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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新圈叉时代》》 · 余姗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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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卿卿也曾像贺老反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钟擎的外形不适合走乡土路线,应为他拓展高素质的受众人群,直击他们的灵魂跟钱包。

贺老就像早就编好台词似得,张嘴就来:“群众们有权选择怎么挨宰,钟擎不够锋利,演戏最多是个杀手,唱歌只能对嘴型,广告当个陪衬绰绰有余,娱乐节目最多混个布景,你说吧,为什么要把资源过多的投放给不可能的任务?”

卿卿哑口无言,深刻认识到何谓“睁眼瞎”。

她很想告诉贺老,时代不同了,世界颠倒了,杀手绝对不太冷,对嘴型是对的起观众,人类向来是广告陪衬,娱乐节目的布景才是主角。

但无论卿卿如何争取,贺老依旧像打不进钉子的烂铁,逼得她只能对外放话:“世纪处男绝种版,就在南创娱乐版。”

如今细想起来,南创娱乐为钟擎接下的活动,大多等同影子摆设,确无爆点,只除了“处男说”,昨晚钟擎在小巷子的刻意表现,以及今日在片场听到编剧懊恼钟擎大有来头一事。

若是贺老有心巴结娄澈,大张旗鼓的捧红钟擎才是正题,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或许,娄澈是希望借贺老的手把钟擎冻死?这样既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不用浪费CAB娱乐公司的资源,属于环保投资。

那么,小巷子里的表演是钟擎为翻身的铺路?钟擎的背景消息莫非真是钟擎自己放出风的?

一时间,卿卿有些犹豫,搞不清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把戏。

究竟是谁在玩谁,谁又在自编自导自演,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演戏的人是疯子,看戏的人是傻子。人生如戏,人人入戏,无论是激情戏、动作戏、文艺系,全都是对手戏。”

长吁短叹完毕,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是个傻子,卿卿嘲讽的翻了个白眼,不巧正被娄澈精准的捕捉到。

两人无语对视三秒,各自默契的别开脸,持续面无表情。

她想,她从娄澈身上又学到了一课。

正文 Chapter 21

自那天卿卿离开“小青面馆”后,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不可谓不戏剧化。

钟擎的面相一向博得女性同胞们的看好,小巷子□事件的刊登,立刻使群众普遍沸腾了,对照片内“无脸女主角”的抨击,滔滔不绝,诚如“不要脸的狐狸精”、“无颜女”、“真是该给她脸了”等等,基本符合这篇文章的标题——《脸,又丢了一张》。

“脸,要还是不要”的问题,卿卿并不纠结,反而被该文章正下方的“袋鼠精补阳药”小广告弄的失语。

广告语:“一杆永不倒,只是水流多。”

附图:一只仰躺在草坪上的袋鼠,两腿高高抬起,两手置于腿间。

对白:“袋鼠呀,你在干什么呢!”

小广告诙谐幽默的控诉了市场竞争的激烈性,成功缓解了卿卿焦躁的情绪,她又迎来一次大姨妈,月月来,月月不舒心,如果存折里的钱也能像月月献出去的血一样源源不绝,人生就完美了一角。

贺老一脸老谋深算:“卿卿,这是怎么回事,那天在后台化妆间,就觉得你俩……你可不要告诉我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卿卿一脸哀戚:“贺老,事情明摆着的,我是被冤枉的,我相信组织,也希望组织不要抛弃我。”

贺老一脸痛心疾首:“哎,还真让我说中了,钟擎啊,不是个省油的灯。”

卿卿一脸壮士扼腕:“本市一向缺电,昨天我住的小区还停电了,市民应该自觉抛弃五十瓦以上灯泡,为子孙后代谋福祉。”

贺老一脸心满意足:“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在卿卿跟贺老商讨后,两人一致认为,“谣言,止于智者,起于记者;流言,愚者散之,忍者练之”,所以,目前可以采取观望态度,待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时,再一脚把钟擎踹回CAB娱乐公司,自此摆脱这座大神。

正如卿卿的希望,组织暂时没有抛弃她,但人生的真谛,往往就体现在于“带着希望而来,抱着失望堕落”,所以很快的,卿卿的“希望”便跟“失望”携手并进,将她的精神领域提高到另一个层次。

一篇名为《争产,是最无奈的伤害》的文章,将钟擎身世彻底揭露。

开篇语:“当我第一眼看到钟擎时,他特有的忧郁、伤感的气质,已把我深深迷惑,我带着这种探究心理对他进行了专访。”

记者:“现在的你,快乐吗?”

钟擎:“人生不需要这个。”

记者:“那你对你表哥,我是说娄先生,你恨他吗?”

钟擎:“那也是人生不需要的。”

记者:“如果最终,你们的关系走向破裂,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钟擎:“我没有,你还有吗?”

结束语:“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往往会失去自己的快乐。面对这样绝望愤世的钟擎,笔者深感哀伤,但是‘争产纷争’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邪恶或者善良而结束。”

这篇专访,虽然简短,但是刊登之后的效果犹如五雷轰顶,舆论普遍认为,钟擎的悲情指数,堪比哈姆雷特,事件时尚指数,堪比任何一部讲述豪门恩怨的电视剧,于是,便纷纷善心大发,无私的赐予钟擎无形的支持。

被瞒在骨里的贺老很生气,卿卿仍旧无语,心里却下了要与舆论站在对立面的决定,默默诅咒钟擎。

不出三日,另一篇针对钟擎的文章,冠上耸动的标题刊登在各大网络、报刊媒体。

《对一个间歇性忧郁症患者的忍耐》——我,是一位知道内幕但不能透露名字的无辜者,我只希望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还娄先生一个清白,至于那些要搞的家无宁日的始作俑者,我不予置评。

钟老先生,育有一子一女,在十几年前,其子便自动放弃继承权,签下了相关协定,其女作为继承人,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娄姓富商,夫妇俩楚河汉界,分别管理自家生意。几年前,娄姓夫妇相继去世,独自娄先生作为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在钟家、娄家的支持下,创立了CAB娱乐公司,为家族事业再开创新的蓝图。

不料,就在一年前,自称父母双亡的钟老先生唯一的孙子——钟擎,只身回到钟家,商讨与娄先生分产管理的各项事宜。经血亲验证,钟擎得以被认可进了钟家。在亲情的角度上,钟老先生有意给予部分补偿。钟擎提议,他希望可以建立自己的娱乐王国,从点滴做起,证明自己并非是不劳而获者。

但是,对于为何钟擎选择放弃娄先生名下的“CAB娱乐公司”,而改选名不见经传的“南创娱乐”作为起点,原因可想而知。至于,钟擎是否有意在娱乐市场与娄先生,分庭抗礼,也不言而喻。

事实证明,在法律上,娄先生是第一继承人,而钟擎,在法律的约束下,他只是一位被心理医生判定患有间歇性忧郁症的患者,不能如常人一般控制自己过激的行为,所以对于他的言行,钟家始终处于观望状态。

这篇报道一出,舆论再度成了没头的绿豆蝇,逮哪儿撞哪儿。

今天说,娄先生理应归还钟擎部分利益,体谅弱势群体。

明天说,在娄先生的管理下,钟家产业基本稳定,若让性格古怪的钟擎管理,钟家产业势必毁于一旦。

虽然这是钟家的家事,但广大群众依旧普遍热衷于讨论此事,尤其是两位男主角的外形、性格、血腥、星座、属相、喜好、病史、交友经历,以及挑食与否。

卿卿放下报纸,向询问钟擎去向的贺老表明,钟擎已经与她失去了联系。

贺老大拍脑门:“哎,南创这回当了踏板角色了。”

卿卿静默不语,心中却冷笑:“钟擎,一炮而红的代价,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贺老提议卿卿联系娄总,卿卿才为难道出,由于前几天去了趟‘小青面馆’,当时环境比较乱,回家后才发现手机不在身边,折返找寻,未果。

接下来,娄澈、钟擎之间的君子之争,已被炒得天上有、地上无,有点过火。结果就是,除了争产话题,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已经再难擦出丝毫火花。

眼见着“争产话题”就要随着当事人的缄默而缄默了,立刻有大愚若智之人道出要害:“炒作的最高境界必须要有个女人,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

应了这句话,没几天,这场不见硝烟弥漫的战争里,就出现了一位“灰姑娘”。

多亏了“角度”这孩子的配合,也多亏了“时间”哥哥客气的暂时停留,娄澈与“灰姑娘”在某片场外的相拥画面,被巧妙地装进了镜头,清晰、梦幻、引人遐思,上、下、左、右,空隙一致,男女的身材比例也基本符合大众审美标准。

“灰姑娘”轻巧踩着娄澈的脚,在娄澈的搂抱下,遮住了侧脸,两人身体紧密贴合,仅目测,实在和谐。

值得关注,并非是娄澈搂了位姑娘,而是这位姑娘的穿着、身高,以及被遮住脸部的种种特征,都符合《脸,又丢了一张》里的那位。经过好事者多番比较,最终,被广大群众认定为同一人,也难怪曝光娄澈与“灰姑娘”的文章,被命名为《还是没脸》。

这回,贺老没有找卿卿谈话,因为他突然消失了。

卿卿有点慌了,因为当日目睹她穿着行头的工作人员,云集在片场内外,皆可作证。甚至,她还上了娄澈的车,并肩于“小青面馆”抛头露面,等于不打自招。

按照媒体的挖掘功力,与好市民的举报有奖的待遇,她的慌张很快就成为了现实,并且也隐约预感到,组织太小,决定牺牲同志。

果然,预感跟慌张都实现了。

又一篇相关报道横空问世,题目为《千女,童话人生》。其中,不但揭露出卿卿的相片,姓氏,家事,财势,更为其冠上“老千”的名号。好听的说法是有智慧、有能力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兜里的才子,难听的说法,就是骗子、诈骗犯。

顷刻间,“甄老千”便被左右逢源、财色兼收、双向投资、吃着碗里看锅里等一连串形容词,盖棺论定。

投资专家称:“这是一种无成本投资,高回报,高效率,高风险,她基本属于非常有经济头脑的人。”

面相学家称:“双目有神,宽额广颐,笔头圆润,耳垂有肉,下巴饱满,这种面相极其旺夫。”

星座学家称:“双鱼座,柔情似水的星座,不善于勾心斗角,心肠好,如水的的女人啊,宜家宜室。”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甄老千”成功演绎了“世纪灰姑娘”,深得广大女性同胞的肯定,尤其是她不太出众的外形,也成为了堆砌“麻雀变凤凰”堡垒的奠基石。

当然,什么年代都有唱反调的。

就在女性们高呼“甄卿卿”万岁的同时,一篇名为《被撑开的伞女,2B男同行》的文章,犹如一把利剑,“撕啦”一声,割破了朦胧三角恋的图画。

据该小报解释:

——“伞女”比脚踏两只船的境界更高,意为随时撑开,谁都可以包容。

——2B男,由于国情不同,“B”作为一个字母,它在地球最美的一块土地上,被赋予了独特、崭新的意义,常常与“2”、“S”为伍,在这里,所谓的“2B”并非有意侮辱,只是为了节省油墨,而特指的两位B型血人士。

正文 Chapter 22

如果说两性关系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挣钱的人跟花钱的人,永远不是一个人。”

那么,成功的艺人与媒体炒作之间,也可以用另外一句话概括:“认媒体做亲人,把炒作娶回家。”

有些人,每走一步都在别人前面,在别人才知道下海从商捞外快时,他已经发家致富;在别人明白合理有效的广告宣传就等于速增户头里的位数时,他已经成为了媒体大亨;在别人苦恼如何适应潜规则与娱乐圈法则时,他怀里早就揣了一本制定手册。

自从《被撑开的伞女,2B男同行》的刊登后,卿卿没有上班,躲在租来的公寓里,顺便办了一只新手机,找回号码,可惜找不回原来手机存储卡里的所有资料,甚是惋惜。

她只接了两通电话,一是甄爸、甄妈强烈要求她辞职,二是认识不久的李先生。

李先生再三强调他手头上有些有关钟擎青少年时期的资料,并按照他的逻辑坦言了一些看法:“我先前还以为这场炒作你跟钟擎一起搞出来的,因为你们曾经就读同一所高中,不过现在看来,苗头明显指向你,我想你被那小子陷害了。”

这番话击中了问题的关键,虽然在这狗仔队紧迫盯人的时局里,卿卿不宜随便外出会面异性,但为了找出症结所在,她依旧选了一家离公寓较近的仙踪林,点了一杯据说能压惊去火的饮料,静静等待李先生。

李先生很准时,坐下后,颇有深意的看了卿卿一眼,或许他还需要正面感受气场。

“李先生在看什么。”卿卿尽量保持礼貌,尽管她觉得那眼神有点猥亵。

“找件东西。”李先生似乎很烦恼。

不自觉的,卿卿挑起左眉:“找什么?”

瞬间迎来李先生如释重负的笑容:“找到了……你,跟娄澈很像。”

放下左眉,卿卿不语,因为有些话等同放屁,可以憋气漠视。

“感觉,或者说是某种味道,你们是同类人,可能再过不久,我就会看到第二个娄澈。”李先生说的煞有其事,笃定的语气犹如算命半仙的忽悠功力,听得卿卿浑身不自在。

卿卿移开眼神,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玻璃杯,不自觉的幻想着敲碎它,再轮圆了胳膊,血染对方头盖骨的一幕。

“您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么。”

李先生不紧不慢的看了看水单:“不急,我还有个条件……做我女朋友,我不但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这件事我也会出面帮你摆明。”

卿卿冷笑:“我一个人睡很自在,暂时不需要等价交换。”

她不是人民币,也从不相信异性的喜欢可以瞬间产生,但若通过她可以获得更多的人民币,则另当别论。

“什么东西都有个价钱。再说,有了固定的男友,谣言不攻自破,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李先生毫不介意她的冷淡,仍旧说服。

卿卿静默片刻,缓缓依向一边的秋千绳,神情无波无澜,说出口的话低低淡淡,自嘲自讽。

“对不起,我跟娄澈一点也不像,如果您希望从我身上探究别人、挖掘**,或者希望利用我介入钟家的风波,趁此获得某些不该属于您的利益,也许您应该亲自找钟擎或者娄澈……我,只是个小人物,尔虞我诈、商业竟争不适合我,卑微的活着是我的终身追求,大人物的光芒太耀眼了,会灼伤像我这样的寄生虫,所以,谢谢抬爱。”

李先生的眼神很冷,卿卿想他也该生气,此时不生气的就不是个人了,但是她的人话已经说完了,如果眼前的草泥马还要用美丽的言辞伪装猥琐的行为,为求环保,她将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

值得庆幸的是,李先生最终没有再说废话、再放屁,而她也没看到钟擎的秘密。

“希望你现在的要强可以保持到最后,如果还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话,明智的选择才对你有利。”

临走前,李先生留下这句话。

这句话将卿卿带进了沉思,倒地要不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确实是目前的首要问题。蹚浑水,任由泥泞将自己抹黑,但是她也有权选择是黑脸,还是黑心。

接下来的三天,卿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比小学数学考试考了59分后,站在家门口不敢进门的那种心理症状,更加明显。因为,生活是如此宁静,竟再也没看到任何一篇报道继续杜撰,天马行空,这实在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三日前,娄澈终于正面回应媒体的话:“我与甄老师不过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无任何感情纠葛。”

记者立刻问道照片的由来,试图用此击破娄澈冷淡的面具。

娄澈啼笑皆非:“看到别人快摔倒了,难道不该伸出援手么。”

也或许是因为同一日,钟擎也对媒体透露他的性幻想对象,属于长发飘逸、身材高挑的类型,侧面的暗示卿卿非他所属。

总之,伞女能有片刻宁静,或许真是因为2B的临时撤退。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某报纸三度刊登了卿卿与李先生相会仙踪林的照片,明确的拍摄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一同坐在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字里行间,“甄老千”的神通广大被刻画的惟妙惟肖,堪比抽象艺术家的想象里,将事实的全部任性的把玩于股掌内,揉圆搓扁,塑造出全新的玄幻故事。

除了笔者对李先生的部分采访里提到的,“李先生似乎很欣赏甄姓经纪人”以外,还插入了一些业界人士的评语,竟一致认为:“甄老千私生活一向如此,龙蛇混杂,眼花缭乱”。

看到这,卿卿心情复杂的瘫倒在床,竟然没任何想法了。

人至贱则无敌,人至绝境则无所畏惧,在思维混沌的领域里,卿卿循序渐进的调整心态。作为一位有理想、有主见的经纪人,能在同一时间与三位条件优秀的男人传出绯闻,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娄澈有魅力,钟擎有性格,李先生有色心,若不能三位一体,分别相遇也可称的上是生命中最坎坷的误会,值得留影纪念。所以,她万分感谢记者朋友,可以为她以后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留下一些曾经年少轻狂的证据。

自我嘲讽完毕,卿卿准备打包心情,辞掉工作,回归父母的训斥与呵护里。但碍于有工作合同在身,违反合同或单方提出解约需要赔偿相应经纪损失,又碍于贺老为人一向奢侈自己、节俭他人,且目前属于失踪状态。

所以,如何避免辞职一事再度被媒体大肆渲染的全身而退,深深困扰了她。

卿卿想了几个方案,在排除“因自残而粉碎性骨折”、“找妇科医生开传染病证明”,以及“自称HIV呈阳性”后,她决定采纳“自称患上了间歇性忧郁症”这个理由,并且可以卑鄙、无耻、坦然的将病原体赖给钟擎。

主意一定,卿卿就跑隔壁网吧拟定辞职信,内容如下。

******************************辞职信分割线******************************

亲爱的贺老:

请您原谅我在此时请辞的懦弱。

由于心理医生对我做了认真仔细的检查,又跟正院长、副院长探为了我各人展开学术研后,一致认为我患了‘间歇性忧郁症’,程度时浅时深,并且已从偶尔自残、暴躁性发泄等症状,演变到虐待旁人,以满足我瞬间激增无上限的变态心理。

为此,我感到忧心重重,很担心会波及到公司的各位同仁。

我希望以这封非正式的辞职信表达我的歉意,也希望您不要跟正在筹医药费的我计较,毕竟,一位精神病患者,为了钱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希望组织、领导与同仁们,尽早抛弃我。

更希望传染给我的家伙,病情加重。

甄卿卿上

*****************************正文分割线******************************

十五分钟后,简历打完了,正巧,病原体来电话了。

双方都看不到对方表情,所以仅听声音,伪装都很冷酷。

钟擎说:“谈谈?”

卿卿回:“是得谈谈。”

钟擎说:“XX路,小白咖啡厅。”

卿卿回:“明亮,清爽,东西好吃。”

钟擎说:“不见不散。”

卿卿回:“谁不来谁是王八蛋。”

一同挂断。

卿卿预感到这次谈话不会顺遂,所以拽着“怒气”、“怒火”、“怒意”这三个孩子就过去了,毫不掩饰情感的真实流露,甚至不惜代价的打了辆“红旗”,下车时给了五十,并且豪爽的说了句:“甭找了。”

进了餐厅,就觉得心疼,五十块钱的轻易逝去,加重了她的病情,所以在锁定目标任务后,她便一屁股坐到钟擎对面,对周遭是否有狗仔跟拍全无在意了。

“你当初选‘南创娱乐’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娄澈的。”卿卿单刀直入的问话,再没有客套的累赘。

“我。”

钟擎的回答仅一个字,却足以解释很多意思。比方说,他一早就预谋好会有今日的局面;比方说,他不愿意委身在娄澈的公司里,也是为了避免在争产之后,被人说靠娄澈帮助上位的闲话;再比如说,他如今的理直气壮、言简意赅,又一次证实了贺老对他的看法——不是个省油的灯。

卿卿撇嘴瞪眼:“南创娱乐,或者是我,是你们斗争之间的牺牲品?”

钟擎直视道:“预期是。”

卿卿质问:“凭什么!”

钟擎答:“没有理由。”

一瞬怒火攻心,卿卿竟然没掀桌子。

“你该看看医生,对你有好处,对社会也有好处。钱多,也要有命花。”

横眉冷对千夫指,卿卿从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噎人,看来潜力是可以激发的,关键是看对方的人品下限有多低。

钟擎竟然有脸笑:“你很生气。”

“客气。”卿卿一甩头,懊恼的发现没有长发匹配:“我脾气一向很好,可惜不太明显。就像我曾以为你是个不怎么看重名利的人一样,可惜我忘了,会进这个圈子的人,是没有淡泊名利的。”

直到此刻,卿卿终于领悟到一句话:“女人之美,在于蠢得无怨无悔;男人之美,在于说谎说得白日见鬼。”

钟擎又不要脸的笑了:“我是骗了你,不过你也骗过我,咱们扯平了。”

听到这话,卿卿挑起左眉看着他,良久良久,直到眼眶酸了,耳朵鸣了,脑袋发昏了,左眉也抬累了,才终于问了一句:“时间?地点?事件?说重点,别废话。”

“八年前,XXX高中。”钟擎说出了遥远的时间、地点,却没能唤起卿卿遥远的记忆。

正文 Chapter 23

钟擎说出了遥远的时间、地点,却没能唤起卿卿遥远的记忆。

卿卿艰难的徘徊在记忆的羊肠小路上,始终找不到与钟擎此人有关的种种往事。

在短短三分钟的搜索中,卿卿得出一个结论:钟擎要不是整过容,就是整过容,或者整过容。因为,只有把潘多拉的盒子伪装成蕾丝边的纸巾盒,才会消除它所有的外在威胁,令她毫无防备的去打开,瞬间葬送了自己的形象、名誉、清白。

所以,这种时候,卿卿选择沉默,并且故作高深的眯起眼,侧首十五度角打量对方,俗称斜视。可令对方迫于沉默时的无所适从,自己招认。

“你,跟你的朋友,在四月一日那天,利用别人的尊严换取了自己的快乐。”

果然,温度低的可以冻死一只企鹅的声音,从钟擎嘴里放出。

“在第二节英语课与第三节生物课的课间,你当着我们班全班同学的面,把我叫到门口。你跟我说‘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甩了你的女朋友,跟我在一起’。我听了很高兴,年轻不懂得控制情绪,难免有点激动。当时,我对你一直有点好感,因为你坦率、活泼、不拘小节,但是我觉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你很不应该,我也不忍心。所以,我想了一句不会伤人的台词——‘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更喜欢我的女朋友’……呵,没想到,你的朋友根本不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完前半句就立刻哈哈大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五十块赌注交到你手里。然后,你的朋友跟我说了一句‘很抱歉,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你当真了,所以你输了,不过我也输了’。”

从斜视的角度里,卿卿看到钟擎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鼻翼两侧忽大忽小,甚至挂在眼皮上的睫毛也微微颤抖——他在紧张。

卿卿想,他也该紧张。

虽然在这种时候,本该是做了亏心事的坏蛋紧张的,但是等待坏蛋心虚认错的申诉者,却苦苦等不到下文,才是最紧张的。

原来,她的脸皮已经如此厚,厚到几乎忘了此事,忘了此人,甚至在多年后被剖析出来也是不痛不痒。

这很好,适合谈判,注定能赢,若从小培养定能成为金牌律师。

“列宁死于梅毒并发症。”

一句陈述句,有关医学的,从她嘴里发出。

“王莽是穿越回去的,所以他才能发明出所得税。”

又是一句陈述句,有关非自然现象的,从她嘴里发出。

“元朝时期,当时的舰队遭遇了两次大海啸,否则日本早就覆灭,成为中国的省市之一。”

还是一句陈述句,有关假设、如果的,还是从她嘴里发出。

钟擎沉默着,双眼中散发着认真的讯息。

卿卿大惊小怪道:“你不会真的在想列宁是怎么去世的吧!”

真正无懈可击的骗术就是:一个人,在受骗上当之后又遇到那个骗子,明知道对方巧舌如簧,还会义无反顾的再被糊弄一次。

为此,钟擎似乎恼怒了,侮辱了骗子一句:“你疯了?!”

他的语气饱含了先疑问、后肯定的复杂,充满了瞧不起。

卿卿摇头道:“快疯的是你。听说社会压力大,某些间歇性忧郁症患者,往往在自卑感难以自控的时候,才会爆发,就是你现在打我一顿,也可无罪释放。”

钟擎的眉毛打结了,可依旧魅力十足,令卿卿不由的赞叹这是出自哪家医院的作品,充分体现了艺术与生活的完美结合。

“这么说吧钟擎,那件事我有点印象,虽然事后我道过歉,可我也没想到这件事的伤害这么大。现在都过去十年了,我早不记得那人的长相了,依稀只记得是个长相白嫩的男孩子。你……黑了点,壮了点,肤色换的倒挺成功的。哦,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会为了这事记到现在吧,你记性挺好的,连细致末端都能倒背如流,心眼应该也不大。其实,你为什么不去当当义工,多参加点社会福利工作,多帮助那些真正身世凄惨、遭遇凄惨的人?对你有好处的。除非,你认为你的记仇可以让我一辈子活在自责当中,那你可以继续记着,记到病情加重为止……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扯平了。可是托您老的福,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也挺记仇的,这笔帐我先记着,以后有机会再找你讨回来。”

卿卿组织好语言,上扬嘴角四十五度的一口气说完,立时觉得身心舒畅。

“谁说我有病。”

一大段话里,钟擎竟然只注意到有病没病的重点,实属异类。

卿卿疑惑的指出证据:“间歇性忧郁症,报纸写的,难道是我杜撰么?”

钟擎冷静的反驳:“我没病。”

卿卿不耐烦的讽刺:“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你也别否认,现代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病,我也有病,这阵子尤其害怕见到纸制品,医生说我患了‘纸制品恐惧症‘,这真没什么丢人的,况且你的表现也挺病态的。”

“我没病。”钟擎倒带重复。

卿卿瞅着他,瞬间有了掀桌子、掳袖子,跟他扭打一场的冲动。

“那件事我也没当仇记着。”

没等卿卿行动,钟擎继续开始说人话了,平铺直叙,和蔼可亲:“那件事只是教会我不要轻易相信人,也不要被自己看到的事实蒙蔽,更不要把喜欢的事物或是人理想化,因为最终收获的只有教训……既然,我要夺回属于父母的财产,就需要有人牺牲,可我知道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所以只能让牺牲者蒙在鼓里。不巧的是,我注意到南创娱乐常与CAB来往,也注意到你正在这家公司。于是,我对爷爷说,我希望从这家起步,从零做起。因为我觉得,一个善于说谎骗人的女人,是不会介意被骗的,最主要的是……重逢那天,我就发现你跟娄澈的关系不同寻常,贺老的说话的态度,你俩的眼神,都存在问题。后来,我才发现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娄澈开始,我就莫名的讨厌这个人,因为……你们两个真是太像了,一样的虚伪、奸诈、狡猾,手里攥着面具加工厂,随时生产,随时利用,欺骗所有人,甚至是自己。”

正文 Chapter 24

别开眼,钟擎继续道:“我没想过报复你,只不过与其利用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倒不如利用一个善于骗人的惯犯,更何况,你跟娄澈之间……若不是有问题,我也难以成事,这也要感谢‘八卦张’。”

对于一向言简意赅的钟擎来说,他今天的唾沫分泌量,委实可观,并且论点充实强大,将两个恶人互相看对眼,被受害者加以利用的事实,血淋淋的揭发了。

卿卿一面震惊的感叹钟擎出人意表的语言组织能力,一面细嚼慢咽的消化这番叙述背后的意义,结论是:他肯定有病。

“不过,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钟擎突兀的又冒出一句,眼神里的脆弱、无助、温柔、悔意一股脑向卿卿发射。

由此可见,钟擎对当一名演员的热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以至于无时不刻的散发着最悲情、最矛盾、最坎坷男主角的气息。

卿卿释怀了,自认为对一位间歇性忧郁症患者,是没必要计较太多的,因为计较多了也是白计较,索性无私的给予,不求回报。

这番既环保又能献爱心的认识,令她从未有过的轻松,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自动门前苦等门开,在面对紧闭的门自感无比心虚的时候,又惊喜的发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奇-书-网,一笑泯恩仇了。

“我觉得你做的挺对的,要是我保不齐更狠。”

卿卿的回答也显得额外突兀,眼神里的理解、安慰、自责、释怀也一股脑的反射回去。

就像卿卿复杂的眼神一样,她的内心世界也是充满矛盾的:“一个是骗过钟擎的女人,一个是抢走钟擎钱财的兄弟,古语有云‘亲兄弟明算账’、‘天下最毒妇人心’,这路线完全符合了《基督山伯爵》、《哈姆雷特》以及《呼啸山庄》等脍炙人口、发人深省的名著蓝本,所以,钟擎委实应复仇成功。就算撰写成小说,不管是从市场渴求度来说,还是从群众喜欢看热闹的心理出发,或者以‘人心本善’作为立意点,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大众都希望他能治好病,再报仇雪恨。”

换个角度说,鸟为财死,人为食亡,女人要是遇到这种事,做的可能更绝。

《杀死老公的一百种方法》,就是女人干的。

想到这,卿卿更加释怀了。

她若真是十恶不赦,自该无所畏惧,可她既然愧疚了,就证明她还是个人。按照常理,一个想要重新做人的女人,群众大多是愿意给予理解与体谅的。

为了感谢钟擎的宽宏大量,卿卿笑脸迎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可惜,钟擎不这么想,他似乎打算一马心思纠缠到底了。

“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什么?”卿卿掏掏耳朵。

这个动作,纯属是因为耳屎自觉反感这句话的骚扰,进而鼓噪不平,引起瘙痒感,绝对不是有意侮辱。

“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钟擎好脾气的继续倒带重放。

放下手,卿卿没奈了,哑然了,理性的将这句话作了分析。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基本上,只能说明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并且再无成为朋友的可能性,更可以大胆的理解为他是在暗示:“走到了这一步,难道都是我的错吗”,只要女人回答“不能”、“很难”,或者保持缄默,那么两人再不能做回朋友的一切过错,全归女人承担。

所以,这句话是个陷阱,还是个用个人温情与大众同情包裹的糖衣炮弹。

综上所述,结论是:他还是有病。

卿卿翻了个白眼,指出问题所在:“钟擎。你是一名演员,所以选错台词,演错角色可是大忌。”

钟擎蹙眉不语,表示不解。

摊摊手,卿卿继续道:“按照正常逻辑的范畴,如果你是整件事里的受害者,你应该问‘我还可以把你当作朋友吗’,并且语气该是自我怀疑中饱含着痛惜的;如果你跟我是互相伤害,你应该问‘咱们还可能是朋友吗’,并且语气该是半信半疑中饱含着不敢确定的;可你却问我‘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这只适合准备悔过自新的负心汉,语气就像你刚才那样,自嘲中饱含着绝望。可惜,你不是负心汉,我也不是你以为的受害者,所以这句话并不适用……既然事情都说完了,也该点到即止了。”

理性的阐述完毕,卿卿咧开嘴角三十度,总结道:“一个人若什么都不想了,也就什么都能放下了。”

换句话说,她可能是在说自己毫不介意了,也可能是在说没拿他当回事。

钟擎大概没听出来,竟然笑了,静默无语的坐着。

站起身,踢踢酸麻的右脚,不小心撞到了桌脚,“咚”的一声后,卿卿扭曲了嘴角,暗骂了一句“你大爷的”。

巧的是,那位曾经自称没有大爷的男人,来电话了。

“喂。”卿卿当着钟擎的面接起,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

娄澈的声音沙沙哑哑,可能是刚睡醒,也可能是刚喝醉:“这几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会处理,你也不用担心工作的事。”

可见,辞职信已经由贺老的手,转发给娄澈。

突然之间,卿卿才想起事发之前,娄澈所谓的高薪请她跳槽的事。

“你早知道会发展到这步?”

娄澈沉默了。

卿卿想,娄澈也该沉默,他曾试图施以援手,怎奈没有附带口头说明,以至于她清高的拒绝了,事后才有点后悔没有躲在CAB的羽翼之下,委实阴错阳差。

“哦,我现在也没什么了,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我的确是输不起。”

低低的回了一句,声音竟也额外的沙哑,卿卿吞咽着呼吸困难的扁桃体,挂上了电话,走出门口,抬头看天,何其蔚蓝,低头看地,委实斑驳,脑海里始终盘桓着两句话——

娄澈:“卿卿,你千万别爱上我,因为你输不起。”

钟擎:“你我不在一个层次上。”

她想,自此以后也只能用肖邦的《革命》,直击哥特式生活的灵魂,享受时,纵情嚎唱舒伯特的《纺车旁的格丽卿》,悲伤时,懒散低吟稽康的《广陵散》。

虽荒谬绝伦,却适合愚者。

正文 Chapter 25

在后来自主自发脱离人民群众,整日蜷缩在蜗居苟延残喘的日子里,卿卿感到前所未有的堕落、畅快、自在、逍遥。

对于过去两年半的混沌生活,卿卿作了自我总结。

一个字:装。

两个字:活该。

三个字:假正经。

四个字:该醒醒了。

又昏睡了一整天后,卿卿醒了,这回是该醒了,窗帘太薄了,阳光太刺眼了,室内的明亮角落太多了,灰尘全都暴露了,不符合悲情女主角的塑造环境,实在令人万念俱灰。

灰尘怎么处理?

彻底清理?彻底不了,理不干净。

视而不见?需要外力,厚重的窗帘或者自插双目。

第二天,卿卿从批发市场买了窗帘,黑色的,六斤重,拿了两条街,终于累死在一辆出租车里的时候,随口说了句:“师傅,回家。”

想了想有点怪,又说了一遍:“不对,是我回家。”

司机看了蓬头垢面的卿卿一眼,诙谐了一句:“您家我没去过。”

没想到,竟引起卿卿一时感慨,愣是呆了十秒钟也没想起公寓地址,只隐隐约约记得门口有家包子铺,还有个公共汽车总站,多少路貌似有点数。

司机听了卿卿描述也愣了会儿神儿,一拍脑门:“嗨!我就刚从那儿来的,刚才我就在那儿买了三两包子。”

何其有幸,遇到个雪中送炭的好人,在好人的帮助下,卿卿顺利回了家。不幸的是,好人也要收费,并留了发票做凭证。

回家,关门,望着窗户嘬牙花子,一小时后,卿卿独自一人挂起了窗帘,满意的回望着漆黑一片的室内。

尽管窗外阳光明媚,它们也没有资格侵犯这狭小的领域。

光,现在成了卿卿害怕见到的东西,尤其是聚光灯。她没有开灯,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随意翻看着近年来流行的网络小说网站,哪本显眼点哪个,哪本封面看着顺眼点哪个,统统灌进了空白一片的大脑里。

但凡有点个人审美情趣的,都会对双眼接收到的外来事物打打分,选个顺眼的,踹开碍眼的,相亲和买菜都是这个道理。

卿卿看小说也是如此:某某台式风格的行文不够流畅,某某文艺风格的用词太过华丽,某某搞笑风格的笑点未免夸张等等,回顾一看,首次发现自己颇具点评范儿,一、二、三列举的条条是道。

看书有个好处,不管是流水文学还是传统文学,即便看个漫画书也能启发众生,就跟鲁先生说的“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一样,毁灭、撕破脸的事儿干多了,“层次”就等于拔苗助长了,该攀升了。

某一天,层次升了,卿卿把娄澈讲过的《聪明人与糊涂人》的故事写了下来,才豁然明白虽然她是个聪明人,却糊涂在于将一个真正聪明的人当成了猪——钟擎。

难怪娄澈曾暗示:“糊涂人活得久,聪明人不长命。”

现在的卿卿,就处于极端麻木的阶段,至于长不长命的,那是上帝说了算,但是在还没闭眼、蹬脚之前,想到往事,难免有感而发,比方说她在某篇小说的留言板里阐述道:“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瓜,傻瓜也是有情绪的。”只因那位女主角也受骗上当,消沉许久。

干了这许多乱七八糟的琐事,如是漫无目的、如是散漫放纵的徜徉于网络里,卿卿的情绪逐渐稳定。

用别人的文字疗自己的伤,事半功倍,已从起初的拒绝点击娱乐新闻,到后来试着点开某篇,再到最后麻木不仁的冷眼旁观,前后竟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恢复能力之快,令卿卿乍舌,不禁暗忖:“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疼根本不在乎伤疤,它只畏惧不怕疼。”

又一天,在整个股市呈现和谐绿的下午,层次又升了,卿卿手欠儿的重新安装了被遗忘许久的word,新建文档,打下如下文字:“记忆就像是水痘,痊愈之后留下点赠品,以示丫到此一尿。”

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个文学范儿,卿卿双手十指就跟按了发条一样,“吧嗒吧嗒”戳着字母符号,从三百字写到了三千字,从三千字写到了三万字……突然卡住了,因为写到了□镜头。

爱,怎么做的?

灵光一闪,敲打两个字解决:“进,震。”

写到四万字,卿卿为这本未完成小说起名为《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既鄙视生活在高素质洋房里的衣冠禽兽们,又自我批判不要因生活在臭水沟而自暴自弃。伪装鸭蛋眼,消灭小禽兽,踢开绊脚石,做一只体恤弱势群体的升级版禽兽,这才是人生追求的最高境界。

看得出来,这是一部励志小说,并用灵异故事侧面体现了浪漫篇章,含蓄的虐了主人公以及读者。

写,吃,睡,如是浑浑噩噩的,日子居然也能过,实在现实。

就在卿卿蓦然醒悟已经宅了六个月的那日下午,网上出现了三条饱受争议的消息。

其一,在“李姓富商大谈个人**”里,不但为了捧一新人女星而公布了卿卿的睡眼惺忪照,以笔者含沙射影的描述“甄老千”是李先生历届女友中,身材最差,私生活最一塌糊涂的那位,也顺带提到在这半年里曾轰动一时的“炸酱门”事件,以李先生在追求期间瞒着“炸酱妹”逛夜店把妹为导火线,自此刻下二人分道扬镳的三八线。

其二,金企鹅奖颁奖典礼顺利落幕,凭借《迷途羔羊》中的出色表演,且备受瞩目的最佳男配入围人选之一的钟擎,意料之外的惨遭滑铁卢,被某新人黑马横空取代,始料未及。该消息还附赠了当晚一身黑西装的钟擎对着镜头冷面、冷笑的照片,与他身后典礼宣传板上高贵、冷艳的企鹅,相得益彰。

其三,曾导演过《性运往事》与《从善风流》的青年导演杨克,再三向媒体坦诚被某女星于半年前登在博客的若干□,只是偷拍后的产物,并加以谴责,但这依旧不能阻止“克克门”于百度此条里的诞生。

圈内有门,圈外解闷,有门没门门套门。

圈内依旧热火朝天,绯闻、丑闻,此起彼伏,身在圈外的卿卿看的津津有味,并在这同一天下午,相遇了某位网名为“本性杨花”的读者,两人通过MSN接上了头。

“本性杨花”说话很风趣,但使卿卿与此人不厌其烦深入交谈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个性签名:“宁可与敌人明打,不欲受同人暗算。”

起初,他俩的交谈仅限于文学范畴——

他说:“牵手,生命线就交错。”

她会回:“那是没遇到断掌的。”

他问:“爱和死,哪个更冷。”

她会答:“你的笑话最冷。”

他偶尔感叹:“死者不埋在活人心里,那就是真的死掉了。”

她会自嘲:“埋进去了也活不过来,活着的若埋不进去,死了也没处埋。”

后来,他俩的交谈扩展至两性纠缠——

他说:“女人有时候很任性,四个字形容,无理取闹。”

她答:“指责女人的男人最任性,四个字形容,贼喊捉贼。”

他偶尔会开个玩笑:“女人听话时像小猫,自作聪明时张牙舞爪”。

她会冷嘲热讽的反击:“在男人还是奶娃子的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被女人带大,结婚了就等于多认了个妈,一样吃喝拉撒全包了,附赠上床不收费。年老了,老伴成了他奶奶,又恢复到一把屎一把尿的最初形态。相同的是,他们这一辈子都穿开裆裤。”

他反问:“认识你几天,你说话的刺越来越锋利。”

她笑了:“好不容易逮着个发泄突破口,算你倒霉。”

再然后,网上闲聊成了他俩每天必备的功课。

功课做熟了,卿卿的层次范儿又冒出来了,对“本性杨花”的性格有感而发一番:“不够完美,有劣根性,不够谦虚,有自大倾向,不够和蔼,有轻度妄想症,但是这样的一个人,足够真实,没有看不见的阴谋诡计。”

一句话:还是个人。

第二天,卿卿就把个性签名改了。

“虚假,就像是二氧化碳,多了,就该窒息了。最近遇到个空气,在他还没变成二氧化碳的之前,我会尽情享受。”

签名一改完,“本性杨花”就敲了卿卿的MSN,简单打招呼后,直入主题。

本性杨花:“这书能改编成剧本,只要你愿意。”

卿尽所有:“技术含量太高,让我为难。”

本性杨花:“有心就能办成。”

看来,缺心眼的都难成大事。

卿尽所有:“我的心被狗叼走了。”

本性杨花:“更好办了,狼心狗肺是捷径。”

娄澈狼心,钟擎狗肺,天生一对。

卿尽所有:“您说话真是太有哲理了。”

本性杨花:“见个面吧,面谈能加强您对我的信任。”

本能上,卿卿以为“本性杨花”长相保险。

卿尽所有:“南锣鼓巷吧,那地方我熟。”

南锣鼓巷,它除了是保护良好的古老街区,也是著名酒吧街,是艺人、玩家、文艺范儿神出鬼没的最佳场所。

本性杨花:“巧了,我也熟。”

立时醒悟,这人长相可能属于该上个保险的。

正文 Chapter 26

长期享受电脑辐射且作息不定、日夜颠倒的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敷上化妆品,等同整容前、整容后,是否敢于直视镜面,全凭心理承受能力。

半年多前的卿卿,青春少艾,虽不敢自诩秀外慧中,也能入自己的近视眼。

如今的卿卿,临踏入二十五岁边界线,持续半年的昏暗生活,已让她有了足够自信在不化妆时,就是甄爸、甄妈路过,也不敢直接相认。

挂着这样一张脸,实在有点国际通用性,为了给“本性杨花”留下个好印象,卿卿唯有顶着调色盘去赴约。

意料之外的,那人居然是杨克,绯闻数量与他电影卖座率成正比的青年导演。

一只禽兽。

谈话中,杨克的台词很快就从“你愿不愿意给我做”,发展到“我倒是很有兴趣为本片操刀”,最终演变至“上一个剧本是个熟人送的”,这种跨度不可谓不奇妙。

如果杨克是以“本性杨花”的身份前来,语气未免生疏,一句尊称“甄老师”已经将他们本来和谐的关系带至工作台面上,让生疏、客套占了主导地位。如果杨克是以导演的身份前来,面对一位初见面的陌生人,语气又显得过分热络,时而展现熟悉感的用词,反而模糊了谈话重点。

卿卿不由得笑道:“谈钱吧伤感情,可咱们又没感情,临时培养感情又伤时间,为什么不找个省时又省力的途径呢,您说是吧,杨老师。”

言下之意,钱,是既能宝贵时间又不会伤及感情的最佳媒介。

卿卿需要钱,尤其是在存折里只剩下不到五千块的时候,面对月租一千三的小房间,面对吃穿的正常需要,特别是临出门前,她还盯着水表、电表上的数字犯愁不已,那种空落落的找不到着力点的心情,就像是被困在高架桥上的出租车里,望着前方道路水泄不通以及不停蹦字的计价器一般。

穷,字面意思是躬身窝在狭小的洞穴中,卿卿正身临其境。

此时看着杨克,卿卿找到了同样的感觉——某绯闻里提到只送过前女友几百元的布娃娃,自己却身着四位数以上衬衫的杨克,实在是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绝非是能挽救她生计困难的对象。

被卿卿关注的杨克,也同时打量着爱答不理的卿卿,本揣着不劳而获的主意,这会儿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看来,他们都需要一位肯花钱的冤大头。

不早不晚的,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挨宰了,从头到脚依旧衣冠楚楚,甚至更养眼。

另一只禽兽,娄澈。

“如果从臭水沟到衣柜,既有苦也有乐,更可以抓住观众眼球。”

娄澈的中庸简介瞬间缓解了僵持的气氛,尤其是他提到“有意投资”四个字时,卿卿与杨克的眼神,都实在难以抑制不璀璨。

看着这两位男士的脸蛋儿,卿卿终于体会到,男人就如同酝酿的美酒,越陈越香,高傲的蔑视岁数这玩意儿在女人身上的廉价,何况如今的她,拜熬夜所赐,长相也有点禽兽派了。

三只禽兽,不同种族,注定狼狈为奸,互相压榨。

就像人必须说点人话、干点人事一样,禽兽也得身体力行,做点符合身份的勾当,否则就是禽兽不如。

娄澈后来的行为,实在切合自然法则:告别了杨克,用车把卿卿载回了自家,进屋、开灯、往床上冲、压倒、放话、**,直到卿卿的巧妙转折以及N81的闪亮问世,他俩之间的暧昧便瞬间搭建起环保工程。

“为了防她再次丢失,我帮你备份了里面所有资料。”

这句临别赠言一直尾随卿卿回了家,就像唐僧嘴里的紧箍咒一般,成了她自我反省的罪魁祸首。

外壳是神秘的黑、高贵的灰,屏幕里是宣言爱吃窝边草的“贱嘴兔”,在这样一只理性与童趣完美结合的N81里,存了三、五张在“小青面馆”偷拍的娄澈多角度体面照——鼻准丰,前额高,下巴宽,这样的男人钱多的可以烧,大方的任凭老婆挥霍。

盯着屏幕里的娄澈,卿卿想到了他的钱包,顺带想到了水、电费单子上的数字,实在不可思议。

很无奈的,她最终还是被“现实”挑起下巴,无泪的承受突如其来的蹂躏;值得安慰的是,加上现在的,两只N81,她也过上了一只给情人,一只给工作的时尚生活。

等有钱了,情人,也早晚会有的。

“喂,娄澈。”

拨打了娄澈的手机,卿卿直截了当道:“如果我的书可以被搬上萤幕,我想我的工作热情会高涨许多。”

名、利,能否双收不是她说了算,但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她还能做主。

娄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不影响暗示的层次:“凡事都有代价的。”

“热情高了自然可以加速工作效率。为老板赚更多的钱,是我这个员工应尽的义务。”卿卿如是答着,麻木的发现流露于字里行间中的圆滑,又将她往禽兽的范畴推进了一步。

娄澈轻笑,不置可否。

把他的不置可否自动化做默认,卿卿提到合约保障,并跟娄澈约定翌日在CAB娱乐公司面谈,薪水、保险、片酬、责任、义务,等等。

挂上电话,卿卿礼貌性的拨通了贺老的号码,简单交代了日后去向,算是对前任老板作个交代。

贺老的语气很平和:“早点看开,学会低头,活的没那么辛苦。”他似是早就料到卿卿会如是选择,这种因人生经验的累积而产生的笃定,实在可怕。

“是啊,骨气熬汤,狗都不吃。好在,现在找碗饭还不晚。”卿卿自我调侃着。

贺老似是欣慰。

谈话结束,卿卿陷入了沉思——生活要不就是想磨练她,要不就是准备摧毁她。磨练之后,她可能会学会享受;摧毁之后,她可能会学会堕落。怎么选?得、失之间难免有番矛盾,但这一次,她会善待自己。

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总想不透,为什么要上学,有写不完的作业以及躲不开的考试,害怕看到成绩单,被莫名的压力从头笼罩到脚。入了社会,却没有松气,惧怕、彷徨、懵懂成了她的代言,面试时手足无措,工作时战战兢兢。一段时间后,虽没有因为某种原因换掉工作,也没有被老板解雇,但是她遇到了娄澈、钟擎,他们就好像是环境演变、进化的标志物,她不去适应,也不会有任何人、事、物会反过来迁就。等她离开,旁人的轨道依旧运转,只有她逐渐落魄,唯一得到的是“教训”。现在准备回归了,世故的伪装,虚假的周旋,成了她最忠实的战友,或许还会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依靠。

一切,就这么简单,仅此而已。

“晚安,寂寞。”低喃一声,终于被思想累倒了,卿卿难得的早睡。

寂寞这孩子乖巧、温顺,替她挡走了梦魇,直至第二天清晨,装着一肚子的面包片、果酱,卿卿来到了CAB娱乐公司的楼下。

愣了一瞬,卿卿的脚步被路边报纸摊上最醒目的位置留住了。

一份头版消息名为《童话还没有结束》的报纸高高挂在那里,吸引来往行人驻足留意,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卖了三份。虽然兜里只有五元钱,卿卿依然耐不住玄妙的心情买了一份,接过老板找的四元钱以及报纸,在老板疑惑的打量下,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我挺上相的。”

笑了一声,卿卿挑着左眉快速看完了全文,对浓妆艳抹的自己以及杨克的互相凝视照,暗暗打了八十分,带着半排斥、半顺从的心理,迈进了CAB娱乐公司的大门。

跟着娄澈的秘书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接过果汁,垂涎的望着娄澈手中的咖啡,卿卿皱着眉,不得不露出不满。

“你的秘书挺漂亮的。”

娄澈一愣,瞥了眼已走到门边,身型明显一顿的男秘书,轻笑道:“门面需要。”

卿卿也笑,跟对面坐着的娄澈,一样的笑容。

不经意的将报纸扔到桌上,她努努嘴:“是头条呢。见面礼?”随即,唇角弯出恰如其分的弧度,透着狡猾的气息。这是一个早上对着镜子练习的结果,她相信这样的嘴脸最适合对付娄澈。

娄澈放下咖啡杯,拎起一页举高审视着,在卿卿望不见他表情的同时,只听他道:“算是第一弹非正式宣传吧。”

静默三分钟,足够他看完的,卿卿耸耸肩,不在意道:“版面小了,照片不够清楚,下回改进?”

“你很坦然。”娄澈不答,陈述道。

“演艺圈的新闻很快就会过去的,然后会有更多希望借由爆点炒作一炮而红的人层出不穷,他们不会给我享受成名喜悦的时间,只会毫不留情的把聚光灯的焦点扭转到自己身上。以前的绯闻过去了,也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再被挖掘出来,回锅加热,填料加醋。啧啧,与其等着吃老梗堆砌加工的剩饭,我为什么不坦然接受新菜色呢?”

就像是事先拟定好的对白一般,卿卿脱口而出,比起三年前多了点文人的犀利调调。

娄澈的左手手指有意无意的玩弄着五毛钱的塑料打火机,旁边一包没拆封的国产烟,静静躺在烟灰缸里。

娄澈不抽烟,卿卿肯定。

随着打火机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几节迥劲有力的骨节优雅的弯曲、伸直,小拇指指侧的痣,因室内光线的折射角度,时而呈现淡褐色,时而变得有深度。诡异的,卿卿竟然想看清楚娄澈的智慧线,是否如报纸中曾描述过的那样,极长的、连绵不断的划过手掌。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娄澈欲说出口的回答。

男秘书再度光临,顺便带了杨克进来。

回身,有趣的瞅着杨克落座,卿卿笑着打了招呼,随口提到报纸的事。

杨克的反应也不惊讶,卿卿想他也不该惊讶。

可下一瞬,杨克却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事先没跟甄老师打招呼,你……似乎并不惊讶?”

食指指尖点着报纸上的照片,卿卿笑的高深莫测:“人,只会取错名字,但是外号是不会取错的。”

甄老千——利用各种绯闻自我炒作,以及惯于感情投资、敲诈的产物。

正文 Chapter 27

听了这话,杨克明显愣了一瞬,某种被哽住的感觉充斥着喉结,刚要开口就被娄澈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那首《你一路撞来,我一路拥有》的歌词,莫名的暧昧,莫名的露骨,杨克听的入了会儿神,卿卿听的呛了一口。

恶狠狠的白了娄澈一眼,卿卿眼睁睁看着他掏出N97。

这款据她称是N81大爷的手机,随意支开便是台小型电脑,典雅的白色与少量的黑,恰到好处的搭配出极致,强烈体现出一分钱一分货的真谛。

娄澈接起电话,走到窗边。

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卿卿又注意到杨克拾起了打火机,熟练的拆了那包国产烟的包装,扥(dèn)出一根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另一手大拇指顽皮的擦动打火机,在火花“嘶嘶”窜动的瞬间,他似是顿了一瞬,抬头瞅着卿卿,示意的做出询问的表情。

“杨老师。”

余光扫过娄澈,卿卿低声说道:“脸色灰白,唇色发紫,手指末端明显粗大……你有心脏病?怎么还能抽烟?”

杨克又是一愣,扫了眼仍旧不动声色讲电话的娄澈,笑笑道:“甄老师学问做的挺大,还懂得望、闻、问、切?”

“平时没事,闲着看看书。”卿卿眯着眼笑。

杨克不嫌老土的说了一句俗语:“呵呵,据说天才都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

卿卿眨眨眼,也回了一句俗语:“哪有什么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了工作上了。”

被意有所指的损了一句,刚挂上电话的娄澈走了回来,抿了一口咖啡,脸皮厚的笑着接话:“说到哪儿了。”

“在说剧本。”卿卿接腔。

娄澈眨眨眼,拿起桌上的合约递到两人面前:“先回去看看,有问题可以再谈。”

努努嘴,卿卿沉默,将合约放在桌上,双手环胸的回望娄澈。反观杨克,认真仔细的看了几眼,片刻后稍有醒神,弹弹裤子站起身,准备告辞。

“有事联系。”

娄澈笑着送杨克到门边,转身坐回时,有趣的瞅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卿卿:“看什么?”

“看你。”卿卿不闪不避的答,心里却道:“看我能不能看死你!”

娄澈挑眉,卿卿歪着头笑:“短短十五分钟,拿走了一包烟、一只打火机,他有病?还是你有病。”

卿卿指着干净的桌面,桌上的打火机与国产烟不翼而飞,烟灰缸依旧干干净净。

娄澈的眼神变得更有趣了,卿卿自问自答:“你说过,低投放,高收入,方便客人,娱人娱己,你还挺会做人的。”

五毛钱的打火机,随手揣进兜里一把,走到哪儿扔到哪儿,适合赠送,适合丢弃,适合便宜别人。而人的弱点就有记忆载体,凡是在一处占得便宜多了,心里自然形成条件反射,以后最被常想起的总是那些肯吃点小亏的人——也无怪乎像娄澈这样注重品质的人,会把玩一只塑料打火机。

拿人手短,便宜占了迟早要还。

在卿卿眼里,娄澈要不是早就调查过杨克,就是具备观人于微的优点。昨天在小酒吧,杨克也没有抽烟,手指也似乎对桌上提供给客人的火柴留恋许久——可能杨克根本不好这口,这种走到哪儿拿到哪儿的毛病,也可以被解释为是某种顺手牵羊心理病作祟,更可以被解释为是为了节约应酬时的必要开销的小心思。毕竟不管是在圈内还是圈外,习惯抽烟的男人总是比习惯化妆的女人多的。

娄澈的笑容坏的找抽:“干嘛这么记着我说的话。”

他的牙可真白啊,整齐排列的秩序井然,卿卿一边分析着,一边领受了娄澈的独到,在佩服他心思缜密的同时,顺便提起了另外一个男人。

“钟擎,现在在哪家公司?南创?”

颔首,娄澈反问:“怎么提起他。”

“没什么,少了个男主角。”卿卿垂下眼,端起果汁抿着,适时掩盖了部分表情。

发生在臭水沟的污秽缠绵,若不找个内心阴暗角落颇多的人饰演,如何诠释出最全面的矛盾?思来想去,唯有钟擎。

“我会安排。”片刻后,在深沉的打量中,娄澈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如是回答。

卿卿很满意,后果很平淡:“另外,除非工作必要,我不想与此人有任何其他接触,当然,绯闻那些如果需要我配合,请提前通知。”

娄澈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看来你很介意钟擎。”

“谈不上,我跟这人也不熟,但是工作嘛,有好有坏,人也是一样,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卿卿的回答不可谓不讽刺,公式化的语气不温不火,引得对面的娄澈皱起了眉。

站起身,卿卿又道:“我也告辞了,甭送了。”

按照小说定律,女主角背对男主角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的那一瞬,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果然,“嘶”的一声,站在门边的卿卿,蹙眉暗骂着金属门把,被指尖突兀触电的感觉闹出一肚子嫌弃。

却不防身后突然靠近的一股温暖,在卿卿还来不及回身躲闪之际,已被瞬间困在门与那人中间。敏感的,背后一股电流划过,她知道除非是鬼上身,否则只有娄澈这厮干的出来……直到她握住门把的手被他握住,不禁自我催眠,这或许是娄澈想告诉她这门有电,小心使用的友好表现,也或许是他体贴绅士的要替她触电。

但随即而来贴住她耳侧的低语,实在像是情人之间以门为着力点,执行震荡运动的前期表现,何其的不像话。

“卿卿,你瘦了。”娄澈的语气听着不像心疼,但卿卿也听不出来别的意思,好在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彼此心疼。

卿卿应了一声:“饿的。本来以为吃不饱就没有力气减肥,现在才发现,有钱的会减肥,没钱的瞎减肥。”

一阵轻笑,娄澈还挺懂礼数的:“欢迎回来。”

未等卿卿开口,他又道:“但是别太聪明了,会让其他人萌生伤害你的**。”

换言之,他不是其他人?

懒得想各种真意,卿卿侧过头,以余光杀死娄澈的话,在下一瞬意识到这种姿势会产生多条颈纹的同时,又摆回原位,对着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饿了,我得去‘馄饨侯’吃盘芥末墩。”

未置一词,握着放在门把上的她的手,娄澈顺势把门打开。

迎着男秘书宠辱不惊的注目礼,卿卿大大方方的走出办公室,瞅着男秘书一阵皱眉,回身幽默了一句:“长的是真的挺漂亮的。”

转身,走到电梯边,卿卿满意的听到娄澈饱含笑意的声音:“以后甄老师来,都只冲咖啡。”

离开CAB娱乐公司,站在路边,又冲着报纸摊的老板笑了笑,卿卿摸着兜里的四毛五,琢磨着是坐个地铁,出来再打辆摩的,还是倒两次公共汽车?根据本市惯例,地铁收费两元,摩的收费三元,这意味着下了地铁她必须跟摩的司机砍价五毛,还要排除部分以“油价上涨”为理由而改成收费五元的个别份子。眼下看来,坐公共汽车比较可靠,但经她低头看表的瞬间,已经料想到这个时段的拥挤度,足以堪比毕业典礼上的年级大合照。

“甄小姐?”报摊老板走出几步,乐呵呵的上前。

卿卿不明所以,在幻想此人是想找她要签名的瞬间,老板已从兜里找出五毛钱递了过来,乐着露出一口黄色的乱葬岗:“以后您来我这买报纸,全都免费送!随便看,千万别跟我客气!”

事情的发展超出寻常的戏剧性,连娱乐公司大门口的报摊老板都这么会做宣传,独具慧眼,此处实在是人杰地灵。对于方才还陷入天人交战的卿卿来说,报摊老板的行为真是雪中送炭,完全违背了现代人的性格特点,只能用“人情世故”四个字加以解释。

是以,卿卿欣然接过五毛钱,并对老板做了以后只来这家看报纸的口头保证。

难怪有钱人的牙齿又白又整齐,心地好的人却都忽略外在了。

对报摊老板摆摆手,卿卿心情大好的转身过马路,一面享受徐徐微风拂面而来,一面回忆着自己的牙齿是否整齐,却在此时,被一辆黑色轿车当街拦住。

从自动车床里伸出个满脸褶子的脑袋,司机老王冲她使劲的笑:“甄老师,娄总让我送送您。”

“您”这个称呼太严重了,目测老王五十开外还要做如是尊称,卿卿实在担当不起,只能从善如流的上车就位,又对呆愣的报摊老板挥了挥手,对娄澈口中曾提到的“还有一款黑的”深表赞同。

老王还记得卿卿的住址,启动引擎时礼貌的问道:“您是回家,还是送您去馄饨侯?”

清清嗓子,卿卿说她要回家,然后在欣赏电台里播出《迷途羔羊》插曲的同时,接到了一通来电显示为“猪”的电话。

她机械性应了一句:“喂,钟擎。”

老王善意的跳低音量,但卿卿却难以遏制小人之心的猜测,揣摩老王是否有意偷听他们的谈话,所幸也刻意降低声量。

《迷途羔羊》里为杀人犯临死前赎罪那幕的配乐,正如火如荼的奏着,火上浇油的达至□,电话那端的钟擎八成是听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缅怀的陷入沉思了。

卿卿撇撇嘴,不得不在钟擎沉默不语的空挡,提醒道:“有事您请说?”

钟擎一愣,语气干涩:“我以为,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客气了。”卿卿打了个哈欠,醒了个大早实在萎靡不振,但她很无耻的将原因归咎于钟擎的无聊电话。

“娄澈说,你的……剧本,找我当男主角。”

钟擎能说出这句话实在不容易,突破面子、自尊的壁垒,还要立刻修饰刀枪不入的脸皮厚度,才使得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人的味道。

卿卿对着后照镜露出一口白牙,可惜不太整齐:“没错,挺适合你的,不找你我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最主要的是,演技妙的找大牌,可惜大牌要价也高,她人微言轻,又被半年来的省吃俭用磨练出抠门吝啬了,所以找一位既能被压价又能被压榨,还能满足个人报复欲的人选,唯有钟擎。

穷人翻身了,怎么能不欺负人呢?

“我还以为……你原谅我了。”钟擎自动倒带重复对白的毛病又犯了。

透着车窗,看着“馄饨侯”的门脸从眼前溜过,卿卿心情额外的烦躁,也顺便带进了语气里:“我不想弄些文艺的词儿好像演言情剧一样,还得喝您一杯赔罪酒。事实是,我的不留情面、小气记仇,可以帮你省下多余的行为,还能充实你的钱包,指不定还能因为臭水沟的地点独特,给你拿个电影奖呢。”

没褒只有贬的话,夹枪带棍的讽刺了钟擎一把,也逗乐了偷听的老王一把。

卿卿冲着后照镜翻了个白眼,不等钟擎回答就挂了电话,顺便关机,在目的地又刚好到达的同时,片刻不耽误的说了句“谢谢”,抬脚下车,悠哉游哉的回到了小公寓。

走到厨房,冷了一上午的炸豆腐孤零零的正冒着油花。

低头一闻,卿卿立刻恶心了一把,又冲着昏黄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暗暗下定下决心等有了钱绝对不再买这家的早点。

公寓门口的唯一早点摊,种类齐全,味道各异,天天有“吸溜”豆腐脑的捧场顾客,几次三番的诱使卿卿也要买一碗尝尝——可惜,是馊的,直接造成了卿卿改吃炸豆腐的决定,一次买两碗,当场干掉一碗,带回家留一碗,打着既能睡个回笼觉,晚上起床还不用发愁饭辙的主意——可惜,也是馊的。

一拍脑门,卿卿顿悟了。

同一家新鲜出炉的豆腐脑都能当场变质,她又岂能高要求一碗放了一上午的炸豆腐?就像是逐渐在变质发酵的她,已经学会欣然妥协于被生活强奸,又怎能还揣着高尚的情操鄙视已经学会享受的旁人?

她应该羡慕、嫉妒,甚至是求师,面带微笑的挣钱,卑鄙无耻的欺骗,顺便麻木不仁的欺压后起之秀,以及还没适应社会的菜鸟们,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逮住羔羊往死里折腾的机会,以满足自己愈发不平衡的变态心理。

这种醒悟太对了,太及时了,完全符合大多数人认同的真理。

对着那碗炸豆腐,卿卿笑的额外真心,静静地,还听到了钞票的敲门声。

正文 Chapter 28

不出三日,在《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的影视版权签订当天,卿卿顿悟了一件事:在原著、导演、投资商齐集的情况下,还少了位编剧。

将一本名不见经传的书搬上萤幕,打响第一炮,需要配个名编剧烘托。现实就是,观众们除了关注导演的大名,也会不由自主的搜寻“某某金牌编剧”、“某某知名编剧”等等字样,就是没到家喻户晓的地步,也应选个观众眼里似曾相识的主儿,而“甄卿卿”三个字,尚不够大众印象的资格。

比起电视剧市场几万元至十几万元,甚至二十多万元一集的剧本稿酬,卿卿作为原著者,出卖影视版权的价位,不过是在大写“伍”之后跟了可怜兮兮的四个零,与电视剧的单集剧本稿酬相比,已是天渊之别,更何况《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是准备出击电影市场,相比之下,电影剧本的稿酬则更上一阶,在卿卿眼中堪比天价,可惜却要进编剧大人的腰包。

再度坐在娄澈的办公室里,望着手里的几张合约上出卖版权的价码,白纸黑字,深深烫伤了卿卿才结了疤的伤口。

起初,房租、水电费、交通费、饭钱等等有关生计的数字往她脑子里一过,这几万块钱足够撑一年有余,卿卿挺知足。但这种知足持续时间并不算很长,直到从娄澈口中得知电影编剧的价码后,她立刻认识到骨感的现实,一定要与丰满的理想并肩相比,才能看出云与泥的差距。

卿卿叹着气做垂死挣扎:“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当一回编剧么?”

某某青年因分文不取便将剧本交给名编剧,下场落了个人财两失的故事,一直敲打着卿卿的内心深处。她不是那位青年,更不属于只图名、不图利的族群。原著者只拿了编剧的一个零头,但对于故事构思创意的用心,却绝对货真价实,没道理在价钱上只拿个尾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一刀砍在别人身上那是别人的事,砍在自己身上就另当别论。

可是看着娄澈食指、中指交替敲打桌面的悠哉样,又听到他口中的说辞,卿卿再度进退维谷。

“有的人是写书出名,再当编剧,宣传造势自然事半功倍。你现在的情况正相反,找个知名编剧为你打响第一部电影,再高调引出原著者,以后再拍,市场反应也会热络许多。”

娄澈委婉的表示,编剧的路并不好走,别说卿卿缺少专业培训、经验累积,就是刚从该专业毕业的学生,要写部脍炙人口的剧本,也是天方夜谭。而以她现今的身价,撰写剧本远远不如出卖影视版权的价码高,属于廉价劳工级,甚至在千元枪手团大张旗鼓涌入市场的今天,没名、没气的选择走正途明码标价,已显得过分清高,早晚会被扼杀在市场的竹篮里。

这年头,求人办事低人一等,为人办事人财双收。考试有走后门的,找工作有走后门的,买个千年老山参有走后门的,甚至谋个人民父母官也有走后门的,看来小人物要拍个电影,不走后门也确实对不起群众。钱、身价、利益,那都是知名度堆砌的,没有前期的点滴累计,也绝不会有后期的名利双收。

这个道理,令卿卿陷入了沉思——她相信走出娄澈提供的后门,这本书被搬上萤幕的几率等同负数值。肯花钱投资制作,肯给出几万元的版权费,肯找名编剧操刀,又不图个美色回报的,除了娄澈这个冤大头,也难出其二。

换言之,娄澈要不是图她的美色,要不就是吃饱了撑的。

得出这个结论,卿卿有点泛慌,强烈意识到若娄澈真对她有点想法,在买卖阶级的食物链里,她绝对是等着挨吃的草:兔爷心情好,吧唧吧唧尝几口;兔爷心情差,叽里呱啦吐到下水沟。

想到这,卿卿决定先试探娄澈的人品:“我说娄澈,你这公司挺赚钱的吧?”

娄澈瞅着她一小会儿,离开办公桌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回道:“说得过去,市场竞争大,人才紧缺……你对做生意有兴趣?”

卿卿眨眨眼,措辞道:“兴趣不大,随便问问,就是听你刚才那么说,我觉得你把钱砸在我身上太不明智了,想当头棒喝打醒你。”

娄澈笑了,笑的别提多风骚了:“没有投资是稳赚不赔的,就算是赔本的也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卿卿垂下眼琢磨这句话,立刻被“娄澈为啥愿意挨打”这个较为匪夷所思的问题困扰了,心口莫名的犯慌。

但没给她提问的机会,娄澈又继续道:“投资回报各有不同,有的为钱,有的为名,我呢……比较看重人。”

卿卿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眼望进娄澈幽深的双眸里,心想坏了,这家伙真的是要人财兼收,真等着抹嘴等着美色回报,何其龌龊,何其禽兽!

“哈哈,是啊是啊,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你的品位倒是挺独特的!”心里越想越凉,卿卿嘴里打着哈哈:“当初你签‘炸酱妹’的时候我就奇怪,你说长腿高挑的美女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看上个天天拌黄酱的姑娘……”

“你想到哪儿去了?”娄澈笑不可仰着打断她:“我有说图你的人吗?”

卿卿脸一热,尴尬的在心里嘀咕:“就冲你这句话,你要是敢图个非法强取豪夺的,打断你狗腿!”

然还没等她醒神,就被一道黑影笼罩进小小的单人沙发里。

卿卿诧异的睁大双眼,仰头望着逆在光中的娄澈的脸,由于阴影效果的巧妙遮掩,她望不穿娄澈表情中的含义,貌似只能用复杂来形容他的复杂,更加搞不清楚上一刻还笑她想歪的男人,为什么此时正干着在办公室里最不该干的勾当。

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撑着卿卿面颊旁的靠垫,右边膝盖弯曲的抵住她左腿边的空挡,娄澈的姿势有点饿虎扑羊的意思,也有点画地为牢的霸道,要是不来点嚣张跋扈的台词未免说不过去。

过了好半响,娄澈才低低说道:“卿卿,如果我真想图点回报,你肯割爱么。”

娄澈这种控制声带训练有素,随时可以压低呈现沙哑氛围的技术,卿卿无比佩服,在听觉享受之余,还不忘回道:“我妈说人死了也要有个全尸,我哪里也不想割除。”

“呵呵……”娄澈笑的有点不像话,不分场合的放电:“那我就要完整的,不容与人分享。”

“轰”的一声,卿卿脑子里的神经炸开了,不敢置信的微张着嘴巴,死盯住眼前不要脸程度早就超越造物主控制范围的男人,一股子从心眼里升起的冲动,使她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台词:“我不跟自己的老板上床,我也不需要爱情,我需要吃饭,我需要温饱,有本事你给我个名分,想怎么折腾我都行。”

“折腾”这个字眼用的真不恰当,容易让人想歪,尤其是面对某种想象里额外丰富的生命体——男人。

“折腾?你想我怎么折腾?”娄澈问的看似有礼貌,实则特别不懂含蓄。

“哈哈!”卿卿故作傻笑:“我都二十五了,您也过了而立之年了,两把老骨头哪儿经得起折腾啊……哎呦,我脖子有点酸,不行,我还想去趟洗手间,麻烦您让让……”

说着,卿卿就撑起上身,试图摆脱困境。

但下一秒,立刻被娄澈以额头顶了回去,头对头的牢牢抵向沙发靠背,以额头为着力点,接着鼻尖也紧紧挨上,使得“折腾”两个字悄悄滑过**的神经线,在卿卿睁大双眼,倒吸入娄澈吐出的二氧化碳的瞬间,也被他成功的灭了口,顺便礼尚往来的吃进他的唇。

在“唔唔”声里,卿卿紧咬着牙关,试图杜绝所有侵略气息的横冲灌入,然自他舌尖上传来的温润触感,顺势留恋在寸寸牙龈上,轻而缓的舔着,扫过每个角落,逐渐软化了她的牙根子,耳侧、鼻翼、喉咙处也逐渐软麻。

卿卿就宛如泡在海水中浮浮沉沉的骆驼,又好像匍匐于沙漠中嗷嗷挣扎的鲸鱼,难耐的吞咽,脑中的所有智慧都像被原子弹洗礼过一般,灰飞烟灭,徒留胸腔内蜿蜒上窜的热气,早已蒸的双颊红彤彤的,烫贴住他的脸。

“呼吸。”耳中渗入一道声音,那两片温温热热的唇已离开了领地,正抵着她的耳垂喘息。

卿卿微眯着双眼上气不接下气,这才从窒息感中找到一点活着的意识,“轰轰隆隆”的脑海里充满密密麻麻的响声,好似关上电视机的瞬间,显像管发出的触电声一般,写实的与眼前五彩斑斓的色块遥相呼应。

“你大爷的!”

被压在娄澈身下的卿卿,对着娄澈的颈侧喷出这句话,试图将粗口说的气势逼人,可她的声带却不合作的透出娇羞怯懦的震动频率,有令人陌生的紧。

暧昧的调流露于她的唇齿间,好似老电影对白里最动情的女中音,娄澈静默不语的听着,埋首在她颈侧间,适时掩盖了表情,只是轻笑道:“两年前我就说过,卿卿……咱们的事还没完。”

单身不难,逃爱很简单,可怕的是事隔两年,娄澈始终还是娄澈。

正文 Chapter 29

“你征求我同意了么,你说没完就没完?”

卿卿隐约感到现在的娄澈开始耍狠了,但是经仔细一琢磨,脑子有点糊住,所以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嘴里充满了陌生的气味,本有些干裂的唇突然遭受外界甘露的滋润,不太适应,撒发着不太自然的光泽,微微肿起的下唇瓣还残留着始作俑者的牙印,使卿卿的心情额外烦躁,在娄澈专注的眼神下,她不知如何是好的咬出下唇,不巧正落在他制造的处女印上,何其吻合。

下意识的,卿卿看了直起身的娄澈一眼,精准的捕捉到这厮眼中一闪而过的火热,心口漏跳一拍。

虽然他的神情平静无波,但那眼神就与两年前在包厢里那次一样,竟让她又萌生起用响屁将这种暧昧打散的冲动。可惜,自从前几天目睹了炸豆腐的变质过程,她便改口早餐只喝紫米粥加白糖,所以这几天的肚子也没“咕噜咕噜”过。

在男女关系的发酵培养方面,卿卿有点畏惧,甚至抱着某种躲避的心态。也幸好,娄澈点到即止,没有做出类似解裤腰带的实质性动作。

“卿卿,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本来我想给你点时间适应,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接下来的相处,你仍就可以选择逃避,前提是,我会追你。”

娄澈双手环胸,挑起左眉,勾着笑,怎么看都不像是表白的,倒像是《古惑仔》里的扛把子正当街放狠话,好似随时准备从后腰掏出一把猪肉刀,在长发飘逸半遮面的瞬间,砍得对方血光四溅。

卿卿喃喃自语:“不对吧,你要追我?我怎么觉得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追你,也是在威胁你。”娄澈的嘴角漾开个不正经的弧度。

卿卿皱着眉,也站起身,但还是被娄澈居高临下的瞅着,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狭隘,于是推开两步,隔着三米多的距离,说道:“男女之间的正当交往要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就跟国家领土不容他国侵犯是一个道理,在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之下,你不能对我进行肢体上的侵犯,也不能对我提出割地赔款这些不平等条约,否则你就是侵略,我有权武装反抗。”

“那要是我情难自禁怎么办?”娄澈笑的额外风骚,一手撑着沙发背,招摇过市的露了一口白牙。

卿卿心里觉得他的牙有点碍眼,也觉得“情难自禁”这四个字组合的有点耍流氓,嘴里却说:“你要是不能自我控制可以去看医生,如果医生都不能救你,为了自我保护,你这里我是不会再来了。”

“你跟我签约了。”娄澈凉凉的回了一句,语气就跟恶霸说“你签了卖身契”一样。

卿卿冷笑:“我可以毁约!现在!”

“赔偿金你付不起的,再说你住的公寓马上就要再交半年房租,月租一千五,交通不便,但是作为CAB娱乐公司的员工,我可以给你安排员工宿舍。”

娄澈说的话实太诱人了,不温不火的语气也实在太低调了,瞬间就被卿卿列为谈吐不俗的范畴。她想,如果献爱心的活雷锋也能长得这么帅,相信会有满大街的小姑娘等着失足落水或是当街被抢吧,看来解救小姑娘困境的帅哥们,是一定要与雄厚的经济实力挂钩的,这才符合偶像剧的蓝本。

卿卿提出疑问:“CAB还有员工宿舍?你这公司可真高级。”

根据本市房价升涨犹如瞬间勃起海绵组织一般,所谓员工的宿舍房福利早已被合法取缔,现如今要住一套市中心的好房子,只能以员工内部价购得,但这种情况仅限于各大国企事业单位,想不到CAB娱乐公司可以做到将房地产投资与人民财产挂钩,保持回馈社会、辅助劳苦大众的美德,还是在娄澈管理下创造的奇迹,实在是难得。

这么想着,稍稍改善了卿卿对社会的看法,然娄澈却又说道:“公司没有宿舍楼,是我以公司的名义特别给你的福利。”

“你这算不算亏空公款?”卿卿皱起眉。

娄澈斜了她一眼,转身坐下:“从我个人户头出资。”

卿卿琢磨着不太对:“那你这算不算包养我?”

“你肯么?”娄澈又斜了她一眼,仰着头,眯着眼,浑然一种准备进入假寐状态的境界。

卿卿把视线调向别处,大言不惭道:“自然不肯,要是宿舍房房租不高,我倒是可以考虑给公司个面子。”

娄澈勾起嘴角:“这就不算包养了?”

“这位先生,你概念混淆了。”卿卿严肃的回以注目礼,深吸口气道:“所谓包养是以肉换钱,异性或者同性之间进行非法且违背道德的行为,但是我会给你房租,你还要给我一份合法的租赁合同,以确保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将我轰出去,简单的说,就是我出钱租个栖身之所,但不提供额外服务。”

娄澈“啧啧”两声,煞有其事的点头,撇了撇嘴又笑道:“我倒是养得起你,但感情是包不了的。既然要追你,自然是想要个完整的你,现在……你还不算完整。”说完,面带可惜的上下打量了卿卿一番。

卿卿的火瞬间就被挑起来了:“你才不完整!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少挑三拣四的!原装懂么,就是没经过后期修补的!你那些绯闻女友有几个不是回炉再造的!”

卿卿大怒的同时并没注意到语气的娇嗔,似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一般,只看到娄澈笑不可仰,听到他调侃的反问句:“你吃醋了?”

“你还吃奶呢!”

临到嘴边,这句话被卿卿噎了回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句侮辱别人,同时也猥亵自己的下流暗示,随即稳了稳气,改嘴道:“没有,我这人好打点酱油,没事吃点生抽什么的,自娱自乐,别人家的老陈醋基本入不了我的口。”

话才落地,卿卿就有点醒悟,不知怎的就从签合同发展到动手动脚,又从动手动脚谈论到男女关系上,这种事情发展的轨迹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仔细回味,又豁然发现其中的逻辑关系非常合理,且富含了各种哲学,囊括的颇富先驱性。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房子的合同什么时候准备好提前通知我。”

决定远离危险,独自思考,卿卿主意一定便撂下话,扭扭站酸的脚踝,往门口走去。

好了伤疤忘了疼,何况是触电,所以卿卿的手刚触及金属门把,又被电了一下,心情瞬间跌落千丈,陷入懊恼,忍不住一个回身骂道:“娄澈,你这门怎么……”

话未说完,却不防被一股力道压在门板上,在卿卿惊吓的瞬间,已被突如其来贴近的唇堵回了所有对白。娄澈的手有力的握着她的,借由门板的硬度将目标猎物死死定住,将受过高等教育的流氓角色,演绎的出神入化。

原子弹又来了,白色恐怖也来了,这回卿卿忘了关上那道闸门,被某人用肉质武器长驱直入的攻城略地了,以大扫荡的劲头儿扫黄、扫黑、扫卿卿,将她所有的纯洁一扫而光。

“呼吸。”昏昏沉沉的,卿卿又听到娄澈在耳边这么说着。

卿卿腿软的靠着门板,一手握拳推开他几寸,一手捂着嘴道:“娄澈,我警告你,我肺活量不好,小时候得过急性肺炎,经不起折腾!还有,你这是办公室性骚扰!我可以告你!”

娄澈压倒性的贴回来:“多练习就能掌握呼吸方法……还有,我说要追你不是玩笑话,你要重视起来。”

亲她是为了博取重视?

不可思议的盯着娄澈,卿卿无语了。

冷不丁的,娄澈又道:“还有,我说要完整的你,也不仅是指你的人。”

“你这句话有保质期么?”卿卿愣着神,不经大脑的问。

娄澈摆出沉思状,半响反问:“你怕我会改变吗?”

静了一会儿,卿卿垂下眼,神情平淡,语气严肃:“女人都希望男人改变,但其实男人不会;男人都希望女人不要改变,但其实女人会。我想,会改变的应该是我……爱情、誓言都有保鲜期,承诺的会更短。”

娄澈反问:“在你心里,所谓的誓言、承诺都是一时冲动?”

“不,在我眼里,所谓的誓言、承诺为的只是不去实现,留个埋怨的念想。”卿卿自嘲道,有些悲观,却是经过实践得来的结论。

“那好,在我决定不去实现之前,这个保鲜期一直存在。”娄澈低声回应,顺手握住门把:“我还要等个人,叫老王送你吧。”

临出门前,卿卿还在想,越是没结果的爱,越有人追求,人这一辈子,年轻时要不追求点遥不可及的梦想,老来哪有峥嵘岁月的回忆值得回味。男女关系,只要从来一成不变,就是可贵的,可正因为它会变,不管是质变还是量变,起起伏伏才能体现出阶段性的精彩,不知不觉的演变为“想当年”话题中的佼佼者。

老天恶作剧,让世上有一个娄澈,也幸好只有这么一个。

出门后,卿卿走到电梯边,听到娄澈跟他的男秘书交代“换个木质门把”,心里就跟被零星火花烫着一般,除了会跳,还被烫上了名为“娄澈”的痕迹,极浅、极淡,但是存在。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电梯镜墙内反射出一只猪的倒影——钟擎。

正文 Chapter 30

“你要进来吗?”钟擎按住<|>键,面无表情的静待卿卿迈进。

“你要出来么?”卿卿冷着脸,反问。

猪,这一辈子能吃能睡,心宽体胖时被送进屠宰场,肉可食用,皮可制革,体肥肢短,性温驯,适应力强,易饲养,繁殖快,基本上算是对社会有利,且大多数人都离不开的宝贝。钟擎,作为一只有个性的猪,身手矫健,心思狡猾,能屈能伸,生命力旺盛,基本上算是对卿卿的重生提供了宝贵素材的功臣,表面上看,贱,本质上说,绝。

再见钟擎,避无可避,但卿卿还有权选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单独处在密封空间。

“你不是来谈合同的么,我正准备走。”卿卿耸耸肩,侧身让开路。

没想到话才说完,就被钟擎力大无穷的拉了进去,在他瞬间按下>|<键的时候,卿卿只来得及吼出一句“老娘给你脸了吧”,就在CAB过往员工的诧异眼神下,被紧合上的电梯门掩去所有内幕。

“钟擎,如果你想发疯,我请你去看医生,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做犯贱的筹码!”卿卿忍着一口气,甩开钟擎的手,靠在一边的镜墙上,谨慎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想过了,道歉、示好对你都没用。”钟擎慢吞吞的接话:“要跟你好好谈谈,只能这样。”

卿卿看了眼上次的楼层显示灯,笑道:“是么,可惜你还有十几秒的时间,有话抓紧说,有屁出去放。”

卿卿正当得意,却听“咣当”一声,脚下晃了晃,电梯被噶然静止了。

卿卿扶着镜墙上的扶手,稳住身子,不敢置信的瞅着钟擎放在“紧急停止键”上的食指,气的脑袋一阵空白。

卿卿怒吼:“钟擎,你是不是疯了!”

“都说我有病,有时候不能自我控制,所以做出这种行为也应该合乎常理。”钟擎满意的笑,回头紧紧盯住卿卿。

卿卿瞬间无语了。

钟擎好整以暇的靠在一边,笑的意味颇深:“我想过跟你道歉,也试图让你原谅我,可现在看来,你似乎不会接受。”

卿卿不理他的话,转移话题:“听说精神科不好挂号,但按时复诊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钟擎也不理她的话,继续自己的轨迹:“有人说,知道太多别人的秘密,会带走自己的快乐。以前我不以为意,现在我认同了。”

“探究别人**那是狗仔队才干的事,你有记者证么。”卿卿讽刺的笑:“你做梦都想挖掘娄澈的**,你以为打败他就能赢回家产,赢得尊严,可再多的钱能治好你的心病么?钟擎,你的病全是你自己憋出来的,一个人要是看不开,不成疯子,也会变成魔鬼。”

钟擎不语,脚下一步一步挪动,逐渐向卿卿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钟擎的步子不大,可惜腿太长,几米的距离没费什么功夫就被他跨越了。在这逐渐缩短的时间里,卿卿自我进行了天人交战——钟擎属于长期被病魔缠身的弱势群体,社会广大群众应在自我保护的状态下,对其给予适当的关怀,火候掌握很重要,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冷漠,否则触犯了病人的敏感心灵,后果自负。就好比说,钟擎想不开要投奔护城河,卿卿可以选择见义勇为,但若不慎犯了电视剧里常上演的错误,救人不成反误推他一马或是自己掉下河,这就相当不好了。

“我说钟擎,你现在的行为逾越了,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道歉,但你能不能先后退几步,给我留点过滤呼吸的权利?”卿卿一手警惕的苦撑着钟擎的心口,试图使出九牛之力,挽救周身越来越稀薄的氧气。

钟擎越靠越近,近的早已超出正常男女关系的距离,身上的淡淡酒香也毫无遗漏的窜进卿卿的鼻腔,据她分析,应该是红星二锅头。

“我有病,你忘了吗?所以我要是对你做点什么,也不需要付上任何责任。”钟擎不冷不热的威胁,就着电梯内的昏黄灯光,全然一副大无畏的面部状态,还捎带了点摇滚乐手的气质。

卿卿无畏无惧回答:“我只知道在这种封闭空间里,要是发生点灵异事件,两个人相处比一个人独处更可怕,不是一个变鬼吓死对方,就是一个被对方吓死。”

“这种封闭空间,也通常是男女之间培养感情的最佳场所。”钟擎眯着眼笑,笑的实在混账。

突然间,卿卿想起不久前娄澈说过的话,“在我决定不去实现之前,这个保鲜期一直存在”,又望着眼前高壮的钟擎,感慨有内而发。这一脉相承的两位男士,一前一后的对她进行了口头威胁以及肢体压迫,地点都选择在封闭式空间并且将她逼进死角,一个在她最穷困的时候为她解决燃眉之急,一个利用女人最容易泛滥的同情心装病扮猪。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竞争才能哄抬物价,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娄澈可能会从提供住处发展到送车、送存折,而钟擎也极有可能从小病着手,一路演变到撞车骨折或癌症晚期的境地。

质的飞跃固然令人称奇,可眼下的形势也不容忽视。

卿卿笑眯了眼,恐吓道:“钟擎,你不要怪我没警告你,一个人再缺德也不能干禽兽不如的事,你要是敢碰我一下就是**,你的道德底线还不至于这么低吧。”

钟擎果然如预期般一怔,下意识问道:“什么**。”

“就刚刚,半小时前,我答应了你哥的追求。朋友妻不可欺,长嫂如母,我也不要求你拿我当长辈看,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必要的吧。”卿卿说的分外得意,好似料准了钟擎会罢手一般,气势如虹。

意料之外的,钟擎好笑的笑了:“娄澈怎么会看上你?”

这话听着别扭,卿卿反问:“凭什么不能?”

“他不过就是气争产的事,当着爷爷的面,他帮助我,背着爷爷的面,他想打击我,除了事业的打压,他还要抢走我喜欢的所有东西,因为他以为我对你有好感,所以也要千方百计的引诱你,你……”

钟擎半个磕也不打的说了一堆,被卿卿从中打断:“那你的意思是娄澈是一个卑鄙的哥哥,你是一个思想龌龊的弟弟,而我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了?你这话别的意思我没听出来,我只觉得你不但侮辱他了,也侮辱我了,更侮辱了你自己。”

钟擎似有懊恼的别开脸,拨了拨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上当!”

“真有想象力。”卿卿冷哼:“除非我是被猪亲了,才会看不出你玩的把戏。”

话一出口,钟擎就望了过来,眼神出奇的亮,语气掺杂了让卿卿一时不明所以的浑浊:“你老说我是猪,我若是不当一次猪,也对不起你。”

卿卿脑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这种浑浊是夹杂了□的,遂眼疾手快的捂住嘴,歪过脸,透着指缝对敌宣战:“钟擎,回头是岸!否则我会跟你同归于尽!”

前两天的某件社会新闻告诉大家,请小孩子不要在电梯内大力的蹦蹦跳跳,以免造成电梯失重,急速下降的惨剧。但是此时此刻,为了避免上另一种社会新闻,适当的挣扎还是有必要的。

钟擎微凉的唇直接贴上卿卿温热的手背,低低喃喃,声音有些颤抖:“这几天我总在想,如果当时我不做的那么绝,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防备我……还记得你我相处的那段日子,多么和睦,却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兵戎相见的地步。”

被钟擎的举动吓了一瞬,卿卿鼻翼以上的神情纠结,鼻翼以下的被掩盖在手背的另一面,隔着这道肉制的隔阂,她闷声闷气的劝导:“钟擎,有的人喜欢吃肉,有的人喜欢吃素,有的人喜欢记仇,有的人喜欢报恩,我这个人比较简单,比较廉价,比较不识好歹,我有时候吃肉,有时候吃素,有时候选择性失忆,有时候能将一件事记住一辈子……跟你的是是非非,谁对谁错,我自己也说不好。你曾经说你后悔了,我也曾说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可为什么害人的是你,求人原谅的是你,现在威胁人还是你?其实一直都是你自己放不下,你非要我原谅你,我要是回答‘是’,你会信么,我要是回答‘不是’,是不是等于又给自己找麻烦?我说你能不能放了别人,也放了你自己?”

钟擎怔住了,除了怔住还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好像被什么难题困住一般,在眉宇的挣扎间隐隐呈现不可思议、不敢置信、不可理喻的意味,直至舒展的那一刻,却又体现了雨过天晴的喜悦,好似在他神情的风云变换中,一切恩仇都烟消云散了。

“不能放了,不是我不想放下,是现在的我放不下了。卿卿,你懂吗?”

钟擎居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台词,好像是表达了什么特殊含义,但卿卿没有理由的自动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忽略了,并将这句话归为废话。

下意识的,卿卿预感到若不谨慎回答,形势将会急促走向她难以控制的局面,只能安抚道:“钟擎,我不知道你什么不想放,但是如果你再不放开我的手,我就要被自己的手憋死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钟擎听了就仿佛豁然醒悟一般,惊讶的大退两步,不能自已的盯着卿卿,神情再度变得复杂。

不知怎的,钟擎自编自导的戏剧化演出,使卿卿预感到钟擎将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但并不预感这种预感一定会实现,因为它确实没有实现。

“噶”的一声巨响,电梯恢复了运转,当它再度停下,门开启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优雅的跃入狭小的电梯,瞬间将每个缝隙都填满的无懈可击,即使有个逆着光双手插袋的男人挡在门口——

他是娄澈,年龄介乎三十至三十五之间,CAB娱乐公司老板,身长、体壮、貌雅、财雄、势大。另外加:陌生、无语。

正文 Chapter 31

除了娄澈,还有他端庄优雅的男秘书,以及个把个记不记的住单说的CAB娱乐公司的员工,哦,还有另外两张熟脸,一位是身姿窈窕且素颜朝天的“炸酱妹”小青,另一位是“八卦张”。

如此多的人云集于此把卿卿跟钟擎参观个够,神色……五花八门。

在场的人没人说话,也许地界老大娄澈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大放厥词吧,但所有人都效法装孙子而营造出的静谧气氛,让人憋气。

按照常理推断,刚刚荣升她准男友的娄澈,应该趁机将她搂过安慰心疼一番,不但能动手动脚吃一碗豆腐脑,让感情升温,还能顺势向觊觎女友的弟弟示威,彰显主权。但眼下,关心的话一言半句也没有,他双手插袋,谁都不理的形象,也实在是深入人心,虽没让她心底拔凉,也足够她半响摸不着底的。

但卿卿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错?

电梯载着钟擎上楼,是电梯的错;钟擎不分青红皂白的拉她独处,是钟擎的错;电梯被迫停止,是那根食指的错;当电梯门终于,被众人正好目睹气场暧昧的一幕,是那些眼珠子的错。

就像一年前,她被牵扯进2B男的恩怨中,作为唯一的红颜为争产风波平添一道黄色,一年后,在她准备回归时先被李先生的绯闻泼了点污水,又在此时为“八卦张”提供了新素材,真是成也绯闻,败也绯闻,再见面时依然是绯闻,相信不管任何一位靠绯闻炒作上位的艺人,都该对她抱有羡慕与学习的态度,也没人有资格指责她的错。

自我伪装完毕,卿卿面无表情的躲开娄澈的眼神,直直瞪着“八卦张”不停按快门的食指,心情额外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拍多了麻木了,那圆圆、小小、黑黑的镜头,看上去竟然是那么可亲。

在这世界上,有人一炮而红却在未来的若干年备受砖头的洗礼,有人不温不火却在事业循序升温时逐步走向颁奖台,还有人心灵承受较低且遭受不起舆论的压力,或得了忧郁症,或认输退出,或登上三流明星的高台。

相同点是,穿针引线的都是媒体。

可媒体只会添油加醋,不会扶危救困,所以还得自救。

“哥,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就刚刚我才发现自己有幽闭恐惧症。”

卿卿说的声情并茂,用一句话就成功的烫伤了在场的所有位。在娄澈闪过一抹火热与兴味的眼神下,卿卿碎步撞进他的怀里,在他右手有力的支撑下,得寸进尺的松了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顺便扭扭酸软的脚踝,并冷漠的斜了钟擎一眼。

“吓着了?可怜的小东西。”

娄澈用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热乎劲儿缠住卿卿的腰肢,口吻中的暧昧情愫莫名的瘙出她的鸡皮疙瘩。但不可否认的是,娄澈的怀抱挺好靠,娄澈的声音挺好听,就连娄澈那双比尼斯湖还深的双眸也挺邃,还有个女人的剪影在里面晃动,比尼斯湖水怪顺眼多了。

有的男人会跟有的女人产生磁场,摩擦生热,还能生出默契,生出**,生出孩子。

钟擎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观望他们之间的默契,淡漠的眼神中流窜着寂寥,原本放松下垂的双手缓缓用力,复又松开,开口时语气中满了自责与忏悔的意思:“刚才电梯鼓掌,多亏了卿卿,否则我又该犯病了。”

钟擎的息事宁人就像在周身点满了犹豫的灯,转变为所有少女心目中的孤独王子,静静等待魔咒被破除的那一刻。

女人们会希望自己就是那个破除魔咒的人,但并不包括卿卿,就像小时候的卿卿不明白为什么天鹅公主是圣洁的,魔鬼公主就该痛失所爱一样,后来亲身感受了社会写实风以后才知道,拥有一切权利筹码的魔鬼公主不必争,不用抢,自有门当户对的络绎造访,而所有嗷嗷哀号蛰伏于赚钱、存钱的劳苦大众,没心情享受,没资本痛苦,唯有幻想是最纯洁的化身,顺便发发被王子拯救的美梦。

对比王子,娄澈拥着卿卿,俨然就是冷艳高贵的魔鬼。

“好了,没事了,都回去工作。”娄澈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退散,连“炸酱妹”也跟着“八卦张”静静退场了。

卿卿栖息在娄澈还算合格的臂弯里,被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绕进了云里雾里。往往,人在被误会缠身的时候,有人会踩上一脚,这叫雪上加霜,有人推上一把,这叫落井下石,还有人会将所见所闻大肆宣传,这叫锦上添花,好比每次被钟擎扯进刻意制造的误会里,都摆脱不了“八卦张”的存在。但能有人从中解围,娄澈还是第一人。

“钟擎,卿卿受了点惊吓,我先送她回去,你去办公室里等我。”娄澈以一种兄长的口吻陈述道,听在卿卿耳里,也自我感觉辈分高了。

钟擎没动,也没言语。

卿卿看着娄澈的领口,那上面掉了一颗纽扣,断开的白色线头随着他的呼吸规律的颤抖,晃在眼前就像古老催眠术中用的节拍器,顺理成章的就把她带入了“为何一丝不苟的娄澈会掉了一颗纽扣”的思考中,全然没注意到娄澈与钟擎的眼神交汇。

不知道是谁赢了,钟擎转身迈出一步,撂下话来:“好好休息。”

卿卿没答应,代言人开了口:“虽然今天没人受伤,但这种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不管是人为的,还是真的意外。”

钟擎背过去的身子轻轻一震,但他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震:“目标我有了,在以前的基础上多了一样,不该属于我的,我不会觊觎,可不试试,谁也不知道是该属于谁的。”

他的话挺有哲理,暗示性也挺强,卿卿隐约琢磨出点意思,但实在找不到语言反驳,索性任他缓步离去。好像有些落寞的背影看在她的眼里没激起太多想法,她只注意到钟擎不自然的驼背,不知道与朱自清的《背影》里提到的驼背是否一致,但她的注目绝对不是出于亲情,只以全然陌生的姿态冷眼旁观钟擎的退场。

钟擎的消失让卿卿心情稍微好点,就像是去银行发现没带卡,一转眼又发现卡就在屁兜里的庆幸,但很快的,卿卿就意识到钟擎存在的重要性了,因为自他离开,娄澈的存在感瞬间得到了升华。

或者应该说是娄澈的怀抱升级了,本来它像是冬天的暖气,夏天的空调,春天的微风,冬天的暖被窝,自然存在,不突兀,不慑人,但此时此刻,竟让她产生一种无处安放自己的情绪,浑身不自在的扭动,试图躲开他纠缠的手臂。

“我说,观众都散场了,咱俩的戏还有必要继续么?”

卿卿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刚才在电梯里大义凛然的用光了气力,如今扯动声带时竟有点微微肿痛,心情也像经历了更年期似得的阴有多云,她立刻就将这种着急上火后的正常反应归咎于钟擎的恐吓。

“走吧。”娄澈手没拿开,特别自然的搂着她往公司外走去。

卿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走了两步就停住了,一瞬不瞬的盯着侧头望来的娄澈:“咱们去哪儿?”

娄澈随口答:“买喉糖。”

不会形容娄澈的声调,卿卿下意识皱眉道:“金嗓子有点呛,我不想吃。”

话一落地,卿卿又怕被娄澈误以为是撒娇耍赖,又顿觉这种口吻俨然女友自居般,立刻在他充满笑意的眼神下改口道:“这样吧,买川贝味的吼糖,我就吃一块儿,剩下的全归你,才十二块钱,要不然我请吧。”

阐述完毕,卿卿就被自己的大方打败了,随手摸着屁兜里的十元钱,清清嗓子又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吃,要不然还是买金嗓子吧,全归你,我一块儿也不要,我说真的!”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公司大门前,娄澈突然停下脚步,好笑望着她:“那我也不吃了。”

卿卿有点诧异,没想到娄澈这么任性“啊?你也不喜欢金嗓子吧?那要不咱们都别买了,买了没人吃也是浪费,虽说钱只有花了才是自己的,可也不能便宜别人,委屈自己,那就不是花钱了,这是贱骨头。”

正文 Chapter 32

卿卿有点语无伦次,一边努力进行口头交涉,一边使劲儿掰着娄澈贴着她腰侧的手。但娄澈平时锻炼的太好了,典型的富家子弟没事上上健身房才能练出来的体魄,所以他的钢筋铁骨也绝不是小人物的臂力可以比拟的。

卿卿有点燥,没有理由的皱着眉,把耐性全都轰出了门:“我说娄澈,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开放,外表可以时尚,行为可要内秀。你瞅瞅,在大街上,纯洁的男女可都知道保持点距离。”

听到这话,娄澈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清澈,笑容也变得无比的可掬。

卿卿从没见过娄澈有这么认真的表情,但这种首次面对就发生在当下,使卿卿立刻意识到必然是自己的话有问题。

按照她的思路,问题就在“纯洁”二字上。指桑骂槐的讽刺已成了时下的流行趋势,比方说“同志”、“处女”、“农民”等曾经值得尊重与肯定的社会人士,如今已成了用来羞辱对手的普遍工具,道理就跟“纯洁”的背后意义是一样的。随着和谐期的顺利进行,“纯洁”也不再纯洁了,它也逐渐成为了指桑骂槐中的一员,被说纯洁的往往都不纯洁,真正纯洁的少男、少女也都惧怕被人说纯洁。

“不对,我的意思是不纯洁的男女都知道保持距离了,我不是说咱俩纯洁,咱俩哪儿纯洁了,八岁以下的才能用这个词,你我加起来都过了半个世纪了,我那话真没别的意思……”

卿卿急于解释,但娄澈的眼神实在太亮了,他的话也特别有亮点:“你在暗示咱们要突破纯洁,更进一步?卿卿,想不到你这么急性子。”

卿卿眨眨眼,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提出质疑:“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不用突破纯洁,咱们都不纯洁了还突破它干嘛?”

仔细一琢磨,这话太不纯洁了,卿卿又道:“我的意思是,你跟我本来挺纯洁的,但是现在社会舆论太不纯洁了,就算那咱俩真的纯洁,别人也觉得咱俩不纯洁,索性咱俩就当做不纯洁了。”

绕来绕去,卿卿有点晕,不知道娄澈晕没晕,余光一扫,发现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俩瞧得报摊老板已经露出晕眩的表情了,她才意识到当街讨论“纯洁”的问题是不纯洁的行为。

“这不是娄先生吗。”报摊老板几个箭步上前招呼,随手还拿了当天的报纸,眼珠子特别灵活的在卿卿跟娄澈之间打转。

娄澈笑着接过,扫了眼头版便随手合上,遮去了卿卿好奇的目光,跟老板打了招呼,便拉上她的手往街边等候的轿车走去。

上了车,娄澈坐在驾驶座,卿卿在旁边疑惑的打量,之前不能想象娄澈开车的模样,如今亲眼所见心里还是没底:“老王不在?娄澈你会开车么?”

“怎么不叫哥了?”娄澈利落的插钥匙,启动,CD格里的《两只老虎》立刻想起。

专心欣赏了一下这首悲情歌曲,默默同情着没有耳朵跟没有尾巴的虎兄虎弟俩,卿卿不甚在意的回答:“叫什么哥?那不过是权宜一时的称呼,你也值得当真?”

“我是怕你当真。”娄澈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步到位的调转车头:“我可不想当你哥。”

“**”两个字往卿卿脑子里一过,她白了娄澈一眼,伸手就要去够被娄澈扔在后座的报纸,越过大半个身子悬在两人的座位之间,在娄澈的一句“小心,坐回去”的命令后,卿卿顽强的叛逆因子爆发了,更伸长了手臂拽着报纸的一角。

报纸顽强的坚持自我,只被挪动了一寸,反观娄澈似是妥协的叹着气,把车停在路边,一手拉回卿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给她系好安全带,不可避免的靠近了一会儿,将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领口,复动作利落的侧身,伸手,拿报纸,递给她,表情一成不变。

当车再启动的时候,娄澈随口解释道:“不是不让你看,是我在开车,怕你太激动了影响我。”

卿卿又白了后照镜里的娄澈一眼,不吭不响的翻开报纸,立刻傻眼。

有关前几日的《童话还没有结束》的报道,引来广大读者的热烈反响,所以这家报社为了销量,为了揭发,也为了自我解闷,决定趁胜追击,将事实续写的如诗如画,可歌可泣。

大意如下——

“甄老千”自入行没多久就认识了娄先生。对于条件优秀的楼先生来说,她毕竟还显得青涩、稚嫩,由于两人不在一个高度,也实在难以用各自的丰富经验打败对方。但就是在这样背景全然不同的情况下,经过无数次的考虑与自我挣扎,“甄老千”与娄先生终于决定走近一步。然好景不长,钟先生的出现,将这点刚起萌芽的蠢蠢欲动就地掐死,间接或直接的造成“甄老千”默默远走他乡半年之久。

背情离乡,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十分艰巨,直到她收拾心情,决定重新面对失败的时候,再度遇到了娄先生。

在南锣鼓巷的某小酒吧里,“甄老千”与娄先生都忽略了杨姓导演的存在,很快就将其打发,一起坐上了娄先生的车,回了娄先生的家。

看到这里,也许你们会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但在本报记者捕捉到的珍贵镜头里,也不难看出杨姓导演对于“甄老千”流露出来的个人好感,似乎不仅仅是工作关系那么简单。据悉,娄先生有意投资“甄老千”的处女座,导演已基本敲定由杨姓导演担当,又据内部人士透露,男主角人选极有可能就是当初引起轩然□的钟先生。

这段“甄娄恋”是否有望演变为四角恋?二人究竟能否排除万难走到一起?请继续关注本报的《童话还没有结束》。

——记者张纯

可见,要美化一件事比要抹黑一件事更能引起群众们的支持,而在这个世界上,令人无所适从的除了爱情还有绯闻。

好在,为此所困的永远不止一个人。卿卿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看到这篇报道不生气,但她已经能理解为何娄澈可以练就如今淡定自若的精神领域。

终于找到组织的心态令卿卿稍有平衡,便有空闲的随便想起了今日“八卦张”的突然出现。

娄澈告诉他,先前“炸酱妹”与李先生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但在媒体面前的说法一直都是模棱两可的,现在既然两人已经分手,“炸酱妹”的新专辑也即将问世,实在是有必要对媒体交代一下这段恋情的无疾而终,顺便宣传造势。

听了娄澈的讲解,卿卿表示认同。

在卿卿心里,“炸酱妹”就跟当初的她一样,也许心里很受伤,需要一定的疗养期,可惜绯闻需要趁热加温,它任性的从来不理会当事人的感受。庆幸的是,“炸酱妹”所在的签约公司正是实力雄厚的CAB,这对于许多没有签约公司可寄宿的零散艺人来说,无疑令人嫉妒,毕竟请媒体炒作的开销,一个是公费,一个是私费,这还不算中介人从中提成的好处费。

感同身受的同情完“炸酱妹”,就剧本的撰写人问题,卿卿与娄澈展开了讨论,最终却因女主角难以敲定,而将剧本需要量身订造的问题引了出来。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今日见过“炸酱妹”的影响,卿卿的脑子里竟然只有炸酱面,也顺便将她列入候选人范围。结论是,“炸酱妹”无论是在清秀的外形上,还是在腼腆内秀的气质上,都极其符合《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中女主角的最原始形态,与饰演不甘堕落,誓死也要爬上上等人群的男主钟擎,极其登对。

卿卿把这番看法告诉娄澈,娄澈表示赞同。

工作讨论告一段落,卿卿有暇欣赏车里播放的歌曲。CD机的光轴□的转动着,在将老虎、青蛙、小毛驴、小白兔、大白鹅、大灰狼全都问候一遍后,有个姑娘唱起了一首歌颂人类**的歌:“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嗷嗷嗷~~~”

“这首歌挺应景的,我的书就是写洗澡堂的。”卿卿一手放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心情甚好。

“是不错。”娄澈淡淡的应着,在车子抵达卿卿家门口的同时,开口道:“约个日子改天一起去洗澡吧。”

正文 Chapter 33

听了娄澈的话,卿卿想她还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的原因,正是因为娄澈突然伸过来的手,正蹭过她的下巴,在她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跟上进度的同时,将麻麻痒痒的触感传递到位。

“下巴都尖了,减肥呢?”娄澈淡淡的声音吹拂过耳际,不懂礼数的越靠越近。

“饿的。”卿卿不动声色的直视前方,肚子也应景的“咕噜”一声:“一天吃两顿饭,总共不能超过五块五,电费、水费、上网费、交通费,穷人没有发胖的资本。”

娄澈“咯咯”笑了,一如既往的让人琢磨不透:“还是胖点好。”

卿卿疑惑的转头,疑惑的望着娄澈那张让人魂飞魄散的俊脸,恍然发现他的双眼正下垂看着某一点,微微呈现浅褐色的睫毛透过车窗窥伺进来的阳光,营造出柔和的魅惑。莫名的,卿卿的脸越来越热,顺着娄澈的眼神往下看去,微敞的领口正露出锁骨与看不到起伏阴影的一小片肌肤。

“哥~~~你能别这样么?”卿卿往后挪动寸许,顺便拢并领口,一副杜绝七情六欲的高尚面孔。

娄澈表情严肃,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卿卿,这个称呼别再叫了。”

卿卿一怔,还没问出“为什么”又听他道:“场合不对,听着没感觉。”

这句话就像护士小姐手里的针筒,在□肉里的那一瞬,激起浑身的战栗,伴随着冰凉的液体汩汩注入,那种奇妙的感觉就跟另外一件事,是一样、一样的。娄澈就像是片黏在卿卿身上的双面胶,前一刻还在跟你正正经经,公事公办,下一瞬,却可以用最坦荡的语气暗示最不可思议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卿卿的脑中越出一幕与娄澈翻山越岭、巫山**的景象,一声“好哥哥”就成了穿针引线的火引子。画面一闪而过,仅在刹那之间便被她最低调的细胞组织惊恐的按耐住,却依然遏止不了心里的惶然。

看着眼前态度正色的娄澈,想象着那个场景,卿卿咽了口口水,说道:“你说话太深奥了,我没听懂……娄、澈。”

娄澈挑眉笑了,颇具好商量的口吻:“没事,以后慢慢会懂的。”说完,揉了揉她的留海,将“好哥哥”疼爱“亲妹妹”的形象,诠释的滴水不漏。

娄澈坐正身子,再度启动引擎,卿卿道:“我还没下车呢。”

娄澈面不改色:“你下不了车了,我有点饿了。”

乍一听有点道理,仔细一琢磨,因果关系不对,卿卿立刻道:“那你赶紧吃饭去吧,我要回家了。”

娄澈悠闲地将车使出小路:“如果你不饿,就陪我吃。”

娄澈真客气,不是带她吃炸酱面,就是要租房给她,又送钱、又送礼,殷勤的劲头儿就跟上高中那时的“小风流”一样。“小风流”日日清晨送早餐,课间十分钟送牛奶,晚自习后送宵夜,虽然她一口都没吃,但看在同学眼里,他俩已经是一对了。同理可证,她要是跟人说她跟娄澈之间是清白的,也不会有人相信。由此看来,事情是摘不清了,一对已经亲过嘴、摸过脸、压过腿,还互喊“哥哥”跟“小东西”的男女,也确实不好意思再说没关系了。

再仔细想想,她现在只有两个下场,不要是娄澈对她失去兴趣,世俗的说法就是分道扬镳;要不是娄澈打消她的防备,男欢女爱,世俗的说法就是无媒苟合。

开出大路,看着路边刚刚亮起的路灯,卿卿没敢问“一起洗澡”的下文,下意识的想起《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里的剧情——负责清洗澡堂的女主拿着水管经过下水道口,右脚跨过的瞬间被突然从里面伸出来的黑手拽住,在一番惊慌大叫、挣扎哭闹之后,女主被疑神疑鬼的男主按在下水道里侮辱了,从而将女主卷进一场澡堂老板谋财害命男主一家的悬案。本定的结局是,女主抱着下水道里奄奄一息的男主哭泣,终于将他拖进了明亮的澡堂子里,用温热的水流冲刷尽他一身的污秽。台词是这样的:“如果明天咱们还能活着,这里就是咱们的新房,如果明天咱们都死了,这里就是咱们的墓冢。”

但经过娄澈洗澡邀请的点化,卿卿开始对清洗**的澡堂子产生了别的想法,情绪发酵了,肾上腺素分泌旺盛了,耐不住好奇的问道:“本市允许男女共浴么?”

娄澈专注的看着路况:“德国允许……我是想既然你写的故事发生在洗澡堂,咱们可以先找个借口去泡一次温泉,既能给你找点灵感,还能报公费。”

娄澈的观念深得卿卿的认同,报公费行为已经成为时下的一种流行,说得透彻点,要是用私人的钱给自己办事,会被人看不起,要是用私人的钱为别人办事,会被人说有前途,要是用公家的钱给自己办事,那是成功人士才有的觉悟。

表示赞同的同时,卿卿稳坐在座椅里,开始回想市郊的哪家温泉旅馆是以按摩出名的,温泉旅馆必须配备按摩人士,男人给女人按摩,女人给男人按摩,才能保证服务质量,所以找一家男女具备的最合乎民意。

车子拐了一个弯,继续中速行驶,然后娄澈的电话响了,他没接,直接说道:“帮我看看。”

卿卿一愣,自动自发的以为要不是娄澈信任她,要不就是娄澈急于证明他的交友清白。可当她拿起手机一看署名“言小姐”时,立刻陷入不良思想的围困中。

当“小姐”已经被社会发展到职业化的时候,由于是靠出卖劳力赚钱,极度不符合崇尚脑力致富的本国国情,只能靠稍有爱心的各界男士予以关怀,是以,一直无法摆脱群众的批判职责。但是在某些领域,这个名词被搬上台面,在聚光灯下尽情舒展光鲜亮丽的外表,既可以参加国际巡回比赛,又可以进而往演艺圈发展事业。据说,有点后台的都能拿点奖杯、赠品,称号还能跟“国际”、“环球”、“亚洲”、“友谊”挂钩,又据说,小姐们洁身自好,结婚生子会被剥夺当小姐的资格,就像九几年某地区性选美比赛的最后的问答题关卡,主持人问道“你穿什么鞋子睡觉”时,某小姐微笑着答“拖鞋”而赢得满场惊叹,但最终在她赢得桂冠的同时,已婚生子的内幕也被立即揭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不巧的是,这位“言小姐”也是某地区选美比赛前八强,得了个“香樟花最佳仪态小姐”,相得益彰。

“言小姐?言谈谈?”聆听着名为《友谊小姐》的来电铃声,卿卿细细品味歌词——“我自问曾用心等待牛郎,假使丑靠化妆,是否使我人生充满希望,在这间美丽农庄,变脸无方,难怪鲜花不够时间盛放。”

如果外界有关言谈谈整容的报道是真的话,那娄澈用这个铃声搭配言谈谈,就有骂人的嫌疑。

在娄澈的首肯下,卿卿接了电话。

言谈谈的声音从娇嫩转变为惊讶,意味复杂:“娄……你是谁?!”

“娄先生在洗澡。”耳边听到言谈谈幻灭的倒抽一口气,又看了气定神闲的娄澈一眼,卿卿假笑反问:“我是他们家的佣人,您找他有事我可以转达。”

言谈谈提出问题的关键:“佣人怎么可以随便接听主人的电话,你怎么回事?”

“哦,我刚才一看是言小姐,就怕有重要的是耽误了,因为娄先生老跟我说起您很重要。”卿卿回视娄澈惊讶的眼光,笑的很纯真。

一个刹车,娄澈将车停在路边,拿过电话道:“谈谈……哦,是卿卿……她最近在看喜剧片,没事就爱开玩笑,真拿她没办法……我们一会儿就到。”挂了电话,娄澈静默的瞅着卿卿,卿卿坦荡的反瞅,随即听他轻笑,然后看他倾身,伸长手臂绕过她胸前,拽出安全带,慢悠悠的给她扣好,又若无其事的重新发动引擎。

卿卿看向窗外:“我觉得有些场合不适合我出席。”

娄澈回道:“这部戏还少个角色,你觉得她怎么样。”

精神病患者阿春因求爱不遂而陷害男主一家,霸占了澡堂,将心爱的男人囚禁在臭水沟里,用最污秽的洗澡水侵蚀他的**,折磨他的灵魂。这个角色需要高雅气质的外型,也需要抒发最扭曲的占有欲。

言谈谈刚才的表现,让卿卿深表赞同。

“我觉得我得亲自试试她。”

卿卿的话才落地,两人已到了目的地,下车抬头一看,“情人水饺”四个字用粉红色的亮板镶边,四周挂满了彩灯,路边招牌上画了一对白嫩嫩的水饺,破了的那只露出韭菜猪肉的馅儿,瞬间激发了卿卿的食欲。

走进包厢,经由娄澈引荐,见到了长相婉约的言谈谈,卿卿露齿一笑,顺便看见也露齿一笑的言谈谈门牙上有片韭菜叶。

娄澈说:“饿了吧,先叫点吃的。”

言谈谈立刻接话:“是啊,等了老半天了,真让人家心急。”

“我想吃韭菜猪肉馅的。”卿卿瞄了眼菜单:“再来点韭菜炒鸡蛋、韭菜炒大虾、韭菜蛋花汤……”

娄澈不语喝茶,言谈谈脸僵了:“甄老师,您怎么点的都是韭菜啊?”

卿卿乐了:“哦,不好意思,您不吃韭菜?”

言谈谈看了眼娄澈,伸长下巴清清嗓子:“从来不吃,而且我觉得这菜不适合男女一起吃,娄总也不需要吃。”

卿卿“哈哈”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您看我还冒汗了,吃点韭菜好,虚过头就不好补了。”

言谈谈不忌讳的皱眉:“说什么呢甄老师,人家还是……黄花闺女呢。”

卿卿立刻接话:“有选过美的黄花闺女么?”

言谈谈睁大眼,“你”了半天也没下文。

“哦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您别介意!我是说,黄花闺女能去选美么?”然后一想,还是不对,卿卿又改口:“我的意思是,您是选美出身,又是黄花闺女,太难得了!”

赶在言谈谈气晕前,服务生进来了,卿卿一口气点了韭菜宴,刚要端起身前的茶杯,就皱着脸捂着肚子站起身:“不行,我得失陪一下。”走出门,立刻听到包厢里面言谈谈的抱怨声,卿卿勾着笑在服务生的指路下,走进洗手间。

正文 Chapter 34

卿卿在厕所隔间里东摸摸、西摸摸,仔细研究了排水马桶,甚至打开上面的盖子琢磨着是不是真的放进去三大捆钞票,待过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被人拿走,不多会儿,欣赏够了,卿卿走出隔间,又对着对面正墙嵌入的镜面发呆,撑着胳膊在洗漱台边缘,望着感应式水龙头的光滑躯体,直到镜子里又出现一抹倒影,她才抬头对着镜子里的那人笑了笑。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言谈谈,绝非泛泛之辈。

言谈谈的眼睛不太黑也不太棕,介于灰色与深褐色之间,此时仿佛蕴含了强烈的风暴,按照一定轨迹的盘旋运转,既未掩饰其中的厌恶感,也未损失半点教养,只是将瞳孔深处的倒影深深圈住,那正是笑的颇具深意的卿卿。

按照电视剧教授的经验,像言谈谈这样的女人要不就是自尊心极强的,要不就是忍耐力极低的,她要是前者肯定会抱着看不起卿卿的态度,尾随至洗手间用自己丰富的找茬经验打败对方;如若是后者,保不齐会等菜上齐了,以“甄老师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类似的借口到洗手间一探究竟,顺便奚落、讽刺一番。

不管是哪种,洗手间都是女人摊牌、打架、闹事、呼巴掌的最佳场所,因为男人进不来,女人也出不去。

眼下,卿卿不动声色的将右手伸向水龙头下,感受微凉水的打在指尖的节奏,余光瞥向镜中的言谈谈,她正掏出随身珠花小包,涂满银色指甲油的手从里面拿出唇蜜,盛气凌人的也回瞄了卿卿一眼,复对比着镜子补妆。

看来,修饰仪容也是示威的一种肯定。

“以前就听说甄老师的故事,不过远不如今天见到的。”言谈谈抿抿嘴,对着镜子浅笑着,夹枪带棍的继续道:“我没见过钟擎本人,不过我想从钟家走出来的孩子多半也是人中之龙,看娄总就知道了,甄老师能耐真大呀,各个都能跟您沾带点关系,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说出来分享一下?”

卿卿上下抖抖手,随手抽了一张纸巾:“做个朋友,还需要用什么特殊办法?”

扔了纸巾,卿卿慢悠悠的步回梳妆台前:“我记得你在参加选美之前是半工半读,摆过地摊,打过散工,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妹的时候,被你早先的经纪人发现。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各种各样的选美比赛里都能看到‘言谈谈’三个字,虽然没得过名次,可赢得了曝光率。你走的这么辛苦,但是在聚光灯下却笑的很知足。当时看到你的新闻,我就想,这样一个奉行机会主义的女孩子,等遇到了有可能一炮而红的机会,基本上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言谈谈冷着笑:“谁没有过去?机会面前人人平等。这个城市的房价涨的这么快,说明淘金的机会也多,别看我现在一无所有,没几年,我会比本市户口的人还强,我不但要买房子,还要买最大的,然后我还会买第二栋、第三栋。”

仰着头看向言谈谈,心里深表认可的同时,卿卿嘴里也念叨着:“好姑娘,志向远大,中国人有钱了一定要买房,‘栖身之所’、‘安居乐业’、‘成家立业’,这都是形容家的,巴金也写过《家》,有首歌里也唱过‘我想有个家’……中国哪儿都好,就是人太多,房价太高,所以整套大房子不但能满足自我,还能气着别人,要是钱多,多整几套大房子也是必要的,可以租出去显摆自己,还可以养个情人丰富业余生活。不管怎么算,长线投资都比短线持有来的稳当。”

言谈谈愣住了,她也该愣住,碰上卿卿的这番话,正巧说尽她心坎里了,然内心深处却是撕心裂肺的,牙齿缝里夹着几句反驳的话,迟迟没说出来,一来是没整理好反驳的思路,不知如何将被卿卿歪掉的话题找回来,二来也是没经历过这种挑衅到半路变成闲话家常的事,心里七上八下,委实找不到突破口了。

“我看你也不用试镜了。”

卿卿的思维实在跳跃,这话一落地立刻夺走了言谈谈所有语言,但她还没说完:“最近CAB准备投资个新片《相恋在澡堂的臭水沟》,男、女主角都齐了,就是女二号太难找,既要端庄,又要犀利,既要矜持,又要大胆,还得融合点中国传统美德跟西方侵略意识的,总之就是个有七重人格的矛盾体……现在看到你,我心里的大石就掉进山沟里了,特别踏实。”

像弹珠般一颗一颗滑落的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蹦蹦哒哒的灌入言谈谈的耳道里,除了用眼睛看着卿卿,也确实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隐约意识到卿卿是在赞美,也是在骂人,但也能立刻明白这番话的背后意义,可脸上欣喜的比较含蓄,要笑不笑,嘴角微微抽搐。

卿卿看了一眼面色隐忍激动的言谈谈,也非常明白言谈谈此时的想法,她面上不好意思的开口感谢,心眼指不定早就徜徉在奔赴赚钱、买房、养情郎的美好幻想中,基本符合预期的效果。

一高一矮的两人一起离开洗手间,坐回包厢里,言谈谈特别大方的笑着,殷勤的给卿卿夹鸡蛋,夹虾仁,句句都是赞美,虽然一顿饭下来言谈谈吃得最多,可门牙上的韭菜叶没了,谁也不能诬赖她喜欢吃韭菜。

吃晚饭,挥送了言谈谈,又坐回娄澈的车里,卿卿陷入沉思,本以为“思考”虽然可长可短,可深可浅,可通可塞,但以她崇拜的阿Q哲学出发,即使遇到不能抵挡的问题也能轻易的抛到脑后,却没想到眼下的思考一只延续到抵达目的地,也没能停下。

似乎有件事哪里奇怪,但是卿卿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哪里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卿卿,你看。”娄澈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听依旧,低沉依旧。

卿卿下意识转头看去,唇上被一股暖意蹭过,清醒时正看到娄澈得意闷骚的笑容。

只惊讶了一瞬,卿卿心里就变的暖烘烘的,比不上在酷暑天烧烤的燥热,但也比得上在阳春三月天吃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了。

其实也不是因为多么生死契阔的艺术原因,主要是两人都吃了点韭菜,喝了点小酒,通常应该先漱漱口再进行礼貌交谈,总比先礼貌交谈再意识到该漱漱口要来的得体,所以大多数的口香糖广告,都会将产品与交谈还有接吻挂钩,因为他们大抵是想向群众宣传,嘴上运动是得体的,当你不得体的时候,请吃片口香糖保持得体。

娄澈刚才的行为,实在是不得体,但一位平日得体的男人能偶尔冲动的不得体一次,就特别感动人。

“你干嘛亲我,你注意点卫生好不好!”卿卿决定指出娄澈的不雅,但嘴上运动进行到一半,就被他塞进一片口香糖,芒果味的。

卿卿努力咀嚼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芒果。”

娄澈双手撑在后脑,仰躺在被放平的座椅上:“不了解一个人怎么去喜欢?”

莫名其妙的被间接告白了,卿卿愣了一瞬,立刻又问:“那你怎么吃的是桔子的?”

娄澈侧首看她:“显然你还没开始喜欢我,我喜欢吃桔子。”

这句话落在卿卿心底,有种被迫记忆的不适感,但很快就被平复,因为娄澈打开了天窗,雾蒙蒙的一片云里藏着含羞半遮面的月,成功的吸引了卿卿的注意力。看了一会儿,月亮不动,她也没动,实在不知还有看下去的必要,不禁想到在这男女独处在车中的情境里,要是不试图做点什么可能会真的做出什么。

为了不让娄澈看出她的紧张,也为了真怕会做出什么,卿卿只将座椅放低了一半,坐躺下沉默许久,才引起一个话题:“以前看书不觉得写书有多难,后来写书才发现,要写出身临其境的东西,唯有身临其境,依我看,温泉旅馆还是要尽早去,我正卡在关键处了。”

卡文已经有一个月了,卿卿一直没有想到要亲历温水激发灵感,却被娄澈一鸣惊人,难怪真理都出自旁观者。

按照这种理论,若她日后要写个□文,势必要身经百战。

月色忽而明了些许,将娄澈的侧脸映的额外柔和,他问道:“照你这么说,要是下回写个婚外恋或出轨的,岂不是也要亲身经历一次?”

娄澈提的问题提的太好了,卿卿表示赞同:“就怕广电局禁播啊。”

娄澈看过来,脸色不可谓不冷:“不用广电局,我这里就通不过。”说完,脸色忽而又柔了,还有点痞气:“除非奸夫是我。”

一片乌云又悠哉的漫步而来,盖住寸许月色,也营造出娄澈半面脸的阴影,衬得双眸的幽亮额外明显,捕捉着卿卿心底最细腻的触感,从而她也想到了一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前人的解释有些晦涩,不适合普及大众,于是网络后人用白话翻译:“我的床前有位叫明月姑娘已脱光,她的皮肤白嫩得就像地上的白霜。抬起头望着这位光光的姑娘明月,低下头不禁地想起夫人远在故乡”,如此颇能体现男子在外地寻花问柳时的复杂心情,翻译者实在是身临其境。

娄澈的目光真让卿卿猜不透,今晚也真是个令人猜不透的夜晚,她跟准男友单独相处了数小时,话题始终围绕着敏感词汇以及两性文化,竟然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突破,月色、男色、**,全都齐了,而她依旧衣衫整洁,看来问题是出在女色身上。

“我说娄澈,咱俩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卿卿不想刨根问底,但娄澈的眼神实在邪气,唯有用现实问题将其击破。

娄澈答:“男女朋友。”

“以什么为前提的?”卿卿措辞着。

“可以以结婚为前提。”娄澈大方的答。

卿卿不可思议道:“你疯了?不结婚的话就不用离婚,何必多此一举!”

娄澈蹙眉:“你觉得咱们一定会离婚?”

“不是我觉得。”卿卿清清嗓子:“你看看圈内,离婚、结婚全都是身不由己的,藏着、掖着深怕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环境如此,我觉得很重要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莫非……”娄澈不仅蹙眉,还眯起眼了:“你只打算玩玩我?”

“咳!”

差点呛着,卿卿使劲咽了咽口水,突然发觉娄澈的表情上写着“危险”二字,心道不好,欲开车门逃之夭夭,却被他一个翻身定在座椅上,下一刻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娄澈,忽而自比无辜的兔子,不顾威胁偏要吃窝边草反遭猛兽伺机俘获。

直到娄澈的唇覆盖下来,卿卿脑中仍在默数着今天唇齿相依的次数,竟比她吃饭的次数还要多。

卿卿安静的承受,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自知不敌,在他嘴里的探测仪求门问路的时候,她的牙关微微松动,任凭口腔里的热蔓延至四肢百骸,脑中混沌一片,逐渐分不清今天明日,也分不清似有若无的呻吟声是谁发出的。

直到刺耳的铃声响起,卿卿茫然的看着娄澈接起电话,脸颊燥热的听着他似才睡醒的声音道:“什么?钟擎进了医院?”

眼前白光一闪,耳际“轰隆”一声,打雷了,要下雨了。

卿卿还记得当她还是钟擎的经纪人时,得过一次胃病,至此十分排挤吃肥肉,尤其是回锅肉。钟擎恰好喜欢吃回锅肉,每次工作完毕都要点上一份,但好像从她胃病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后来的后来,有次工作结束,她特意点了回锅肉给钟擎加菜,钟擎一口都没吃,还说:“我戒了。”当时她觉得钟擎特别不近人情。

这个后来之后的后来,她退出了演艺圈,积蓄少的纵使是勒紧裤腰带,也难过上顿顿回锅肉的日子,生活的压力让她即使想起钟擎带来的不快,也难以抹煞她对回锅肉的渴望。前几天,她知道要签合同了,特意海搓了一顿,盘盘有肉。也不知道钟擎当初戒掉回锅肉是不是一时的,这实在很难。

这些本来零零碎碎的片段,不值得记住,更不值得贯穿联想,却在此时推翻了以前的认识,奇迹般的重组排列,清晰地一并灌入卿卿的脑海。

正文 Chapter 35

赶到医院,娄澈跟卿卿从后门进入,尽量避开记者的眼线,但在冲进后门的瞬间,卿卿仍是听到身后传来记者的叫喊声:“在那里!在那里!他们在那儿!”

一瞬间,娄澈拉住卿卿的手大步往里冲,俨然一副准备私奔的豪放样儿。在这气喘吁吁的关键时刻,卿卿的内心世界变得额外复杂,看着娄澈的背影、飞扬的短发、宽厚的肩膀、跳跃起伏的外套,头一次被一位男性这么拉着跑,实在激动。

娄澈的肺活量极好,边跑还能边说话:“一会儿我先问清情况,见到记者什么都不要说。”

卿卿紧着赶,两步等于他的一步,实在令人气愤:“你……跑……慢点!你再……这么拉着我……我……我……抽你……”

听到这话,娄澈立刻刹车、回身、张开手臂、抱住迎面冲来的卿卿,拢了拢她的蓬发,顺手把她帽衫的帽子给她罩上,动作一气呵成,匆忙交代:“以防万一,我先过去,记住我的话。”

望着娄澈透着冷意的眼神,卿卿心里晃出不妙的预感,立刻抓下他的手紧紧握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没事。”娄澈笑笑,又捏捏她的鼻子:“你现在休息厅等我。”

娄澈眼神一闪,快的只来得及让她捕捉却无暇意识到深意,他脚下已毫不迟疑的转身即走,只留个急匆匆的背影给她。

娄澈这一走,卿卿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深,她觉得整件事都朝着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钟擎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进了医院,门口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聚集了大批记者,娄澈莫名其妙的一脸愁色,她也莫名其妙的被娄澈的情绪牵动,只能莫名其妙的找了个角落蹲下来,试图将所有事情的始末联想出个头绪。

突然一股力道袭来,等卿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来人猛力拽起身,只来得及看清那人冷漠的眼,惊讶的喊了句“你”,随即在他示意的“嘘”的手势下,一时愣住,再也找不到语言了。

“钟擎!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走进安全通道里,卿卿皱着眉提出疑问。

钟擎冷笑,健臂一伸,推了卿卿一把,将她困进狭小的世界:“你说呢?”

卿卿的所有思想都炸开了,顾不上缓气,在脑中的一片空白后,慢慢滤清思绪……以前的钟擎也曾爆料给记者,刻意制造谣言,刻意制造事端,刻意提升知名度,这在娱乐圈里也是司空见惯,有时候来势汹汹,任凭当事人如何疑神疑鬼,也保不齐会惹一身腥,所以那时侯的卿卿是带着批判式的理解看待钟擎的,可眼下……钟擎的表情不可一世,钟擎的笑容讥讽嘲弄,甚至他的眼神里也写满了“你奈我何”的嚣张情绪,令她即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按照举一反三的定律,将钟擎的前科于此事的巧妙发展画上等号。

“是你设计的!你要做什么!这回你又想害谁……”

卿卿冲口而出,说到这猛然顿住,眼神充斥着复杂的光芒,有恍然大悟,也有不可思议:“难道……是娄澈?!你太卑鄙了!”

卿卿扭曲了脸试图摆脱钟擎的钳制,无奈他力大如牛,任凭卿卿使劲全力也难以撼动,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我警告你钟情!不要做出会让你、我都后悔的事!”

钟擎依旧笑得很冷,瞅的卿卿毛骨悚然,仿若掉进了严冬的冰窟窿里,又绝望的发现出口被人封死般。

“本来我打算息事宁人,我也以为大家公平竞争,起跑点是一样的。”钟擎的声音极低沉,透着阴森的调:“这半年我在找你,我每次想到你都觉得心里很痛!我知道我并不爱你,你也不是我应该喜欢的女人,可我控制不了这种感觉,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把自己解脱出来!然后,我希望你能对我说一句‘我放了你了’……”

“好!”卿卿的眼眶酸涩难忍,胸腔猛然窜起的怒火都一再被理智压下,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跟他吵,他的偏执你不是没有见识过,你一定要顺着他,然后去找娄澈。”

卿卿闭了闭眼,微笑着深吸一口气,尽管那笑容扭曲难看:“钟擎,以后大家还要合作,你、我都不要说出会让大家难堪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很心平气和的告诉你……我放了你了,也请你放过你自己,放过我,放过娄澈,好么?”

“不好!”

钟擎低吼着,咬牙切齿的捏住卿卿的下巴,逼近着将所有倦怠愤怒的二氧化碳喷在她脸上:“晚了!你说晚了!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想法,你不懂一个人从小就吃苦、受困的日子有多难熬!我告诉你!我被人抛弃的多了,被人欺骗的多了,如果换作是你,你怎么忍!为什么我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凭什么我还要忍到今天!”

“你放开我!”卿卿逼出这句话,一手扒住钟擎的手背,毫不留情的留下清晰的抓痕,泛白的手关节紧紧发痛。

卿卿从没见过钟擎发狂时的模样,也从没有幸见识到任何一个男人发狂的恐怖。这种令人难以控制的时候,不仅是钟擎,就连她也濒临与失控边缘,脑袋两侧嗡嗡作响,在极力稳定自我情绪的同时,毫无退让的望进他愤怒的双眼,彼此互相映着对方的倒影,清晰可见,却如仇人见面般红了眼。

“你跟娄澈的恩怨,是你们俩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我,你们又凭什么扯上我!半年前的事是我搞出来的?我跟你们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要陪你们一起堕落!啊?”卿卿气的双手发抖,在钟擎紧紧捏住她下巴的同时,还能吐出这番话,可想而知用了多大气力。

卿卿不管不顾的发泄,嘶吼着:“是你这只猪!是娄澈那个混蛋!是你们让我过得这么憋屈!害得我多了大半年,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坐在家里还要整个鬼窗帘,听到敲门声就以为是狗仔队,常常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媒体如何如何批判!我去你妈的,你***活见鬼了,你***要是发疯就去跟娄澈打一架,看他会不会手下留情!”

“唔!”

钟擎的举动打断了卿卿的愤恨,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意思,甚至是粗暴的,发狂般的宣泄矛盾的情感,全都借由嘴上侵犯的动作毫无保留的传递给卿卿。在她的“呜呜”声中,他的唇也被咬的刺痛,却凭借某种韧劲儿持续着,好似不逼得她妥协便要将这种逼迫进行到天荒地老。

“啪”的一声,卿卿狠狠抽了过去,成功的打断了钟擎的投入,又是“啪”的一声,第二巴掌也向他另一边脸招呼去,在他不闪不避的时候,将第三个巴掌化为拳头,使出全力打在他的鼻梁骨上,眼睁睁的看着他捂住面部退向一边,仍不解气的又冲他小腿踹过去一脚。

“你这个疯子!”卿卿“呸”的将口香糖吐到他身上,但由于平日疏于练习,致使关键时刻竟想不起任何骂人的字眼,被困在难以抒发的无言懊恼中。

钟擎的声音透着扭曲的压抑,断断续续的从捂着脸的掌心发出:“你知道吗……当我再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清楚……我要的远远不是一句‘我放了你了’,当我再一次看到你……我在电梯里看着你,我就明白自己又晚了一步,我甚至能想象到在那之前,你跟他都做过些什么,那时……我就决定再卑鄙一次。我知道电梯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见,我甚至一直跟着你们,看着你们说笑,庆幸自己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在办公室等签约是对的……然后,他吻你,你没有反抗……我就决定一定要做点什么!”

“所以……你进医院的消息是故意放出去的,你要娄澈自投罗网!”卿卿猛然醒神,立刻把足狂奔,边跑边拨打娄澈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心慌意乱已不足以形容卿卿此时的心境,某种似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的纠结,深深压着她的痛感神经,耳鸣、心悸,莫名的恐慌……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不远处一阵骚动引起她的注意,那一团人群里大多是媒体记者,卿卿隐约见到漩涡中间正站着孤军奋战的娄澈,疾步靠近,接近外围时正看到他的正面,依旧挂着淡漠、疏离的笑容,就像是她在遇到危险时张开的刺一样,那似乎已成了他最具代表的保护壳。

卿卿只愣了一下,便立刻奔上前,钻进记者们让开的缝隙中,一步步走向面无表情的娄澈。

此时此刻,卿卿明白,或许她永远也比不上娄澈与钟擎来的聪明,更不懂左右周旋的要领,可能当她年老体迈时依然是个傻姑娘,横冲直撞,即使那是不可避免的未来,她也从不畏惧,情愿凭借本能活着,情愿遵循生物法则,也情愿在此时站在娄澈一边,共同对抗这些毒蛇猛兽。

默默的,娄澈把卿卿撞进眼底,没有他人的介入。他笑了,与以往不同的笑容,在闪光灯频频闪烁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在卿卿眼里赫然成就了最惑人的一幕,散发着让她无法形容的味道,虽是极淡,却存在。

正文 Chapter 36

“娄先生,请问您弟弟钟擎先生进医院,当真是因为你们发生一点小口角吗,事情究竟是怎么引起的,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夹杂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某记者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

瞬间,卿卿愣住了,事情发展之快容不得她反应,也容不得任何人反应。所有人都靠本能行事,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匆匆赶来同一个地方,将娄澈这只自投罗网的苍蝇围剿在中间,而她似乎也成了苍蝇。一般记者是传统苍蝇拍,缺乏快、准、很,又没有人力加速度跟着力点,基本成不了事;娱乐记者就是电动苍蝇拍,闭着眼都能轻而易举的撞着几只大头蝇,凌空触电的刹那还能闻见烤肉味。

堵的密不透风的苍蝇拍们举起了电动武器,“噼里啪啦”乱拍一通,将娄澈得体的笑容以及卿卿呆愣的神情全都记录在案。

“我也是刚接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目前我还没见到钟擎本人。”娄澈不疾不徐的回应,但这番说辞经过众人耳朵的过滤,也是半信半疑。

抬头看着娄澈的侧面线条,令卿卿陷入不堪的记忆里,上一回被如此众星捧月还是在半年多前的“争产事件”中,以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为代价,将那唯一受伤的荣耀冠在她的头上,她也不得不带着堕落的名誉以及脚踏两条船的形象光荣退场。

一眨眼,再度身临其境,卿卿难免彷徨,空洞的眼却似乎较心脏的承受能力更强,在聚光灯的闪烁下,已经不再酸涩。

娄澈的手悄无声息的碰碰她的,表示安慰。

但这种**碰触的安慰显然持续时间有限,很快就在一位思路敏捷的记者嘴下,土崩瓦解:“请问甄小姐,您也是接到钟先生住院的消息才赶来的吗?为什么您是跟娄先生一起来的?刚才有人看到你们牵手,请问你们是否在交往中?是否有意将半年前的事情延续?这半年来你们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

究竟要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面不改色的周旋这一切,卿卿默默的看着提问的人,默默的走上前一步,默默的盯着那人的眼睛,准备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忽悠台词,却在此时听到人群里有人喊道:“快看,是钟先生!”

所有人的视线又立刻调转回头,向那位步履满山,面颊带伤的男人行注目礼。

很快,钟擎走近人群,立刻被包围进捕蝇笼。

某记者:“钟先生,请问您脸上的伤……”

众人使劲的盯着钟擎红肿的脸,鼻子都流血了,某女性记者甚至抽出纸巾递了过去,面带忧郁的看着他用纸巾慢慢稀释的动作,可以想见,她的一举一动基本代表了广大女性同胞们的向往,做出了钟擎粉丝们最想做的事,没准第二天的头条还能记录下此景,该女记者将饱受关注。

钟擎强牵着嘴角:“没什么,都是误会一场,很抱歉给大家带来麻烦,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希望还是不要惊动媒体。”

听了钟擎暗示等于明示的话,卿卿心头蓦然一惊,半响无言的看着钟擎,似乎已经能看到小人行径的最佳典范,对他的演技实在找不到最恰当的形容词——某人先是把众人引到医院,然后放消息将“兄弟阋墙”的谣言散播的铺天盖地,在娄澈被围剿的同时,某人又将她拉到一旁单谈,说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话,干了比平时龌龊十倍的勾当,又疯狗一般咬住她的嘴巴,终于将她激动,却又刻意放弃武力反抗,视高壮的身材于无物,任凭她这个一米六都不到的小女子打肿他的吃饭的工具,为的就是眼前这一刻,证据确凿,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记者们惊讶的看着娄澈、钟擎兄弟俩,在纷纷倒抽一口气的同时,毫不影响他们丰富联想能力的发挥,很快的,眼神里逐渐出现指责,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对着娄澈。

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娄澈神情自若,领口送了两颗扣子,露出他平静的喉结,并没有上下浮动的表示紧张,袖口也松了两颗扣子,露出来的部分皮肤上也没有青筋尽显。整体打量,此人从头到脚都找不到一丝破绽,将好教养、好出身、好气质的娄总形象演绎的出神入化,与脸上写着“隐忍的弱者”的钟擎,就像是穿着燕尾服的企鹅与披着羊皮的北极熊,隔着赤道,遥岸相望。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开口,卿卿就意识到声道发紧,敏感的注意到因她的突兀,而引起的身边娄澈的身躯一震,心里莫名的踏实许多,欲上前一步,却被娄澈一手拉住,将温暖与力量及时传递。

卿卿侧首瞟了娄澈一眼,对他的阻止表示沉默的反对,随即一个反握,将他的手牢牢抓住,甚至举的半高,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笑着道:“今天一整天我们都在一起,就在刚刚我们也接到了钟先生的消息,不过并不是跟谁发生口角,只是因为钟先生敬业,为了要将新戏里的精神分裂的角色诠释得更好,才会过分入戏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一切全都是误会引起的,究竟是谁散播不是的谣言,可能是希望从中取利吧。”

某记者不死心的立刻接话:“那请问甄小姐,按照您的推测,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卿卿笑着看了他一眼:“别说你们觉得自己被耍了,我们也觉得被耍了,除了那个放消息的人,其他的所有人都成了受害者,要是当个笑话看的话,这可能会是受害人最多的了,你们说做这件事的人怎么就这么任性呢。”

娄澈无言的垂眼,没有人注意到。

很快的,记者们就带着落寞的情绪各奔东西,八成要回去赶稿子了。

卿卿、娄澈、钟擎三人并肩走向停车位。在这乌云密布、毛毛雨铺面吻来的夜晚,伞女能与2B男的一起散步,实在是耐人寻味。假设,伞女靠在沉稳的大B怀里,你侬我侬,那旁观的小B可能是咬牙切齿的带点愤恨;万一,伞女依偎在得逞的小B身边,情比金坚,那目不斜视的大B可能就是内心滴血、面上瘫痪;一个闹不好,大B、小B手拉手一起走,伞女咬着手帕苦苦跟,显然就是兄弟和好,誓要携手并进振兴钟家,让坏女人无计可施——那简直就是最和谐的。

走到娄澈的车边,正好看到司机老王靠着另外一台车停在不远处,卿卿望过去,顿时觉得娄澈是个很会办事的人。娄澈有两辆车,一黑、一白,保守估计市价皆在三百万以上,但买车的钱都是娄澈的公司挣的,而如果钟擎要做一个有骨气的敌人,决不能踏上对手的车一步,即使要步行回家也不能在尊严上掉价。所以在卿卿看来,老王身边的那陌生的辆车保不齐就是钟家的,因为钟擎正毫不犹豫的箭步走去,只见老王拉开车门,将那只肿脸猪头男迎了进去。

“老王不是你的司机么?”卿卿认为钟擎要是有骨气,连司机都不该用娄澈的,不管自己会不会开车,先开了再说。

“不是。”娄澈笑着应了,也打开车门迎接卿卿入内。

卿卿坐稳了,看着也坐进驾驶座的娄澈,又问:“那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是老王接送,怎么他是钟家的司机啊?”

娄澈发动引擎:“老王给钟家打工的日子,比我开公司的时间还长。”

按照这个逻辑,老王是钟家的司机,钟擎使唤的天经地义。

从事情爆发到钟擎离场,娄澈的态度始终很冷静,可是卿卿有点入戏了:“娄澈,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咱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吧。”

一个刹车,车停住了,娄澈冷着脸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将她困在座椅里,在漆黑的车里,用那双漆黑的双眸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娄澈的声音低低柔柔,听着竟有点毛骨悚然。

卿卿咽了口口水,挪开视线:“也没什么,你太复杂了,我太单纯了,要是真在一起,吃亏的多半是我。”

娄澈冷笑:“天才跟白痴共度一生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他们怎么过,咱们就怎么过。”

这个理论太强大了,逻辑性特别强,还不带刺的指桑骂槐了她,实在高明。

卿卿刚要反驳“你怎么骂人”,立刻想到不对,将这不打自招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我跟你说,我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觉得我跟你的想法、行为都不在一个层次上,比方说你今天自己先过去面对记者,叫我躲起来,我想你可能是当时已经意识到不对,所以你想保护我。又比方说,我当着记者们的面将钟擎的谎言拆穿,你没发表意见,我也搞不清楚你是认同还是反对,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叫老王来接钟擎的。从头到尾,你都做你的,我做我的,你不告诉我,我也没法知道,咱们这么欠缺沟通怎么在一起?”

娄澈不语。

卿卿趁胜追击:“其实你即使遇不到我,也总会跟某个女人谈恋爱,可能你已经与某个女人恋爱过了,然后失恋了……总之,我觉得在还没开始之前就结束,是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

一个男人就是有能力拥有一万个女人,也会希望这一万个女人只有他一个男人,完全不考虑驾驭与否的实际问题,比方说历代帝王都有这个嗜好,也没准娄澈就像媒体们传的那样,身边从不缺乏女人陪伴,也不知道他攒够没攒够一万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那一万个中间的其中一个,是为了迎接日后诸位的承上启下者,虽然她从没亲眼见过娄澈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但在这种争吵之下,她唯一只想到这个疑似吃醋捻酸的问题,不管是疑神疑鬼还是凭空揣测,都很能说明问题——他们之间并不互相信任。

娄澈还是不语,卿卿心神不宁的琢磨,可能是他没受过被女人先提出分手的挫折,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也可能是他对分手文化一窍不通,暂时还找不到门路,但这并不能影响卿卿谈分手的思路。

卿卿开始罗列缺点:“你看,我文化水平不高,别看我有个大学文凭,可我中文字认识的确实不多,有时候看个网页新闻还要查字典……”

娄澈竟然笑了,那种笑容属于好笑范畴的:“难道我要取个字典回家吗?不如我买个字典给你。”

卿卿顿了顿,继续道:“我数学也不好,高考就考了二十九分,我自己听了都寒碜,虽然我爸、我妈已经觉得我超水准发挥了,多多少少还蒙对了点……”

娄澈笑的更好笑了:“看来以后咱家的帐不能给你管了。”

卿卿又一顿,附赠脸一红,思路有点堵了,支支吾吾又道:“我也不会做饭,家务活儿我根本懒得做,别说是你了,我爸、我妈都觉得我邋遢……”

娄澈干脆笑出声了,有点伤人:“这就有点难办了,别的都好说,我的衬衫必须熨一下,这种事不能假手于人,最好是最亲近的人帮忙打理。”

卿卿有点晕,脑子里也顾不上整清思路,不假思索道:“可我还是个姑娘!”转念一想不对,这不是吓退,是纵容,是鼓励,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没经验……”还是不对,又改口道:“我是说啊……没经验就没情趣,没情趣就没婚姻质量。”

看到娄澈眼底一道火光闪过,快的让卿卿辨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嘴里已继续叨唠:“我不是讽刺你们男人只要**不要处女,当然男人都希望玩玩**,再娶个处女,可为了以后的和谐关系,找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上得床的女人才是要点,我哪一项都没有,又跟你弟弟矛盾不小,以后要是真在一起指不定引起多大的家庭风波,为了防患于未然,咱们还是分了吧。”

没准是她的思维太跳跃,眼见着娄澈半响没说话,卿卿稍稍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顺进气管,就因娄澈的话卡在嗓子眼。

“假如我以后一无所有,只有你,你会不会离开我?”娄澈低低的声音透着忧愁。

听在卿卿耳里立刻被翻译成“他很无助”,瞬时母性激增,本想豪言壮语的安慰一番,但细细琢磨,逻辑关系显然不对。一对正在谈分手的男女朋友,哪有以后,哪有只有,哪还会涉及到再离开一次,娄澈实在是糊涂了。

可意料之外的,从娄澈的话里,卿卿得到了启发——男人特别在乎钱,尽管他们总拿钱衡量女人,甚至将拜金的帽子扣在女人身上,可实际上,男人一有了钱就会步上频繁换女人的道路,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女人只要有钱的男人。显然,在金钱的领域里,男人比女人放纵,收钱的女人比花钱的男人高级得的多。

由此,卿卿做出一句较为强大的结论:“可能还没等你一无所有,你就不要我了,所以为了不被抛弃,我要在你没一无所有之前,就先抛弃你,除非你答应肯先作出承诺,如果甩了我就要附上经济责任。”

在卿卿的认识里,像娄澈这样的高级男人,是不会爱上拜金的女人的,更不会在以金钱利益为前提下认真交往,所以这番话肯定能打消他对自己的无限遐想。

正文 Chapter 37

娄澈坐回自己的领地,似乎想了会儿,才回答:“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抛弃你就要花上一笔钱,那如果我不抛弃你,不就等于省了?”

卿卿一愣,转念一想,是这么回事啊,这种零成本投资确实稳赚不赔,间接的就证明钱比她更重要,她真是太小看钱的魅力了。

“你脑子真好使。”卿卿煞有其事的称赞。

娄澈懒洋洋的伸长手臂,摸了一把卿卿的下巴:“客气……”

“可你说,有这么好的事,怎么还有那么多二百五抢着花钱换对象呢?”卿卿提出疑问。

“你都说了是二百五。”娄澈的语气贼正经:“在没找到合适的二百五之前,二百五是愿意花点钱的。”

卿卿眨着眼睛:“你可真有研究。”

娄澈顿了一瞬,随即笑着俯身欺压:“我还有很多事很有研究……”

差点你侬我侬、**,卿卿脑子再读一片空白,陷入娄澈有研究而她缺乏研究的那档子事的预感中,但这回的预感不太强烈,她总感觉会被打断……直到他的唇碰过来,卿卿正琢磨没人打断就自己打断的时候,她的N81响了。

“妈说回家吃,妈说回家睡,妈说男女关系要干脆,绝不被扯后腿……女儿啊,是老妈,接电话,会发达~~”这铃声响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就像摔了一地的不锈钢盆,叮咚铿锵,煞是刺耳。

娄澈一愣,卿卿也一愣。

娄澈笑着抽身:“伯母真风趣。”

卿卿“呵呵”一笑,接起电话:“妈。”

甄妈长吁短叹道:“卿卿啊,别怪妈多心,妈就说两句,主要还是帮你爸传达点意思。这两天的报纸我们都看了,你说叫我们不要担心你,我们也不敢多问,可你爸总是唉声叹气的,实在是很担心你啊……妈就是想问你,这报纸里说的几个男孩子,你喜欢哪个?还是哪个都不喜欢?男女关系可不能不干脆啊……”

卿卿一愣,刻意捂着电话道:“我现在还不清楚……”然后腰间明显一暖,娄澈的手贴了上来,人也贴了上来。

甄妈嘬了嘬牙花子:“哦,不清楚啊……那就别急了,依我看啊哪个都不咋样,不如你这周末回趟家,咱楼上张阿姨家的孩子刚从国外回来,长得好,工作也好,人也勤奋,妈都给你打听清楚了,刚刚进入分手真空期第二个月,这时候不趁机钻空子,有你后悔的!”

卿卿一愣,腰间的软肉被人掐住,煞是瘙痒,委实羞愧。

甄妈继续老生常谈,大有将人生经验倾囊授受的劲头儿:“那个姓娄的老板,天之骄子,不可一世惯了,从小就是衔着金汤勺长大的,就像那个跟咱家反姓的宝玉,左看一个喜欢,又看一个也喜欢,挑来挑去挑花眼了吧,在当时影响就很不好,还成了**……到了现在,就为了给他选个秀闹出多大风波,什么姑娘都挑尽了。你要喜欢这个人,黛玉、宝钗都不能学,不能什么都依着他,也不能什么都不依着他,为的就是将来他依着你……”

卿卿越听越冷,脖子被人用手指骚扰着,手背被人咬了一口,肩膀被个下巴靠着,实在是处于水深火热中。

甄妈叹了口气,又道:“再说那个姓钟的,别怪当妈的不提醒你,你要是喜欢哥哥,就不能再找弟弟,又哥哥、又弟弟传了出去名声就臭了!再者说,这个姓钟的有精神病,以后生了孩子多半心智不健全……我看动物世界,就看出点门道,老虎是吃幼子的,鸳鸯也是一夫多妻制的,鲨鱼界繁衍后代都要用强的!所以你说,弟弟有病也是跟遗传有关的,哥哥能没点病么?可能是还没显露出来,早晚都发挥给他老婆身上!”

卿卿又是一抖,不知不觉的已被娄澈困在怀里,僵直了背脊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只能期盼着甄妈不要说出更多旁观者清的八卦。

甄妈那边发出了“咕噜咕噜”声,八成是喝了点水,然后继续:“最后那个杨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就属他不像话,一看见这个名字我就想起欧阳克,那个丧尽天狼侮辱妇女的败类,那就是个玩弄别人的主!我可警告你,你就是先喜欢哥哥再喜欢弟弟,也绝不能跟这个!”

卿卿“咯咯”干笑:“妈您可真伟大,都能著书立说了,我说您当初怎么找了老爸呢,您真是太有远见了!”

“那可不!”甄妈“哼”了声,似是得意道:“你妈当年我有老板追,有才子追,还有当官的追,可我一个也没看上,我一想吧,结婚跟谈恋爱不是一个事儿,恋爱要冲动,结婚得实际,我既不能嫁个老板看着他逢场作戏,也不能嫁个才子整天风花雪月,更不能嫁给当官的一辈子说些官场话,选来选去,就选中你爸了!这不,几十年了,一直稳稳当当的。人生啊,一成不变就是最可贵的!”

甄妈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生经验实在丰富宝贵,但鉴于此时此地并非是适合倾听的良选,卿卿很快就找了个“手机快没电”的借口,匆忙挂断,未想气还没松懈,不过十秒的功夫,甄妈专属的铃声再度响起,接起一听:“卿卿啊,趁着你手机没电之前妈再唠叨两句,多喝水多睡觉,平时别饿着自己,遇到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记得反抗。”

然后,甄妈果断的挂了电话。

卿卿不由的感叹,甄妈实属高估自己的女儿了,她一向都是该反抗时要反抗,不该反抗时乱反抗的主,尤其是对身边这个正看着她的男人。

娄澈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看来伯父伯母都很不放心你,正好你之前说的缺点我都不介意,从二老那边接手过来也是应该的。”

卿卿愣了一瞬,一向佩服娄澈搬弄是非还能搬弄的井井有条的功力,如今再度经历顿觉不可思议,只在内心深处琢磨半响,才说道:“这种事可不像买保险,还能让你有种因祸得福的感受,像你这样的素质,怎么也该找个婉约型的……”

娄澈打断卿卿:“刚才当着记者的面,你还拉着我的手,所有人都看见了。”

卿卿一怔,立刻反击:“那只是权宜之计,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拘泥小节?这种事很常见,过段时间对外一说咱们分手了,媒体也只会以为这是为新戏炒作的手段,谁会当真?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全然未注意娄澈的神情,卿卿自顾自的继续道:“刚才当着记者的面,我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像你这种机灵的爷,若是没有我说破真相,还真的任由钟擎捏造事实?还是说你在拿我当挡箭牌?毕竟让时间证人澄清总比自己解释来的有说服力。”

娄澈沉默了,但也并没有做贼心虚的紧张,只是靠着椅背深沉依旧。

卿卿欲再说些什么也顿时没了底气,料想娄澈果真是个深谙交谈艺术的大师,他很明白在每一段争吵当众,女人永远要说最后一句结案陈词,而男人若是继续辩驳,那就意味着另一场新战争的开始。

联系眼下实际,娄澈的沉默,让卿卿也无语了。

这样坐了几分钟,娄澈打开电台转到评书栏目,卿卿也忙着看向窗外,尽管淅淅沥沥的小雨把车窗装扮的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的点点光亮,却比车内的暗来的可靠。

不知不觉的,卿卿走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五六分钟的光景,耳中隐约听到娄澈问了一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然后又听到一句“预知后情,请听下回分晓”之类的话,她这才回神,娄澈已发动引擎。

奇怪的是,从卿卿住的公寓开到医院,时间仿佛偷懒一般匆匆而过,此时从医院开回去,一样的距离,一样的车,一样的驾驶员,一样的乘客重量,时间却过得很慢,仔细琢磨,她想也许是雨天路滑,娄澈本着小心驾驶的原则,故意降速,绝不是有意拖延这种尴尬气氛。

到达了目的地,卿卿没敢耽误片刻的打开车门,一路小跑到公寓门口,正见从里走出的邻居陈先生。

陈先生一见卿卿,表情一僵,立刻将脸转向一边,但仍被卿卿看到他左脸上的嘴巴子,还没打招呼,就见陈太太从后面冲出,一把揪住陈先生使劲摇晃:“你敢跑!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你就永远别回来!”到底是不让跑,还是不让回来,这关系有点乱。

陈姓夫妇挡住了门口,卿卿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雨里,紧接着就被一把打伞罩住上空,一转头,看到娄澈。卿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努力将注意力放在争吵中的陈姓夫妇身上,娄澈也不说话,看得也很专心。

详情大概是陈太太认为陈先生搞外遇,甚至口头表示有证据第三者就住在这栋公寓楼里,于是把陈先生打成这个德行。

陈太太:“早上我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告诉我是那啥一星期纪念日,上周我大姨妈来了,哪来的空挡跟你那啥,你快说那个贱女人是谁!”

陈先生:“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早上刚睡醒,谁记得那么多。”

陈太太:“今天是七年前首次约会纪念日,你居然连这个都忘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说前两天你怎么那么好心送条项链给我,你准是心虚!”

陈先生不语。

默默观望的卿卿和娄澈都没机会插话,娄澈怎么想的卿卿无暇猜,她的内心深处很是复杂,只因前几日正巧目睹陈先生在“海盗船”买了两条一摸一样的银链子,其中一条戴在了房东太太的脖子上,另一条现下也知道了去处。

顷刻间,卿卿只觉这栋公寓不宜久留,尤其是陈先生已经连续三天以“早点买多了”为由,敲响她的房门,甚是可疑。

“我说娄澈,你说的那个员工宿舍什么时候能入住?”卿卿侧脸看着娄澈。

娄澈挑眉,并不是太惊讶:“就这周吧。”

话才说完,娄澈的手机就响了,他把伞递给卿卿,接起电话后表情严肃,许久不语,最后只说:“等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娄澈匆匆跟卿卿道别,返回车里,踩着油门呼啸而去。

卿卿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趁着陈姓夫妇已经打进雨里,一路跑回自己的住所,将伞立在一边,心神不宁的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咕噜喝下,又返回厅内打开收音机,随手拨弄着电台切换键,只感觉娄澈接的那通电话疑点颇多。按照常理分析,若不是家里出事了,就是公司出事了,或者情人出事了,但不管娱乐圈内还是娱乐圈外,但凡有点事都爱往桃色方面联想,所以卿卿也觉得出事的八成是个女人。

忽然窗外一道雷鸣,借着屋内就停电了,卿卿一惊,摸索着墙壁爬到床上,抱起笔记本钻进被窝,极其配合气氛的点开一段视频,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

剧情大抵是九命狸猫来到人间,在被天兵天将追杀的时候,躲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被帅哥书生救了,几十年后,狸猫再玩失踪,又躲进同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被帅哥书生的儿子救了,依旧是几十年后,同样的事第三次发生,狸猫又被帅哥书生的孙子救了。为此,书生一家遭到天谴,日渐衰败,狸猫为了报恩,委身孙子——但依照人畜殊途的传统,孙子跟狸猫都没有好下场。

带着这个剧情,卿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梦到自己变成一只鹧鸪,偶尔下凡遇到翩翩富商娄先生,默默倾心相许,无奈被抓回天庭,数十年后她不死心的化作人身,返回人间,却不见娄先生,细问其家人过往,才得知多年前的娄先生因偶遇山鸡说了人话,受惊不小,回到城里逢人便说,被人视为疯子,于是娄先生为证明所见一心上山修道,终得正果。

至此,一道士打扮的男人冲进娄家,原是娄先生,只见他双目灼灼,穿越众人紧紧锁住她的身影,待她激动之时,却举起木剑冲杀而来,嘴里只道:“大胆山鸡!终于让我逮着了!”

正文 Chapter 38

从卿卿第二天醒来算起,娄澈整整消失了四天,在这四天里,风波再起,一时无二。

第一天,各大报纸皆登出“殴打门”,相关人物:娄先生、钟先生,以及甄老千。众人统一口径,一致暗示娄先生确有打人动机,甄老千作为娄先生的绯闻女友,也是唯一的时间证人,说服力明显不足。

看到这里,卿卿莫名的感慨了,万分后悔当时没有澄清钟擎被打红肿的鼻子是她的杰作,更后悔没有趁着医院设备齐全当场验伤,时隔一夜,再做补救未免欲盖弥彰。

第二天,卿卿又翻开一份报纸,正看到《童话还没有结束》的连载,内容与其他媒体报道的恰恰相反——甄老千与娄先生的爱情故事,并没有像大家期望的一帆风顺,整体发展堪比任何一本脍炙人口的爱情小说,颇具戏剧性。就像笔者预测的那样,这段疑似四角恋的故事再度演变的纠缠不清,在CAB娱乐公司电梯故障事件里,参与故障的当事人甄老千与钟先生一跃成为瞩目的焦点,虽然CAB娱乐公司对外宣称这不过是场意外,但笔者也从该公司员工的侧面调查中得知,此事与钟先生大有关联。

据笔者目击,当时脱困的甄老千满脸泪痕的扑进娄先生的怀抱,亲昵的称呼“哥”已足以证明两人关系匪浅,且当时的钟先生的脸色极其阴沉。笔者再次做了大胆的预测——这位钟先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当娄先生与甄老千相拥离开现场,进行受惊后的约会时,二人一起回到甄老千的居所外,又一起赶赴某饺子馆共进晚餐,在第二次返回甄老千居所外时,二人并没有一起进屋,而是调转车头赶到了市区某医院。

因此,在“争产门”之后,娄先生与钟先生皆有涉嫌的“殴打门”已经水落石出,笔者有荣幸成为了甄老千以外的唯一时间证人。

——记者张纯

看到这里,卿卿不得不佩服这位张纯,且不论他如何全程跟踪并能附上照片作为证据,单就说他看图说故事的能力,已是出神入化。在这世道,有的报道夸大其词,有的报道风花雪月,有的报道自卖自夸,还有的报道可歌可泣,张纯的杰作属于后者,在这女人爱做梦,男人爱**的年代,它怎能不吸引人?

卿卿越看越起劲儿,再次自我检讨,原来她并非是惧怕绯闻,更非惧怕被旁人子虚乌有,既然注定被人消费,她只是更希望被杜撰出才子佳人般的浪漫,这是所有女人都乐见其成的。

第三天,事情有了峰回路转的趋势,某篇堪称媒体界黑马的小报隐晦的透露娄澈的性向问题,登载几张照片,附上话语几句,从该笔者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这篇报道明显针对于《童虎还没有结束》的种种猜测,不仅指出娄澈任用男秘书一事颇为可疑,还指出娄澈早在认识甄老千以前,就与杨克有过来往,更大胆的假设此次投资电影主要是冲着杨克的魅力。

卿卿再也找不到语言了,开始琢磨种种可能性。娄澈要不是对杨克有想法,要不就是对她有意思,虽然按照传统的正常交往关系看,娄澈比较有可能看重女性的生理构造,但也不排除他受到时下某些风气的影响,产生性取向突变的可能性,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越想越觉得需要冷静思考,卿卿决定外出到街道附近的小公园释放身心。仅花三块五就能享受大自然的呵护,这实在是太划算了,尽管这小公园在早年免费期间,曾一度成为某高校学生据点勒索低年级学生的最有利场所。

进了公园,迎面走来两人,他们的脸色都很不好,但从他们的话里不难辨认其母子关系跟吵架原因。

妈妈:“放学了不回家,你就知道玩,都跟他们学坏了!”

儿子:“我没玩,我来做作业的!”

妈妈:“你们班的小毛都告诉我了,你是花钱让同学给你做作业!你考试也能这么干吗!”

儿子:“小毛怎么这么傻比!”

妈妈:“胡说什么!在家我怎么教你的,都跟谁学的!”

一阵咋舌,卿卿反思上小学的时候也曾干过这类二百五的事,但当时的她是收钱办事的,实在是太有前瞻性了。

由此,卿卿想到“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典故,顺便联想到那位处心积虑帮她勾勒童话故事的张纯,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八卦张”的手机号。

卿卿想了想,直接问道:“小张,你帮我查个人,我打算请她吃个饭表示感谢,这个人没准你认识。”

“八卦张”来了好奇心,连忙问是谁。

“张纯啊。”卿卿答:“我看这姑娘的文笔挺好的,想交个朋友。”

“八卦张”愣了半响道:“甄老师,我就叫张纯。”

卿卿有点慌,立刻反问:“你是那个写《童话还没有结束》的张纯?不对吧!我记得你不叫这个名字啊!”

张纯:“这不前阵子改名了,我说甄老师,您可别误会我有别的图谋啊,其实半年前的事,我心里也挺不好意思的,总觉得您跟娄先生那么好的缘分,就这么断了太可惜……”

卿卿不耐烦的打断:“少废话,说重点?谁叫你写的?谁给你的时间、地点叫你追的新闻?娄澈?”

张纯顿了顿,声音有点紧:“最近娄先生也不太顺,刚才我们还在医院外蹲点,钟先生进医院了,情况不是很好。”

卿卿撇撇嘴:“钟擎又要干嘛?”

“不是,是老钟先生,听说是被钟先生挨打的事气着了,现在娄先生跟小钟先生都在病房里守着。”张纯断断续续的解释。

听了这话,卿卿立刻没有语言了,思想再度陷入复杂的畅想中。

钟老先生是钟擎的亲爷爷,但早就将继承人的资格扣在娄澈脑袋上,酿成了两兄弟之间的“争产门”。但前几天的“殴打门”直接影响了钟老先生的身体健康,尽管事实真相并非如此,但依旧能从此事中看出钟老先生对于钟擎的在乎。

眼下,娄澈的情势不容乐观。

卿卿越想越烦,直到被张纯的一句话拉回思绪:“我传给您个录音,您听完了可千万要装作不知道啊!”

张纯传来的录音正是“炸酱妹”专访中的一段:“我还记得那天在面馆里也是接受专访,他(李先生)就在一旁看着,我觉得很幸福。后来娄先生来了,找我谈话,可我一直心不在焉……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还卖手机,我以为富家子弟都是不用工作的,可我亲眼看到他给了娄先生一部手机,娄先生竟然还动用了支票!那部手机我见过,诺亚的,虽然我一直搞不懂诺亚方舟跟诺亚手机有什么关系,但是那个型号市价也就两三千,我想娄先生一定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买的……”

温暖的阳光、微微的风都已不复存在,所有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被抽走一般,卿卿只觉被人装进了真空袋,脑子也空了,心里也空了。

基本上,她是十分赞同“炸酱妹”的惊讶,买部手机那需要动用支票?她也被这个问题深深刺激了——以前她觉得娄澈是奸商,无坚不摧,奉行低投放,高回报,绝不做一丝一毫的亏本生意,现在她只觉得娄澈是白痴,是有钱的二百五,甚至她一点也不想知道支票上的数字,更不想把整件事情联系到“勒索”二字上,更不愿意承认那诺亚手机就是她的诺基亚N81。

到了第四天,钟老先生入院的消息被登载的铺天盖地,所有媒体都称,在医院守夜的娄先生与钟先生相处融洽,与前几日在同一家医院的针对,大相径庭,看来钟先生并不会因为“殴打门”事件失去男主角的位置。

接连四天的报道,卿卿就算是有点想法也因事情变化太快,而跟不上想法了,唯一的感触就是,娄澈真是禽兽中的精英。

一个人要是做了九十九件好事,最后只做了一件坏事,那他也算不上十全十美的好人,最多是个好人中的败类,可一个人要是做了九十九件的坏事,最后只做了一件好事,也会被大多数人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算是坏人中的好人——娄澈,高价帮她赎回手机,掩盖了许多不能说的秘密,他的形象俨然已走到了禽兽与人类的边缘,还不算是个人,但也不算禽兽了。

据说常念叨曹操就能把曹操念叨出来,所以就在卿卿念叨娄澈的同时,娄澈也顺便莅临她住的公寓楼下。

他俩是通过电话接头的——

娄澈的声音显得疲惫:“有时间吗,跟我去一趟医院。”

卿卿心里一咯噔,立刻认识到这是准备见病重的家长。

没给卿卿回答的时间,娄澈又道:“我等你十分钟,如果拒绝,就不用出来了。”

这十分钟验证了一句话:“时间就是性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它路过的悠闲自在,完全不考虑卿卿的挣扎、纠结,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出去了,就没有退路了,不出去,心里有点空。

思考没能留住时间的脚步,当第十一分钟悄然而至,卿卿才豁然惊醒,急忙奔出大门,正目送娄澈的车尾拐出街角。

正文 Chapter 39

卿卿趿拉着拖鞋,手足无措,拨打娄澈的电话却是正在通话中,伸手一摸兜,没带钥匙,只有五块钱,心急火燎之余正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是拎着菜篮子的陈太太。

“卿卿啊?这是怎么了?”陈太太眼神特好,一眼就瞧出她有困难。

卿卿定了定神,开门见山道:“陈太太,我没带钥匙,您能借我二十块钱请人开锁么?”

陈太太一惊一乍的:“还请什么开锁匠啊,房东太太在家啊,刚才我俩还打牌来着!”

陈太太说着就要回身开门,卿卿立刻将她拉住,压低声道:“不行不行,我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我得再躲两天。”

陈太太恍然大悟,碎碎念的掏出十五块:“不是我说啊卿卿,做女人不能这样的,你怎么也该找个男人定下来了。你看看我老公,本分、老实,我俩辛辛苦苦攒钱就为了买套好房子,现在省吃俭用还能碰上房东太太给个房租优惠价,你啊没事也要学学我,多跟她交际交际,交上了朋友还会逼你吗?得,我兜里就十五,全给你了!”

卿卿一阵无语,脑子并非处于空白状态,实在是被迫无语。

其实她很想像陈太太坦诚一切,城市拥挤,人潮汹涌,就业困难,石油涨价,衣、食、住、行成了催命符,在如此大的压力下,身体力行更需要精神刺激的配合,所以男嫖女,女包男,男盗女娼当回小三的发展便难以遏制。以前搞个婚外恋,基本是男人掏钱,女人花钱,像陈先生这样搞个婚外恋还能拿个房租折扣的实属不易,像陈太太这样跟第三者成为闺蜜的就更加罕见。

一句话,按照陈氏夫妇的赚钱经,买套房子绝对不是梦想。

手里攥着陈太太打过折的十五块,一路小跑到街口招了辆出租,报了地址后卿卿就开始拨娄澈的手机,还是占线,心里无比郁闷。

可能是受到卿卿蓬发、家居服,搭配拖鞋的感染力,也可能是感受到卿卿的郁闷,司机师傅一路沉默,麻利的穿行在二环路上,嘴里劝道:“我说姑娘啊,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想不开,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就是坚强,知道么?”

卿卿一愣:“您是有大智慧的。”

司机师傅一乐:“客气客气,干我们这行什么人都见过,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卿卿心里一松,随意扫了眼计价器,心里立刻又紧了,嘴上支吾道:“师傅,您那个计价器坏了吧,跳的我直眼晕!”

司机师傅怔住,看了眼说:“没坏啊,都是这么走的,我说姑娘,不常打车吧?别看了,越看越它跳得越快!”

卿卿立刻捂着眼睛喊:“糟了,我忘了戴墨镜了!这下糟了!医生说我眼睛不能见光,我说怎么这么晕,我哥还在医院等我,您说我要是这会儿就瞎了,见不到他可怎么办啊!”

司机师傅也慌了:“姑娘别哭别哭,你要去的那家医院也不是太远,用不了几块钱,你要是钱不够,多的就都免了!”

车费问题解决,卿卿准备铺后路,没到医院前先短信联络上了张纯。

张纯一接到短信就答应接驾,所以当车停在医院后门时,没等被人发现,张纯已带着卿卿飞快抄小路上了住院楼五层。

“甄老师,前面就是登记处,院方不让记者过去,你还是自己去吧,506号房。”张纯没敢耽搁,交代一句就跑下楼了。

又打了遍娄澈的手机,居然关机,卿卿更慌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莫名其妙,心里打了十二个小鼓,“扑通扑通”的作了无数个假设_比方说娄澈开车到一半突然口渴了,找了间食品店买瓶水,顺便跟店员小姑娘攀谈几句;又比方说娄澈开车到一半突然发现没油了,找了间加油站加油,顺便跟店员小姑娘热络几句。总之无数个比方都指向一个方向,娄澈没准耽误了回医院的时间。

心里拿不定主意了,卿卿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五、六分钟,又突然想到一句真理——“求而不得是最好的”,按照这个论调,娄澈亲自开车邀请她来,她不来,那就是求而不得,可现在自己借钱打车过来了,还不能报销车费,这就是送上门等着挨宰的,实在是失策。

想到这,卿卿决定打道回府,一回身就按住电梯开门键,在“叮咚”一声响后,却目瞪口呆的迎来了另一只禽兽,钟擎。

“你怎么在这儿?”钟擎用冷冷淡淡的口气质问着。

卿卿也冷冷的回视:“我来打B超。”

钟擎一愣,表情有点僵,上下打量她的衣着,眼里慢慢被注入了恍然大悟:“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情你帮忙。”

钟擎大手一拉,拽着卿卿的肘部就往楼道里拖,边走还边说:“这件事非你不可。”

卿卿倒抽一口气,试图大声尖叫,但突然意识到素质问题,立刻改为小声叫唤:“姓钟的,我自己的会走!我拖鞋掉了!”

钟擎一松手,卿卿立刻往后跑了几步穿回拖鞋,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作响,全是被气的,这种醍醐灌顶的感受似曾相识,好像上次在电梯口被某人强迫也是这种心境……

看着双手环胸,一脸不好惹的钟擎,卿卿顿感羞愤:“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既然你们家老爷子是因为看到‘殴打门’被气着住院的,其实只要当事人解释一下就能过关,我觉得我有责任站出来澄清一切,所以你千万别给我搞什么‘这是我女朋友,我们正打算结婚’之类的把戏!”

钟擎半响不语,两眼聚光,一开口便是奚落:“你真高看自己。”

卿卿有点尴尬,别开脸干咳两声道:“客气,我是怕你太高看我了,先提醒一句。”

达成共识,两人一通走进506号房,卿卿左顾右盼,只看到一位嗑着瓜子看电视的老人,气色不错,红润饱满,这要是拉出去拍个“脑白金”的广告,穿着短裤跳舞,还能拉拉吉他,保准卖座。

“爷爷。”钟擎的笑容漾了出来,跟变戏法似得自然顺畅,法令纹浅浅淡淡的印在脸上,平添了几道属于人类的魅力。

钟老先生张嘴乐了,一口的白牙,看在卿卿眼里有点刺目,对比岁数,特将此列为假牙范畴。

钟擎极慢、极慢的看了一头雾水的卿卿一眼,又极慢、极慢的道出一句:“这是我女朋友,我们正打算结婚。”

没等钟老先生发话,卿卿已下意识骂道:“我靠!”一把甩开钟擎的手,又瞟了一眼气色不错的钟老先生,卿卿脱口而出:“钟擎,如果你非要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欺骗上,如果你觉得糊弄别人很得意的话,那你这辈子也不会有朋友。”一扭脸,又对着钟老先生说:“我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之前钟擎脸上那几拳是我打的,跟娄澈没有关系,我跟您两个孙子也没丁点关系,以后也不想有关系,您也千万别把我跟他们想的有关系。”

一口气说完,卿卿自己有点晕,不知道在场两位是不是也晕了,潇洒的回身时,正看到不是何时站在门口的娄澈,更加重了头晕。

就像那司机师傅说的“没有过不去的坎”一样,此时此刻,卿卿轻而易举的就迈了过去,可惜却掉入另外一种心境,类似于穿越到不知名的国度,本想运用小聪明风生水起一番,却发现有些留在原来时空的东西还是很值得留恋的,只可惜咫尺时空,覆水再难收,便又应了另外一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都出去,我跟这个小姑娘单独谈谈。”钟老先生发话了,神情严肃。

娄澈不掺杂任何邪念的看着卿卿,逼得卿卿也不得不看看他,一扭脸又看了眼钟擎,立刻自我感觉到这就是红颜祸水的存在价值,委实得意。

等两个孙子都出去了,卿卿回身坦然的面对那个爷爷,淡定自若的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冷静的等待被对方言辞侮辱。按照小说或是电视剧定律,有钱的一向善于侮辱没钱的,他们会用尽各种方法把自己高品质生**验加诸给小老百姓,然后再用自己的丰富经验打败他们,那种优越感绝对比买任何奢侈品都来的有价值。

应了卿卿的预感,钟老先生准备侮辱了:“我的两个孙子都很喜欢你。”

这应该是一句反话,卿卿不动声色的浅笑:“是么,他们不像是这么没眼光的人。”

“我看不出来他们喜欢你什么?”钟老先生继续自说自话。

卿卿被暗示的心里有点不痛快,也不打算掩饰,纯属为了排解不痛快而发泄道:“我想他们是觉得我好欺负。其实我活得挺自在,我情愿活的傻一点,糊涂一点,也不想被迫聪明的去反抗。我觉得我一点也不了解您两个孙子,也不想了解他们,您家有钱是您家的事,他俩有别扭也是您家的事,如果非要找个炮灰在中间当靶子,那炮灰也是有情绪的。您家的孩子您应该了解,他们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会儿一个样儿,是谁遇到了也受不了。您也不用费心机给我一笔钱,叫我滚蛋,您能帮我远离是非,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以后挣了大钱请您吃顿饭,咱们也是互惠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