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拥抱》》 · 以墨 · 2026-07-26
子汐笑而不语,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无边的大海。海风很轻很暖,阳光灿烂,周围的一切都让她心情愉悦。
“我打工赚钱去了。”亚瑟像是不愿被忽视的孩子,他仍旧坐在她腿边,可是大手却不甘冷落地打了个响指。
“然后?”子汐煞有兴致。这孩子去打工赚钱?据她所知,筱宝宝开的那台迈巴赫还是他送的。
“然后赚到钱了,现在退休了。”见她煞有其事的问,他也煞有其事地回答。
子汐轻笑,弯弯的媚眼如丝。
“我说真的!”他不满她再次忽视自己。
“我没说不信你啊。”她还是笑。这孩子,子汐细细端详他,同样是混血儿,亚瑟的五官比尔睿要柔和了些许,他的眼珠比尔睿更蓝——那是地中海海水的深邃;他的鼻子俊挺,但不像尔睿那么凌厉;他的唇色泽温润饱满,不像尔睿那么薄;他的下巴有点尖,恰到好处的美人沟,就像尔睿……
她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彻底离开楚尔睿了,也许偷偷怀念过他,只是也在讶异,为何能够容忍他同时拥有那么多女人——也许一直在讶异,相同的问题也曾想到过,但此时却是她第一次CHI裸裸地正视。
她之于楚尔睿,究竟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去对待?一直以来她并没有觉得委屈,即使偶尔会心疼。也许真的爱他吧,只是她这么多的容忍——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他的爱超越了哪样的境界,也许她爱得不够,或许爱得保留了全部。爱情不是宽容,更不是容忍,她看过那么多小说那么多电影,发现爱情本来是绝对的自私、绝对的拔扈、绝对不容一粒沙子的——可是对楚尔睿她并没有这么多的绝对,唯一认定的绝对是自己绝对离不开他——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能这么毫无眷恋地离开了?她为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最后发现,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他们之间的爱也许并不能称之为爱,因为爱本来应该是对等的,但他们的爱从开始就是他高高在上,而她卑微地依附着他。也许真的不能称之为爱,楚尔睿对蓝子汐来说,更是依赖、更是出口、更是灭顶汪洋中的救命稻草。
他身边的女人一个个走了,只有她一直离不开,原来八年时间,她只是做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梦……
海风轻抚,指尖传来一阵瘙痒,低头望去,亚瑟靠在她手边,不短不长的金发随风而动,覆上她的手背。他和尔睿完全不一样,他的金发很耀眼,他的五官俊朗,他的表情柔和,他的脖子线条完美,他的锁骨优美性感,他的身体生猛有力,充满了年轻的气息……
“满意吗?”亚瑟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离开。她思考时目光很专注,端详他时的目光也很专注,专注地让他忘却了之前一切的艰苦。
子汐挑挑眉。“不错。”
他咧嘴笑,突然展开双手环住她的腰,脑袋跟着凑了上来,贴在子汐的腹上,轻缓地没有挤压到她。“汐,我好想你……”
无声地叹了口气,子汐轻轻抚摸他的发。
这个孩子呵……
她莫名地有些抗拒他……他是那样美好……
她抬头看了二楼阳台上的子皇一眼,浅浅一笑后目光再次投向大海。如果心境能像大海一样宽广豁达,该多好。
子皇站在二楼阳台上,安静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个年轻男子,天真灿烂的笑……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
那份调查报告,一个家族图腾,一个家族姓氏,其余全部都是不可窥探的秘密。第一次看到图腾是只觉面善,直到与子汐重逢,看到她腹部的纹身……还有,这个男人身上的纹身……
埋在子汐怀里的头颅动了动,亚瑟调整了下姿势,抱得更紧。子皇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遇,手中的咖啡杯抖了下——此刻这个大男孩的笑很轻很浅,目光幽深冷然,周身散发着有一股唯我独尊的霸道邪气,与之前面对子汐的样子全然不同。
夜凉如水。
远处天边冷月如霜,皎洁的月光在海面上划出粼粼波光,海潮拍打岸礁的声音悠远绵长。
月光是幽暗客厅唯一的光源,子皇单手支着门框,手里拎着罐啤酒。
“等我?”亚瑟仅着家居裤,金发末梢还滴着水。
“你想要什么?”子皇没有回头,开门见山。
亚瑟失笑。“你们有什么?”
“你冲着子汐来的。”子皇用的是肯定句。“还有三大家族。”
“我没你们贪心。”亚瑟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长腿悠闲地架在茶几上。“我不认为从蓝子汐身上我还能得到什么,除了那副皮囊,她被你们折磨地一无所有。至于你们所谓的三大家族,我就更没兴趣了。也许这样说很失礼,但从小我最不缺的就是权势,所以它永远不会成为我追求的目标。要认真讨论我究竟想要什么,也许我只是想要你们三个人的骄傲。”
“也许你所做的事情在一定程度上会打击到睿和哲。但诸氏如何实际上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子皇坦言。
“这点我刚发现。”亚瑟扬眉。“对我来说,世界上最简单的就是钱能解决的事情。每个人的骄傲都明码标价,你的骄傲价格比另外两个人高。你我想象的不一样。”
子皇无所谓地笑。“没想过要放手吗?”
“当然。除非子汐开口。”
小狐狸!子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了解了三大家族即将面临的困境,她也绝对不会想到一切都是这个看似阳光贴心的大男孩搞的鬼,既然不知道,何来开口。
手腕上的运动表“滴滴”作响,亚瑟迅速起身上楼。每到半夜这个时间,子汐的小腿肚就会抽经。
子皇重新转身面对大海,犹豫了许久,手中的啤酒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对于一个几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错误是不能承认的。生病很可怕,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更恐怖。在那段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他想的最多的人不是父母,不是他曾经喜爱过的任何女人,他一直想到的居然是子汐,这个他悉心宠爱却从不自认喜欢过的……妹妹——好吧,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对她都心怀怨愤,她是爸爸背叛妈妈背叛家庭的证据,丑恶而真实,他承认一直以来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恶意折磨她——可是生病的那段日子,他发现自己当时身处的就是子汐一直以来的心境——很无助,很惶恐,虽佯装镇定却又随时要疯癫的感觉。
那时他才回头看过往,然后他发现了自己的残忍——很奇怪,这种自觉残忍的感觉仅仅是针对子汐的——他从来不是好人,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错误已经铸成,现在谈论抱歉未免矫情,可是他还是想竭尽全力向子汐忏悔。他不怕得不到原谅,只怕她连忏悔的机会都不愿给予。
子汐,蓝子汐……
“对不起……”
每到半夜这个时间小腿肚就抽抽地疼,比闹钟还准时。子皇说这孩子矜贵,还是胎儿就会折腾妈妈,她自己倒不这么认为,宝宝现在的胎动还不是很明显,所有的妊娠反应都是她确定宝宝存在的证据。
“让你乖乖喝牛奶,可你就是不听,还塞给我喝,都说小腿肚抽疼是缺钙了。”半睡半醒间,有人在她身边不住地唠叨,而抽疼的现象在声音主人到来时也奇迹般地减缓。
亚瑟动作熟练地帮子汐按摩小腿肚,并不时弯曲她的脚掌。“明天要增加散步时间了哟,还有,今天你喝的水不是很多,明天也要适量增加。”明知道床上的人儿因为低血压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亚瑟还是忍不住碎碎念兼自言自语。“看来明天得去买猪骨头熬汤,虾也是高钙食品,恩,再做一些大豆制的食物,豆腐好了,嫩嫩滑滑的,将来宝宝的皮肤也要嫩嫩滑滑,啊,我妈妈说了,吃苹果能让宝宝的皮肤变好,皮肤要像妈妈这么好啊,真希望是个女宝宝,这样她就能当我的公主了……”
子汐闭着眼浅浅地笑着。现在的情景让她有他们就是一家人的错觉。
多“孝顺”的爸爸,多体贴的丈夫……
按摩完,亚瑟塞了一个枕头在子汐脚下。“真是的,离开一下下就让人担心了。”他坐到床头,拨开她额前的发。
子汐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眼角却抑制不住地湿润了。为什么她没在对的时间遇见亚瑟这样的男人呢?好幸福的感觉,好不真实的感觉……好害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汐,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Chapte 26
四个月的肚子有多大?
不小了,至少能很明显地辨认出孕态来。
可是子汐的四个月的肚子却比一般孕妇来得小,新手妈妈和新手舅舅紧张之余向医生求救,检查结果只是胎儿比较小而已,其他一切正常。医生还说,前四五个月胎儿发育的速度每个人都不一样,一般怀孕到了后半程时胎儿的成长速度都会增快。子汐原本身体不好,营养的吸收比一般人差,胎儿比较小是正常的,不过为了避免一些先天疾病,她还是要注意营养的摄入。
上次产检后没多久亚瑟就来了,在他的监督下,子汐的胃口比往常好了很多,现在18周的宝宝虽然还是没有一般胎儿大,但已经在努力追赶其他宝宝的成长脚步了。
子汐穿着可爱的娃娃装——没人规定孕妇都该是可爱的,子汐很喜欢自己之前衬衫的打扮,可是某位男士显然不这么认为——褪回棕色的长发简单地束起,清爽而活泼。
楚小子被子皇隔离在了子汐房间外,原因是医生说动物的毛发和身上的细菌对孕妇不好。楚小子自然是委屈万分的,对此子汐也只能抱歉地安抚。想起楚小子委屈的样子,子汐忍不住笑出来。
“什么事这么好笑……这个南美虾不够新鲜,回头让人空运送来。”亚瑟弯身挑选大虾,完全不顾海产区来来往往妈妈姐姐好奇的目光。
“诸太太,今天没和你先生出来啊。”好吧,咱得承认,三姑六婆是全球分布最广的物种。
子汐微笑而不语,倒是亚瑟听在了耳里。
“这位美丽的太太,我来了就不用麻烦我们大哥了。”臭小子站直身子,高大的体魄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可是此刻他却温柔地附在子汐耳边轻语。“我知道这里的环境很好,但你也打扰你哥很久了,不然我们回意大利好不好?”
“啊,原来这位才是诸小姐的先生啊。”对子汐的称呼立刻改变。
子汐笑着朝与六婆点点头,与亚瑟往蔬菜区走去。
“怎么样?跟我回意大利?”远离三姑六婆,亚瑟嬉皮笑脸再次建议。
“法国挺好,我想在尼斯的医院生产。”子汐慢步,发现货架上好多蔬菜她都不认识,也许看过,但很多都叫不出名字。
“尼斯?”立刻浮现在亚瑟脑海的就是狭窄的风谷、令人迷幻的迷宫、幽静的小广场及连绵的山脉,还有传统的餐馆和咖啡露台。
“恩,尼斯的医院保密工作是全球最好的。”关于病人的任何记录,没有当事人点头医院绝对不会透露半分。
对于这点,亚瑟不置可否。虽然三大家族的势力还没到达欧洲,子汐如此小心翼翼倒也无可厚非。
“啊,对了,汐,你知道宝宝的性别了吗?”亚瑟突然想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把惊喜保留到最后一刻不也很好。”子汐摇头。她不想知道孩子的性别,她有点担心孩子是男孩。
“男孩挺好的,可以保护妈妈,但你已经有我在了吗,所以还是生女孩吧。”亚瑟一本正经地看着子汐。“汐,生女孩吧!”
子汐失笑。“这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生女孩该叫什么呢?我想想……”显然有人一直处在自己美好的世界里。
“Afra。”尘土。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像尘土一样顽强平凡,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有一个平凡的人生。
“不行不行!哪有女孩子叫这个名字的啊!”亚瑟立刻反弹。“叫Sarah吧,虽然叫这个名字的人有点多,但Sarah在希伯来语里是公主,她是我的公主。”
子汐有点无语。为什么亚瑟能一口咬定一定是女孩儿?
“不然叫NINA好了,在西班牙语里是‘女孩’的意思,娇小美丽、优雅文静、具异国风味、冷默且独立。”
相对亚瑟的兴致勃勃,子汐冷淡了许多。娇小?她可不认为她和尔睿的孩子会是娇小,除非基因突变。
“好嘛好嘛!汐——”二十三岁让大人了,居然还无耻地撒娇。
准妈妈只能无奈点头应允。
“YES!”亚瑟孩子气地握住拳头,为了自己的胜利。
于是,子汐的宝宝在不知道性别的情况下,被任性的大男孩擅自定下了名字——NINA。可爱的NINA、美丽的NINA、幸福的NINA……
超市里有各种食材货品混合起来的味道——怀孕后她便对气味特别敏感,见亚瑟在柜台前与一堆食材抗战,光是分类打包就要花好长时间,子汐决定到超市门口等他。
超市对街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铮亮的大黑车,看着车窗缓缓降下,子汐缓缓低头,唇角勾起轻笑,重新抬头时已经举步往大黑车走去。
“走。”待子汐坐定,楚尔睿冷声吩咐司机。他握住她的手,无声地收紧。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开往机场,子汐淡定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觉得这段路程今天走起来尤其的短。她一直在想最后该跟这个男人说点什么,可是却无从开口,无从说起。
站在机场的贵宾室里,楚尔睿不发一语,子汐也不主动开口。
一直以来,她在衣着上可以时尚高雅,也可以随行帅气,但却不曾如此娇俏过——色泽亮丽的娃娃衫,世上的短裤,白色波鞋,男人灼热的目光打量着女人,最后停留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睿。”她伸手按在肚子上。“别打这孩子的主意,她是我现在活着唯一的理由。”
他不回应,只是问。“几个月了?”
“三个月。”什么时候心中就预演好的说辞?子汐有点佩服自己的镇定,她面对的是楚尔睿啊!冰冷的楚尔睿,即使偶尔会展露温柔,但他还是楚尔睿啊。
果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他却笑了。“子汐,我不信。”
她浅浅地笑开,转身看着不断有飞机起飞降落的停机坪。
“睿真是个狠心的爸爸,睿的宝宝刚出生吧?你怎么舍得离开他呢?听皇说,是个儿子,小名叫白白,好幸福的白白,爸爸妈妈这么恩爱……
“睿做爸爸了……”
“哲半个多月前就来过了,我告诉他是你的孩子,这是席家第四代的长孙啊,可是我不想他跟我抢孩子……”
“睿为什么现在才来?”她歪头思考,随即又自己回答。
“睿在等自己的宝宝出生啊……我就知道,睿虽然不是个好男人,但一定会是个好爸爸……之前我一直在想,我要是能生一个睿的宝宝该多好……我和哲……我们才一次啊……那天……”
她懊恼地皱皱鼻子。
“可是我好高兴,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做妈妈了……这很好不是吗?让我失去孩子的人现在还了我一个……”
看着子汐的背影,楚尔睿的心有点抽疼——荒唐的感觉,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个离不开他的女人,为何此刻她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可他偏偏觉得她离他很遥远?
子汐想做妈妈,他成全她,即使那不是他的孩子。但,他的坚持和席元哲一样。
“跟我回去。”他说。
“睿。”她转身,巧笑倩兮。“我要离开你,楚尔睿。”
他眯眼。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我真的能离开你,楚尔睿。”
子汐笑容更甚。
“我爱你,楚尔睿。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吧?你知道我最怕孤零零一个人,所以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只有你……我是那么那么喜欢楚尔睿这个男人……”
“我好羡慕睿的太太,羡慕她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你,更羡慕她能帮你生宝宝……本来我也可以的……”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蓝子汐,你别告诉我你在乎妻子这种虚名。”楚尔睿皱眉。
“我是不在乎。可是睿,我快疯了……” 她低喃。她不晓得那个女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幸福,但在她眼里,白芙君无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她知道楚尔睿的不甘寂寞吗?她知道楚尔睿的贪心吗?或许她知道,但却甘心沉溺;或许她不知道,而是迷失在他悉心营造的幸福幻想里……
可是她还是羡慕……
“我不在乎你的其他女人,她们对我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就像曾经的于筱薰,还有很多很多跟她一样的女人,可是你太太她不同……她有家,有你,还有你的宝宝……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家,没有你,也没有你的宝宝。你是个坏人,你明知道我快疯了,却什么都不说,还一直逼我仰视你们的幸福!我想离开你,彻底离开你的贪婪,彻底离开你的荒唐……楚尔睿,我不是离不开你,我只是没有勇气面对孤独!楚尔睿,我并没有你想象地那么爱你,我只是……”她轻喘了几声,下一秒落入他带着冷冽香气的怀里。
不!这不是楚尔睿的怀抱!他的拥抱应该是永远炽热而淡然的,他的拥抱应该是永远疏远而磨人的!楚尔睿身上不该有温柔的气味,他的身上不会有婴儿迷人的乳香!
“楚尔睿,你想得到的太多了!”该推开他啊!可是只是狠狠捶了他两下,她便任由自己在他怀里陷落。
再一分钟!真的只是一分钟!
一股刺鼻的味道,无力下滑的身体,最后映入子汐眼里的是他轻轻蠕动的薄唇。
抱着缓缓瘫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楚尔睿眉心紧紧皱起。
“汐,除了放开你,其他我什么都答应……”
Chapte 27
这是楚家大宅里独属于楚尔睿的天地——远离住宅的三层小洋楼,奢华而简约,一如他的喜好。而小洋楼的主人就像古代的帝王,有他坚固的个人世界,然后偶然莅临需要他滋润安抚的娇妻美眷。
幽深压抑的楚家大宅,因为婴孩的啼哭而注入了一丝人气。每个人都在为新生的生命喜悦着,偌大的楚家大宅,整整二十六年没有听到如此稚嫩清澈的声音了。
整整三个月,她困在楚家固若金汤的堡垒里。她不跟他说话,却喜欢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对着肚子里的孩子温柔呢喃;她不曾主动走出小洋楼,却一直记得亚瑟的吩咐,不时在房子里来回走动。她努力吃东西,吃所有对孩子有好处的食物,她感受着孩子一天天的成长,感受着与孩子间新鲜的互动。
一直以来,她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孤单,可是此刻她连孤单也不怕了,因为她有孩子,一个和她一起心跳一起呼吸一起喜乐的孩子。
她不愿再在意楚尔睿的任何举动,包括他的温情、他的霸道、他的挑衅……
这是以退为进吗?
坐在窗前,子汐冷眼看着园中温情的一幕。
阳光明媚的院子里,成群的下人围着三个主人忙活,新手爸爸不甚熟练地抱着他刚降世不久的儿子,新手妈妈温柔满足地望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而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柔嫩的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强壮的臂膀——这是一个注定得到天下的天之骄子啊。
轻抚肚子,她的宝宝,七个月大了啊,再过三个月不到,她就能把宝宝抱在手里了……
她不羡慕他们——幸福无法比较,也无法衡量,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和标准都不同,就像购物,很多女人总去羡慕别人的行头,却忘了去计较别人这些东西适不适合自己,女人要知道购买适合自己的衣服、饰物,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实在不必羡慕别人的行头。现在的她也有自己的幸福,那种幸福与环境无关,与身边的人也无关,那只是一种心境。眼前看到的一切已经不能再让她心疼了,既然她的伤心伤不到他的心。有的时候她会幻想与他分手的情景,然后偷笑——他揽着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对她说:分手吧,她没有哭泣与挽留,而是笑着对他说:等你这句话很久了,然后转身走掉。
她喜欢唱歌给宝宝听,好坏不重要,心情爽朗是目的。只是她会皮皮地去揣测宝宝的心情,会不会宝宝将来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咪,你唱歌比刮锅子还难听。嗯……有那么难听吗?好吧,不太好听。
每天早上起床,她都将自己打扮地优雅从容;她喝下午茶、阅读书本、听音乐;偶尔练一下在法国学的孕妇瑜伽,只是一些轻柔的动作,为的是增强身体力量和提高肌肉的柔韧性;再偶尔心血来潮她会下厨做一些爱吃的慰劳自己,当然厨艺自然不能与亚瑟相比——她享受自己的每一次微笑与愉悦——嗯哼,有点自恋,但却很畅快。
有时偶尔会想哭,但她总觉得那是宝宝的情绪,她觉得宝宝想舅舅和亚瑟了。可是她从来不哭,因为她对哭泣时依靠的肩膀和胸膛变挑剔了。
她确认自己是爱楚尔睿的,可是他却已经不值得她放弃自尊放弃未来用生命去讨好他了,而既然不值得,又何必再爱下去?对她来说,爱是指甲,断了能再长。当一切迷恋拨开云雾,她开始用不满的眼光审视楚尔睿,并努力列举他的种种不顺眼。
人很现实,也很……健忘。
晚饭只有她一个人吃,佣人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偶尔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更有不屑。
是啊,女主人为楚家喜添麟儿,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躲在男主人的天地里,身份当然暧昧尴尬。
主楼不时传来阵阵乐音,今天,楚家长曾孙满百日,楚家大有“普天同庆”的嚣张架势。
她可以想象楚老爷子刚硬的嘴角此刻弯成了何种弧线,她能想象楚尔睿是何等得体威严,她更能想象,娇羞幸福的女主人哪般优雅大方——她一定是内外兼修的,她应对得体,有修养,有见识,有品味——这是完美女人的姿态。
她细细享用她的晚餐,以往嫌弃的胡萝卜青椒等食物也来者不拒地食用。她左手边放着一本小本子,这是她这三个月突然养成的习惯:在看到觉得道理的语句的时候及时记下。
下午看书时看到一短话,说的是一辈子值得珍惜的十个人:真正爱的人、可相信的朋友、生命中贵人、曾经爱过的人、曾经恨过的人、背叛过你的人、偷偷喜欢过的人、匆匆离开你生命的人、有过误会的人,还有就是相伴一生的人。
她不自觉地用这些标准去比照楚尔睿,发现他和其中好几条一致:曾经爱过的人,他让她更懂得爱;曾经恨过的人,他让她更加坚强;背叛,他一直在背叛,可若不是他,她今天也不会懂这个世界……
然后她失笑,她从来不知道楚尔睿是这么值得她珍惜的人,后来又想到,席元哲也多多少少附和了好几项,还有子皇,甚至亚瑟……生命中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不能决断地说谁是贵人谁是灾难,因为总是他们让你学会成长的。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原本该在宴会上的男主人此刻却出现在她身边。
子汐愣愣地盯着他,一瞬间的表情娇憨无比。
他俯身轻吻她的唇,浅浅地笑着,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她回神,嫌恶地用手背擦拭嘴唇。
他不在意,而是让佣人给他加了一副碗筷。“还是不肯跟我说话?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这么倔,真可爱,呵……”
她不是攻击男同胞们,但有时他们确实犯贱不是?还是女人的姿态问题。沫沫说对了,女人最爱的得是自己,你若不爱自己,又怎么说服别人去爱你?而最爱自己的女人,高高在上男人总是比较有征服欲。
“上会在法国忘了楚小子,等过一段时间再把它接回来吧。”
“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安排医生给你做身体检查?孕妇必须定期产检,你不想知道宝宝健不健康吗?”
“子汐,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吗?”尔睿拿着筷子,修长优雅的手指煞是好看。“你不见了,皇差点疯了,哲也急了。他们知道你在我身边,却都没办法带你走。还有,那个差点击垮诸氏却又突然收手的神秘人。子汐,你看看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偌大的饭厅,只有尔睿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佣人惶恐地躲回了厨房,而他身边的女人专注地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食物上。以前总是她靠在尔睿身边自言自语,而他偶尔会回应一句。她不知道尔睿也有啰嗦的时候。
填饱肚子,子汐优雅地打了个饱嗝,抱着小本子起身离开。先休息一下,待会儿绕房间走几圈,亚瑟说了,她得增加运动量。
尔睿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拿过她的碗,将她剩在里头的食物吃干净,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莫名其妙!他骂自己。
适才在主楼,他揽着妻子儿子,耐着性子应酬一张张模糊的脸,不知道怎么升起的一股欲望,他突然想看看越来越清冷安静的子汐,于是他偷偷丢下满屋子的宾客溜了。看到她津津有味地吃饭,他竟也觉得肚子有些饿;看着她将他视作空气,毫不留恋地离去,他又没有由来地落寞。
有点失落,有点难过。
其实她吃的食物并没有特别美味,与他平常吃得没什么差别。尔睿优雅地用擦了擦嘴,看了无人的楼梯一眼,他站起身离开,再次没入辉煌灯火。
并不是所有老人家走路都需要拐杖,至少对楚老爷子来说,拐杖只是他增加威严的道具之一。此刻他站在大书房的落地窗前,目光如猎鹰般凶猛锐利。
“爷爷,听说您找我。”尔睿步履优雅地踏进书房,管家谨慎地将两扇红木大门关上。
“你,接管楚氏几年了?”老爷子目光深远。
“三年。”正式接管三年,但早在十六岁以后他就已经开始插手集团事务了。
“确实很能干。”老爷子笑笑。
“爷爷叫我来只是想夸我?”尔睿也笑。
“睿,你在外面怎么荒唐我不管,可是你不该把那么一个大麻烦带进家门。”这些年楚老爷子已经不再过问楚氏的事务了,除非他觉得有必要。
“是。”尔睿的笑很浅,无懈可击。
“倒是学会阳奉阴违了。”楚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那个女人是个麻烦!”
“爷爷,她有我的孩子。”他轻声道。
“别以为我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八年前那个是你的孩子,但这个……”楚老爷子转身。“你觉得,为一个女人失去我们整个楚氏值得吗?”
“爷爷,我不会失去楚氏,也不会失去她。”这是他的自信。
“我告诉过你楚氏能有今天是怎么来的。”楚老爷子在书桌后的大椅子上坐下,手中拐杖握于胸前。“你全然不愿去了解姬氏一族的任何事情也就算了。我们虽没有依附与姬氏一族,但能有今天也全赖家族庇荫,毕竟他们才是家族的嫡传正统,我们这些旁支必须听命与姬氏。新族长掌权,手段魄力青出于蓝。族内几位长老向我透露,楚姓一族已经被新族长在名单中除名。”
在姬氏一族中,每一代除了长房,没有人有资格姓姬。楚氏系出姬氏一族,能有今日权势全仗家族庇佑。楚氏富甲一方,乃姬氏一族的一支重要力量,可是新族长却在短时间内说服所有长老同意将楚氏踢出局。
“当然,离开家族楚氏跨不了,可是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不再拥有强大的后盾,不再能肆无忌惮地翻云覆雨,还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与姬氏一族有关的任何好处便利。
“想知道为什么吗?”楚老爷子严厉地问。
尔睿不语,他隐约地预感到了些什么。
Chapte 28
“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楚老爷子厉声说道。对突来的状况,起初他也不明所以,甚至连族里的长老也不得而知,直到前几日他逛花园时看到了尔睿屋里的女人,看到了她胸前的项链——那是历代姬氏一族族长才能拥有的信物。难怪三个月前尔睿从法国回来时飞机曾差点被法国政府拦截,最后因为是私人飞机而作罢,原来是姬氏族长的原因。
新族长,为了一个女人,动用家族力量惊动政府,更甚的是他这几个月竟耐着性子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楚家——他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他们把人送回去。
尔睿眉头微微颤动了下。
子汐?
子汐与姬氏族长?他有些狼狈地拒绝联想他们之间的关联。
“送她走。”楚老爷子说。
“爷爷……”开了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尔睿抿了抿薄唇。“你要我娶的人,我娶了,你要继承人,我也给你了……”
然后呢?拒绝?答应?
两者都不可能。
尔睿无言。
“睿,你是个聪明人,从小都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今天我相信你也能做出相同的选择。”楚老爷子言尽于此。
尔睿皱了皱眉,未作回应,转身离开。
聪明?这一刻他突然对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快乐,周围的一切华美而充满诱惑,可却也突然变得让他觉得窒息。为什么?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拥有的、追求的一切吗?这是爸爸曾经推却的一切。爸爸妈妈最后因贫困而死,而爱情这个理由很愚蠢——五岁前他的世界里只有低矮的贫民窟和肮脏的街道,直到被爷爷接回。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眼前似乎又看到了爸爸妈妈慈爱的目光?那个脏得连鼠蚁都找不到的地狱,为什么他会回忆起他们一家人似乎不曾存在过的幸福?满足的笑,再苦再累都紧紧相扣的双手,还有,至死都坚持的不悔?
明明可以拥有为什么要却步?
想要拥有一切错了吗?
为什么要选择?
“老公……”白芙君抱着白白,笑意嫣然地朝尔睿迎面走来。
掠过娇妻稚子,此刻他只想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笑容僵在白芙君唇边,她讶然地站在原地……
楚尔睿,你要的太多了!子汐的控诉在他脑海中回荡。
是他要的太多?
五岁以后的他什么都不缺,可唯独缺乏伙伴缺乏爱。子汐觉得孤独,可他比她更孤独,所以他不择手段地留住她,所以他不停地在不同的人身上寻找不同的温暖。子汐喜欢他的拥抱,他何尝不眷恋她的!在他身边驻足过的人很多,来了很多,也走了很多,甚至以为一辈子都是兄弟的朋友如今也反目成仇了,唯有子汐,她不曾离开,他也不曾想过她会离开,这辈子他都没打算要放手。
他总认为她爱得比他多,所以他能永远拥有她。可是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楚尔睿,你要的太多了!
这句话像一句诅咒。似乎此刻,他就立即要在子汐与楚氏的权势滔天中做出一个抉择。
为什么要选择?
要的太多?
真的是他要的太多?为什么他必须做抉择?为什么他不能全部都要?
他不要选择!他憎恨选择!
楚尔睿!其实你只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胆小鬼!其实你只是个想要却不知道怎么去要的可怜虫!其实你只是个害怕失去的懦夫!
“砰”地一声,门被人粗鲁地踢开。尔睿满脸阴霾地冲进来。第一次看到这样失控的楚尔睿,子汐吓到站在窗边无法动弹。
将她一把扯进怀中,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跟我说话!跟我说话啊!”
子汐吃疼地皱紧了眉心。
眼中上过一丝复杂,最后他还是不舍地松了开了手,小心翼翼地将头埋在她颈项。“子汐,说这是我的孩子……说啊……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说!说这是我的孩子!”
她摇头,下一秒她的唇便被他粗鲁地堵住。
粗暴至极的吻,她立刻在交缠的唇舌间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唔!”她推拒捶打他,却因害怕伤到宝宝而不敢太激烈。
腰身臃肿的她被他毫不费力地抱起压在床上——这个任性的男人,总在有情绪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平息。以前她愿意安抚他,可是现在不行!
“楚尔睿你疯了!”孕妇装被他三两下撕掉,因怀孕而升级的丰腴暴露在空气中。
他恍若未闻。只是意识到,她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钳制她的手很用力,但进入的动作却意外地温柔。但八年前失去孩子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她不要在失去孩子!她的生命不能再毁在这几个男人手上!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 身上的男人不停地蠕动,她本能地哭喊,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无边的情绪霎时找到了出口,脱缰的自制力在她的哭喊和眼泪里瞬间回笼。尔睿粗喘着僵住不敢再动。
“不要碰我……求你……我的孩子……”子汐声嘶力竭。
她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八年前那个孩子……
八年前以同样粗暴的方式与这个世界擦身而过的他们的孩子……
挫败得低下了向来惟我独尊的高傲头颅,他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意志已经被这个女人控制住了,轻易的,喜怒哀乐,所有。
他缓缓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无声地抱紧。
“楚尔睿……楚尔睿……楚尔睿……楚尔睿……楚尔睿……”从惊恐中慢慢恢复,可她依旧泪流不止。
“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你……”薄唇贴在她眼角,他低声喃喃,向来冷硬刚强的目光此刻竟像个孩子般茫然无助。
可是……
可是似乎他只能失去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可以继续拥有她,关于楚氏,楚家的一切,他可以为了她……还有白白……还有……
一种几近癫狂的情绪控制着他,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思考。进退维谷,失去任何一样都会要了他的命!他说过除非他死,否则不会放开她,那,同归于尽?可是他没有这样的气魄……
他抱着她,发现她在哭,自己在颤抖。
因为恐惧。
她泪雨滂沱,他无声崩溃。
子汐伏在他胸膛痛哭失声,那种情绪很复杂,有余悸、有怨愤,很多很多,像是这么多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似乎这一刻她想在这个男人怀里将所有本该为他而流的眼泪全部还给他。
全部!还给他!
他望着天际清冷的月色,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湿濡的胸膛,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第一次是他与她的第一次……可是她为什么要哭?面对肮脏荒唐的过往她没哭,八年前失去孩子时她没哭,这么多年一个人离乡背井无家可归她没哭,为什么现在要哭……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眼泪流过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疼?
疼痛的左胸……
刚毅冷冽的脸上分明有泪划过……
两个成熟稳重的成功男人约到一起谈论解决分歧——彼此的底线相同,彼此不容对方碰触底线,彼此不愿让步,所以谈判破裂——这本来就注定会是一场失败的谈判。
同样是两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谈判失败后像两个毛头小子一样扭打在一起,很难看,也歇斯底里,也很……痛苦……
昂贵的西装破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连矜贵的身体也在彼此的拳头下受创。
没人错,争取自己想要的没有错;可也没人对,这样争夺一样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个体没有意义——或许他们直到现在还在错,因为他们忘记了,最终的选择权并不在他们。
“把她还给我!”席元哲一拳击中楚尔睿刚毅优雅的下巴。最讨厌尔睿的下巴!子汐最喜欢他的下巴,总爱亲吻那里。
“笑话!她一直都是我的!”楚尔睿一拳击中席元哲的嘴角。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张满口甜言蜜语的嘴,子汐总爱窝在他怀里听他说悄悄话。
“你凭什么什么都想要!”再一拳。
“因为她爱我,我也爱她!”回敬一拳。
“爱?楚先生,你有妻子有孩子,你有什么资格爱她?”扭打在地。“你想要她,想要妻儿,还想要楚氏的权势,楚尔睿,世界上没那么美的事,贪心会有报应的!”
“我贪心?你还不是一样!”拳打脚踢。
“至少我敢为她舍弃,楚尔睿,我跟你不同,我可以为她牺牲任何东西。”
高高举起的拳头没有砸下,席元哲顺势一拳将楚尔睿击倒在一边。
“我放不开她……”尔睿仰躺在地上,破裂的嘴角鲜血刺眼。
楚尔睿的话让原本想要乘机打击对手的席元哲也迟缓了动作。是啊,放不开,如果放得开,皇也不会为了忏悔离开诸家放逐自己;如果放得开,睿也不会苦苦纠缠至今不愿松手;如果放得开,他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愿意放弃一切只为能够拥有她。
最初明明是游戏啊,为什么他们三个输得一无所有,连子汐也遍体鳞伤?
是游戏啊……
该死的游戏!席元哲颓然垂下手,无力躺在一边。
“为什么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如果……”如果什么?假设如果是真的,又怎样?他很想问自己可以为她牺牲些什么,楚氏?妻儿?皇为她抛弃了诸氏和家人,哲也可以为她牺牲,那他呢?贪心如他,可以放弃什么?
他总认为自己陪伴了她最长的时间,他仗着他们彼此相爱就肆无忌惮地挥霍他们之间的一切。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其实他们三个人之中,最没有资格拥有子汐的恰恰就是他楚尔睿!
可是……
可是他还是舍不得放手!为什么要放,他那么爱她……那么……他爱她啊!虽然发现得有点迟,可是……
闻言,元哲错愕片刻之后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是啊,那居然是我的孩子……其实我应该感谢你,若不是你刺激到她,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得手……我该感谢你!”
原本冷静下来的楚尔睿头脑一热,两个人又扭打起来。
“你们疯够么了没有?”子皇推开沉重的大门,顺道挥退楚尔睿办公室外被吓坏的秘书。“约在这里决斗?你们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只有子汐才有资格选择她的未来,不是你们。”
这是八年后他们第一次三人再聚首,确切地说应该是八年十个月。很可笑的居首,八年前再聚是为了子汐,这次也是为了她。
子皇提着拳头上前一人给了一拳,强制将他们分开。
“哲,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席元哲缓缓坐起身,头低低地垂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睿,给不起、要不起的都要勇敢放掉,请你像个爷儿们。”
楚尔睿仰躺着,半晌无语。
“除非子汐永远是曾经那个子汐,不然我们全部都不是她的选择。”子皇自嘲一笑。“或许以前也不是……”
对子汐来说,告别过往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命。他们三人对她来说,是过于不堪的回忆与经历——那种感觉就像从集中营死里逃生的战争难民,急于忘记痛苦的曾经。他很害怕,害怕他们四人之间的曾经会想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一直纠缠着子汐。他很希望,希望能出现一个能给子汐幸福未来的人,希望他能给子汐很满很满的幸福,满到她再也不暇回忆,再也不暇痛苦。
而他们,离开才是他们的选择。
他是哥哥,子汐的哥哥,将她推入痛苦的罪魁祸首……
“放了她……请你们,放了她……”
Chapte 29
我希望自己能像子皇一样有勇气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忏悔,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但至少我不想让自己过得太好。我必须告诉你我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别的女人怎么样我并不关心,可你跟了我八年,就因为对你心存一丝怜惜,所以必须让你走。
这是他决定和静桂香解除婚约时说的话。
他的决定气坏了家中所有的人,静桂香更是因此寻死觅活,可是这是他的选择,他希望自己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像个爷儿们。
继承人的问题他并不担心,席家还有元非,元非的妻子范情音已经怀孕了。
席元哲坐在办公桌前,快速签下一份份文件。
“执行长,一下子拨出那么多笔资金援助第三世界的儿童,而且数目都这么大,董事会已经有很多不满的声音出来了。”秘书说。“还有……那个……”
“我会向他们解释。”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元哲扔下笔。“会客室里的先生还在?”
“是,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一想到让这么位大人物一直等在那里,秘书就觉冷汗涔涔。
“不用去招待了,他很快会离开。”起身,整了整西装,他往会客室走去。
姬少昊,姬氏一组新一代族长。
亚瑟坐在会客室的大沙发上,面对的是落地窗外,踩在脚底的就是浮生红尘。
“族长……”颛轻声叫唤,语气略带不满。族长不止纡尊降贵来此,更是等了近一个小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姬氏的族长。
“恩。”亚瑟浅浅得应了一句,继续稳稳地坐着。怎么对付这些人他并不急,但他却急于见到子汐。挥了挥手,亚瑟示意颛先出去。比起刚进门的元哲,身处别人地盘的亚瑟甚至更有主人架势。
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一个似笑非笑,一个目光深沉。感情上输赢未定,但在这场眼神的较量中,他们谁都不想输。
“你似乎找错人了,人并不在我这里。”元哲在亚瑟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双手交握于身前,率先开口。
两人对峙。
“我知道。”亚瑟笑容依旧。
无事不登三宝殿。元哲俊眉一挑,对亚瑟的来意虽来了兴致但仍然保持着他儒雅的温吞。“你来找我合作?”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对元哲的说法,亚瑟不置可否。更确切的说是,他需要一只办事的手。姬家人从来不将枪口对准自家人,即使从此各不相干。姬氏组训如此,而他向来都是好孩子。
元哲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嚣张的人种,子皇说的没错,这小子只有在子汐面前才是温驯的小绵羊,而在其他人面前他更像一只高傲优雅的“百兽之王”。好吧,虽然很排斥对方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不可否认他对于所谓的“合作”——他当然认为是合作——很有兴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与你合作?”
闻言,亚瑟失笑。“楚家与席家对立,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我不一定会输给他。”这是元哲的自信。
“当然。”亚瑟撇撇嘴。
“我不认为在诸楚两家都受到打击报复之后,席家最后能幸免于难。”唇亡齿寒。斗争归斗争,但席楚诸三大家族的利害关系在几十年的合作纠缠下已经牵涉得太广了。即使现在他们撕破脸,但这只是家族能够允许的任性。而且,当年做错事的是三个人,元哲不会傻到认为自己能够逃脱,所以也更别提在所谓的“合作”中获利。
“嗯哼。”亚瑟靠向椅背,学元哲的样子双手交握于身前。“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多积累些资本再来陪我玩吗?还是你想和诸子皇一样,不战而降?”
元哲深思片刻,耸肩不语,算是默许了亚瑟的提议。
站起身,拉好西装,亚瑟浅笑。“我想,我该去接她了。”
“原本我以为你和我们会有多不同,子皇将你描述成了情圣。”元哲勾唇一笑。“但似乎你和我们也没太本质的差别。”
“说下去。”亚瑟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我永远不会放弃子汐,我的意思是,不管与她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不想改变对她一直以来的心情。而你,犯了和我们相同的错误,你认为你给的是最好的,却忘了子汐想不想要,愿不愿意接受,你忘了选择权在她手上,事实上,并不是你想给她就必须接受,你们应该是对等的。”
亚瑟低头浅浅得笑着,嘴角像个孩子一样顽皮地上扬。话题牵扯到子汐,他的眼神总是轻轻柔柔的。他抬头,笑容更甚。“不,我跟你们不一样。一直以来我都只是陪伴在她身边,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们之间没有牵绊也没有承诺,但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也一直没有将我推开。她很矛盾,可是正是因为她的矛盾,我才还有争取她的机会。我相信总有一天她最终会发现我是她最好的选择,我不怕等候,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她。我和她当然是不对等的,我把她看得比我的饿生命更重要,我以最谦卑的姿态和心情仰视她。席先生,我跟你们不一样,只有我配的上她。”
元哲也是浅浅得笑着,温文儒雅,无懈可击。自小的训练,微笑对他来说比呼吸更简单,但此刻他却觉得笑不出来,嘴角更是僵硬。可是这一刻他又突然有些庆幸——如果子汐不要他给的幸福,推拒尔睿,那么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不计较她的过去、她的痛苦、她的自卑、她的胆怯,愿意用生命等待她,这就像是,有人突然赦免了他们之前犯下的一切罪恶,不,不是赦免,他们依旧要赎罪要忏悔,但受害者却有机会重生了。
很好,不是吗?
他想他会一直爱着她,但也许方式必须得改变了。也许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爱她,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他们三个人中第一个意识到自己心情的人,他清楚得知道自己爱她,可是之前他的方式错了。错事一件一件累积起来,就像自幼患有先天顽疾的病童,本来就已病入膏肓,可在成长的过程中又不断患上新的病症,雪上加霜,伤上加伤……下场只能是药石罔效、不治而亡……
如果……他发现这一刻心中升腾起很多很多的“如果”,可是他们的曾经太远太远,所有的“如果”都来不及想、不敢想、不能想。
这是白芙君第一次踏入丈夫的小天地——自小生活在大家族,她一直都清楚身为豪门的无奈,所以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对于丈夫坚守自己的空间,她完全能够理解。
比起别人,她觉得自己幸运了很多,至少她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尔睿的呢?好像是爷爷第一次在宴会中指着他的时候,那是爷爷跟她说:看,那个人会是你的丈夫。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她从一个大家族进入了另外一个更庞大更荣耀的家族。朋友们都羡慕她能嫁给楚家的继承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幸福仅仅只是她的丈夫是楚尔睿。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身世显赫的丈夫年轻时当然花名在外,但三四年前社交圈就再也没有了他的花边新闻——作为一个年轻男人,她能理解他身边拥有几个女人。而她的幸福感,在儿子出生后达到了顶峰。
女人很贪心,幸福的女人更贪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渴望了解他,开始渴望能够进入他的世界,甚至终有一天能够进入他的心。她是家族为他挑选的新娘没错,可是她爱他啊!
他对她,一直是礼貌而略有疏离感的。
可是她知道,他爱他们的儿子——她的丈夫是个好爸爸啊!一个爱孩子的男人,至少他会为了孩子妥协很多,所以她又开始幻想……
从下人口中得知,尔睿的小洋楼里住着一个女人,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这让她突然害怕了起来。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想知道那个女人怀的孩子还是谁的,想知道很多很多。
所以当她此刻看到那个女人时,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居然觉得心虚,觉得害怕,更觉得……嫉妒……
“楚夫人。”子汐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得看着白芙君,浅浅得笑着。
“你是谁?”问题一出口白芙君就后悔了。对方那般镇定,而自己却显得惊慌失措,这与她们的身份相悖不是吗?还有,她是白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失态。
子汐笑而不语。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她很想说自己是诸子皇的妹妹,可是又不知道,诸家之于她算什么。
白芙君盯着子汐的肚子看了许久。“你和我先生认识多久了?”
子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十年”
荒唐的一年,孤独的九年,他们已经纠缠了整整十年了。多完整的数字,似乎极其适合作为一个结束的数字。
白芙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在身侧的拳头微微颤抖。“是他的孩子?”
“是。”子汐单手抚着肚子,目光温柔。“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孩子,我想,你会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对不对?”
白芙君打量子汐。
子汐踱到窗前。“虽然二十七岁了,但他却是个很任性的孩子,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他不懂甜言蜜语,连想要温柔时也别别扭扭,可是他的拥抱却像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很温暖……他是个好爸爸,可是好爸爸却怕孤独,所以你和孩子要一直陪着他……”
“我会离开的,很快……”
“我不会他再找到我的……”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长得像我,这样我和他连最后的怀念也能切断了……”
“楚夫人,请你照顾好他……”
子汐转身,面对白芙君。
“为什么……”白芙君哑声问。她分明看到子汐眼中的泪光……
“因为……他曾经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Chapte 30
离开楚家大宅时楚尔睿并没有出现——不想再去在意这个人,可是当到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仍是偷偷幻想过,幻想他会为自己争取一番,至少还有一句挽留……她发现自己希望知道他心有不舍……那晚的记忆就像一场梦,她已经完全无法确定那夜脸上肆虐的到底是他和她的泪水,还是仅仅只是她决堤的悲戚。
目送她离开的只有白芙君一人,这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她们之间的联系仅仅是被同一个男人拥有过,不同的是她已经是过去式,而白芙君即将用她的高雅与卑微强势介入他尔睿的生命。一个注定有手段有能力的女人,但却必须先冲破对爱情的幻想变得冷硬起来。人生总是这样,没有十全十美,你总得在两样事物种选择一项,而这两样东西往往都是你愿意用生命去换取的。
突然发现,爱情并不是感情生活的全部,要生活一辈子的人可能并不是最爱的人,可那并不代表不会幸福,一切感情最后的归途都是亲情,所以时间一久,人往往会忘记最终的亲情最初是从何种感情转化而来的。就像简·奥斯丁说的,一个人的幸福并不完全取决于某个特定的人,这不现实,也不可能。
尔睿,能幸福的吧?
很奇怪,她似乎并不讨厌白芙君,其实她只是有些羡慕,又有些莫名的同情……
车缓缓穿过楚家大宅幽深的车道,车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让人想起了老上海悠远缠绵的豪门情思。车开得很慢,像此刻脑海中回放的一幅幅剪影——
那是居无定所的童年,彼时她渴望亲情。
那是青春洋溢的花季,彼时她对未来充满希望。
那是晦暗荒唐的十七岁,彼时她放弃了人生。
那是孤独迷惘的五年,彼时她的世界只有楚尔睿。
那是幸福突降的二十七岁,孩子让她重生了。
这是有点不舍的二十七岁,她即将告别自己的曾经,也即将告别她最爱的男人。
有时她会思考,楚尔睿算不算她最爱的男人?或者说,她对楚尔睿的感情,能不能用最爱或者爱来形容。也许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爱,也许因为她的生命中有过多的悲哀,所以她分不懂什么才是爱,也不清楚怎样才算是爱。也许楚尔睿之于她并没有“最爱”那么深刻,可是对她来说,任何形式的“爱”都是爱。或许是依恋,也或许是习惯,总之,曾经漫长的好多年里她的心中只有他,甚至彼时他是她生活的勇气——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不算爱,但这个男人曾经统治过她的生命,是最最重要的存在——这样的感觉随着时间层层叠加,她认为那是最爱。
她会舍不得他,可是她也希望,那仅仅只是舍不得。
回忆绵长晦暗,但她此刻却不停地回忆。回忆时心会隐隐抽疼,可她却有这样的奢望——在离开楚家大宅前,将对曾经的痛一次性疼完,把所有的悲伤留在这里。
车子在车道上滑行了十多分钟,楚宅黑亮的大铁门终于出现在面前,然后缓缓打开。车驶过铁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有种心神俱裂的恍惚感。情不自禁地转头,入眼的是缓缓合拢的大铁门,紧紧盯着,然后心中有些东西突然就缓缓落地了,直至最后,心轻得随风飘扬了起来。
幽深压抑的楚家大宅、绵长悲戚的过往……虽然这里有他,可是,多好,离开了……
缓缓收回视线,子汐双手覆在肚子上,低首轻轻柔柔地浅笑着。
那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可是那一定是NINA知道自己要离开爸爸,舍不得了。
NINA,跟爸爸说再见……
NINA,对不起,妈妈知道爸爸一定会很爱很爱你,可是妈妈不想离开你……
NINA,妈妈的世界只有你,妈妈不能给你爸爸,所以妈妈会更爱更爱你……所以,跟爸爸说再见……
亚瑟痴痴得盯着子汐的侧脸,夕阳辉煌的光芒在她身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安宁。她的侧脸很美,柔和的眉眼,高高的鼻梁,微微上扬的菱唇……这个女人,愈发安静和温柔了。
夕阳在他眼里代表结束,可是此刻他却看到了明日旭日东升的希望。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双手捧住,裹在手心,收拢。晶莹的水珠子“啪嗒”一声落在他手上,他学她的样子,低首轻轻得笑着,极浅。
“亚瑟……”
“恩?”
“算了吧。”她轻声说。
“好。”他轻声答。很奇妙的感觉,他们没有讲明,却彼此都明白说的是什么事情。心情好极,忘情得伸手揉了揉她棕软的卷发。“怎么知道的?”
“没大没小。”躲掉他的手,她也跟着笑。“皇告诉我的。”刚听到时很惊讶,细想后又觉得顺理成章,只是惊讶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不知道该恼他多管闲事,还是该感谢他让她自由。
扬扬眉,他不置可否。除了针锋相对的报复,他有更多合理合法合情的方法可以用。
一阵让人心情舒朗的安静,不言而喻的默契。
“你说……NINA会像谁?”她低声问,有丝哽咽,更是轻快。
“像你。”亚瑟笑着回答。
“真好。”她满足地像个孩子,随后又担心。“可是……如果不像我呢?”
“那会像我。”他还在笑。对他来说,能陪在她身边就如同得到全世界,此刻的静谧温馨让他满足得几乎感觉不真实了。
子汐抬头看着微笑的他,傻傻地发愣。细细想来,好像曾经她偶尔会他身上寻找尔睿的影子,她总会将他们的一切一一比较,然后细细找出他们之间的差别,巨细靡遗,比如他们同是混血儿,比如亚瑟的五官比尔睿要柔和了些许,比如他的眼珠比尔睿更蓝,比如他的唇不像尔睿那么薄,比如他的下巴有点尖,恰到好处的美人沟,就像尔睿……
对啊,他们同宗同族,当然会有神似。
“NINA如果不像你,那一定会很像很像我。或许她的头发会像你,眼睛和鼻子像我,嘴唇和脸型像你。她的皮肤像你一样白,身体像我一样健康,个性像我一样开朗,她还像你那样有同情心,喜欢动物,喜欢帮助别人,当然她还会很能干,像你和我。你和我的孩子一定会很高,所以将来我一定要培养她做模特儿,超级名模,玩票性质的也行,可是模特圈又太乱,所以我决定自己开家模特儿公司,就经营她一个人。我要让可爱的小NINA征服全世界的男人。”他的眉眼因为这样的畅想而飞扬,他说边说边笑,柔和的语气,夸张的表情,白亮的牙齿在笑容的映衬下分外迷人。
子汐不住得点头,眼角含笑,眼眶泛红。本该心酸,因为这理应是NINA爸爸对未来的畅想才对,可是此刻她却很感恩,至少有一个人能陪她在孩子出生前做梦,就像期待孩子到来的普通父母,好奇孩子像谁,期待孩子像谁,规划孩子的未来,天花乱坠,尽情喜乐。
这是父母的喜乐,也是宝宝的幸福。
“傻瓜。”他还在笑,可笑得极其温柔。他伸手揉揉她的头,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再次回头,入眼的只有幽深的大道。
再见……
不,就这样吧,再也不要相遇了……
Chapte 31
由于子皇决定留在诸家尽完自己应尽的义务,所以他们并没有回诸子皇位于法国南部的小别墅,亚瑟带子汐直接去了瑞士的苏黎世。
苏黎世在克里特语里的意思是“水乡”,城市坐落于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部,苏黎世湖西北端,利马特河同苏黎世湖的河口,全年气候宜人。
以前一个人无事可做时也曾来过这里,看过中世纪时期的教学尖塔、古堡、喷泉,到过利马特河两岸有双塔式罗马大教堂、修女院、市政府,走马观花,真正在这里停留下来才发现,这里真的不愧于“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的称号。位于城市东南端的是犹如一弯明月的苏黎世湖,蔚蓝色的天空、碧绿色的湖水,湖面上摇曳着白色的帆船。城市的郊区是山谷,那里绿草如茵、林木葱茏。
子汐很喜欢这里,或者是说她喜欢这里的生活态度和生活节奏。和以往的二十多年一样,她并没有为金钱的问题烦恼。
他们的住所是一栋年代久远的乡间古堡,就像小说里的“地理大发现”时代的英国乡村,悠闲惬意,充满了浓郁的欧洲风情。
过于平静的生活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子汐觉得自己的生活品质像贵妇,却没有大户人家的拘谨;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态度像个平凡女人,却又没有繁琐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过得舒适而平静,清闲而充实,这让她想起少不更事的少女时代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部言情小说,里面聪慧理智的千金小姐大抵就是她现在的这种心理状态。
医生说一般的孕妇怀孕37周到42周分娩算是足月产,满28周不到37周算早产,孕期进入八个半月,前后刚刚好三十四周。
产检的时候发现NINA的脖子上绕着一圈脐带,为此亚瑟当场吓白了脸,倒是子汐,镇定地询问关于这方面的一切,最后还带着手冷脚冷的小男人安全回家。
“医生说了,脐带有可能是NINA自己绕进去的,还可能自己绕出来,我多注意下胎动就好了,NINA的心跳和动的频率没问题就OK的。”子汐耐着性子安慰紧张的“准舅舅”——OK,姑且这么称呼亚瑟大人。
“那就再观察一阵,如果情况不变,我就让人去安排,足月就剖腹生产。”很显然某人更像是得了“准爸爸群候症”。
对此子汐只能无奈而笑。
推开一份真挚的感情很困难,可她却更害怕接受和给予,更何况以她的状态,跟谁在一起都对那个人不公平。
所以当她看着兴致勃勃装饰婴儿房的亚瑟,子汐心中百味杂陈。
那么好的亚瑟,身为女人怎么可能有力气拒绝这样的男人,可是,他该拥有更好的。而她,这辈子只想好好的把NINA带大。
“亚瑟……”
“诶?”亚瑟匆匆回头,又立刻专心贴墙纸。
“亚瑟……”
“赶紧出去吧,房里的味道有点重。”扬扬手,他笑着将她往外推。
那么聪明的亚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无奈地听话出去,心中却暗暗得松了口气。自私的人类,明明想推开,却因为无法开口而暗自窃喜。
这么这么好的亚瑟,怎么舍得放开?
可是这么这么好的亚瑟,怎么舍得耽误?
“做我弟弟吧,亚瑟,除了皇我没有其他亲人,现在连他也离开了,所以,亚瑟,做我弟弟吧……”靠在门边,她盯着始终背对她的男人,颤抖着开口。
舍不得放开又舍不得耽误,所以她用这样怯懦的方式留在他身边。明知道这样只是在折磨他,可是她仍然残忍地做了。
“好……”他的手仍在忙活。“先做弟弟吧,先做亲人,汐,我能等。”
泪意汹涌,子汐笑他的傻,笑他的痴,更笑自己的自私。
亚瑟,为什么我没能在对的时间遇到你……
周日的清晨,“不速之客”翩然而至。
称其为“不速”是因为子汐并不认识她。这是一名高挑的东方女子,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她的笑让子汐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汐,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夫人灿笑,双手热情得握住子汐的双手。
“你好。”突来的热情让子汐有些惊讶。
“我是妈妈。”她如此自我介绍,随后可能又觉得唐突。“我是亚瑟的妈妈,你叫我Joanna就可以了。”
原来是亚瑟的妈妈,怪不得会觉得她的笑眼熟,母子俩的笑容如出一辙。
“亚瑟他出去购物了,我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还有,您想喝些什么?”知道妇人是亚瑟的妈妈,子汐没有由来地紧张了起来。
“别忙了,我是来看你的。” Joanna拉住正欲起身的子汐。“我想来看看,让那个小子改变这么大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子汐一阵心虚,竟前所谓有地厌恶起自己来,厌恶自己的过去,厌恶自己的一切。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Joanna笑着反问。“汐,我是来谢谢你的。”
子汐不明所以地看着Joanna真诚的笑眼,仍是抱歉。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和他爹地也任由他自己发展,想着,如果他不喜欢我们替他安排的人生,那就由他自己选择。他似乎也对他爹地的事业没有什么兴趣。” Joanna侧坐到子汐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可是,为人父母,虽然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但仍期望子承家业,尤其是他爹地。亚瑟他各方面表现得都很优秀,所以我和他爹地对他的期望不知不觉也就高了。”
“我……”父母的高期望,似乎自己能预期到Joanna接下来想说什么。
“请先听我说完。”
“亚瑟他不曾想过要继承家业,久而久之我们也不再奢望了,他爹地更是一心一意培养他姐姐。就在我们都对他再也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突然跑回来了,对他爹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族长的位置交给我。”回忆起当时的情况,Joanna不禁失笑。“他们父子关起门来恳谈了一夜,第二天他爹地就宣布了亚瑟继承族长之位的消息。那年他二十岁。”
子汐无言以对。那个暖意盎然的跨年夜之后,亚瑟真的离开了,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
“他说他已经把族徽送给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对于你,我很抱歉,之前我们真的反对过。” Joanna一脸歉意。
“我明白。”子汐表示理解。若是自己,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娶一个有着那样过去的女人的。
“可是我们似乎忘记了亚瑟的意志力,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做的事情,他从来都是非做到不可,这件事当然也不例外。我和他爹地反对过,可是最终也屈服了。人其实很渺小,面对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你是个好女孩,你才二十七岁,未来的路还很漫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是很好吗?”
“Joanna,亚瑟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不能接受他。”子汐说道。“有人告诉我,爱情其实也是分阶级的,但在我看来,爱情不止分阶级,还分背景,还要计算过去,估算未来。我不适合亚瑟,他该得到最好的。”
听到一个女孩如此赞扬自己的儿子,身为母亲,Joanna 不禁得意万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最好的。”
“完美的家世,完美的过去,能够预期的完美未来。”完美的亚瑟,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
“傻女孩。”闻言,Joanna大笑。“诸家不是小门小户,你怎么会不明白,你所说的这样的人大抵会是怎样的人。是,运气好也许真的会遇上所谓的完美的人,可是运气不好呢?完美的亚瑟,遇到一个看似拥有完美一切的女人,可是那一切都只是姿态。”
“我们是反对过,可是时间一久,我和亚瑟的爹地想得很明白了,与其将儿子的未来交给命运,还不如交给他自己。从小我们就让他自己选择一切,所以现在将来也是这样。”
子汐看着Joanna,眉头微皱。
“亚瑟很着急。” Joanna耸耸肩。“他爱的女孩不肯接受他,这小子向来嚣张,想要得到的会不择手段,OK,我必须说这是孩子气。汐,姬家的男人从来不接受拒绝。”
Chapte 32
Joanna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子汐都在回忆她说的话。突然,她开始很羡慕很羡慕亚瑟,他有这么完美的父母,这么完美的家事,这么完美的人生。他的父母,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以及自己能选择的一切——主宰自己的人生,这不就是她最向往的事情吗?
可是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站出来说服她,她也无法说服自己让亚瑟完美的人生中进驻这么不完美的自己。
子汐将这种情绪解读为自卑。
是的,自卑,无法直视的痛楚,自卑到泥土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意志力能抵御亚瑟多久,只是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另一段感情——好吧,暂且将其称之为“主宰”,她还没准备好让另一个男人进入她的生命,进而主宰她的生命。
心中对楚尔睿的思念一天一天减少,她在等待,等待告别过去后真正全新的涅槃重生。她不想去恨任何人,因为如果恨,就代表一定是她的爱还没有结束,但如果哪一天她连恨都不再保留了,那才代表她真正能够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
子汐从未细想过的名词,很诱人的词语。
她还需要等待,需要勇气,需要很多很多的准备。
亚瑟,他说他会一直等待,一直等她……
她是自私的蓝子汐,可是却也是对生命重新有了热忱、对爱情重新有了期待的蓝子汐。
这是二十七岁的蓝子汐,她觉得自己和NINA一样,如新生的婴儿一般,即将从零开始,开始摄取世界的养分,以及满满的爱。她希望自己能学会期待,期待未来、期待生命给予的所有恩赐。
很多年后子汐总会不时想起那天的傍晚,薰衣草色的夜空下,那个后来撑起了她全部生命的男人玩命般地在幽长曲折的古老街道上上演飞车特技,原因是NINA毫无预警地提前来报道。
她分不清阵痛开始时的疼痛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疼痛,只记得当时恐惧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神经,到达医院时她已经昏迷,奇*.*书^网所以分娩的过程毫无痛苦可言,除了醒来后隐隐做疼的剖腹伤口。倒是亚瑟,听专门照顾她的护士说,那天暴躁的亚瑟舅舅差点拆了医院,更在孩子出生后差点晕倒在手术室门口。
“她真漂亮。”正牌舅舅虽姗姗来迟,但当他抱到粉嫩柔软的外甥女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NINA小小的身体,肉肉的脸蛋,蓝的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感动到没什么形象可言的诸子皇。这孩子,就像她出生的城市一般,有着水的柔媚、雪的清澈,看到她的第一眼子汐毫无预警地失声痛哭,然后她告诉自己,她要好好保护女儿。
“跟我小时候一个模样。”亚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可爱的小模样果真和NINA极像。
诸子皇敷衍点头。“最喜欢她的小嘴,长得和子汐一模一样。”
“我也喜欢她的嘴巴。”亚瑟附和,完全没看出准舅舅身上浓浓的醋意。
两个幼稚的男人。
子汐淡淡地笑着。入乡随俗,她没有像中国人那样做月子,只是在产后的半个月里卧床好好休息以愈合伤口恢复体力。如今她已经是能跑能跳,完全没有去避忌中国人坐月子时忌讳的一切,只是突然少了跟了她近九个月的大肚子,她偶尔还会不习惯。
诸子皇随手抽出两份文件,放在子汐手里,示意她打开。
快速浏览了文件的内容,子汐摇头推了回去。
“收下。”诸子皇坚持。
“不要。”子汐也坚持。她虽然不知道诸氏究竟是什么样的规模,但是15%的股份与每年的分红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这是给NINA 的,你没有权利帮她拒绝。”诸子皇叹了口气,边说视线边掠过亚瑟。“男人靠不住,你得有些钱防身。”
不只子汐的唇角颤动,亚瑟更是眼角抖动。
“我不说补偿,因为就像这个臭小子说的,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太多东西都是钱换不回来的,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 文件再次被塞到子汐手里。
这次她没有再推开。“说好,这是NINA的,在她成年以前,全部由你这个舅舅代为保管投资。”
“没问题。”对诸子皇来说,子汐接受与给NINA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可是另外一份我不能要。”与过去切割,所以有些人有些事是她再也不愿去沾染关系的。她不知道席元哲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她决计不会接受。
“以NINA 的名义创设的慈善基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元哲的用心,但子汐,如果你不想让尔睿起疑……”
听到楚尔睿的名字,子汐表情有些僵硬。
“这是尔睿眼里NINA的‘父亲’为NINA设立的基金,你没理由拒绝。”诸子皇强调了“父亲”二字。在楚尔睿眼里,席元哲是子汐这个孩子的父亲,所以他有这样的动作无可厚非,可是如果子汐拒绝,即使可以解释得顺理成章,但生性多疑的楚尔睿一定会多出一点心思。
“气死我了。”子汐握紧文件,笑得无奈。“就算是现在,还是得让你们利用各种我无法抗拒的理由勒索我的人生。”
“对不起。”诸子皇抱歉。
亚瑟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安慰性地摸摸子汐的发。
她抬头,子汐涩涩一笑。
“愿意做NINA的教父吗?”她问子皇。
“可以吗……”他一愣。
“你是舅舅,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与她最亲的亲人。”她柔柔地笑着。
子皇看着子汐,发觉一段日子没见,她的笑容多了,眼神也清透了。他突然感激起始终站在她身后的人,虽然他很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臭小子,但是无可否认,臭小子将子汐照顾地很好,超乎他意料地好。
“怎么办,我有想给NINA全世界的冲动。”子皇眼眶湿润。亲人啊,世界上除了子汐之外和他最亲最亲的亲人。
亚瑟嗤之以鼻。“别捡我说过的话重复好不好。”
臭小子!对他刚升起的好感“噗呲”一声立刻熄灭。子皇指着亚瑟说,“你这个变态的家伙!”
子汐一头雾水,不知道子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也不清楚指的是什么。亚瑟附在她耳边告诉她,子皇说的一定是他对感情的变态执着,可是中文的“恋”本来就是“变态”的“变”和“变态”的“态”组成的——子汐信他就奇了,他们说的一定是其他事情,于是娇嗔着回了一句:最好是。
“我发誓。”亚瑟一本正经得举起两根手指对天起誓,有一股子耍赖的可爱劲儿。
子汐浅浅得笑着,满足而平静。
幸福的NINA。
幸福的妈妈。
“要不要出去走走?”子皇突然转头问,眼神认真而笃定。
子汐温柔地点头。
“别吹太久风哦。”亚瑟将针织衫披在子汐肩上。
瑞士人骨子里就不喜欢张扬,不喜欢金碧辉煌,不喜欢一开车就是百万名车,所以苏黎世没有特别贵气的豪华大大宅,街上也没有过张扬的汽车。Qī.shū.ωǎng.亚瑟在苏黎世山有栋别墅,瑞士人喜欢看夕阳,所以朝西的房子房价反而贵,可子汐不喜欢夕阳,所以他们住在位于苏黎世湖旁的公寓里——子汐喜欢公寓,狭小的空间容易让她有安全感。
沿着苏黎世湖的湖堤漫步,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银杏落了一地金黄的枯叶,甚至湖面上还有几只天鹅优雅高傲地晒着暖烘烘的太阳,远处点点白帆给原本就优美至极的景致再添唯美。
苏黎世的现代建筑极其有特色,与老街相交辉映,走在融合着现代与古典气息的街道上,周围的一切都尽然有序,耳畔充斥的是实用的德语,落金黄的叶铺满石头铺成的街道。不远处一位妈妈一时心血来潮,往自己正在地上爬的女儿身上撒落叶,爸爸在一边微笑地看着母女俩。
子汐笑着看着这一幕,心里被某种情绪涨得满满的,子皇始终自然得将子汐圈在臂弯里。
“我以前就觉得中国人特烦,生个孩子还有坐月子,甚至还好几个月不准洗头。”子皇想到故土生孩子的风俗,失笑。“你看这外国人,刚生完孩子照跑照跳,也没见他们落下什么病根。”
“我们那边的家长慎重嘛。”子汐也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人在苏黎世,生孩子这方面完全随了外国人——几个月不洗头,天哪,她完全不敢想象。
“坐着。”漫无目的地走了十来分钟,子皇牵着子汐在湖旁的椅子上坐下。虽然对中国人坐月子的习俗嗤之以鼻,但他还是把自己昂贵的外套脱下垫在椅子上后才准子汐坐下。
兄妹俩静静地看着湖景。空气甘甜,有枯叶的香气;风轻轻的,有湖水的香气;阳光暖暖的……
子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和子皇,即使在法国那段时间他们兄妹很亲密,但像此刻这样心平气和、心无旁骛地坐在一起发呆还是第一次。
“汐……”
“恩?”感觉颊边的碎发被人轻轻拨开。
“对不起……”
“傻瓜。”她笑。额角被轻轻印上一吻。
他也笑,笑出声,轻轻的,低沉有力。
“子汐你看,蓝子汐,我们俩好像长得有点像。”他侧脸端详她。
“胡扯,我长得像我妈妈。”
“真的,我长得像我爸爸。”他学她的语气。“咱俩的五官,分开一点都不像,可是组合在一起,仔细看还真有点神似。”
“咱俩,是兄妹嘛。”子汐像哄小孩子一般摸摸子皇的头。
嘴角轻轻扯动了下,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圈在胸前。“汐,对不起……”
“傻瓜。”她还是这么说,可是眼角却突然湿湿的。
“子汐,蓝子汐,要幸福,要很幸福,连同我和元哲的,一起幸福。”子皇痛苦地闭上眼,轻声在子汐耳畔说,甚至忍不住哽咽。
“嗯。”子汐下巴开在子皇肩上,回抱他,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黑发,无声地安抚。
下意识地,他们都略过了那个人的名字。子汐知道自己还在抗拒,是的,一定还是爱他的,可是,也一定慢慢不爱了——她敢想这个人了,敢去碰触和他有关的事物了,看着NINA一定会想起他,可是每多看一次NINA,她的心就渐渐不再感觉疼痛了。
“我可以的,我一定会幸福的。”她安抚她的哥哥。
虽然知道他们兄妹有话要说,但是对于他们出去整整一个下午,亚瑟还是略有不满。这个没分寸的诸子皇,不知道子汐现在还是需要多多休息吗?
他沿着湖堤找来,入眼的画面却突然让他忘记了所有的不快,甚至有些微微的鼻酸。
苏黎世薰衣草色的夜空下,夕阳在湖面洒下一层光怪陆离的光影,一对兄妹相依坐在湖边,背影萧瑟孤独。妹妹的头靠在哥哥肩上,手臂捂在哥哥臂弯中取暖;哥哥心满意足得被依赖,傍晚的风有点冷,圈着妹妹肩膀的手冻得发青,可还是不敢惊动分毫——是鼻酸,这样的画面让亚瑟觉得心疼,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字:相依为命。
Chapte 33
子汐一直没有承认自己已经在潜意识里完全接受亚瑟这个小情圣在她生命中的地位,可是,她的身体先于意志屈服了。
不是干柴烈火,没有恼人的诱惑——一次雪山度假,崖顶的城堡,除了看不到影子仆人之外只有他们两人。室外风雪飘摇,室内暖意融融,他们品着特级的Vodka,或许是因为那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还是酒精的作用,抑或是气氛太好,或者单纯只是臭小子精虫冲脑,总之那一刻臭小子俯身吻了靠在他肩上看雪的她,她没有拒绝,然后越吻越深,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八年后再一次在亚瑟怀里醒来。
八年前他还未满十六岁,但却已经高大到能将她包覆在怀里。
八年后的今天,他的怀抱温暖、厚实,带着让人安详的气息。
这就是她下半生依靠的怀抱?
这么这么让人感觉安全的拥抱。
她在他怀里转身,有一下每一下得轻抚着他的胸膛,细细地感受手底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属于她的拥抱。
纤指缓缓下滑,来到肌肉纠结的腹部,左腹凌厉的图腾纹身半掩在被下,性感诱惑。这是他的图腾,也是他给她的生命烙下的图腾,他们之间的牵扯始于那一夜,始于这个图腾。
“妖精。”他眯着稀松的睡眼,将她作怪的小手包覆住,捧到嘴边细细得吻着。
“妖精?谁?”子汐浅笑。
“你说呢?是谁当年诱拐了纯情的我?是谁在八年后在我快忘记的时候又巴巴得出现在我面前?”他笑着翻到她身上,双手支在她颈边,每说一句就重重得吻她一下。517Ζ“是谁……”他顿住。“有一段时间想都不敢想了,带你去时代广场跨年,想借此再靠近你一些,然后离开。当时想着,既然想要,就得拼一拼,兴许还有机会,如果得不到,至少也争取过……我很庆幸当年我离开了,即使三年的时间更像煎熬……今天的幸福是我等来的,争来的,汐,我再也不放手了。”
那就别放手。她的手找到他厚实的大掌,十指紧扣。
“这还是亚瑟会说的话吗?”不敢想?那个爱笑爱闹,又有点唯我独尊的亚瑟。会说这样的话?不敢?
“因为King Arthur遇见了他的Guinevere。”他笑。
她却笑不出来了。“Guinevere,她还有Lancelot。”
他笑容更深,低头吻她光洁的额。“那只是传说,是后人杜撰出来的。你是我一个人的Guinevere,我是你一个人的King Arthur。”
子汐定定得看着他。“觉得幸福?”
“啊!”亚瑟咧开嘴没心没肺笑得灿烂。
“亚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你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希望King Arthur给你什么。”
他果然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虽然知道这小子的嘴巴涂了蜜,但子汐还是被这样的呢喃完全融化。
她低叹一声,双手环住他强健的背臂。“还不够,不够幸福……”
“什么都别想,不许离开我,不许再想不开心的事。”难得对她小小霸道了次。
可却也是这样的小霸道,让子汐听到了坚冰崩裂的声音。“是,我的……王。”
她缓缓转头,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天空中新雪飞扬,她几乎能闻到出新雪冷冽的香气。她依偎着他,身上是他制造出来的一波波神奇,清泪顺着眼角滴落。
“亚瑟……”
亚瑟……
属于蓝子汐的亚瑟王……
度假回来,所有人都闻到了这两人之间甜蜜的变化。亚瑟喜欢时时握着子汐的手——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子汐温柔的目光时常追随着亚瑟的身影——当然是NINA不在身边的时候。
“什么时候结婚?”很顺道很顺道路过苏黎世的筱宝宝,一边逗着肥嘟嘟的小婴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在等她向我求婚呢。”亚瑟坐在子汐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双手抱着她的肩,下巴不时磨蹭她的头顶。
“恶心。”筱宝宝很不给面子得吐槽。“我看是人家不要你吧。”
“你又知道了。”亚瑟拒绝被激怒。
“宝姑娘,真不留下来住几天?”子汐急忙改变话题。
“不了,伦敦那边还有工作呢,这趟只是顺道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还有看看咱们的小宝贝儿。”筱宝宝抱起NINA软软的小身子,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霎时心里就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被这小肉球征服了——这种感觉,真的就是疼痛感直达心底,疼到心里去了。
“别听她瞎说,哪里是工作,她是要去会姘夫。”亚瑟也吐槽筱宝宝。
“那你也是姘夫。”筱宝宝发扬筱家毒舌精神,哪里疼往哪儿刺。“子汐,给姐姐撑着,就不结婚了,看他们这些姘夫能把我们怎么着。”
“你自个儿耗着吧,看等你人老珠黄了还跩到哪里去。”说完又觉得不过瘾,补了一句。“别教坏我们家这口子。”
“你家?”筱宝宝冷笑。“子汐,不然你别理这小兔崽子了,收拾行李咱回美国过咱的小日子去吧。”
“家门不幸!筱宝宝,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家的拒绝往来户!”亚瑟放话。刚才还是他给开的门呢,简直就引狼入室。
刚想反驳的筱宝宝所有语言都梗在喉头,她无措得看着NINA缓缓涨红的脸、皱起的五官,有想要喊救命的冲动。天哪!小NINA时想哭吗?为什么她已经先想哭了!
“还女人呢。”亚瑟不齿地瞥了筱宝宝一眼,立刻上前抱NINA。“我要劝劝你的姘夫,将来你要是给他生娃,他儿子不是被饿死就是被臭死,要么被你折腾死。”
“亚瑟。”看着筱宝宝明显噘起的嘴,子汐低声警告。
“NINA拉臭臭咯,来来来,不哭哦,papa带你去换尿布、洗蓬蓬。”亚瑟抱着大声啼哭的孩子,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往育婴室走去。
两个女人看着消失在西走廊转角的高大男人,一个浅笑,一个唾弃。
“怎么样,好用吧?”筱宝宝凑上前,开始Women’s talk。
“别笑得那么三八。”子汐笑着躲开筱宝宝的逼问。
“别转移话题,问你话儿呢,好用吧?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进得卧房,我们筱家出产的男人,没刺儿可挑了。”自卖自夸中。
“刚才可没见你这么说。”
“当然要挫挫他的锐气,不能让他太得意了,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子汐瞪着大眼睛看了筱宝宝一眼,将毛衣袖子拉过手心。“他很好。”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亚瑟,一个“好”字包含了很多,也是她的字典里最能概括亚瑟的词语。怎么说呢,当一个男人优秀到某一个程度,就很难用某一个词语去形容他,你可以说他性感优雅,也可以说他可爱迷人、精致内敛、沉稳可靠……子汐发现她能将任何赞美的词语套用在亚瑟身上,也许这个男人之于她的意义太过重要,所以她本来就将亚瑟“神化”,因此她着实无法确切去形容他,林林总总,她得出了一个“好”字。
“无尚的赞美。”筱宝宝耸肩,暗暗咬牙。妖精!幸亏她不是男人,光是子汐刚才无辜的眼神,连她一个女人都快心猿意马起来了,难怪招了那么多烂桃花。
子汐也笑。
是啊,无尚吖,蓝子汐何德何能,遇上个这么“好”的男人。
原本想来看看子汐过得好不好,现在答案不言而喻了。其实上帝还是有些公平的吧,在给这个小女子充满荆棘的少女时代之后,将亚瑟赐给了她。
想着有点骄傲,亚瑟啊,怎么说也沾亲带故的亲戚。
筱宝宝皱了皱鼻子。
“正过来,倒过去,从正面看是伟大的神(God),从反面看是卑鄙小人(dog);人们所犯的罪恶(evil)反过来正是为了活着(live)……有些事情站的角度不同,或者说心境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子汐,无论活着是什么感觉,只要人还活着,只要还觉得活着好,就是好。”筱宝宝想起了子汐曾经跟她说过的“活着”的感觉,不仅感叹,与那个时候的子汐相比,现在的蓝子汐,根本就是再世为人了。“有时候你说的话真有些禅道的味道,觉得你忒适合隐居到终南山当个道姑啥的,可是又觉得,恋恋红尘、穿肠酒肉,要没了你这么个祸害,得多寂寞啊。其实,人吧,能活着就好,很好。”
“你也挺适合上终南山的。”
“汐,赶紧过来一下,我想给宝贝儿拍张照,这会儿玩水,太可爱了!”那头亚瑟扯着嗓子大喊。
“来了。”子汐拿起搁在茶几上的相机——NINA这么大的婴儿天天在长,有时候半天没见到就觉得她怎么又长了。这位自动将自己进阶为“亚瑟papa”的“亚瑟舅舅”随身带着相机,希望能记录下她成长的每一个片段,想来后来小NINA在镜头下那般的从容优雅迷惑众生,“亚瑟papa”自小的训练功不可没。
“看来他对新角色适应得很好。”帮别人养女儿呢。
子汐笑笑,神色复杂。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他扶正?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先等我身材完全恢复吧。”
“借口。”这祸害的身材根本跟以前没差,甚至,胸部还过分得涨了个CUP。
“那,等他先把做饭洗衣擦地板修家具这些活儿全学会吧。”
“你就忽悠我吧!”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
Chapte 34
一场极尽奢华的晚宴。
子汐发现自己总是逃脱不了这种浮华,觥筹交错、香宾魅影。
“累了?”亚瑟始终贴在她腰间的大手不舍的揉了揉她僵硬的肌肉——太久没穿高跟鞋了。
子汐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不喜欢。”
很奇怪,她似乎不习惯在他面前掩饰真实的想法。
现在的亚瑟开始变得很忙,时常要坐着私人飞机到处跑,如果可以他尽量不离开欧洲。不过只要他人还在欧洲,即一定会在NINA入睡前赶回苏黎世。她很心疼他,劝他别这么赶,可他却说希望NINA每天都能看到自己,NINA得牢牢记得papa的脸,他要从小训练NINA,papa一定是NINA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这样一个男人呵……
闻言,亚瑟立刻转头与一直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秘书低语,十分钟后,他们坐上了直升飞机。
“就这样走了好吗?”虽然已经上了直升机,但子汐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好的,过个场,记者有拍到就好。”亚瑟疲惫地靠在子汐肩上小憩。“得赶紧回去了,今天把mama也拐出来了,NINA要是生气不喜欢papa就麻烦了。”
子汐伸手轻抚他的脸,笑得极尽温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紧贴在怀里。
夜的巴黎很美,子汐都能闻到弥漫在巴黎空气中的浪漫与文艺。大地灯火辉煌,那是由很多很多“家”共同谱出的华美乐章,温暖而灿烂。家,她也有个家,她即将回到她的家——那里有NINA软软的牙牙学语,有熊熊燃烧的壁炉,有温暖的羊绒地毯,有自从见到小NINA后就变得出奇安静乖巧的楚小子,有装满她喜爱食物的大冰箱,有被亚瑟疯狂购物后塞满的衣帽间,有散发着安全香气的大床,有暖暖晕黄的柔和灯光……
她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那个胸膛的主人薄唇贴在她耳畔,隔着直升机隆隆的声响低低吟唱:“Nothing's impossible, nothing's unreachable .When I am weary, you make me stronger .This love is beautiful, so unforgettable .I feel no winter cold, when we're together .When we're together……”
浅显得近乎白话的歌词,从他嘴里唱出来却有道不尽的荡气回肠。低沉优雅的歌声,让她不自觉得回忆起了过往。
痛苦肮脏的那些过往,卑微乞怜的过往……
她流浪了那么多怀抱……
子皇的亲密——血缘的牵绊;元哲的温暖——无声的残忍;尔睿的多情——悲怜的祈盼。甚至是元非的懦弱,她从一个怀抱流浪到另一个怀抱,却始终无家可归,直到这个男人将她揽入他的怀抱。
他的拥抱,生猛而安全,宽广而□,带着恶魔般诱人的气息,不确定这样的依赖是不是爱,但那一定是家的味道,他让她觉得安心,觉得幸福。
“亚瑟。”
“嗯?”他抽空回应,即使一曲终了,但他仍意犹未尽得哼着旋律。
“我们结婚吧。”他给了她安全感,给了她幸福,所以她也想回应他相同的东西,即使她此刻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给多少。
一定是有冲动的成分在里面的,这样的气氛,这样的男人。可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后悔,身后这个恼人又诱人的拥抱,她想靠着他,一直靠着……
一阵沉默,耳畔只有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以及她的心跳声。
“Guinevere,King Arthur答应你的求婚。”仍是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强压的激动。
她轻轻的,无声地笑。
耳畔又传来他的哼唱,只是始终环在腰间的手,缓缓收紧,似要将她揉入骨血。
一年的最后一天,他们相携再次来到时代广场,这是她第六次来时代广场跨年,也是她连续第五年参加这样的盛会。第一年陪在她身边的是尔睿,因为爱恨交织,所以她再也没了来这里跨年的兴致;第二次陪在她身边的是亚瑟,更确切得说是他带她来的,从此以后她似乎迷恋上了这里跨年时刻的温馨与浪漫。
可是,真的温馨浪漫吗?实际上唯一的感觉很冷,亚瑟离开后每回她一个人站在广场上都冷得半死。
有些不可思议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亚瑟离开后的这三年里,她喜欢上了骑自行车,喜欢上了慢跑,喜欢上了和楚小子在院子里玩水,甚至一度迷恋上了……电玩……
啼笑皆非地发现一个真相,她,似乎,有点……崇拜这个在她面前幼稚无赖到极点的小男人。
同样是极致的繁华,同样是跨年,身边是和上次相同的男人,广场上人满为患,但身边的男人却牢牢将她护在怀里,丝毫不让别人碰磕到她。
“亚瑟。”
“什么?”
“臭小子。”
“小妖精!”
“叫我臭小子,你被诸子皇带坏了。”他轻吻她的额角。
“叫我小妖精,你被宝姑娘带坏了。”她学他的语气,抬头亲吻他的下巴。
广场在倒数前安排了许多节目,此刻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歌手高歌正酣,可是台下这两人似乎不是很卖歌手的面子,自顾自地咬起耳朵来。
“咱们能不要婚礼吗?”她思量着开口。这时候说这个似乎挺煞风景的,可是只要一想到婚礼繁琐的准备与过程,她就一个头两个大。烦恼的事情绝不带到新年,所以她开口了。
“你总得给我一个公开宣誓主权的机会。”他失笑,又正色说道。“汐,每个女人都得有个婚礼,这是我该给你的。”
她也笑,心里有点小感动。“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断了你的后路?”
“当然,mama。”他顽皮地回答。
子汐双手环上亚瑟的脖子,媚眼如丝。“那……婚礼的筹备我都不管。”
“好。”他吻上她的红唇,心痒难耐。
“我只负责出席婚礼。”说的好像事不关己。
“当然。”亚瑟气息有些不稳。如果不是早有安排,他一定直接把她扛回饭店!
广场上人满为患,可这两位却旁若无人地调起情来,实在……他妈的……有碍风化!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和着人群的欢呼,子汐也被这样热烈的气氛感染,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不同,今年的她特别开心。可是她身边的男人此刻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然后……
“我欠你一次正式的求婚,我爱着的女人,一定要有一个永生难忘的求婚仪式。”他如是说。
广场四周所有的大屏幕都应景地变成了“Marry me”的字样,几架隆隆的直升机由远而近,从空中抛洒成千上万的玫瑰花瓣。
在一片玫瑰花雨中,单膝下跪后,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钻戒,几近虔诚地递到她面前。“汐,嫁给我。”
广场上的人纷纷被广告牌吸引,玫瑰花雨更是将人群所有的浪漫与疯狂激发了出来,他们有的欢呼着,有的热烈讨论着是不是又是哪个富豪砸大钱只为抱的美人归的好莱坞式剧情。而子汐他们周围的人开始鼓动起来,高喊着“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的一切声响突然都消失了,子汐泪眼迷蒙得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特地带她来纽约,只是为了一次求婚,这个男人,他会把她宠坏的……
感动吗?
能不感动吗?她性格虽然冷漠,但她的心不是铁打的,这个男人,为她做了那么多,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无论什么事情都为她打点,把她照顾得最好,甚至心里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小渴求他也照顾到了,这样一个男人……
她点头,重重地点头,哭着笑了。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更夸张的是,在亚瑟求婚成功的下一秒,广场四周焰火齐放。突来的声响吓到了广场上的人,而早有预谋的亚瑟早就捂住了准未婚妻的耳。
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他们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灿笑,他们紧紧抱着对方,哪管场合与四周的喧嚣。
子汐是踏着意大利纯白的新雪踏进教堂的。
婚礼很简单,但子汐身上的白纱却极致隆重。亚瑟告诉她,所有的女人都应该在婚礼上穿一次白纱,那是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刻,而他亚瑟王的新娘,一定要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婚礼的教堂设在亚瑟父母当年结婚的小教堂——姬家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古堡后院里。
婚礼的宾客更是少得稀奇,加上亚瑟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子皇、子皇怀里吐着泡泡玩的小NINA、特意赶来的筱宝宝、瑞琦沫,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人。
花童,小小的NINA此刻还做不了爸爸妈妈的花童,于是,楚小子补上。
亚瑟问子汐,会不会觉得委屈。
她笑着摇头,回答他说,你知道我懒。
他也笑,说,我知道。
被子皇牵着进入教堂的时候她没哭,说“我愿意”的时候她没哭,新郎深情吻新娘的时候她也没哭。泪水是在Joanna拥抱她时滑落的,然后是亚瑟的父亲、祖父母、外祖父母,她的眼泪越流越凶,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哪有新娘哭成这样的,丑死了。”子皇红着眼睛将子汐揽入怀里,身边是有点小吃醋但温柔浅笑的新郎。
她抬头看着自己曾经唯一的亲人,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知道。”子皇擦拭她的脸颊,不住地点头。
她不止有子皇这个哥哥,不止有NINA,从今以后,她还有了亚瑟,有了亚瑟所有的亲人,而这些人从这一刻起全部都是她的亲人。她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再也不会孤单。
“嘿,小家伙,笑一笑。”子皇勾起子汐的下巴,朝她笑着。然后,他将她缓缓推入了亚瑟的怀抱。
似乎是同样的动作,曾经亲手将她推入元哲的怀抱,如今,也是他,亲手将她推亚瑟的怀抱……
曾经拥抱了她几乎所有生命的痛苦迷离,此刻慢慢从她身上剥离。痛得血肉淋漓,可是她知道,拥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他会用他的爱,彻底救赎她。
尔睿番外
奢华的皮夹,彰显着身份与财富却毫无生气,皮夹里头除了一叠现金、几个证件和一堆卡,没有别的装饰,只是被身份证盖住的照片夹层里隐隐可以看到照片的一角。
强烈的好奇心,白芙君抽出照片。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目眩神迷的少女,棕色的长卷发,眼角唇角都洋溢着深深的笑容——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那个含泪笑着对她说曾经爱过楚尔睿的女人——蓝子汐,似乎已经淡出他们生命很久的女人。
但白芙君却觉得,照片上的蓝子汐笑得空洞无物,反倒是她身边的楚尔睿,他的笑浅到几乎无法察觉,可却直达眼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样幸福地笑着的尔睿。
他们的生活如她最初想象的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有点悲哀,却也满足地不敢再去奢求什么。
真的没奢求过吗?也许有吧,在见过那个冷若冰淡若水的女子之后,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尔睿同样的对待。她不止一次在心里演绎着那样的情景:她与尔睿,如尔睿与蓝子汐一般,爱得痛苦迷离,却如烟火般绚烂无边。
可那也只是偷偷地想,正如母亲所说的,成为楚尔睿的妻子,主宰他的生命才是她的宿命。
可是,主宰?
倒不如说是入主。他们是夫妻,却只比朋友再亲密一点,甚至她觉得,楚尔睿从来没有让她进到他心里去过。
他有很多女人,讽刺的是每个都多多少少神似那个女人。似乎,他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了。
没嫁给他前听说他有两个很好的朋友,社交圈这三位贵公子是很多名门淑媛的梦中情人。可惜席元哲早有婚约在身,诸子皇常年在外流浪——她从未见过他的两个好朋友,即使和尔睿结婚以后。
后来她在一次社交场合见到了诸子皇——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他,因为他和那个女人神似。又一次慈善活动,她见到了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未婚妻而在社交圈引起轩然大波的席元哲。这个男人,尔睿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席元哲的,可是席元哲呢?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吗?或许孩子长得像母亲,或许……
而楚尔睿对蓝子汐的心情,她至今不愿去推敲,不愿去正视,或许楚尔睿也是,所以他还是流连温柔乡,还是没有改变以前的生活模式,但却把他们的合照偷偷藏在皮夹里。
“妈妈!妈妈!”白白兴奋的笑声唤回了白芙君神游的思绪。
“什么?”她回应。今天是每周一次的亲子日,每周的周日,无论楚尔睿有多忙他都会抽空赶回来陪白白——他从来是个好父亲,如那个女人所料。可他却从来不是个好男人,更不是个好丈夫,这点也如那个女人所料。
“爸爸说要跟我一起洗澡,妈妈要一起吗?”白白像火车头一样冲进房间。
“楚熙洛,你给我慢慢跑,待会儿又要摔跤了。”楚尔睿微笑着跟进。
“妈妈要帮你准备蛋糕。”白芙君笑着亲亲儿子的脸。
楚尔睿抱过儿子,犀利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皮夹,转身往浴室走去。几乎是立刻,他将儿子抱到浴室之后又转回来将钱包收了起来。
白白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牛奶沐浴乳香味,他霸占着曾经只属于子汐的大腿,大举向蛋糕进攻。
“爸爸,为什么我没有妹妹?”白白抽空抬头问父亲,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希翼。楚熙洛长得更像白芙君,乌黑的发,乌黑的眼,柔和的五官。
楚尔睿笑而不语。继承人,一个就够了。
“爸爸,我想要个妹妹。”他又补充。“长得像爸爸的妹妹。”
“爸爸是男生,妹妹长得像男生就不可爱了。”楚尔睿揉揉儿子的头。
“才不是,下午爸爸带我逛商场的时候我就看到一个外国小妹妹,金发碧眼,长得像洋娃娃一样,好可爱好可爱!”白白埋头继续吃。“妈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我要妹妹!”
白芙君忙着张罗的手几乎不可见的一僵。
“妹妹有什么好,女孩子爱哭鼻子。”楚尔睿还是笑。
“不嘛,我要妹妹嘛。”
楚尔睿不语。
“爸爸,那个小妹妹的妈妈好漂亮,我也看到小妹妹的爸爸了,小妹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小妹妹的爸爸和爸爸好像好像,所以我的妹妹也会跟那个小妹妹一样好可爱好可爱的!”小孩子复杂又简单的逻辑。
那位阿姨和爸爸钱包里照片上的姐姐好像!白白顿了顿,丢下叉子,疑惑得在父亲伟岸的怀抱里转身。“爸爸,为什么你的钱包里放的不是我和妈妈的照片?”
他唇角一僵,若有所思地应道。“你还小……”
仰躺在沙发上,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得摸着趴在沙发边休憩的松狮狗。若是像楚小子那样聪明伶俐的狗也就算了,楚尔睿到现在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养这么笨的狗,而且还傻里傻气得将它染成熊猫的模样。
黑白的松狮狗名字叫蓝蓝,是楚尔睿最宠爱也是唯一的宠物。
虽然心里一直知道原因,可是他拒绝去承认。
他、诸子皇、席元哲,一起长大,因为对人事抱持着相同漫不经心的态度,所以他们特别投缘,而他也一度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什么时候开始的?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从英国回来,遇见了子皇的妹妹。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十七岁的小女生会有那样的眼神,迷茫不着边际,发呆时散发出的漫不经心简直像黑洞一样瞬间把男人的心魂吸附走。
子皇提议那个游戏的时候他也犹豫过,可是最终那种毁灭的欲望战胜了理智。
似乎他的运气也很好,子汐看起来很喜欢他——不知道她在其他两个人面前是不是那样,可是他总是觉得自己对她来说是不同的,于是也毫无节制地宠爱她,甚至有些沉溺这样的堕落。
算起来到最后她应该算是一件败兴的玩具,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在那样的丑闻之后还是舍不得她。于是他出现在了纽约,重新来到她的身边。
独占的滋味远没有之前来的刺激,可是独占欲却得到了满足,一想到这个女人完全属于他,男性的劣根性就无限地膨胀。可或许就是这样的自信与自私,让他硬生生把她弄丢了。曾经有一瞬间他在想,如果他曾经为她改变了,如果他那时候开口求婚了……
可也只是一瞬间。
二十八岁那年,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子,可却也彻底失去了她。
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对他的生命来说,她一定是个大麻烦,有一刻他悄悄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空虚与慌张。
她爱他,这点他一直都知道。可她离开之后的某一个夜晚,他突然梦到她挽着另外一个男人转身离开时,他惊醒,左胸不可抑止地疼痛,整个人瑟瑟发抖。他突然意识到,离开他的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慢慢不爱他,甚至爱上另一个男人,比爱他更甚。
蓝蓝耍赖地转了个身。
楚尔睿回神,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到现在他还是跟席元哲针锋相对,曾经那么好的兄弟……
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席元哲能得到她的孩子。伤害她的是他们三个人,甚至还是席元哲让她失去了当年那个孩子,可是凭什么,他不止没有得到她的憎恨,还得到了一个她为他生下来的孩子!
只是因为心里的嫉妒吗?嫉妒她给他生了个孩子。原本他也会有个孩子,如果没有当年的意外,那个孩子现在该十一岁了。
十一岁……
居然已经十一年了,他和她认识,也整整十二年了。可是这十二年里,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多,印象中她总是在等他……
现在是不是换他等她了?等下辈子……
下辈子?
等?
心脏突然毫无预警地钻疼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惊地喘不过气来。
蓝子汐……
三十岁的楚尔睿,突然开始学会心疼了。
占地面积极广的玩具反斗城,楚熙洛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自己喜欢的玩具区。楚尔睿如巡视天下的君主一般不快不慢地跟着,任由儿子将随行的保姆玩得团团转。
楚尔睿的目光被芭比货架前金发的小女孩吸引。纵使对孩子的服装没有任何研究,但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小女孩身上的行头绝对不比白白差,慢慢走近,依稀可以闻到熟悉的香味——那是白白出生起就开始用的Burberry的“婴儿的触摸”香水。
顺着小女孩的目光,楚尔睿也看向货架上一只造型华丽的芭比娃娃。
“你觉得好看吗?”小女孩丝毫没有怕生,率先开口问身边的陌生人。
“嗯……”楚尔睿也煞有其事地观察起来,最后只能皱皱鼻子。“很……繁琐。”
“我也不喜欢。”小女孩也皱皱鼻子。
“那你看什么。”楚尔睿来了兴致。
“我只是想看看这东西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小女孩人小鬼大得双手抱胸。
“那你得出结论了?”兴致盎然。
“得出来了。”
“我有这个荣幸知道吗?”
“因为很多人买。”
“嗯?”楚尔睿一时无法理解,但待他想通小女孩的答案之后,不由得笑出声来。因为很多人买,导致更多人跟风购买,人云亦云,所以受很欢迎。可爱的小姑娘,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只以自己的目光审视,审视后得出的答案颇有唯我独尊的小霸气,着实可爱。
“NINA!你这么小冤家,奶奶才一转身你就不见了。”美丽贵妇声音焦急,但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NINA欢快地转身钻进祖母的怀抱,讨好地亲亲她的脸颊。“Joanna,我找到送给弟弟的礼物了。”
“芭比?”Joanna一脸“你确定”的表情。
“当然!”NINA重重地点头。“家里有我一个喜欢小汽车就够了,弟弟还是喜欢芭比好了,不然papa买的那么多芭比都没人要,会伤心的。”
“你个小机灵!”Joanna宠溺地点点NINA 的鼻子。视线上移,看到楚尔睿后神色微微一僵。“NINA,我们出来很久了,得回去了,跟叔叔再见。”
“再见,叔叔。”NINA朝尔睿挥挥手,甜甜地笑着。
尔睿也下意识地伸出手与NINA道别。
NINA啊……
人离开了很久,楚尔睿一直站在原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保持着微笑,一直……
三十五岁的楚尔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也能出现这样柔软的笑容。
香槟华服,灯火辉煌的会场音乐靡靡。
楚尔睿穷极无聊地站在宴会的一角,花白的双鬓更添王者霸气。
这是诸氏的百年庆,身为世交的他不得不出席。只是这“世交”二字如今还剩多少,呵,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是不是上前攀谈的生意人都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逼退。已经下班了,他不想把烦人的公事再带到这样的场合里面来。
不远处诸子皇如花蝴蝶一般周旋在众宾客中,他牵着一名金发碧眼的美人儿。楚尔睿对这个女孩子并不陌生,她是新窜起的超级名模NINA,据说拥有良好的家世背景,只是他不知道诸子皇现在喜欢这样的调调,一直以为这些年他私生活检点,而这小女孩还不满二十岁吧好像。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个女孩有些面熟。
不知道那个NINA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诸子皇居然不顾场合地朗声大笑起来。
~奇~回头看见他站在角落,诸子皇领着名模向他款款走来。
~书~楚尔睿眉毛一挑,诸子皇主动与他寒暄?真是奇了,这些年,三大家族的新当家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NINA,打招呼。”诸子皇示意。
“您好,楚先生。”NINA脸上扬着平静而疏离的微笑,淡淡地开口。
“鬼精灵。”诸子皇宠溺地皱起了眉头。
“舅舅……”她嘟嘴撒娇。
舅舅……站在原地的楚尔睿觉得自己有被雷劈中的感觉。多少年了,第一次听到跟她有关的消息——是他可以回避,也是亚瑟保护得太好。而这个叫诸子皇舅舅的女孩子,是她的……女儿……
是她和亚瑟的女儿?是吧,父女是这样的相似。楚尔睿心里突然涩涩的,即使这些年心思沉淀了许多,但此刻翻江倒海的醋意还是几乎要将他灭顶。
诸子皇别有深意地看了盯着NINA发呆的楚尔睿一眼。“下个月就满18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撒娇。”
“不是小孩吗?舅舅虽然老的越来越有味道,但对您来说我永远是小孩。如果不是有我承欢膝下,你这个孤寡老人不是要寂寞死了。”NINA反唇向讥,微翘的嘴唇依稀有子汐的影子。
“你母亲……她好吗?”甚至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楚尔睿已经开了口。
NINA惊讶地看着楚尔睿,随即仰天长叹。“天哪,我mama到底惹了多少风流烂账啊。”
“不许这么说你妈咪。”诸子皇皱眉轻斥。
“不是吗?难为席大帅哥这个一个极品,他为了mama终身不娶的原因全世界都知道,舅舅你……”NINA 贼笑。“我盼一个舅妈盼了多少年了。”
诸子皇笑而不语,转头认真地看着楚尔睿。
“她很好,很幸福。”话锋一转。“不是在烦恼被席氏标下来那个工程吗?找她啊。”他指指NINA。“想要通过元哲寻求合作基本是没可能的,你可以找她,她是席氏的大股东。”
NINA耸耸肩。舅舅摆明了是诓人家,她的股份得她到了二十岁之后才能动用,在她二十岁之前这些财产都是有mama代为保管。不过,席大叔说她是他的女儿,她会信他才怪,试问两个黄种人怎么生得出她这个杂毛,现在见到这个人,她算是明白了。
可是她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或许是这十七年来papa给她的爱太满太满了,满到她无暇去想她的亲生父亲,满到即使见到了亲身父亲她也没有那种澎湃的心绪——她有亲人,很多很多亲人,很爱很爱她的亲人。
想到亲人,她那可爱可亲可恶的不孝papa,又丢下她和弟弟妹妹逃家了,当然是带着mama的,估计现在正在某个无人小岛恶心呢。而他们这群孤儿,不想去打扰爷爷奶奶,只好跑来投靠舅舅,顺便大敲一次竹杠。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血缘亲人,NINA暗暗猜测起了舅舅这么做的目的——只有八九是他的坏心肠在作祟。
“NINA,你席大帅哥来了,你过去跟他打个招呼。”诸子皇借机支开NINA。
NINA无所谓地的努努嘴识相离开。“再见,楚先生。”
这么聪明的楚尔睿……
诸子皇一脸玩味地盯着楚尔睿“精彩”的脸。先是莫名其妙,然后是迷茫,再是似懂非懂,再是惊讶,最后是难以置信。
“她……”楚尔睿深吸一口气以平复情绪。可是无论他表面怎么镇静,但天知道他几乎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了。
“NINA,很可爱对不对?”诸子皇顺着楚尔睿的目光看向此刻与席元哲有说有笑的NINA。他总是觉得,子汐对这个男人太多仁慈了,也许也有点小吃味,因为子汐曾经是那么爱他,爱到替他斩断了所有的后顾之忧——当然他也知道那有可能也是恨,恨到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总之他觉得楚尔睿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关于NINA的秘密,他原本决定等到她二十岁的时候再偷偷泄露给楚尔睿的,可是刚才看到他看NINA时专注的目光,恶作剧的因子再也抑制不住了。也成吧,一个秘密守了十七年也够了,十七年才让一个男人知道自己女儿的存在,这种冲击的效果也达到了。
“为什么……”沉默了许久,楚尔睿问。
“天知道。”诸子皇耸耸肩。
“你一直都知道?”
“生下来才知道的。”
“元哲呢?”
“一直都知道吧,呵……”
“你们……”
“睿,是不是很难受?你女儿叫你‘楚先生’。你看,我是她舅舅,她与我亲近,元哲与她非亲非故,她俏皮地叫他大帅哥,而你,是她亲生爸爸。”煽风点火。
“她在哪?”楚尔睿握紧双手。
“找她干什么?问她这么做的原因?睿,别傻了,知道为什么现在哲还能见到NINA吗?因为这十七年来,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哲为她做了很多,而你没……”落井下石。
“她在哪儿?”他再问。
“她现在很好,不要再去打扰她了。对她来说,你是她曾经最爱的人,也是最不堪的回忆。”伤口撒盐。
楚尔睿深深地看着诸子皇,毫无意外地在他眼中看到一丝幸灾乐祸。谁说诸子皇一改曾经的风流浪荡,这个人根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楚尔睿转身,离开。
你是她曾经最爱的人,也是最不堪的回忆。
回程的车上,他一直在回想诸子皇说的话。然后他也突然想起自己很多很多年前偷偷假设过的一个如果。如果当年在美国的时候,他向她求婚,那现在……
NINA,他们的NINA……
曾经一直她以为是席元哲的孩子,没想到,她居然是子汐为他生的孩子。
他和子汐的孩子……突来的认知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回暖沸腾了起来。
他的,女儿……
子汐,我们的女儿,NINA……
后悔吗?
或许从来再来一次以他的个性还是会走上相同的路,可是,紧缩的心脏又代表了什么?
终于明白爸爸曾经说的一句话:人要得到,就必须舍得,这世上有时候不能两全其美,可如果说有一天悔恨,那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和你妈妈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至少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后悔。
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满足。彼时他还小,不懂,后来懂了也不屑一顾。现在悟了,才知道其中真谛。
涩涩地咀嚼着“悔恨”这个词语,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被全部抽干一般,
子汐以前爱看小说,常常念叨在嘴边的是张爱玲写的一句话:生于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可是张爱玲还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他此刻突然希望自己对子汐的感情也是如此,因为得不到,所以倍感美好,于是心里愈加悔恨。
可是他很清楚地知道,不是那样的……
子汐,蓝子汐……
他们之间认识了整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已经足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尘埃落定了。蓝子汐这个女人,再也不会爱他了,这辈子她再也不可能再属于他,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单手捂着眼睛,他低声笑起,车厢中回荡着他低沉的笑声。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笑什么,也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断从指缝中滑落的眼泪是为了什么。
回到家,气势磅礴的楚家大宅灯火辉煌,可是他却突然觉得窒息。
里头不是传出楚熙洛大笑的声音,听到车声,他急急忙忙跑出来。“爸,我跟你说,这次国际钢琴赛邀请我去参赛!”
楚尔睿试图让自己微笑。
“爸……”得不到父亲的回应,楚熙洛高昂的情绪也回温了不少。
“熙,过来。”他朝儿子招招手。
楚熙洛靠近父亲,意外发现父亲红红的双眼。一直以来,爸爸在他心目中就像钢铁人一样,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可能打倒他。“爸……”
“小时候不是一直吵着要妹妹嘛……”楚尔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照顾她……”
虽然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楚熙洛还是听清楚了父亲说什么。
“现在别问我。”楚尔睿疲惫地迈开步子。“让我休息一下……我很累……很累……”
楚熙洛望着父亲伟岸的背影,突然模糊地了解了他的悲苦与萧瑟。
只是,妹妹……
后来
有人说耶鲁大学最美的应该是五月时节,彼时的耶鲁春色满园,百花盛开。常春藤的名校中,耶鲁有着最让人着迷校园美景。
可是子汐却觉得,耶鲁最美的季节在秋季。青葱的大树、金黄的树顶——绝美的层次搭配。满地落叶,耶鲁大学的秋天,高雅而恬淡。
信步走在悠长的校道上,子汐笑着暗叹。这是她第二次认真看这个校园,第一次是她离开那天,第二次就是今天,时隔二十年后故地重游。
来到这里才有岁月催人老的错觉。二十年了啊,离开这里时她才二十出头。
在一般人眼里她依旧是个美人儿,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如今的她从容而淡薄,平静地享受人生给予的所有恩赐。
是的,如果必须定义她现在的生活,她只能用恩赐来表达。爱她入骨的丈夫、十五岁的大女儿、十岁的儿子、八岁的小女儿,还有,深爱着她的亲人们。
不知道为何会心血来潮跑来耶鲁大学,亚瑟有必须要开的董事会,而她不想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或者酒店房间。这一次来,心境完全不一样。她一直相信一个人的心情会影响看事物的感觉,可是她不知道这条定理在她身上这么明显。
如今看来,耶鲁大学的一切在她眼里是那么那么美好,而从这里学到的东西也足够她享用一生了——嫁给亚瑟以后,她一直低调地从事各种各样的慈善事业与相关课题。亚瑟没有让她在婚后成为一个一无是处的贵妇,他投其所好,为她悉心安排一切。
美术馆、英国艺术中心、Ingalls滑冰场、Ezra Stiles学院、Morse学院、艺术系大楼、建筑系大楼,她不知疲倦地想徒步走过耶鲁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走在HighStreet上,她哑然失笑。眼前是一座希腊神庙式风格的小楼,几扇狭长的小窗终年紧闭。这是耶鲁大学学生的最有权力的机构,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名字:骷髅会。有人说骷髅会有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名字,可是大家心里的清楚,真正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它的会员,在耶鲁三百多年的历史里,经历了177年风雨的骷髅会一直保持特立独行的精英风格,从骷髅会小楼里一共走出了3位美国总统、2位最高法院大法官,还有无数美国议员以及内阁高官。可以说从美国白宫、国会、内阁各部、最高法院以至于中央情报局,骷髅会的成员几乎无所不在。
子汐细细地端详这座小楼。这,是通往权力顶端的密道。
走累了,她走向路边的草地,随地靠着大树坐下。天气好的日子里,草皮上不乏挣脱所有束缚裸晒的人。
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披肩,她微笑地抬头。透过金绿相错的树叶缝隙,她看到了碧空如洗的天空。
她是那样感恩生活,随时可以停下来看一看天空,听一听风声,闻一闻青草地香气。
人总是贪心的,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后,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啊,贪心吧,都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在幸福的时候埋怨过去?
呵……她果然是被亚瑟和女儿儿子们宠坏了。
转头,眼中慢慢升腾起雾气。
不远处的校道上,一名高贵不凡的中年男子,牵着一头染成熊猫状的松狮慢跑着。
NINA和他越来越像了呢……
他老了一些,不,确切地说是完全成熟了,他依旧丰神俊朗。
他的嘴角,还是以那种弧度抿紧着,性感而冷硬。
他的手指还是那样干净修长,在黑皮牵引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力。
他还是穿着那样风格的便服,一如曾经她为他添置的。
他还是喜欢这个款式的棒球帽,曾经她也有好多顶。
他的眼角一定有了细细的纹路,不过她知道那一定不止无损他的英俊,反而更添他的味道。
他的六块腹肌一定还保持地很完美,年逾不惑,但他绝不会认老。
他应该很幸福吧,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宝姑娘说……
旁边的别墅定期有人打扫。
他每年会固定来这里几次,每次住上一个多星期。
他身边会带着一只可笑的狗。
他能坐在阳台上发呆,最长的一次是五个小时。
天哪,她从未去刻意关注过他的消息,但只字片语她却深深印在脑海里。
人啊,不能抹杀曾经,无法否定过去。对亚瑟的感情,她不能将其定位为“真正的爱”,因为她同样地爱过另一个男人。同样是爱,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与未来。
人的复原能力是惊人的,爱可以成为过去,也能像指甲一样断了再长,可是却无法忘记爱的时候的感觉。
是的,感觉。无法忘掉的是感觉,是相爱时的甜蜜温馨,而不是那个人。
嘿,现在的回忆没有苦涩晦暗,她所忆起的,是关于楚尔睿所有的美好——恨也没有了。
这样很好,这代表,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里将彻底变得轻盈透彻。
他是NINA的父亲,在这十五年里,说没有想过他是骗人的。
亚瑟的爱很满,但她还是偶尔会在夜深无人的时候想到他,也许只是想他的一个眼神,或者是下巴的美人沟,又或者是一个淡到无法辨识的笑。
这个男人……是NINA的父亲。
一半的目光中是耶鲁百年老树坚实的树干,另一半是他。
他压低着帽檐,缓缓从校道上跑过,目不斜视——很像他的风格。
突然想起了一句佛禅: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十五年,对他的所有爱恨都尘埃落定了。可是不是还一直心有不甘,一直在等这样一次的擦身而过?
想看他过的好不好。
很奇怪,她总是对他特别仁慈,所以当年她逼亚瑟退出了那场商战。她甚至希望他能过的幸福,这是不是就像老人说的,上辈子欠他的。
也许上辈子真的欠了他的。
子皇老是抱怨她对尔睿太仁慈,她总是笑而不语。那个时候她告诉自己,这样一个伤她至深的人,她已经连恨都不愿给了。
后来……
后来有一天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新闻,看他的样子似乎不错,竟会心而笑,那时才知道,她只是希望他过得好。
他一定会过的很好吧。他有个识大体的妻子,他还有他至爱的儿子,他还有他引以为傲的事业。若说缺陷,用宝姑娘的话说,这个男人唯独缺少的是爱情。可是爱情,对于楚尔睿来说,其实可有可无,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骄傲到宁愿孤独,也不屑拾起爱情。
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的转角。
眼中泪雾渐渐消失,她笑着转移了视线。
他看起来,很好呢……
楚尔睿,你过得很好。
这就好了……
优雅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她昂首走向缓缓停在校道上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俊朗到让人尖叫的脸。他的笑还是如初见时那样灿烂,经过岁月的淬炼,这个男人愈加精致内敛,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征服着她。
她越走越快,笑容也越来越深。
她是那样那样深爱这个男人呵……
子汐在NINA的陪伴下走入Hermes Birkin。曾经有人说没有女人会不爱Hermes Birkin,子汐自然也不例外。亚瑟也知道,所以她的BIRKIN的收藏令人瞠目结舌,可是这个男人就喜欢这样宠她,没有原则、没有节制地宠爱她。
位于巴黎的Hermes Birkin旗舰店,装潢简单而高雅。子汐和NINA一进去专柜小姐就迎了上来,极尽热情之能事。
大厅中央的展列柜上摆着一只通体银色鳄鱼皮的BIRKIN,包体镶钻。
NINA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包包,全球限量三只。从来没有为物质烦心过的NINA,八岁的时候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只BIRKIN,是亚瑟特意定制的。
NINA指指那只包包。
“很抱歉,NINA小姐,这只包包已经有客人订了。”BIRKIN从来都是Waiting List。
“papa真偏心,只弄了一只给mama你。”不孝老爸是标准的妻奴,常常忘记他们这些子女的存在。
子汐淡淡地笑着,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NINA喜欢?”她问。
“当然喜欢。限量,女人的罩门。”NINA理所当然地答。
汐夫人的一句话,在欧洲几乎就是一言九鼎。“没有商量吗?”她轻声问专柜小姐。
“这……”为难。
顺着专柜小姐的视线,子汐的目光与那人相遇。
白芙君朝子汐点了点头。看到蓝子汐的那一瞬间,她居然没有由来的一阵心慌。
“mama,那不是楚大爷的大房太太。”NINA自然也看到了白芙君。
子汐脸色一沉,随即又失笑。她的NINA啊,都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可是还是跟她papa一样老是没个正经。
NINA至今不愿意开口叫楚尔睿爸爸,她告诉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心里,能冠上爸爸这个称呼的人只有一个。这样的话让楚尔睿很受伤,可是让人意外的是,心高气傲的楚大爷似乎并没有把这样的话语放在心上,他照样关心女儿,照样宠她,甚至是溺爱。
“mama,不过去打招呼吗?”
“她不会希望我过去的。”子汐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琳琅满目的包包上。
“这么小气。”NINA嗤之以鼻。自小接受西方教育,NINA的性格比任何人都直来直往。
“这么说,你也小气了?”子汐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女儿攀谈。
“我小气?”
“NINA,那个人……对他,不要太过分了。”她思量着怎样开口说更恰当。
“像mama这样吗?”
“你和mama不一样,那是我们上一代之间的事情。”
“人家不想叫papa以外的人爸爸嘛。”NINA撒娇。要知道,家里的最高掌权人不是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爸爸,而是温柔娴静的妈妈。
“你真是……”跟尔睿一样的任性。“没人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意气用事。你还年轻,可是他不年轻了,我担心你将来会后悔。”
NINA嘟嘴。
然后她转身,走向安静看着目录的白芙君走去。
“嘿,楚大爷在哪儿?”
白芙君一阵错愕。
“NINA!”这孩子已经被亚瑟宠到无法无天了。
“手机借我。”NINA伸出手。“我有话想跟楚大爷说。”
白芙君定定地看了子汐一眼,最后将手机交到NINA手上。
“不好意思。”子汐抱歉地朝白芙君笑笑。
NINA拨通了手机。
“你好。”电话那头响起低沉好听的嗓音。
你好?会有男人接到妻子的电话后第一个反映是说“你好”?
“楚大爷,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纽约。”
“我在巴黎的Hermes Birkin。”
“又看中的包包了?”
“是啊是啊,看重了一个全球限量三个的包包。”无视母亲警告的目光,NINA顽皮地转身继续自己的通话。
“我让人送过去。”爱女心切的父亲,一副“她想要全世界就给她全世界”的架势。
“那倒不用,才三个,一个在mama手里,一个在你老婆手里,还有一个下落不明,估计对方也绝对不愿意割爱了。”NINA轻咳了一声。“买包的8万英镑,你以我的名义捐给慈善机构吧……爹地……”
不等电话那头回应,NINA生平第一次很没种地挂断了电话。
呼……
她红着一张俏脸,在母亲带着泪光的欣慰笑容下不自然地转身逃出了专卖店。
子汐转身,抱歉地将手机还给包白芙君,缓缓开口。“对不起。”
白芙君摇头,唇角缓缓扯起一抹笑。她真的很欣赏这个女人啊,可是她们却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甚至不能像陌生人那样。“我想,他一定高兴坏了。”
“这是NINA欠他的。”纠葛是大人之间的事情,父女间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她很高兴NINA能把这点分清楚——看来亚瑟的教育很成功。
子汐转身离开。她挺喜欢这个女人的,即使面对曾经与丈夫不清不楚、甚至还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的女人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如果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到。
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对他们这些有些年纪的人来说,年轻过后有许多许多的“后来”, 当心中所有的不平不甘都放下,后来很漫长,也会很幸福。
她已无法去在意别人是否放下,是否不甘,对她来说,现在有能力在意的只剩下丈夫与子女了。
黑色的大轿车停在路边,楚尔睿坐在车里翻看着一叠叠厚厚的资料。
车门正对着的是一家可爱的饰品店——一家与楚尔睿的气质完全南辕北辙的饰品店。
“你很无趣也,已经下班了还想着公事,不知道你老婆这几十年是怎么忍受你的。”NINA打开车门,将一袋重重的饰品扔了进来,一边嘟囔一边上车。
“好,不看。”楚尔睿果断地合上文件夹。(奇*书*网.整*理*提*供)
“钱包给我下。”NINA伸出手。她身上一分钱港币也没有,可是香港的街真的太好逛了,简直媲美纽约和巴黎。
楚尔睿递出钱包。
“跟我猜的没错。”毫无生气。NINA皱皱鼻子。“WOW!我娘年轻的时候真漂亮!我爹年轻的时候真帅气!”她一边说一边讨好地亲亲楚尔睿的脸颊。
楚尔睿笑着摸摸NINA的头。
拿出刚扫的水钻,NINA当场掏出胶水在楚尔睿的钱包上贴贴粘粘起来。
“爹。”嫌叫“爹地”别扭,最终NINA决定叫楚尔睿“爹”。
“恩。”楚尔睿专注地看着女儿孩子气的动作,任由自己的钱包上缓缓出现一个爱心钻贴。
“不许换钱包。”
“好。”
“不许弄掉这些水钻。”
“好。”失笑。
“你的卡给我不?”
“恩?”疑惑地挑眉。
“就是那张黑色镶金边的卡,真漂亮,我娘也有,偏偏她又不给我,我跑遍全世界的银行都没有找到这种卡。”放下镊子,NINA吹吹钱包。大功告成。
“明天办一张给你。”他接过钱包。
年轻的女孩儿,活泼热情,一点儿都静不下来。回家的路不长,这段路上NINA不时掏出相机逼着父亲跟她一起自拍,一会儿又拿着父亲重要的手提电脑玩游戏。
“NINA……”
“啊?”
“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NINA安静了一下,关上电脑。“嘿,楚大爷,咱们得谈谈。”
见女儿一脸“严肃家长”的模样,楚尔睿原本沉重的心情荡然无存。
“你看。”NINA舔舔嘴唇。“那些都是你们这些老人之间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当然,我一定要先顾虑mama的心情,但是当她也希望我能毫无芥蒂地与你相处的时候,我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双手叉腰。“楚大爷,你说你这辈子何德何能啊,生命里会出现两个这么明事理的女人。”
“是啊,何德何能。”楚尔睿轻轻将女儿揽入怀里,盯着车窗的眼缓缓红润。
何德何能……
他再也不该贪心了,生命给予他的恩赐已经太多太多了。
知足,很浅显的道理,可惜他到了今天才懂。
……
爱你 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
红灯暂停,街道一旁的店里传出音乐声,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那一刻,他很想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儿孙自有儿孙福
“papa,它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吗?”一日,三岁的Ben跟着爸爸外出回家,看到趴在门口等待他们的楚小子时突然问。
“当然,它会一直在那里。”八岁的NINA理所当然地说。她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去学校学习,每天从学校回来她都能看到楚小子坐在同一个地方等她,她相信它会一直陪伴她成长。
“当然。”亚瑟抚摸儿子软软的发,柔声应道。
时间一晃而过,楚小子一直是他们最亲密的家人。而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楚小子已经是一只18岁高龄的老狗了。
傍晚亚瑟带楚小子去散步,半路楚小子累极坐在小路上休息。
“嘿,老伙计……”亚瑟坐在楚小子身边,伸手抚弄它的脖子。“让我数数,你的后代。光我们知道的就有一百三十七口,肯定还有很多私生子吧,你小子,帝王级的规格啊。”
“怎么办,你都18岁了,搁狗界,你都130岁了啊。”百岁老狗了。“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要呆在我们身边知道吗?”Ben刚才哭着跑来告诉他,说很多狗狗如果知道自己快死了,会偷偷藏起来独自死去。
像是回应亚瑟的话,楚小子温顺地舔舔主人的手。
“以前骗你的,一直说你是只坏狗。”在纽黑文照顾楚小子那段时间,这年轻力壮的狗狗实在把他折腾了个够。“其实你一点都不坏,楚小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狗。”
夜里子汐出来喝水,无意间看到趴在地毯上熟睡的楚小子。
“嘿……”她顺了顺长发,上前轻抚楚小子的身体。“怎么不陪小Ben睡觉?”楚小子喜欢赖在Ben的床上睡,谁都赶不走。
楚小子躺着,呜咽着动了动头。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子汐心慌地赶紧去叫亚瑟。
不一会儿客厅灯火通明了起来。
兽医仔细为楚小子检查了一番,最后还是摇摇头,他抱歉地望向已经红了眼眶的子汐。“夫人,它太老了。”
“嘿,我们陪它待会儿好吗?”亚瑟心疼地亲吻子汐的额角。
子汐坐在楚小子旁边,轻轻抚摸它雪白的皮毛,从头抚摸到背、尾巴、脚、指甲,一遍一遍重复抚摸。
“它一直喜欢我这么抚摸它。”子汐泪水涟涟。
亚瑟抱住妻子,也红了眼眶。
一直陪伴着他们这个幸福家庭的老伙计,此刻的心情就像亲人要离开他们一样。
“要不要叫NINA他们起床?”子汐抬头问。
“我去叫他们。”亚瑟起身。
“嘿,宝贝儿,弟弟妹妹马上就来了。”
楚小子缓缓地眨了眨眼,困难地挪动爪子放在子汐的手心里。
“嘿,宝贝儿,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楚小子的墓就建在客厅外头的草地上,视线一触便及。墓碑是Ben准备的,管家爷爷帮他弄来的大理石,上面誊刻着小Ben稚嫩的笔触——最爱的楚小子,你的弟弟小Ben。
……几百年未启用的分割线……
Ben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入口的呛辣让他满足地眯上了双眼。
“怎么样?是好东西吧?”诸子皇自己手里也有一根雪茄,但他没有像Ben那样急着品赏。
“赞透了!跟我爷爷的收藏有的杀!这烟有些历史了吧?”Ben竖起大拇指。
Ben,取自希伯来文,寓意儿子的意思。在希伯来文里,Ben被描述为高大,强壮的黑发男子,沉静、可爱,随和,温柔。
这是他的父亲对他的期待,不过……Ben长得并不十分像他的母亲,带着微微自然卷的棕色软发和嘴唇倒都是子汐的翻版,但其他地方,尤其是个性却像极了他父亲。
“它叫Behike。”子皇细细回味。“全球限量4000根,是手工烟。”
“你是我偶像!”
“Ben,到舅舅的公司玩几天?”子皇建议。
“免了。”Ben敬谢不敏,想想又说。“那是姐姐的。”
“你们俩跟我一样亲。”子皇失笑,随即又叹气。“是她的也得她稀罕啊……”
“我就稀罕了?”Ben反问,丝毫不把舅舅瞬间变臭的脸放在眼里。“舅,你就饶了我吧,我看我姐这辈子是就打算这么玩下去了,我过几年也得被我那不孝老爹抓去做苦力,我劝您最好还是打Ailsa的主意吧。”
“她还太小。”子皇皱皱眉头,思量着。他这最小的外甥女最招人疼,她和她的名字寓意一样,从小就是个快乐的小姑娘。可是她现在才18岁,要是将她培养成继承人还要很长的时间。
“我也就比她大两岁而已。”
“你?”子皇嗤之以鼻。“得了吧,你别的我不敢说,心机城府那招倒是学了你爸100分。”
“其实您也别急着找继承人,您又不是无种公鸡,想要个继承人还不简单嘛。”Ben伸手想私藏一根雪茄,被子皇阻止。
这小子,中文学得很勤快,可是怎么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见他会背一首古诗过。
子皇哭笑不得。
“舅您就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您等到80岁在开始培养继承人都来得及。”Ben讨好地咧嘴笑,大手紧握着雪茄不放。
“你真不要命了,居然敢抽雪茄。还有舅舅你,居然让他抽雪茄,要是让mama和姐姐知道,我看你们俩怎么收拾。”Ailsa双手抱胸,冷冷地站在书房门口。
“呃……”Ben傻了眼。他天不怕地不怕,爷爷爸爸他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家里的三个女人他完全没辙。尤其是Ailsa,因为她跟妈妈长得太像了,以至于爸爸姐姐舅舅席叔叔几人全部把她捧在心口上疼着。
“Ailsa……”子皇立刻熄灭雪茄,甚至夸张地将整盒雪茄扔到房间的角落。对这个和妹妹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的外甥女,他是疼到骨子里去了的。他想把她母亲年少时缺少的全部给她,想把对她母亲所有的亏欠补偿在她身上。
“舅舅,你老是带着哥哥做一些mama不让他做的事情。”Ailsa埋怨。趁着暑假、爸爸妈妈又再次外出度假,他们才抽空来舅舅家玩,不想每次舅舅都带哥哥做些“坏事”。
“小宝贝,舅舅在训练Ben呢。男孩子嘛,这些迟早要会的,你哥已经二十了,过几年独立到外面读书什么的,会一些吃喝嫖赌才不丢脸。”子皇揽着Ailsa的肩,不厌其烦地向她解释。
“培养自家的男孩儿去占别人女儿便宜,决不让自家的女孩儿让别人儿子占半点便宜”,这是他教育下辈的目标与自己行事的基本准则。
“Ailsa,哥不嫖!”Ben撇清。
“舅舅你双重标准啦!”Ailsa想到自己处处受限,不依地嘟嘴,小女儿娇态必露无疑。
“小宝贝,千万不能让人占了便宜知道吗?不然舅舅就让那兔崽子见识到什么叫‘送行者’!”子皇恶狠狠地说。
“在这之前,你会先见识到什么叫做‘送行者’,不,是你们两个。”门口站着一名身形高挑性感的金发美人。
一见来人,Ben差点被刚吞到喉咙的烟呛到。“姐,恭喜恭喜,听说楚大爷给了您一份大礼。”
“喜从何来。”NINA冷着俏脸。她只想做模特世界各地到处玩,不想参合进商业的世界,可是现在好,三大家族的股份她都集齐了。
“姐!教训他们啦!”Ailsa看到自家大姐,刚消下一点的埋怨又升腾了上来。
“小子,撤!”子皇第无数次暗叹自己将书房设在一楼有多么多么的明智。一眨眼的功夫,书房里一个大男人一个小男人就消失无踪,只剩下随夜风飞扬的窗帘。
“你们俩有本事就不要给我回来。”
“姐,你真打算和这个男朋友分手啊?”Ailsa陪着姐姐逛街,途中忍不住开口问正打算结束自己第三段爱情的NINA。
“分手还有假的啊?”NINA反问。深受恩爱父母荼毒的小妹,对爱情充满了无限的幻想与憧憬,她相信情有独钟,相信一生一世。
“我只是觉得太儿戏了。”Ailsa吐吐小舌头。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NINA装沧桑。她也想找个像papa疼mama那样疼她的男人啊,可是没有,一直试,一直找,可是找不到就是了。所以她更加坚信,自己的papa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像mama抱怨过,mama只是笑着告诉她,羡慕我做什么,女人得找适合自己的,你还年轻,多经历一些就知道什么适合自己的了。
“想要什么只管买,姐现在有人包养,啥都买得起。”钱包里那张黑色镶金边的卡全世界通行无阻,比报任何名号都要好用。
对姐姐时不时出现的石破天惊的话语Ailsa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无可奈何地笑着,继续乖乖跟在姐姐后面血拼。
前方不远处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进入她们的视线。这位美人一头大波浪,自然地散在身前,猫一样的眼睛,一笑倾城。
Ailsa认得她,是很有名的华裔女星。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姐姐身处模特圈,按理论没机会遇到电影圈的人,可这女星居然主动跟姐姐点头示意,笑容灿烂。
NINA淡淡地点头,别开视线。
“姐,你认识?”Ailsa好奇了。
“楚大爷公子的女朋友。”NINA耸肩。她对楚熙洛没好感,连带对他的女人也没好感。
“WOW!”挖到一条大八卦,Ailsa思量着今晚就上网和远在欧洲的姐妹淘们八一八。
说曹操曹操就到。
NINA扁扁嘴,示意妹妹跟她一起离开。
“NINA。”看到多日不见的妹妹,楚熙洛心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别叫那么亲热,我跟你没那么熟。”NINA没好气地回嘴。真的不熟嘛,就算她真的来香港也是住舅舅那边,就算不住舅舅那边老爹也会陪她一起住他位于太平山的大公寓里。虽然mama很幸福,可是相信没有人会对亲生父亲的正房太太与婚生子有好感。
楚熙洛纵容地笑着,目光触及NINA身边的Ailsa时完全呆愣。
一声冷笑。“楚小爷,你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楚小爷?Ailsa不雅地嗤笑出声。姐姐太妙了!楚小爷,这不是楚小子第九代嫡长孙的名字嘛,那狗儿现在还在爸爸妈妈身边养着呢。
第一眼,楚熙洛就认出了NINA身边的女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另一个女儿。父亲的钱包里一直收着和那个女人的合照,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小时候他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钱包里放的都是妈妈和孩子的照片,而他的钱包里为什么放着别人的。记得那个时候只得到一句话:你还小,不懂。
是不太懂,小时候确实不懂,为什么爸爸不爱那么美好的妈妈。也曾偷偷替妈妈不平过。后来太爷爷告诉他,楚家的子孙不需要爱情。
问过妈妈,妈妈只是微笑着告诉他,那是爸爸的爱情。
还是似懂非懂,太爷爷不是说楚家男人不需要爱情吗?
稍稍长大,见到了洋娃娃一般的妹妹,有一股想把全世界给她的冲动,无奈妹妹很不喜欢他。后来他想,也对,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NINA讨厌爸爸的太太与儿子,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讨厌爸爸的私生女与私生女的妈妈。
商场上的叔叔伯伯都说他有爸爸年轻时候的风范。于是他有开始想关于爸爸的爱情,可依然没有人给他答案。直到见到NINA的舅舅——那个男人似乎不怎么喜欢他,却还是加油添醋地把故事告诉了他,包括爸爸不知道的一些片段、那个女人的挣扎、擦肩而过——是的,他确信那个故事被加油添醋了。
那之后他开始明白爸爸的爱情。他替妈妈感到不值,替爸爸感到不值,更替那个叫蓝子汐的女人感到不值。
可是他有真的很佩服那个女人。从诸伯伯的叙述中,那个女人是那样云淡风轻,那样爱的彻底。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那样爱她的丈夫的呵护下心里仍旧还要给爸爸留那么一个空间——是的,听完故事之后,他真的觉得故事开始时的这三个男人很不是东西,他爸爸尤甚。
想了很久,他无法找到适合的解释,或许有些事情根本就是没有答案的,可是他还是勉强找到了四个字:赤子之心。
是的,赤子之心,就像那个女人的英文名字一样。蓝子汐,这个女人用最美的姿势一口饮尽了爱情的毒药,再苦再悲也没想过要后悔,她在憎恨中热爱生命。或许爸爸不能割舍的就是这点,其实也能想象,这样的女人,没有男人抗拒得了。
没有用割舍礼葬成长的女人,她拒绝让自己沾染成人世界一切关于爱情的不负责任。再或许,这与她母亲又有些关系……
总之,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思考这个女人。某天甚至感叹,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女人了吧。
“你跟你妈妈很像。”楚熙洛盯着Ailsa,仍在失神。
Ailsa小脸一红。
靠!居然当着她的面泡她家的小公主!就算是哥哥也斩无赦!“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楚熙洛,我告诉你,我就跟你势不两立。”
“你现在也没跟我和和气气。”楚熙洛心情格外开怀。
“Ailsa,我叫楚熙洛……”他上前一步,对着害羞的小小美人自我介绍,目光极尽温柔。
楚熙洛:
很多年后,我见到了那个让我好奇的女人——当时她坐在窗前的长椅上,优雅而温柔,她看着我柔柔地笑着,轻声问了一句:你爸爸……他,好吗?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突然泪意涌上,眼泪差些夺眶而出。
爸爸爱了她一辈子,有这一句话,什么都值了。
看得出来她过得很幸福,她的丈夫将她当生命在呵护;看得出她很爱她的丈夫,她用生命在回馈对方;也看得出,到现在她还是爱着爸爸,或许说,到现在仍记得她的那一次爱情。
带着Ailsa从苏黎世回来,爸爸坐在大厅等我,神色镇定,但目光却望眼欲穿。
我将我和Ailsa婚礼上那个女人的一张照片交给了爸爸,并告诉他:她问我你好不好。
我永远忘不了爸爸当时表情,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无措,即使只是一闪而逝——我敢断定,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女人看过爸爸这样的表情。
他有些颤抖地接过,然后低着头慢慢回了自己的书房,那次,他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从书房出来。
望着爸爸的背影,Ailsa挽着我的手,低头轻声哭了。
我,何其幸运。即使心疼爸爸,可仍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那种心疼很短暂,也很容易忘却,但故事主角呢?爸爸,已经用自己的一辈子在痛苦忏悔了。
当初与Ailsa在一起时,她的家人千百个不愿意,而她妈妈虽然没有反对,但也一直沉默着。就连爸爸,他也觉得一切和自己有关的人都不该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后来,因为那个女人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和Ailsa的爱情最终得到了她家人的祝福。可是自负如爸爸,最终居然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他没有出席他唯一儿子的婚礼。
出发去苏黎世前一夜,他说:不想再让子汐因为看到他而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情。
其实爸爸他知道的,记忆永远不会磨灭,只是他自己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她,他害怕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冷静在再见到她的那一刻崩盘。终究,还是像太爷爷说的那样,楚家男人不需要爱情,或者说,爸爸这一生都在抗拒爱情带来的副作用,可他却不不明白,自已已经被爱情俘虏了,他是爱情的逃兵、战俘。
很多很多年后,那次带Ailsa回苏黎世度假,那个午后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了,问题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
她转过身不看我,望着窗外的目光悠远而温柔,沉默了很久很久,她告诉我:人很脆弱,所以得学会拥抱自己。
阿墨有约
幽谧的空间,古朴却又华美的家具。房间中的工作人员加紧动作做最后一次确认。主持人趁着补妆的空隙最后确定自己的提问稿,与以往的采访气氛比起来,这次不仅没有观众,更是将采访地点搬出了演播室。
摄影机就位、灯光就位、主持人就位,接受采访的主角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议。”席元哲单手贴在西装派扣上,主动伸出手与主持人寒暄。
“哪里哪里,要席先生这样的大忙人抽空接受我们的访问才是我们节目的荣幸。”主持人受宠若惊。
席元哲优雅落座,配合得让工作人员为他别上MINI麦,但他拒绝了上妆的动作。
“可以开始了吗?”主持人扬着笑容确认。
席元哲双手交握在身前,微笑着轻轻点头。
灯光渐亮,镜头定格在主持人身上。
“企业家,‘entrepreneur’一词是从法语借来的,其原意是指‘冒险事业的经营者或组织者’。要成为一个大企业家的条件很苛刻,有些人赢在起跑点,他们豪门出身,拥有成功的一切先决条件,当然,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很多常人难以做到的代价。今天我们请到的这位嘉宾,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他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一切,而同时,他还是一个热心公益事业的大慈善家。让我们欢迎,席元哲先生。”
主持人冗长的一段介绍,镜头转到席元哲身上。他对着镜头优雅而淡漠地笑了笑。
“席先生……”
主持人例行问了一些问题,而元哲一一回答,无懈可击。节目过半,主持人有些不太确定地看了制作一眼,在他十分确定的示意下,她鼓起勇气开口。
“席先生,外界习惯用大亨来称呼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容我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您没有结婚的打算,那这样的决定是性格因素决定,还是受身份所累?”问题问出口,主持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也紧张起席元哲的回答来。
元哲笑着听完问题,并没有不高兴,而是真的认真思索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决定终身不娶的?好像是在知道NINA的存在以后吧,即使那时候早就料到那个孩子不会是他的,可他还是毅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早就想这样做,而NINA的出现刚好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还是其他,只知道,这么做了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有些自虐的成分在里面吧,连曾经偷偷爱过子汐的元非都知道说这样的自惩太过了一些,但,有时候他会想,或许这样,她偶尔会想起他——那么高调地进行慈善活动,他不否认除了为集团赢取良好的印象之外,还有他希望引起她的注意,甚至希望借着时常在媒体上曝光而让她不要忘记自己。
他不像子皇拥有那样得天独厚的身份,子皇是她的哥哥,所以他能名正言顺地时常出现在她身边;他也不像尔睿,至少尔睿和她之间牵扯着NINA。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无所不用其极地引起她的注意,可有小心翼翼地不敢太过靠近。
确实是自虐,因为很辛苦。
曾经也想过,结婚算了,娶个女人,过自己的日子,到时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也许时间一久,对她的所有感情都淡了。可是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头就被自己否认了。
为什么终身不娶?
不知道,就是想。或许心里偷偷地想过,自己的妻子,是她。
“个性因素决定。”他中规中矩地在主持人的提问里选择了一个答案。
“个性?您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婚姻?”主持人在实现做足了功课,无论席元哲做出怎样的回答,她都有后续了的问题可以继续。
元哲耸耸肩。“我相信爱情,相信婚姻。”
“那为何又选择不婚?”也许是之前的采访都很顺利,主持人的提问比之前大胆了些。
“婚姻是一种责任,我不认为自己的个性能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很多人告诉我,婚姻不仅仅只是把一个女人娶回家,给她富足的物质生活。现在很多女孩子都想着嫁入豪门,但我必须说,‘豪门’并不等于‘好门’,甚至我们这些人比一般人更难给女孩子幸福。我没那样的时间与精力应付家庭的一切。你看我连刚才越好的时间都迟到了,我太忙了。”他回答,回头也不忘调侃自己一番。
支持人笑,和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一样对席元哲原本就好的印象加分不少。“席先生有这样的想法才是真正的负责人。”
“那,问席先生一个私人的问题,关于继承人,您……”
“我有个弟弟,他有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继承人从来不是他担心过的问题。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不是吗?我不知道有钱人的想法,但我想血脉传承是每个人都看重的事情。”慢慢聊开,主持人也进入了状态。
“我有个女儿。”想起NINA,他温柔地笑开。
大新闻!私生女?支持人和在场的节目工作人员都瞬间提起了心思。
“您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他笑着点头。“她是我初恋情人的女儿,是个很sweet的小公主。”
大亨的情史。
“听席先生的语气,我们都能想象您有多宠爱这位小公主了。”
“一个幸福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想起NINA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元哲无奈地苦笑。但,无论是他,还是亚瑟、尔睿、子皇,他们就是想这么宠着她。不知道天高地厚没关系,有他们在,她的天空要多高就能有多高。
“提起她席先生整个人看起来就很高兴。”虽然这样问一句答一句的采访有点辛苦,但为了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主持人再接再厉。
元哲耸肩浅笑,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席先生很喜欢做善事。”一句陈述句,等待的是席元哲的注解。
元哲细细咀嚼这个问题,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他反问主持人。
主持人一愣,随即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中”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客观一点,不那么迫不及待一些。“看什么时候,什么事情。”
“其实我不相信。”他习惯性地舔舔唇。“可是老人们总说,前世因今世果,我希望……”
希望……
现场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希望这辈子尽量多做些好事,下辈子不要再错过她……”
“矫情!”诸子皇不屑一顾地关了电视机。席元哲这小子,一番神鬼论不止没人说他傻,采访播出的第二天几乎所有的媒体都用“痴情大亨”来形容他。
“舅舅你不也矫情嘛。”Ben不怀好意地吐槽。“你也没结婚啊。”
“你舅舅我是没遇到真爱。”
“那大姐家的席大帅哥就遇到真爱了?”
“你小子!”子皇拿去遥控丢Ben。
“别理他。”子皇一屁股做到子汐身边,大手环住她的肩膀。
“谁?”子汐笑着反问。
子皇用嘴努努电视机。
子汐浅浅地笑着。“哥,我不相信前世今生。一辈子很短,只有几十年,可是酸甜苦辣都要尝过一遍,如果还有下辈子,所有苦痛再经历一遍,我真无法想象。”
“我相信前世今生。”子皇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子汐肩上。“下辈子,我还做你哥……”
“你们这群老人家,约吧,下辈子干啥的都先约好,免得老年痴呆的时候忘记约了。”Ben吃着可口的橙子。“mama,我也约一个,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但你得给我换个老爸。”
子汐被Ben的话逗笑,但和下属一起从书房出来的亚瑟就笑不出来了。“Mr Ben,照阁下的意思,你想做谁的儿子?”
一脚把儿子飞踹的角落,亚瑟挤开子皇,可怜兮兮地抓住子汐的手。“老婆,下辈子我还做你老公,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辈子都是。”
“好啊。”子汐彻底无语于这一屋子大男人小男人无聊幼稚的行为。“你们都去跟阿墨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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