自悄悄的松了口气。

里面,邵庭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在手里转动,语气轻松了问了一句,“骆总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我为什么找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还请骆总赐教。”

“你自己做过什么,难道还要我说吗?”骆看他一眼,冷声说道。

“呵,恕邵庭鲁钝,我只知道江城最近很与邵氏过不去,没想到骆总抢起生意来也是如此的干净利落。”邵庭握着杯子笑得很无辜。

“你以为我很闲,没事在这里陪着邵氏玩么?”

“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还要我帮你回忆之前都做过些什么吗?”

“洗耳恭听。”

“哼,你自己看吧。”把手边的一摞文件摔过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邵庭拿起文件,一页页的翻过,表情渐渐绷紧,等看到最后一页,终于眉头紧皱,有些紧张的问,“她有没有受伤?”

“托邵公子的福,她暂时没事,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每次都能这么幸运。”听他提起苏蓉的事,忍不住冷嘲热讽一下,昨天接到成浩的电话,心里一阵阵的后怕,万幸她没事,不然。。。

“那就好。”邵庭的表情轻松下来。

“亏她还帮你说话,跟我说你决不会做这些,可是结果呢?”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只是肯定一点,如果她有个万一,邵庭今天绝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

“的确不是我。”听到她没事,稍稍安心,思路重新清晰起来。文件上的内容条条都指向邵氏,而且,那两辆车子的确是邵氏的,只是那间“悦芳”么,那是叔叔送给邵芳的生日礼物,也一直是叔叔的人在打理,难道?他心里存了疑惑,表面上却没有带出丝毫,只沉声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哼,你们邵氏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只是不要扯到她身上,否则,我不保证会作出什么。”

“我知道。”邵庭点头,他又何尝不是?既然这件事牵扯到她,就一定要查清楚,有些事情拖到如今,也是时候好好解决一下了,否则后患无穷,他决不能这样置她于险地。

“一个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帮你制造机会,让你把那些该处理的关节和人摆平,确保他们不会再惹出事来,也算是感谢你上次帮她的忙。”

“哼,我帮的是她,用不着你来感谢。”邵庭冷着脸,并不领情。

“那就当你欠我个人情。”骆一笑,这小子还是那么别扭,“总之,早点摆平那些关系,否则我会亲自动手,到时候我可不会再管邵氏的死活,她的平安才是我关心的。”

邵庭轻哼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沉默一阵之后轻轻点头。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5 章ˇ

这一个月,邵氏的日子真是不好过。

邵氏建设的不少工程被江城将走了不说,邵氏的餐厅酒店和娱乐厅,不是被曝光卫生不达标,就是接连被客人投诉,要么就是被举报有非法交易而被警方查封,生意一落千丈,整个邵氏被闹得鸡犬不宁惨淡经营。

过了些天,报纸上竟然披露出江城正在大肆收购邵氏股东手中的股份,一时间,邵氏内部人心惶惶,而总裁邵庭却连续一个月没有露面,董事长,也就是邵庭的叔叔,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出面把邵庭找了来。

“小庭,你是邵氏的总裁,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找不见你的人,你这样如何服众?”董事长气度从容,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尊长模样。

“叔叔,我不在,不是还有您吗?”邵庭闲散的靠进宽大的椅背,笑得满不在乎。接手邵氏这几年,叔叔手里的权利仍在,手下的追随者众,有些事情甚至直接绕过他。他这个邵氏总裁,其实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么名副其实。

“我还能帮你几年?邵氏始终还是你的,你怎么能这么不尽心。”董事长的脸上严厉依旧。

“既然邵氏迟早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喽。”邵庭换了个姿势靠着,他这个总裁作到现在,慢慢的也收拢了一批人和权力,但是叔叔毕竟掌管邵氏十几年,尽管逐步的交出了一些,还是有很多事情做不下去,所以,也是时候让他们放手了。

“你这个不成器的小子,你让我怎么放心把邵氏交给你?”拐杖又在咚咚的敲打地面,董事长愤怒的脸上满是焦急,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他不敢完全放手,他老了无所谓,可是邵氏怎么办?那是几代人的心血啊。

“叔叔,既然您不放心,那就您亲自来管好了,邵氏的事情您哪件事做不了主呢,何必还要找我过来?”邵庭嘲讽的笑着,总是这么不放心,也不知道是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把邵氏交出来,既不想担上篡权的名声又想把邵氏控制在自己手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董事长愕然,邵庭自接手邵氏以来一直中规中矩,对自己也算尊敬,何曾这样有恃无恐的顶撞过?现在这么大的麻烦也不见他着急,难道是他自己搞的鬼?

“叔叔,您的年纪也大了,不如就退休养老吧。”邵庭体贴的建议,递过一份文件,“这是股份让渡书,价钱绝对公道,绝对比江城的出价高。”

“邵庭,不要以为你做了总裁就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这个总裁是我给你的,我随时可以收回!”手中的权力握了十几年,真要交出去难免有些舍不得,即便这原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但是,握在手里时间久了,几乎以为就是自己的了。何况,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收回?”邵庭邪邪的笑着,“叔叔,您以为靠着手里的股份还能威胁到我吗?即使把邵芳手里的也算上,恐怕也没办法让我下课了。而且,就算您收回去,您打算自己坐这个位子?您不是怕别人说闲话么,还是,您想让邵芳来做这个傀儡?就算她自己乐意,您以为其他的股东会同意?难道您觉得她这次惹的祸还不够大,给邵氏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别开玩笑了。”

“她惹了什么祸?”董事长被邵庭这一连串的质问给惊住了,自己的底牌他摸得清清楚楚,连邵芳这步棋都想到了,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了。

“叔叔,您以为江城会无缘无故的针对邵氏?阿芳做的事难道不是你默许的?没有你的首肯那些人肯听她的调遣?”邵庭说的不慌不忙。

“阿芳她,只是气不过,闹点小孩子脾气罢了,哪有那么严重?”听他一点一点戳穿自己的部署,让他暗暗心惊。

“叔叔,即便您真的疼阿芳,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啊。惹下这么大的乱子您让她怎么收场?”邵庭不经意的笑笑,“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她闹得凶一点,再泄漏些线索出去,江城就一定不会放过她,到时候她一害怕自然什么都听您的安排?”

“你不要胡说,我不过是帮侄女一个小忙。”董事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被一个小辈这样指摘,任谁也不会好过的。

“可是这次您恐怕要失算了,周骆涵的怒火不是随便谁都能承受的,尤其是这次惹到的刚好是他最在意的。”邵庭幽幽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凭您掌管邵氏十多年的经验,居然会失察到这个程度?”

董事长沉默,本来想利用阿芳制造的混乱给他个警告,让他知道敬老尊贤,不要以为做了总裁就可以不把他这个叔叔放在眼里,没想到邵芳真的把江城惹急了,搞到现在的局面,确实不好收场了。他看向邵庭,他的脸上还是蛮不在乎的笑着,他却不得不在心里重新评价这个侄子。

“如果我不签呢?”他开口,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不签也没关系,叔叔,反正江城收购的股份加上我的,已经足够控制邵氏了。”

“你竟然联合江城对付自己人?”举起拐杖就要砸下去,不管他怎么算计,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勾结外人啊。

“联合?谈不上。自己人?叔叔,您把我当自己人了吗?”邵庭耸了耸肩,自嘲的一笑,这位叔叔,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外人防着,居然还说什么自己人!

“不管怎样,邵氏也应该姓邵!”董事长的拐杖又咚咚的敲向地面,恨不得过去敲在他身上。

“做生意嘛,互惠互利罢了。”邵庭不以为意,那只是个交易,碰巧他们的目标一致,也就少了许多顾虑,合作得比较顺畅而已。

“好吧,我签。”董事长突然好像不认识这个侄子了,身上的力气瞬间抽离,一下子软倒在座椅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真的是老了,比不过年轻人的手腕了。

邵庭看着苍老的手颤微微的签下名字,突然有一丝不忍,“叔叔,邵氏我会打理好的,您就安心养老吧。”

“嗯。”强硬不再,他也只是个普通的老人而已,“好好跟阿芳说,不要太苛责。”

“放心。”妹妹毕竟是妹妹,已经教训过了,还能怎样?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6 章ˇ

解决了邵氏累积多年的桎梏,邵庭疲惫的靠回椅背,姿态不再从容潇洒,透出无法掩藏的疲倦。当年父亲突然去世,母亲伤心过度身体虚弱,只好带着妹妹和他远赴他国,把邵氏交给叔叔打理。

十几年过去了,邵氏在叔叔手里发展壮大,却也埋下了不少隐患。待他接受后想要兴利除弊的时候,却遭到了叔叔一派元老们的抵制,纠缠了几年,互不相让,谁也不能压倒谁,邵氏却因此元气大伤。

本想着等叔叔主动退休之后再作打算,却不料生出这么多事情,而且叔叔并不愿意交出所有权力,总希望能有所保留,可是这样的分治局面并不时他想要的,也不是如今的邵氏所需要的,所以终于下定决心果断出手,借着与江城的联手,把那些枝枝杈杈全部锯掉。

现在问题终于解决了,以后邵氏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了,可是在最初得偿所愿的满足之后,内心涌起的却是空虚和无力。把邵氏发展壮大又如何,身边连一个可以分享快乐的人都找不到。

突然之间极度羡慕骆那小子,能得她的陪伴,难怪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放下一切与他合作,只为保护她的平安,换成是他,也是一样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那天她愣忪的神情,嘴角慢慢的勾起来,她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吧,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当时他已经知道江城必定会有所动作,也想好了对策,但是她的担心还是让他感到窝心,虽然对她来说那只是对朋友的关心,但即便如此,他也欣喜无比,也许,他和她只是差在了一个阴错阳差之上。

低头想起邵芳的那番对话,心下不禁黯然,兄妹俩个,竟然载在同一个人的手里,偏生他对那人又一点都恨不起来。

邵庭的书房里,他把江城的那份报告摔到邵芳面前。这个妹妹,自小娇惯,跟着母亲在国外这几年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为了自己的小心思,几乎陷整个邵氏于绝地。

拿起报告瞄了几眼,邵芳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肩膀,看向对面满脸严肃的哥哥,心里开始打鼓,叔叔说过会把一切处理好,怎么江城还会知道?那骆他一定很生她的气了,怎么办?其实一开始她就后悔了,只想给他点颜色看看,谁让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叫苏蓉的!

“哥,我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周洛涵,值得你那么大惊小怪的?”犹自嘴硬。

“小小的报复?你的一句小小报复到了工地上就是人命,你懂不懂?你不知道这样做你可能会去坐牢!”邵庭厉声质问。昨天母亲还打电话过来问她的情况,他支吾了几句没有多说什么,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又最疼这个女儿,要是知道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免不了的担惊受怕,只好瞒着。

邵芳一哆嗦,却还是不肯服软,“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赔他们几个钱嘛,叔叔会帮我摆平的。”

“哼,你以为叔叔会帮你摆平什么?”到了现在居然还在嘴硬,已经被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悔改!

“叔叔答应过的,他会帮我搞定那些的。”邵芳被他的声色俱厉给吓住,嗫嚅着说。

“叔叔他现在自身难保,还能帮你搞定哪些?”他们绕过他做的那些事,以为他不知道么?暂时的容忍不代表会永远容忍下去,他们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叔叔怎么了?江城找他的麻烦了?”叔叔一向最疼自己,不象哥哥经常教训她。所以这次她没有跟哥哥讲,而是直接找了叔叔,可是,叔叔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你当邵氏是什么地方?能帮你随随便便就摆平这些?”看着这个任性的妹妹,邵庭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苏蓉和她的年纪差不了多少,却是天壤之别。

“哥,不是还有你么,你对阿芳最好了,你不要吓我嘛。”邵芳走过来拉他的手臂,向以前每次惹他生气时那样的撒娇。

“你知不知道这次邵氏的损失有多大?”她以为这是在闹着玩么。(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就是几个工程吗,我们又不差这点钱。”邵芳撇嘴,不以为意。

“邵大小姐的口气倒是不小,那么请问你帮邵氏挣了多少回来?”冰冷的语气带着责备,邵芳心中没底,下意识的还要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哥——”

邵庭冷冷的甩开,“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学不会三思而后行?”狠下心责问,这次一定要让她吸取教训,不然今后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乱子。

邵芳俏脸通红,委屈的掉泪,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死死的盯着邵庭,“哥,是不是因为我找人跟着那个苏蓉,你心疼了对吧?”

“不要胡说,明明是你不对。”邵庭敛眉,这个妹妹虽然任性,这点小聪明却还有。

“哥,那个姓苏的有什么好?你这样,洛涵也这样,你们都护着她,为什么?”她不服气,堂堂邵氏大小姐,哪里差了,一个周洛涵看也不看她一眼,如今哥哥也因为这个女人教训她!

“邵芳!”邵庭拧眉,就知道为这些事情闹别扭,却不肯好好想想如何收场,“若是换了别人做这些事,恐怕早被关进监狱了,你此刻还能站在这里跟我顶嘴,已经是仰仗了邵氏的庇护,你还想怎样?”

邵芳被他喝止住吵闹,愣愣的站在那。

邵庭叹了口气,尽量压住怒气,沉声说道,“回去给我想清楚了,这次到底错在哪里,想不清楚就不要出门!”

邵庭很少这样大声呵斥她,虽然经常教训她,但是只要不是太过分,一向都是由着她闹,闹够了也就消停了。但是这次不一样,她说的也对也不对,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牵连到了苏,但更多的是为了整顿邵氏,这几年来叔叔手里的势力不容小视,很多事情都是卡在这些元老派系的手中,再不好好整顿一番,即使没有外力的影响,邵氏也很难有所作为。

而且最近与苏蓉的师父几次探讨,心中已经对邵氏今后的发展有了比较清晰的规划,而这个计划要想实施起来,没有强硬的手腕和集权的管理,断难实现。

“哥——”邵芳从没被哥哥这么严厉的训斥过,满心惊恐之余,只是道傻傻的站在那里,默默流泪。

看着邵芳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邵庭暗暗叹了口气,过去搂住她,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慰,“阿芳,邵氏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学着担起自己的责任,哥不能护你一辈子,回去好好想想,以后应该怎么做。”

邵芳流着泪点头,抽抽噎噎的走了,剩下邵庭一个人站在书房叹气。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7 章ˇ

骆放结束与邵庭的电话,轻轻的靠在椅背。

邵庭已经收回了邵氏的权利,邵芳也教训过了,她已经不会再有危险。揉了揉眉心,还好,不枉这一个月他帮着邵庭制造舆论,暗中收购邵氏股份,帮助他顺利掌控邵氏。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次的合作如此顺利,大概是为了她的安全缘故,才能如此。否则,他自嘲的一笑,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跟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合作。

现在,这次意外带来的麻烦已经清楚,一切回归本位,只除了江城和邵氏各有损失。没想到那个任性的大小姐这次能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恐怕连邵庭都没有想到,着实的被摆了一道。

他阖上眼睛仔细思索,现在只剩下了托管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从各方调查的结果看,阻力很可能来自舅父那里,想利用行业禁令阻止他放手江城,无非是还想利用这个重要的筹码,可是,他决心要做的事情,又岂是一纸禁令能挡得了的?

先前已经同五师兄商量过,既然此路不通,索性就不走托管这条路,改由五师兄个人参股,再通过他鼓动的身份聘请海外的管理团队进驻江城,刚好可以绕过禁令中涉及的国内公司资产转移的条款。

真是想谁谁到,他正想着托管的事呢,就接到了舅父要他周末回去吃饭的电话,仍是秘书打来,叮嘱他带着苏蓉一起。

骆低头思索了一下,淡淡的笑了笑,不知道这次舅父又拿了什么底牌出来。

经过了那次不甚愉快的见面,苏蓉反倒放松了心态,再度面对时反而比以前轻松许多,才能在二师兄的生日宴会上那般对答。

突然接到舅父的电话,让他周末带着苏蓉回去吃饭。有些奇怪舅父突然转变的态度,虽然舅母是对他的婚事反弹最大的,但是他很清楚,舅父才是最后的决定因素。现在舅父这么明显的示好,难道是因为外公的表态?

不管怎样,总算是个好消息。

周末一大早,他们还是早早的出发,挑了一瓶红酒作为礼物,带上礼物,苏蓉跟着他第一次正式的登门拜访。家里的保姆恭敬的把他们迎接进去,端上茶水,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进门之后,恭敬的行礼,递上礼物,苏蓉仔细观察着骆部长夫妇的表情和神态,舅父仍然威严沉稳,舅母仍然仪态端庄,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难得的是老佛爷的态度,很值得捉摸,明明心里不乐意,却也努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也同她闲聊了几句,而且难得的没有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苏蓉有些诧异,暗暗思量自己最近是不是作了什么让老佛爷高兴的事情,这样的态度,她只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保姆准备的菜式非常丰富,不过主人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丰富了。除了骆和舅父之间简单的对答之外,餐厅内寂然无声,明明开了一盏桔色的吊灯,满室的蕴黄光辉,此时却让人感觉无比冷清,更衬托了餐厅的空旷。

终于结束了用餐,老佛爷借着与牌友有约,也不管骆被叫到书房,诺大的客厅只剩下苏蓉一个人,转身打电话叫了司机出门。

苏蓉谢过保姆递过来的果盘,坐在华丽的真皮沙发里把电视频道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虽然无聊得令人郁闷,不过总好过跟老佛爷相看两相厌吧,她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只盼等会可以早点离开。

书房里,骆部长还是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点了支烟,默默抽着。骆看着他,眼中一片沉静,等着聆听教诲。

“小涵啊,苏蓉的师兄你都认识吗?”骆部长轻弹烟灰,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认识。”没想到舅父会问这个,只是照实回答。

“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呢。”

“她不常跟师兄们见面,也就没有提起。”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只看见青色的烟雾腾起。

“小涵,没想到你这样防着舅舅,你是怕我会去利用她的那些师兄吗?”沉痛的声音里夹杂着苦涩,骆的心轻轻的一震,他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舅舅。。。”

“算了,我大概在你眼里已经成了一个狡诈世故的地道政客了吧。”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有些微的沙哑,有些失神的望着沙发里脊背挺直的骆,“这些年,我沿着这条路走下来,官是越做越大,可是你们缺都离我越来越远了。”

“舅舅,你不要这么说。”

“没关系,我都知道,你外公甚至不愿意见到我,认为我已经不是他那个志向远大的儿子了,不知道姐姐会不会也这么认为。”手指抚上桌上的照片,里面的女子疼爱的看着身边神采飞扬的少年,笑得温柔无比。

突来的沉默,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那个温婉的女子,是此生无法遗落的温暖。

“舅父,我托管江城,并不是因为对您不满,而是,有另外的考量。”骆主动开口,希望可以解开舅父的心结,这么多年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舅父是真的希望能够为这个国家做出些贡献,而那些算不上光明磊落的手段,其实也是情非得以,他能理解。

“你说。”从回忆中醒来的骆部长,卸去了贯有的严厉和深沉,恢复了一个长辈的慈祥。

“江城的主业是地产,虽然利润丰厚但毕竟国内的市场有限,而且挣老百姓的钱总没有挣外国人的钱来得过瘾。”他看向舅父,小时候自己就说过,和自家人抢东西最没意思,不知道舅父还记不记得。

骆部长笑了笑,果然还是他那个心高气傲的外甥,不屑于只在国内争抢市场。

“另外,我收缩了江城的其它业务,是打算把精力放到农业上,”收到舅父疑惑的目光,他继续解释,“有些事情单靠政策主导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比如农业。那些国际炒家可以轻易的利用粮食期货打垮一个国家,越南就是例证,我们虽然有自己的农业可以支撑,但是。。。”

“怎么?”

“舅父,您是部长,您看到的数字足够应付任何可能的粮荒,可是,您知道那些数字之下的真实情况吗?”骆顿了顿,“统计出来的数字有多少水分您很清楚,但是您知道,即便是挤干了水分的数字,真正换算成可以吃到嘴里粮食,又要打多少折扣吗?那些报表上满当当的粮仓,真正有粮食的又有多少?”

舅父的脸色突变,仔细思考他的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说的,是真的?”把烟蒂狠狠的按进烟缸,丝毫没有感到手指被火星烫到的痛楚,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后果谁能承受?

“是。所以我想,只要有装满的粮仓在手,便不用管他们如何炒得风云变色,至少威胁不了我们。”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良久,才听见一句低沉的声音,“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8 章ˇ

从书房出来的骆,有些差异的看着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苏蓉。

“舅母呢?”

“噢,出去跟朋友打牌了。”揉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有点哀怨的看着身后的沙发,这么高级的沙发居然也能落枕,她还真不是享福的命啊。

“呵,”他轻笑,看出她眼里的郁闷,拍拍她的脸颊安慰道,“好了,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啦。”

“不用收拾,现在就可以走了。”

“好,我们走吧。”

路上,骆把刚才在书房同舅父的对话转述给她之后,就看着她不停的皱眉头,

“还在想刚才的事?”骆有些好笑的问她。

“来之前我就觉得有问题,明明之前对我还是刻意挑剔,怎么突然就变天了,而且今天老佛爷的态度让人很意外,舅父的也是。”苏蓉蹙着眉头,有些担心。

“舅父的态度还好啊,只是舅母有些针对你而已。”

“谁说的,你不知道那次单独约谈我的时候,骆部长有多严肃啊。”苏蓉想起那天的遭遇还有些气闷。

“舅父什么时候找过你?”这件事她从来没说过,他本来还担心舅父和舅母会找她的麻烦,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也没见她提,也就放下了,原来是早就找过她了。

“呃,不记得了。”她有点心虚,隐瞒不报也是不想添麻烦,那时候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嗯?”他冷冷的看过来,忍不住一阵心慌,实话脱口而出——

“就是你去机场送洛诗的那天。”条件反射下的语速尤其的快,眼看着他的眉毛再次聚拢,想蒙混过去是不可能了,只好老实招供,“那天从舅父那里出来,我就去你的办公室找你,结果在休息室睡着了。”

抬头再看看他抿紧的下颌,好吧,再继续招,“后来你讲电话的时候把我吵醒了,还没来得及出去你就走了。”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沉声问道,居然跟他打哑谜?

“你直接通知我要开会,我能怎么说?”想起这个她就气,为这她难受了好些天呢,紧接着师傅又生病,直到师母的开导才让她彻底解开这个心结。

“所以你那天哭得那么伤心?就因为我对你说谎了?”他那么说本来是不想增加她的压力,没想到却适得其反,那段时间她怕是没少伤心吧。

“也不完全是,你回来之前师母已经劝过我了,我那天哭就是因为压抑太久需要发泄一下。”那天哭得史无前例,自己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她这么能哭。

看她低着头沉默,知道她是想起那时的辛苦了,也不去打扰她,伸手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希望能给她少许安慰。

苏蓉低头难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明明被威胁的是她,被骗的也是她,怎么这会儿却是她在这满怀愧疚的低头忏悔了?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哭的。

“不难过了?”

“哼。”

“怎么了,自己不难过就要拿别人出气吗?”其实只要是她,做个出气筒又算什么。

“谁要拿你出气啦,本来就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哭得那么没形象。”从小到大的面子都丢在他这儿了,实在感觉有点亏。

“也不想想那些难过和压力是怎么来的,”骆突然冷冷的瞥她一眼,“看你下次还敢瞒着我,这就是教训。以后记得凡事不要自己放心里,要记得跟我说知道吗?”

突来的严厉让她一愣,随即便听出了那警告之下的关切赫心疼,心里暖暖的。

“好。以后我不再自作主张了,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你也一样,知道吗?”她向他保证,也让他向她保证,无谓的猜疑最伤感情,她绝不允许因为这些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好。”他的回答沉稳有力,让她莫名的安心。

“那就别再伤脑筋了。”想去揉她的头发,却被她笑着躲开。

她点点头,过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既然答应了什么事都不会瞒他,那么这个一定要说出来。

“骆,我被跟踪那天去参加二师兄的寿宴了。”

“嗯,我知道。”有些凶狠的点头。要不是成浩说她有曼丽陪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去的,所以才会打那么多电话,可是她的手机居然没电!

“在宴会上我碰见舅父了,舅父还问我跟二嫂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改变的态度啊,后来二师兄应该是告诉他了吧。

“嗯。”怪不得今天舅父会有那样的开场白,原来如此。

“二师兄大概说了。”她低头摆弄手指,不知道舅父这次让他们过来是不是为了这个,如果只是因为她身后的那些关系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功利了?自己要不要接受这样的转变呢?

“没关系,舅父知道了也没关系。”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原来不说是不想给师兄们惹麻烦,但是既然是二师兄亲口说的,想必心里也有了准备,而且Qī.shū.ωǎng.,看舅父刚才的态度,应该不大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那要是舅父为了这个而改变态度。。。”

“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呢,我们不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接受、不再刁难么,现在目的达到了,我们该高兴才对,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他的心意是真的,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

“可是,二师兄那里。。。”

“放心,既然是二师兄自己讲的,他肯定有所考量,你就不用瞎操心了。难道你还不相信二师兄的本事吗?”

说的也是,二师兄是谁啊,那可是二师兄哎!

“好啦,现在你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了。”他双目含笑,终于拨云见日守到云开了,想想以后的幸福生活,总算可以真正的放下心来。

“接下来什么事?”

“你自己想。”

“嗯。。。”苏蓉努力的想,终于,“啊,对了,我们应该好好请曼丽姐吃顿饭,她可是为了我被跟踪的事情辛苦了好几天呢。”

骆在旁边悄悄叹气,这丫头,关键时刻怎么这么不上道啊!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59 章ˇ

快到农历年的时候,江城和邵氏之间的明争暗斗早已平息,邵庭把骆手里掌握的邵氏股份收回,真正的掌握了邵氏的大权,而且按照苏蓉师父的规划,开始推行他的连锁布局。

江城这边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因为舅父态度的转变,官方的限令已经撤除,楚离也与外方的管理团队接触了一段时日,相互熟悉各自的工作方式和习惯,为正式的合作打好基础。

苏蓉暗暗松了口气,套用一句官方用语,今年终于可以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啦。

这天,苏蓉见缝插针的拉了电话不断的骆出来吃饭。

见他满眼的疲惫,苏蓉便自告奋勇的要求开车,骆没意见,这几个礼拜确实辛苦,为了早点把托管的事情安排好,几乎夜以继日了。不过总算进展不错,估计再过几个月,江城就可以出国接单了,楚离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接下来,他便可以专心投入到新的计划了。

“喂,我们要去吃饭啦,拜托你把公事放一放好么。”苏蓉一边开车,一边叹气,明明事情都已经风平浪静了,他反而比以前更忙了,每天总要在书房忙到很晚。

“好。”他非常听劝的点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我们去哪里吃饭?”

“今天要请曼丽姐吃饭啊,不过成警司死缠烂打的要跟着一起来,看在他也忙了点小忙的份上,我就答应了。”

“怕是你不答应也没用,那家伙别的不说,缠人的本事可是一流。”骆在心里暗笑,成浩那小子,每次都要笑自己太紧张她,也不看看自己被曼丽给磨成什么样子了。

“没错,连曼丽姐都拿他没办法。”这一点她绝对同意。

到了餐厅,成浩和曼丽已经在包间里等了,曼丽穿了便装,但仍是坐得笔直,成警司可不管那些,闲散的靠在椅子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前提只有一个,挨着曼丽。

“成警司,拜托你拿出点警司的样子好不好?”苏蓉一边落座一边摇头。

“阿苏,你管好自家男人就好了,干嘛还要啰嗦我啊。”成浩翻个白眼给她,把椅子又往曼丽身边挪了挪。

“切,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啊,我是觉得,你坐在曼丽姐身边,实在不搭调。”苏蓉看着他大大的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抹狡诈,忙忙的低头去喝茶。

成浩闻言,紧张兮兮的转头去看曼丽,见她正慢悠悠的喝茶,心才算放了回去。

“小丫头,乱讲话。”成浩恨恨的瞪过去,阴险诡诈,每次都吓唬他。“曼丽才不会这么想呢,噢?”谄媚的帮曼丽续杯,讨好的笑着。

“我当他是透明的,不会有影响。”曼丽清丽的嗓音淡淡的说了一句,立刻敲碎了成浩脸上的笑容。

“啊?!”成浩目瞪口呆,不会吧?这么惨!

苏蓉和骆坐在对面偷偷的笑,为了照顾成警司脆弱的自信心,两个人忍得十分辛苦。

饭桌上,骆和成浩聊着他们那群朋友们的近况,苏蓉和曼丽在一边聊着自己的话题。

“曼丽姐,你家成警司对你可真是情比金坚啊。”苏蓉窃笑,成浩那么跋扈的一个人,被曼丽制得死死的,半点不敢忤逆。

“他可不是我家的。”曼丽抿着茶水,垂眸轻叹。

“怎么,你还没答应作他的女朋友?”苏蓉呆住,成警司追了曼丽两年多,特意留在分局不肯上调,怎么曼丽姐还没松口?那家伙也太失败了吧,还处处以男朋友自居。

“他的女朋友,岂是我能当得起的。”幽幽的叹了口气,眉间淡淡清愁,看得苏蓉有些失神。

成浩家里的背景也挺吓人,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的做到警司,虽然脾气有些暴躁跋扈,却从来都是女孩子倾慕的对象,加上外形粗犷却心思细腻,非常讨女性的欢心。没想到,却在两年前踢到曼丽姐这块生平第一铁板。

曼丽出身江南小镇,那样婉约柔美的女子却是分局里立功最多的女警花,行事果断雷厉风行,成浩一到分局就听说了她的大名,但他的大男子主义作怪,总觉得一个女警能有多大本事,平时点缀一下办公环境也就算了,真到办案还得看男人的。直到他与曼丽合作侦破某案时,才对这个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做起事来却老辣干练的漂亮女警刮目相看,进而再见倾心。

成浩做事说一不二,既然看对眼了,当然立刻展开行动。没想到第一次约会邀请就被干脆利落的拒绝,而且只有一句“我没空”,半个字都不肯多说,让他非常的没有面子。不过成浩却越挫越勇,坚持不懈地追求了两年多,痴心不改,让他周围包括苏蓉在内的朋友都大跌眼镜。

“因为他家的背景?”这样的犹豫她也曾有过,不过她一向尊重直觉,只要感觉对了,其它都不是问题,即使有问题她也有信心变成没问题。

曼丽默然。两年来,尽管她从没仗着他的关系得过一点好处,尽管所有最危险的任务她都抢在前面,局里的流言蜚语仍然不绝于耳,她实在没勇气,没有勇气面对接受他之后的局面。

“曼丽姐,那不是他能选择的,生在那样的家庭不是他的错,为什么却要拿这个来惩罚他呢?”

“我不想在他的庇护下工作,我做警察是为了圆爸爸的梦想,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可是他。。。”

“他护着你了?”

“嗯,他不肯让我去一线。”整天要她在办公室里作壁花,她实在郁闷得很。

“呵,”想不到成警司还有这样营私的行为,“你不喜欢?”

“当然!”曼丽有些激动,音调稍微有些高,成浩立刻回头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看见曼丽低头喝茶,才又转回去。

苏蓉暗暗摇头,成警司算是彻底交待了,曼丽这样的态度,看来没人推他们一把是不行的,好歹朋友一场,唉,该出手时还得出手啊。

“曼丽姐,”苏蓉在曼丽耳边低声的说,“要是成浩出任务的时候遇到危险,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去帮他。”

“要是他受伤了需要照顾呢?”

“帮他啊。”

“要是他想喝粥了?”

“煮给他啊。”

“要是他一会喝多了开不了车呢?”

“送他回去啊。”这个阿苏怎么了,尽问些不着边际的怪问题。

“你看,要是他有需要你一定会去帮忙对不对?对他来说也是一样啊,多么自然的事情,为什么放到他身上你就接受不了呢?”苏蓉循循善诱,曼丽姐外表柔弱,其实很有主见,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当局者迷,看不清楚他的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关心你而已,要是换成你,恐怕比他还过分你信不信?”苏蓉调侃她,“你们不过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关心对方而已,你给的,他兴高采烈的接受,他给的,你也心安理得的接受就是了,干嘛那么别扭?”

曼丽抬头看看她,又转头看看他,低头不语。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60 章ˇ

“不过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关心对方而已。”因为这句话,曼丽终于放下了顾虑,再抬头时冲着苏蓉嫣然一笑,举起茶杯敬她。成浩似有所感,有些疑惑的回头看着她俩,“你们搞什么?”

“我们义结金兰啊,怎么,你有意见?”苏蓉看着他笑,成浩的心一紧,这丫头不是又挑唆曼丽怎么治他吧,怎么笑得那么诡诈啊。

“阿苏,不要吓成浩,他很胆小的。”骆在边上说着风凉话,引得成浩哇哇叫。

“你们两口子,干嘛针对我啊,还说什么要感谢我们拔刀相助呢,太不厚道了!”

“阿浩,我们没说什么,你不用担心。”曼丽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轻柔,听得成浩呆若木鸡,半天没合拢嘴。

苏蓉坐在曼丽身边得意地笑笑,对上那边骆同学赞赏的目光。

那之后,成警司明显的精神恍惚,不管骆说什么,只知道傻乎乎的乐,搞得骆没办法,只好请曼丽早点带着有些范进中举的成浩回去。

目送他们离开,骆问她,“你今天和曼丽说了什么,让她的态度有那么大的转变?”人人都知道成浩的好事多磨,两年多了都还没有结果,不过从刚才的情况看,大概也要好事近了。

“也没说什么啊——”苏蓉有些得意的回答,“就是随便聊聊嘛。”

“不说?”骆的眼神飘过来,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随即潇洒的一笑,“那就算了。”

“哎?”这人!苏蓉咬牙,明明想知道,却偏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等着别人自动招供。哼,偏不让他如愿。

“不过,曼丽姐倒是和我说了点什么。”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自动接下去,“她说,被人追求的感觉很好啊,让我也试一试。”

身边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扔了一个眼神过来,然后?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啊,好象你都没怎么追求,我就自己送上门了。”

“呵,那是我的魅力够大。”他洋洋自得。

“你也承认了吧,那就按着曼丽姐的建议来吧。” 自从识他开始,不是帮他整顿公司就是替他处理麻烦,每天都忙忙碌碌紧张无比,根本没时间享受恋爱的甜蜜。现在江城的事情处理好了,他应该有时间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了吧。

“什么建议?”他的脊背怎么有点发凉?

“重新追求我一次啊!”

“开什么玩笑,你都答应嫁我了。”

“是啊,我都答应嫁你了,你答应再追求一次有什么不行的?”

“都已经开始准备婚礼了,还追求什么?”

“不行,你都没有好好追求过我,这样嫁给你太亏了!”

骆看她不象是平时说笑的样子,觉得事情有些严重,试着给她将道理。

“苏,你看,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被你这么轻松的套牢了,很明显的稳赚不配啦!”

“骆,你看,我这么优秀的女人被你这么容易就娶到了,很明显的你赚我赔嘛!”

。。。。。。

摆事实讲道理的结果,还是苏蓉占了上风,骆同学只好一边筹备新公司,一边重新约会送花看电影,把所有能想到的追求方式重新演绎一遍,光是求婚场面就演习了不下十次。最后还是苏蓉的父母看不过去了,力挺女婿,亲自拍板,五一结婚!反对无效!

婚礼是个浩大的工程,是对体力和耐力的极大考验,苏蓉正用切身体会证明着这一点。

好不容易从婚纱店试了礼服回来,苏蓉一头栽到沙发上再不肯起来。骆摇摇头,没见过她这样不喜欢试婚纱的准新娘,才试了两套就喊累,剩下的只好在电脑里试,最后还是决定去国外定做。

“不是你自己说不要太奢侈,坚持从婚纱店买礼服的吗,现在又嫌累。”看她满脸疲惫,去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苏蓉接过热腾腾的毛巾敷在脸上,真舒服。

她的手机突然在包里响了起来,悦耳的铃声显得闷闷的。实在没有力气了,拨了拨他的手臂,张开手等着她把手机递过来。

只好从沙发另一边把她的包包抓过来,里面的东西还算整齐,轻易的就找到了一闪一闪叫个不停的电话。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敷着毛巾讲电话,无奈的笑笑,她一旦犯起懒来绝对是天上地下无人能及,每个动作能省就省,绝不多动一下。

随手取拉包包的拉链,突然一块从夹层里露出来的条纹布料吸引了他的注意,拿出来,是块男士的手帕,显赫的品牌。

苏蓉讲完电话,又把手机递出去,却半天不见动静。奇怪的掀起毛巾,就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格子的手帕盯着她看,眼睛里是熊熊的。。。醋意。

仔细去看那块手帕,再看看这个很久没用的包包,想起来了。

“这个是邵庭的,我忘记还给他了。”

他的眼神更恐怖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大概很想在她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

“呃,是老师住院那次,我刚交完押金就遇到他,一时没控制住哭了一会儿,他就把手绢借给我。”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缓和,继续解释,“我洗好之后打算还给他的,不过那会忙里忙外的就忘记了,这个包包后来没怎么用,就一直放里面了。”

勉强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不过心里还是怪怪的,直觉的想把这个给处理掉。心动就要行动,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折好放进口袋,酷酷的扔给她一句,“我帮你还给他。”

苏蓉聪明的点头,这个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到底还不还,怎么还,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事实上,骆这次又说谎了,他根本没找什么机会去见邵庭,甚至连婚礼都没邀请他,即使在某些场合碰见了,也仅限于打个招呼点点头而已。

也许潜意识里骆一直把邵庭当作危险的假想敌,而且苏蓉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所以自从那次合作之后,骆把江城交给楚离负责,经由专业的团队管理,把重心慢慢转移到国外的建筑业,尽量减少与邵氏以及邵庭的交集。

防患于未然,骆把这一条贯彻得很彻底。

《不是不可以》一树梨花一溪月 ˇ第 61 章ˇ

苏蓉幸福的做了五月新娘,骆也结束了历时一年的追妻行动。

婚礼可以算得上盛大,光是女方的亲友就近百人:师父和九位师兄再加上各自的家属,取个平均值也得乘以四,再加上她的父母兄嫂,朋友同事,已经毕业的学生及其家属们,还有二师兄的同僚,苏蓉精简再精简,也还剩下这么多必须邀请的。

至于男方的亲友,那就更不用提了,光是亲戚就来了几十位,骆生意上的伙伴,以及骆家的世交,骆部长的同僚,还有楚离周秘书成浩和曼丽。

当然,邵庭也到了,虽然骆没有给他请柬,婚礼就是在邵氏最豪华的饭店里举行的,为这个,准新郎还差点拍桌子,最后是苏蓉的一句话才让他偃旗息鼓,苏蓉当时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是嫁给你还是嫁给饭店啊”。

结婚当天到场的来宾人数之多,规格之高都令人瞠目,身为伴娘的李老师充分发挥八卦女王的特长,对各方神圣了解得极为透彻,甚至连她这个即将要与这些人建立起千丝万缕联系的主角都自叹不如。

“哇,邵氏总裁这么年轻英俊,真是没想到,不过我怎么觉得他有点面熟呢?”

“噢,天哪,那个混血帅哥是谁?咦,好像坐进女方来宾的位置上了,阿苏,快介绍我认识!”

“喂,那个穿制服的帅哥是谁?哦,可惜名草有主了,哎,他们过来了哎。”

苏蓉一路敬酒已经不胜酒力,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出来歇一歇,结果被身边的人呱唣得头更晕眼更花了,迷迷糊糊的感觉好像是有人朝她走过来,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苏老师。”甜美的声音让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一个人,那个美丽的系花。

“是赵赟?”她叫出名字。

“是我,老师,我给您介绍,这是我的室友程媛,她仰慕您很久了,听说您结婚,死活都要过来。”赵赟拉过身边的女孩子给她介绍。

那是一个娇小美丽的女孩子,盯着她一个劲儿的瞧,时不时的点点头。听赵赟这样说,立刻朝她笑得春花灿烂,“苏老师您真漂亮,哎呀,我很早就听说您了,上次在江城的新年宴会上还远远的见过您一次,”稍稍停顿了一下,她身旁的人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不过却被苏蓉不小心看到了,小心思还没转完,程媛又轻快的说下去,“当时因为一些事情,嗯,没打招呼就离开了。不过今天总算见到您了,真是太荣幸了!”

苏蓉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居然还有粉丝仰慕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魅力。”

程媛爽朗的一笑,“老师,您的魅力当然大了,我听很多人都提起您,如雷贯耳啊,可不只美好的一面之辞。”

赵赟点头,毕业一年,她也从不同人的口中听说过苏老师的大名,吃惊之余,更加崇拜。

苏蓉轻轻拍着赵赟的肩膀,“阿赟在营销咨询界也是声名鹊起的新秀呢,这么出色的女孩子是我的学生,我真的很骄傲。”有感而发,毕业舞会上的伤感又涌上来。

“老师,结婚可不能哭啊。”程媛不只从哪变出一条手绢,帮她擦掉泪水。

“哼,说得好象你结过似的。” 程媛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俊朗的军官,打过招呼之后一直都没说话,如今一开口就把程媛脸上的笑容冻僵,好功力。

“喂,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爸爸的婚礼你还是伴郎呢。”程媛不服气的反驳回去。

“你说谁是猪?”那军官凉凉的甩出一句,嘴角轻轻的勾起,突然之间笑得祸国殃民。

“哎,袁里,你能不能不要拆我的台啊!”程媛用力去揪他的胳膊,不愧是军人,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只冲着她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自己搭的台子没找好地基,干嘛怪别人?”

“你!”程媛用手指着他却又觉得有点理亏,只好讪讪的收了手,转过头来跟苏蓉认错,“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唉,好吧,我是猪。”

苏蓉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觉得好笑,旁边的伴娘和赵赟也被逗乐了。只有程媛,忿忿的咬牙,不时的瞪他一眼,嘴巴里面念念有词。他理也不理,只在有人经过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把她挡在里面,小心的护住。

苏蓉看得微微一笑,又是一对欢喜冤家,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这个袁里还有得等呢。

正和赵赟她们聊得开心,新郎倌风风火火的过来抓人。看见其他人,礼貌的打过招呼,拉着苏蓉就走,还不忘交待伴娘,“回去跟伴郎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留下的伴娘和赵赟她们面面相觑,这两个人,婚礼都敢翘班?

事实证明,新郎和新娘的确是翘班了。骆带着苏蓉去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束,带上实现已经准备好的两个大大的背囊,离开酒店直奔机场。

“这是干什么?”

“度蜜月。”

“不用等婚礼结束吗?”

“属于我们的仪式都结束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好了。”

“我们要去哪?”

“去看我们的庄稼啊。”

“庄稼?”

“你不是答应过我,跟着我去做个农妇吗?现在就是去种田啊。”

“什么?那我的学生怎么办?还有老师的课题?还有。。。”

“傻瓜,你只有三个星期的假期,你以为能做一辈子啊?”

“啊?!”

“你怎么这么晕啊,是不是刚才跟那个赵赟在一起也变晕了?不是说过要作农业吗,新公司已经开始运作了,农场就在新疆,很漂亮的一片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怎么不早说?你早有预谋了!”

“没错。”骆得意的点头,“从在度假村见到你我就有预谋了!”

果然是,早有预谋啊——

(正文完)

——2008.11.12

刚刚才发现,[已完成]状态不能再添加番外了...

算了,想看番外的直接去新坑吧,嘿嘿,人物都是有关联滴~~~

某溪有话说:

各位,由于某溪的笔力有限,而且一篇文的容量也有限,所以没有办法把所有设计好的人物写得都那么出彩,其实,按照某溪最初的设想,还有很多有故事的人物没有一一展开,比如苏蓉的九位师兄、师父的女儿佳凝和她的外籍老公、邵庭、阿杜、楚离等等。

我先在这里跟大家唠叨几个,至于何时开坑,等我通知。。。

先说说苏蓉的几位师兄,当然他们每位都是本领大大的,不过不知道大家注意没有,四师兄(也就是苏蓉大学时候的苏老师)并没有像其它人那样在著名的金融机构掌舵,而是到了一间普通的大学教书,是不是有点浪费人才?没错,记不记得15章里苏蓉曾经抱怨“亏自己还跟他500年前是一家呢,一点情面也不讲,难怪他老婆会被他给气走了”,嗯,剩下的自己想吧,不过,绝对不是字面上的那么简单。

再说九师兄,还记得第5章里电话里的暧昧不?还有苏蓉的那辆进口的跑车,虽然是她敲诈来的,但为什么她能轻松的敲到这样一件昂贵的礼物呢?是简单的劳动报酬,还是对师妹的疼爱?恐怕不止这些吧。第18章里师父不是说过“你九师兄那小子,都三十好几了,还给我整天乱晃”,你觉得会为了什么呢?

还有阿杜,作为苏蓉心中的英雄所欣赏的晚生后辈,在13章里第一次来中国就被指使来见苏蓉,我们不得不怀疑大师兄的意图,而且阿杜对她也很有好感,在34章里,阿杜的热情和苏蓉跟他之间的热络不是让骆同学都感到了威胁吗?这样一个阳光青年,即使他豁达的放开了这颗刚刚萌芽的爱情种子,以他的魅力,我们没理由怀疑他今后在中国工作期间的艳遇吧?

再说邵庭,其实不用多说了,这个男人的执著和强势,他的感情世界一定相当精彩!

佳凝姐姐和佳凝姐夫之间的异国情缘肯定是与科学研究分不开,两个醉心研究的科学怪人将会有怎样精彩的交锋呢?

楚离这个人,个性严谨,最初的时候总是被苏蓉调侃,不过后来他的表现相当出色,相信在感情路上也会很出彩。

当然还有成浩和曼丽,这一对欢喜冤家的恩爱情仇到底如何演绎,应该是最值得我们期待的。

最后在苏蓉的婚礼上,还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龙套,也是下一篇文的主角,能猜到她是谁吗?——不用猜了,新坑我已经挖好了, 欢迎来跳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