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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天启悠闲生活》》 · 看泉听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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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坐在床上,看着如此兴奋的聂瑄,不由开口说道:“不要太兴师动众了,孩子才二个半月呢!”她见聂瑄如此开心,不由心里有些担心。

聂瑄不以为意的说道:“这算什么兴师动众?不过只是去报个喜而已,我聂瑄也有儿子了。”

猫儿欲言又止,聂瑄见她迟疑的模样不由柔声问道:“怎么了?”

“万一——万一是女儿呢?”猫儿犹豫的轻声问道。

“女儿?”聂瑄愣了愣,笑着说道:“不会,肯定是儿子!” 见猫儿一脸的惶恐,他伸手抱住她说道:“别担心。女儿又如何?那也是我的嫡女啊!这次生不出儿子,就再生,总会有儿子的。”

猫儿听了聂瑄的话,想反问他,万一都是女儿呢?不过见聂瑄兴致勃勃的模样,她硬是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心里暗暗祈求,希望她能一举得男,不然她还真怕一个接着一个的生下去,她可不想做母猪啊。

“姆妈,姆妈。”南瓜挺着一个大肚子,欣喜的在王氏门口喊着。

“怎么了?”王氏正在房里念经,祈求菩萨保佑自家乖囡在夫家一切顺心,早点生下儿子。就听到南瓜的叫声,还以为南瓜出了什么事情,忙起身开门问道:“南瓜,怎么了?”

“姆妈,猫儿有身孕了!”南瓜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有,她马上就要回苏州了!”

“有身孕?”王氏愣愣的重复道,“回苏州?”

“是啊!刚刚聂家派人过来传信,说是猫儿有身孕了,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似乎猫儿以后会长住在苏州呢!聂公子——不,是姑爷说,请你去城里住段时间,好好陪着猫儿呢!”

“猫儿有孩子了,还要会苏州住。”王氏喃喃的重复,片刻之后,她突然哭了起来,“菩萨保佑啊!菩萨保佑啊!”说着连忙进房间给菩萨去磕头。

南瓜也抹着眼泪,满心的高兴,家里自打猫儿走了之后,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王氏每次想到猫儿就哭,她有时候陪着王氏一起哭。现在猫儿能回苏州住,那真是太好了!

“你说二夫人有身孕了?”颜氏正在喝参茶,听到言嬷嬷给她说的消息,失手打翻了茶盏。

“是的!二夫人有身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言嬷嬷笑眯眯的说道,任颜氏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腕,回头吩咐丫鬟们给颜氏换衣服。

颜氏欢喜了半晌,才对言嬷嬷哭着说道:“真是菩萨保佑啊!我的冬哥儿,终于有儿子了!”

言嬷嬷惋惜的对颜氏说道:“是啊!可惜发现的晚了一点,若是早一点发现,二夫人也能留在冀州了,老祖宗也能看着小孙子出生了。”

颜氏摇头说道:“她能这么早怀孕,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她在苏州生产也好,我年纪大了,没那个精力照顾她了,她娘年纪总比我小,还有精力多多照顾她。再说她一个小孩子,刚刚怀孕心里肯定害怕,自己亲娘陪在身边,总比婆婆陪在身边好。”

言嬷嬷说道:“老祖宗真是菩萨心肠。”她顿了顿又说道:“老祖宗,二老爷和二夫人毕竟还是小夫妻,刚刚新婚,什么都不懂,是不是要派两个老成的嬷嬷过去看一下,省得他们不注意,反而害了孩子?”

颜氏笑着摇头道:“冬哥儿的脾气你还不清楚?我怕这两个嬷嬷派了过去,他非但不感激,反而恼我破坏他们夫妻感情,反正有亲家母和素娘(柳夫人)在一旁看着,能出什么大事?冬哥儿也不是毛头小子了,轻重缓急他还是能分得清的。对了,你找两个老成的奶娘过去照顾孩子倒是真的。”颜氏想了想补充说道:“还有别忘了给二夫人送点补品过去,让她好好养着身子,我们聂家就指着她开枝散叶了。”

言嬷嬷笑着应道:“是。”她见颜氏一扫之前恹恹的神色,变得容光焕发了起来,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颜氏一直这么抑郁下去呢!二夫人的身孕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怀孕琐事(一)

“夫人,晚上绣花,伤眼伤神,您累了一天了,还是先歇息一下。”晚照端了一盅燕窝羹走进来,一见猫儿在绣架前绣花,便开口劝道。

猫儿听了放下的手中针线,抬头对晚照说道:“我只是想给孩子做些小衣裳。”

晚照听了猫儿的话,不由笑道:“夫人,孩子才多大啊,您以后有的是时间给孩子做衣服。现在都晚上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猫儿自嘲的笑了笑:“是啊,以后有的是时间呢。”说着便丢下了手中的针线,叹了一口气,让春芽把针线收起来。

晚照把燕窝羹递给猫儿:“夫人,您喝点燕窝羹,早些安置吧。”

猫儿点点头,接过燕窝羹一口口的喝了起来,听说孕妇吃燕窝羹对自己和孩子的皮肤都好,她就让晚照天天给自己弄一盅份量少一点燕窝羹吃。

喝完燕窝羹,晚照帮猫儿换了衣服之后,便扶着她躺在床上休息。猫儿对晚照说道:“你们都下去歇息吧,外头留个丫鬟守夜就是了。”

“是。”晚照把房里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同丫鬟们一起退下了。猫儿躺在床上,望着跳跃的烛火,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唉——”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舒服吗?”聂瑄回房就听到猫儿的叹息声。

“没什么。”猫儿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气。

聂瑄见她脸色红润,就是脸上多了一点忧色,心里不由疑惑,她在担心什么?但转念一想,许是初次有孕,心里害怕吧?他笑着对猫儿说道:“我已经让澄心连夜赶回苏州去了,岳父、岳母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你怀孕的事情了,我还让他们把岳母接到家里来住几天,让她多陪陪你。”

猫儿一听姆妈要来陪她,不由欣喜的说道:“真的吗?可是家里这么多孩子,她能放得下吗?”

聂瑄道:“放不下就把孩子都带过来好了,反正家里够大。”

“大?”猫儿歪头疑惑的看着聂瑄,她记得他家不是很大啊。

“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只是我在城里的一个小别院而已。”聂瑄解释说道:“我真正住的地方在城外,以前是潘家的花园,景色非常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猫儿点点头,倒是提了一点兴致起来,想不到自己也有能住到园林的一天了,“那园子是什么样子的?”她好奇的问道,说完之后不由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聂瑄见她一脸的困倦,不由爱怜的柔声说道:“累了吧?早点睡吧。那园子等我们到了,你可以慢慢的看。”

“嗯。”猫儿躺下,想了想,突然伸手搂住聂瑄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聂瑄被她难得亲昵的举动弄的又惊又喜,看着她沉沉入睡的脸,不由嘴角噙着温柔笑意,轻轻的放下她的两条手臂,一手小心的把她搂在怀里,一手环住她的肚子。满足的闭上眼睛,从十五岁开始,他就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不仅有了贤惠的妻子,还即将有嫡子出生。

“我说你消停点吧,一早上我就没见你停过。”顾四牛一边嗑着烟枪一边对王氏说道。

“我怎么不消停了?”王氏领着两个婆子正在给女儿准备外孙生下后穿的小衣裳,三人把家里孙子穿过的旧衣全部翻了出来,拣些八成新的小衣裳,理出来叠在一旁,有些破旧磨损的衣服就先放在一旁,准备一会让针线婆子补好,以后还能给未出生的小孙子穿呢。

“你理这么一堆旧衣服干什么?聂家是什么人家,会给孩子穿这种旧衣服?”顾四牛说道,“别去丢人了!”

“旧衣服怎么了?小孩子就是要穿旧衣服才好呢!再说这些旧衣服我都洗的干干净净的,又都是只有家里的孩子穿过的,难道猫儿还会嫌弃不成!”王氏对顾四牛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顾四牛道:“猫儿是不会嫌弃,可你也不能让她在聂家难做人!家里又不是少银子,做点新衣服不好吗?送什么旧衣服,你也不嫌丢人!”

王氏气的愣了半天,才恼道:“跟你说不清!你懂什么?!小孩子就是要穿旧衣服才能长大,人家还穿百家衣呢!再说我们家里全是男孩子,给她送点男孩子穿的衣服,也能让她一举得男啊!”

顾四牛道:“话是这么说,可哪有人送礼全送旧衣服的?我看你选几件旧衣服意思意思就足够了,其他的全给我做新的,这么一堆烂衣服拿过去成什么样子。你让姑爷心里怎么想?”

王氏听了顾四牛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顾四牛慢条斯理的抽完一袋烟,踱步走出去喝茶了。

一旁的伺候的婆子见王氏脸色不好,一个老成的婆子对王氏说道:“娘,爹说的也对,毕竟姐姐嫁的可是大人家,全送旧衣服面子也说不过去啊!不如一半旧衣服,一半新衣服?”

王氏听了婆子的话,想想也对,便去找南瓜和兰因商量给孩子做新衣服的事情。

兰因想了想说道:“不如让二哥买几匹上好的细棉布回来,那布料轻薄柔软,一点都不比丝绸差呢!孩子穿着也舒适,姑爷见了也一定开心。”

南瓜也点头说道:“是啊!因妹说得对,姆妈你还记得上次福哥带回来的布吗?就用那个布料好了,家里针线好的人也多,在猫儿生产之前,总能把衣服做好的。”

王氏听了,便拍板说道:“好,既然这样就多点回来,给家里的孩子一人做身新衣服!”

南瓜和兰因忙说道:“这布料贵,小孩子家在长身体的时候,用这么好的布干什么?穿上一点时候就不能穿了。”

王氏摇头说道:“以前家里没银子才这么节省,现在家里条件渐渐好起来了,也别这么省了。再说等他们也渐渐长大了,等去了学堂,见别人穿新衣服,就他们穿旧衣服,他们心里能舒服吗?福倌儿他们小时候遇到的事情,我舍不得让我孙子再遇到。就这么说定了,给家里的孩子一人裁身新衣服。”

南瓜和兰因两人听了王氏的话,相视一笑,南瓜便吩咐下人赶去城里给顾禄带话。王氏突然想起什么来,对南瓜说道:“对了,南瓜你给小柱子收拾一下行李,我带他去猫儿家里住几天。”

南瓜惊讶的说道:“带小柱子一起去?”

“嗯,是啊。”王氏笑着说道:“要不是你有了身孕,兰因又要管家,我还真想让你们跟我一起,把孩子都带过去呢。”

兰因噗嗤一笑道:“要带这么多孩子过去,聂家非让这群小魔王给拆了不可!”

王氏笑着摇头,对南瓜说道:“我年纪大了,看不了这么多孩子了,先带小柱子一个人过去住段时间,等你快生的时候我再回来。”

南瓜说道:“姆妈,你陪着猫儿好了,我这又不是第一胎了,没关系的。”

王氏道:“别胡说!哪有媳妇生孩子,做婆婆不陪在身边的?我又不是猫儿的婆婆,年纪大了,又远在外地。”

南瓜闻言不由憨憨一笑,王氏和两人说了一会,就赶着先去准备过几天去聂家住下的行李。南瓜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想回房睡一会。

“姆妈!姆妈!”南瓜抬头一看,就看到小柱子远远的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串丫鬟婆子,不停的叫他跑慢一点,小心摔着。

“小柱子,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去上课?”南瓜皱着眉头迎了上去。

“姆妈,是不是嬢嬢要回来了?”小柱子拉着南瓜的衣摆兴奋的问道,他一听嬢嬢要回来了,开心的连课都不上了,就直接跑过来问南瓜了。

南瓜微笑的摸着小柱子的头说道:“是啊,你嬢嬢要回来了,还要给你生小弟弟了,开不开心?”

“开心!”小柱子兴奋的跳了起来,“姆妈,我要去看嬢嬢!我要去看嬢嬢!”

“你嬢嬢还没回家呢!”南瓜被小柱子一闹,头就开始晕了,“你乖乖先回去读书,要是让你嬢嬢回来,知道你淘气不读书,非打你不可!”

小柱子一听,不由耷拉着小脑袋。南瓜见儿子这样,不由心软的说道:“你要是乖一点,我就让好婆(奶奶)带你去嬢嬢家里玩,嬢嬢家里可大呢!”

小柱子听了南瓜的话,眼睛瞬间一亮,大声的应了一声:“好!”就乖乖的跟着书童再次回了书房读书去。南瓜不由松了一口气,自打猫儿走了之后,在家里除了爹爹之外,还真没什么人能制住这混世小魔王了!幸好猫儿回来了,南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如果一家人能一直在一起多好。

自从知道猫儿怀孕之后,聂瑄下令众人在扬州把船上所需的物品补足之后,便连夜开船赶回苏州,所以没有几天,船队就到了苏州。

“你先去回去,我在先处理下事情,就马上回来。”聂瑄对猫儿说道,“等安顿好了之后,后天我让玉板去接岳母过来。”

猫儿点点头,先上了马车回家。

晚照在车上对猫儿说道:“这院子是爷三年前从潘家手里买下的,叫‘涉园’,正宅居中,有东西两个花园,当年潘家先祖在建造的时候,特地聘请了名家前来修造的,景色极好,是苏州城出名的私家花园之一,当时爷买下的时候,还花了不少银子呢!夫人闲暇时也能四处走走。”

“嗯。”猫儿点点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也不说话。

晚照见她神色恹恹的,就闭口不语了。

到了涉园之后,猫儿也来不及参观自己的新家,就被丫鬟簇拥到了正院歇息,下人早就给她备好了热水。猫儿梳洗完毕,换好家常的衣服,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白芨就带着药僮,候在了院外,说是奉聂瑄的命令给夫人来诊脉。

“夫人,你若是累的话,要不让白芨明天过来吧?”晚照对猫儿说道。

“不了,让他现在就进来吧。”猫儿说道。

“是。”晚照让人唤白芨进来,自己同春芽两人放下床帐,春芽在里头伺候,自己站在外头,只让猫儿露了一只遮的严严实实的左手出来。白芨同扬州的那位老大夫一样,也是给猫儿左右手都把了脉,又把晚照喊到了一旁,问了几句话,便急匆匆的去回了聂瑄。

“心思郁结于心?”聂瑄微微挑眉说道:“你说夫人不开心?”他也是觉得猫儿这几天似乎情绪不对,才一到苏州就急着遣白芨去给猫儿诊脉,就怕她身体出什么问题。

“是的。”白芨恭敬的站在一旁,“我还问了晚照,晚照也说这几天夫人的确有些闷闷不乐,整天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

聂瑄皱眉说道:“她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若说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她不开心还说得通,可是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啊!聂瑄思忖了半晌,怎么都没有想通,她为什么不开心?他待她不够好吗?

白芨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夫人初次怀孕,心里害怕?”

聂瑄沉吟了一会说道:“你马上派人去顾家把岳父、岳母接过来。对了,她不是喜欢小孩子吗?把顾家的那些孩子都接过来吧。”知女莫若母,让岳母过来开导她应该最合适吧?

“是。”

聂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以前觉得这丫头贤惠得体、善解人意,可现在发现太善解人意也不好,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就算想开解她,他也无从下手啊!

怀孕琐事(二)

“嬢嬢——嬢嬢——”猫儿正同春芽在裁布给孩子做新衣的时候,突然听到小柱子的叫声远远的传来,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听错了,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她不由欣喜的起身,“是小柱子来了吗?”

晚照笑着领着小柱子进来说道:“夫人,爷昨天夜里连夜派人去顾家,今天一大早就把少爷和亲家太太接过来了。”

“嬢嬢!”小柱子一见猫儿就要扑到她的怀里,被春芽拦住,“我的小祖宗,使不得,夫人有身孕了。”

猫儿笑着说道:“哪有这么娇气。小柱子,来,让嬢嬢抱抱。”她坐在椅子上,拍拍自己的腿,小柱子见状忙爬到她的怀里,伸手搂住她的脖子,重重的在她脸上啵了一下,奶声奶气的说道:“嬢嬢,我想死你了,你想我吗?”

猫儿笑着回亲他胖乎乎的小脸说道:“想,嬢嬢也死想你。”她抬头疑惑的问着晚照:“我姆妈呢?不是说一起两人过来的吗?怎么就见小柱子?”

晚照笑着说道:“少爷见了白芨他们骑马,嚷着也要骑马,所以白芨就带着少爷骑马先回来了,亲家太太坐的马车还在后面,由澄心陪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猫儿放下小柱子说道:“走,我们去接好婆。”

“好。”小柱子蹦蹦跳跳的跟着姑姑一起走出房门。

猫儿拉着小柱子,站在二门等着王氏,一见到王氏,她的眼眶就红了。王氏下了马车,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女儿换了一身少妇的装束,人更漂亮了,气色也比以前红润,王氏不由欣慰的笑了,他们总算没托付错人。

晚照见母女两人站在门口哭,便上前说道:“夫人,亲家太太,门口风大,不如进去说话吧。”

“对!”猫儿连忙点头,拉着王氏去了内房。两人坐到房里,丫鬟上了茶之后,晚照就领着丫鬟们退下,让母女两人说说贴心话,还把小柱子哄走了,让澄心带他去骑马。

猫儿不由感激晚照的体贴,等众人退下去之后,她扑到了王氏怀里,“姆妈,我好想你。”

王氏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脑袋说道:“我也想我的乖囡啊。”她搂着女儿不放心的问道:“姑爷对你好吗?”

猫儿想起婚后聂瑄的诸多体贴,心口一甜,点点头说道:“好,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王氏得了女儿的亲口承认,不由放心了,又关切的问道:“对了,我听说,你这几天有点不开心,吃的也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猫儿摇摇头说道:“没有啊,除了吐得有点厉害、整天想睡觉之外,没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吐的很厉害吗?”王氏关切的问道。

猫儿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嗯——吃什么吐什么——”有好几次她都把食道给吐伤了,都吐出血来了。

王氏心疼的摸着女儿的小脸说道:“刚刚怀孕都一样,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你想吃什么,姆妈给你去烧。”

猫儿躺在王氏怀里说道:“我什么都不想吃——”现在她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不吃可不行,不吃你连吐的力气都没有。”王氏说道:“我先给你腌生姜去,姜最止吐了,你要吐的时候,含一片生姜就好了。”说着就要起身。

“晚照已经让人腌好了一罐子,我也试着含过几次,没什么太大用处,该吐的时候还是吐。”猫儿拉住王氏说道。

“怎么会这样呢?”王氏有些惊讶问道,她每次怀孕也就一开始稍微有点反应,过几天就好了。几个媳妇怀孕的时候,也没怎么折腾过,怎么轮到猫儿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姆妈——”猫儿有气无力的喊了王氏一声。

“嗯?”王氏见女儿恹耷耷的模样,不由心疼的说道:“怎么了?又想吐了。”

“不是——”猫儿脸埋在王氏怀里,闷闷的说道:“姆妈,我这次要是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不会的。”王氏肯定的说道:“你吐得这么厉害,一定是生儿子的。我生了八个儿子,才得了你这么一个宝贝,你看你几个伯父家里,不也是儿子多,女儿少。顾家的女儿嫁出去也没听说过,生不了儿子的,你这次一定生儿子。”

“真的吗?”猫儿仰头看着王氏。

“真的!”王氏肯定的说道。

“可万一是女儿呢——”猫儿不依不饶的问道。

“那就再生好了,第一胎不是儿子,第二胎肯定是。”王氏说道。

“那万一跟舅妈一样呢?”猫儿红着眼眶问道,“就生了一个女儿呢?”

“胡说!”王氏说道,“你舅妈是因为生你因姐的时候伤了身子,才不能生的。”

“那我也跟舅妈一样呢?”猫儿吸吸鼻子,抽抽噎噎的说道。

“别瞎说,你舅妈那时是什么情况,你现在是什么情况?”王氏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当初你外婆刚刚去世,你舅妈又要忙着丧事又要守孝,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这才累亏了身子。你现在身边那么多下人伺候,怎么会跟你舅妈一样呢?”

“那我要是一直生女儿呢?”猫儿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哇——姆妈——我好怕——”

王氏连忙拍着女儿的身子说道:“不怕,不怕,都生女儿又如何?就跟你舅舅一样,入赘个女婿,你看你因姐,第一胎不就生了一个儿子?等她养养好身体,再生一儿子,我们王家不是就有后了?”

“可是——可是——致远这么想要儿子——呜——”猫儿想到聂瑄听到她怀孕时候,那嚷着自己要有儿子兴奋的模样,心里就担心。如果她生了女儿,怎么办?他会不会很失望?他会不会因此而纳妾呢?

王氏手忙脚乱的哄着女儿说道:“不会的!你不会生不出儿子的!”说着连忙掏出帕子给女儿擦眼泪。

猫儿接过王氏手里的帕子,胡乱的擦着自己的泪水:“我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呜——”

“好,好,我们喜欢女儿!”王氏也跟着落下了眼泪,紧紧的搂着女儿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的乖囡命不会这么苦的!你一定会生下儿子的。”

猫儿抱着王氏大哭过一场之后,虽没有把她担忧的事情解决,可好歹把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发泄了一回,心情好一些。下午的时候,她拉着王氏挑了一些布料,两人商量起给孩子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又同小柱子玩闹了一会。

晚上聂瑄回来的时候,见猫儿眼睛有些红肿,可脸上却带着笑意,不由微微的一笑,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想到提早把岳母接过来了。

“爷,你回来了。”猫儿开心的迎了上去。

聂瑄挥退了丫鬟,含笑搂着她依然纤细的腰身柔声问道:“今天胃口好了一点吗?”

猫儿闻言脸色,皱了皱鼻子,摇了摇头。

聂瑄叹了一口气,忧心的说道:“人家怀孕是越来越胖,你倒是越来越瘦。”这样下去,他真怕她生产的时候有什么危险,毕竟生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思及此,他微微用力的抱住了她,她可不能有三长两短!

猫儿撅嘴说道:“哪有!姆妈都说我胖了呢!”

聂瑄抱起她,猫儿连忙环住他的脖子,聂瑄掂了掂怀里的重量,笑着说道:“我到觉得轻了些。”说着放下猫儿柔声说道:“我们吃晚饭吧?你最近吐得厉害,不吃东西可不行。”

猫儿点点头,“嗯。”

自从猫儿怀孕之后,厨房传上来的膳食就以清淡滋补为主了,菜色非常丰富,每日的三餐外加点心,都是白芨定下的。也亏得现在夏末初秋,什么新鲜的蔬菜都有。要是在冬天,估计聂瑄还要更头疼呢,猫儿现在闻到肉的味道就吐。

这些天孕吐反应厉害,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猫儿并没有多少胃口,不过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每一口饭菜总要在嘴里含上一会,才慢慢的咽下去,就怕吃的太急,反而会吐出来。

聂瑄在一旁耐心的陪着猫儿吃饭,一面同她说着他以前遇到的趣事,一面哄着她多吃一点。

“我饱了——”猫儿放下筷子,捂着胃微微皱眉说道。

“想吐吗?”聂瑄有点紧张的问道,就怕她又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猫儿摇摇头,掩嘴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有点困了。”今天一下午她没午睡,这会吃饱了,睡意全上来了。

聂瑄说道:“我让晚照进来铺床。”

“嗯。”猫儿又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聂瑄见她哈欠连天的模样,忙起身叫了晚照进来铺床,让她躺下休息。猫儿眼睛都快合不拢了,可还是紧紧拉着聂瑄的手说道:“致远,你一会要回来吗?”

聂瑄爱怜的轻拍她的小脸说道:“会回来的。我去梳洗一下,一会就过来陪你。”自打猫儿怀孕之后,倒是越来越爱黏着他了,这种改变让聂瑄很是惊喜。

“嗯——”猫儿得了聂瑄的保证,眼睛一闭,合眼就睡着了。

怀孕琐事(三)

“咯咯!咯咯!夫夫(姑父)!夫夫,我还要飞飞!”猫儿坐在花园里,含笑看着聂瑄和小柱子玩闹,见聂瑄把小柱子丢上丢下的,发现原来他也有这么开朗调皮的一面。

连王氏也笑的前俯后仰,“这孩子真调皮啊。”

“是啊!看来仲哥很喜欢孩子呢。”柳夫人掩嘴笑着说道。

猫儿听了柳夫人的话,笑容微微一滞。这时柳文丽悄悄的拉了她一下,猫儿会意的起身,拉着她去偏房话说。

王氏笑着对柳夫人说道:“让她们两个年轻人去里面说话,我们老姐妹在这儿听戏。”

“是啊!”柳夫人含笑点点头。

两人坐定,丫鬟上了茶水之后,柳文丽关切的问道:“猫儿,最近还吐得厉害吗?还是不能沾一点荤腥吗?”

猫儿点点头说道:“嗯,是啊,闻到那个味道我就想吐。”

柳文丽说道:“我带了一些肉干过来,我怀大倌的时候也吐得厉害,也是半点荤腥也沾不得。这个肉干是姨娘给我找来的偏方,我当时吃的时候就没吐,你尝尝,光是吃素你连吐的力气都没有,怎么有力气生孩子呢?”说着就让丫鬟把自己带来的小匣子递了上来。

猫儿看着小匣子里的肉干,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的,上头黏了葡萄干和核桃,闻着味道不觉得反胃,便拈起了最小的一块,放在嘴里慢慢的嚼。

“好吃吗?”柳文丽问道。

“嗯。”猫儿点点头,她最近一点都闻不得肉味,但吃这个肉干时候,却没有反胃的感觉,她心里不由一喜,“文丽姐,这个肉干是怎么做出来的?”猫儿也知道自己再这样一点荤腥都吃不得是不行的,她现在是要提供两个人的营养。

柳文丽含笑说道:“方子都抄好了,已经让锁秋给晚照送去了。这肉干里头,有葡萄、核桃、姜片、陈皮、蜂蜜……都是止吐的东西,据说是宫里娘娘止吐的秘方,姨娘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才打听到的。”

猫儿点点头,果然只有亲娘才能想到这事。

柳文丽问猫儿道:“你那个叫秋实的丫鬟呢?”

猫儿说道:“我把她许人了,留在冀州聂家了。”

柳文丽说道:“那也不错。”她望了望外头,示意房里的丫鬟都退下,对猫儿说道:“我问你,你那个□芽的丫鬟,让表哥收房了吗?”

猫儿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柳文丽问道:“难道你跟表哥还睡在一起?”

猫儿疑惑的望着柳文丽,她怎么问这个问题?这是他们夫妻的隐私吧?猫儿微微蹙眉。

柳文丽轻点她的额头说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她想起猫儿出生农家,小门小户也不可能遇到这种事情,王氏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所以没教过她。

柳文丽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怀孕的时候,肯定伺候不了表哥,与其让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再领一个狐媚子回来,还不如让表哥把春芽收房,她是你丫鬟,怎么都翻不出你的手心。”

猫儿一听,脸色微微一白,并不接柳文丽的话。

柳文丽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拍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做女人的,都要过这关的,熬过去就好了。我当初刚刚怀孕的时候,一开始也是整天胡思乱想,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白白的把自己的身子都搞坏了。”

猫儿听了柳文丽的话,不由问道:“文丽姐,难道你怀孕的时候,也给陈大哥安排通房了?”

柳文丽说道:“当然,不然为什么锁秋、云雾这么一把年纪了,我还不安排嫁人。那两个跟你陈大哥一起去京城的丫鬟,原也是我的陪嫁,当初是一起安排开脸的。”柳文丽叹了一口气,自嘲的说道:“她们跟着去,总比让你陈大哥在外头找不干不净的女人好。”

猫儿喃喃的说道:“我一直以为陈大哥没妾室。”

“傻丫头,几个丫鬟而已,算什么妾室?”柳文丽哑然失笑说道:“你现在有了身子,就让她们去伺候表哥,等孩子生下来,养好了身子,若是见了她们烦心,把她们配人就是了。”柳文丽叹气说道:“我是因为你陈大哥不在身边,一个人无聊,有她们两个在,也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再说没有她们也有其他人,她们好歹跟我一条心。”

“没有她们也有其他人?”猫儿轻轻的重复了一遍。

柳文丽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别嫌我说话不中听,其实哪个女人愿意往自己男人床上塞其他女人?只是这但凡有点权势的男人,有谁肯一辈子守着一个黄脸婆?与其平白担了一个善妒的名声,让男人从外头找个狐媚子回家,还不如自己找个拿捏的稳。你现在主动给表哥找人,既担了一个贤惠的名声,又让表哥对你心里有愧疚,将来对你、对孩子都好。”

猫儿低头看着那盒肉片半晌,突然觉得自己饿了,又拣起了一块,放到了嘴里,含笑说道:“嗯,我知道。”

柳文丽见她神色自若,便笑了笑说道:“你别怪我多事就好。”她是真心为猫儿打算,且不说顾家同夫君的关系,让她不愿意看到猫儿被其她女人压一头。就算没有夫君那一层关系,她现在跟猫儿感情这么好,她也不忍心让她将来为难。

“怎么会呢!”猫儿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文丽姐是为我好。”

柳文丽拉着她的手说道:“其实男人想要做什么,你想拦都拦不住!难道真的去学外头的泼妇,拿了大棒槌打男人?这样多掉份啊!”

猫儿噗嗤一笑:“二爷哪里会怕我的棒槌。”她可做不来那种泼妇的举动,再说以聂瑄的个性,若她真做了这种事情,只怕只会袖手离开吧?

柳文丽笑着说道:“就是啊!你使了棒槌,也管不好男人,他们想要女人,自会去外头找,太过泼辣只会把男人往外头赶!你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的养好自己的身体,生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这样无论将来表哥有多少女人,都越不过你去。”

“是啊!”猫儿自嘲一笑说道:“男人想做什么,我们想拦都拦不住,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和孩子。”

柳文丽笑着说道:“你想通就好。”

猫儿淡淡一笑,望着在花园里跟小柱子玩闹的聂瑄,眼神微微一暗,自嘲自己之前想的太多了,难道是得了产前抑郁症?猫儿为自己的猜测黑线了一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对肚子里的孩子暗暗的说了一声“对不起宝贝儿,这几天委屈你了”。

“晚照,晚照。”猫儿开口唤着晚照。

晚照掀帘进来,“夫人?”

猫儿问道:“家里可有大麦粉?”

晚照想了想,陪笑说道:“这我到真是不知道,我让人去问问。”

猫儿点头说道:“若是有大麦粉,你让厨子加水搅的稀稀的,什么佐料都不要加,给我烤些脆脆的薄饼出来。”猫儿刚刚突然想起,好像烤过的全麦土司有止吐的作用,这里没有全麦土司,大麦烤饼应该也能凑合吧?

晚照听了不由又惊又喜,自打夫人知道自己怀孕之后,第一次开口说自己想吃什么呢!“哎,我这就去准备。”就算家里没有,让人去外面买就是了。

猫儿点点头,回头对柳文丽说道:“文丽姐,今天在这儿吃晚饭吧?”

柳文丽起身笑道:“不了,你刚刚有孕,就好好休息吧。我也放心不下家里两个混世魔王。”

“姐姐是不是也要去京城了?我昨天才听姆妈说,陈大哥在京城买了宅子了。”猫儿含笑问道。

陈大哥之前虽一直在京城读书做官,但不过只是租别人的房子暂时居住,若是接文丽姐一起过去,住着也不方便,就干脆先把文丽姐留在了苏州,等京城买好了房子,再把一家子都接过去。因陈大哥父母早逝,文丽姐也不能一个人住在外头,所以柳大人就把女儿留在了家里住。

“是啊。”柳文丽难掩欣喜的说道:“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在京城安置一间宅子了,我们一家也能团聚了。”她也不用被人在身后戳脊梁骨,说她成亲之后还住在娘家了。

柳夫人和柳文丽吃了午饭之后,再寒暄了几句,便走了。还留下了一大堆补品,猫儿也打着哈欠,被王氏催着回房午睡去了。

一回到房里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烤饼的香味,晚照笑着说道:“夫人,您回来,您看可是这个样子的烤饼?”

猫儿见烤的金黄微焦的大麦烤饼,一片片整齐的摆放在白底青花的瓷盘里,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不由伸手拈了一片,“嗯,好吃。”她忍不住又吃了一片。

晚照见猫儿吃的喷香,不由松了一口气,笑道:“夫人爱吃就好。”

猫儿点头说道:“嗯,不错,以后就按这个味道做吧。”

“是。”

跟柳文丽谈过之后,猫儿并没有主动给聂瑄找通房,但心情明显好转了,虽吃得还是不多,但也没有如同之前一般,吐得昏天地暗了。不过人还是一样嗜睡,虽然期间来看她的人不少,除了南瓜之外,几个哥哥嫂嫂都过来看过她,但基本上她不过露了一面,就又回床上去睡觉了,全是由聂瑄出面招待的。

而聂瑄依然天天回房陪着猫儿,别说是去找女人了,就是寻常的外头应酬也是能推则推,每天尽量回来陪她吃晚饭。见他如此,猫儿心情更好了,便是王氏对这个女婿也赞不绝口,直说猫儿嫁了个好夫婿。在熬过怀孕初期的孕吐和嗜睡之后,她胃口就开了,吃的也多了起来,大家见状更是想着法子给她滋补身体。

猫儿既想给自己全面的补充营养,又不想吃得太肥,免得生育后身材走形,恢复不了。最后干脆想了一个折中法子,多喝各种滋补汤水,多吃点蔬菜、水果,少吃点肥肉之类增肥的东西。还每天在院子里多散步,比没怀孕之前可勤快多了,她就怕自己少了运动,到时候胎位不正,会难产。

王氏见女儿熬过最不舒服的阶段,不由松了一口气,猫儿知道南瓜再次有孕之后,就一直催着王氏回家照顾大嫂,王氏一直放心不下女儿,现在见女儿被养的粉白红润,神采奕奕,她也放心了,便要赶着回去照顾南瓜。

“姆妈。”王氏正在叠衣服准备回家,猫儿由春芽扶着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王氏迎了上去,“有什么事情派人说一声就是了,别到处乱跑了。”

“我没事,姆妈。”猫儿坐在椅子上之后,对春芽使了一个眼色,春芽会意的走了出去。

“怎么了?”王氏疑惑的问道。

“姆妈,这是燕窝,最滋补身体的,你和爹爹每隔个三四天炖一点滋补一下。”猫儿把一只匣子递给了王氏。

“不用。”王氏推开她说道:“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自己有。”猫儿说道,“姆妈,你跟我客气什么。”她硬是塞到了王氏手里,还生怕王氏和顾四牛不肯吃,特别嘱咐道:“还有,你别留给嫂子和侄儿他们吃啊,嫂子的补品我都准备好了,侄儿还小,不能吃补品,这些是专门留给你和爹爹吃的,是燕窝里最好的血燕啊。”

王氏抱着女儿给的那个小匣子,怎么看怎么开心,她欣慰的笑道:“我家乖囡真孝顺,爹爹和姆妈都能吃到你的燕窝了。”

“姆妈——”猫儿见状红了红眼,“最里头箱子里的衣服,都是我给你跟爹爹做的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贡品,马上就快中秋了,你跟爹爹也给做套新衣衫了,里面我还新给你打了一套头面,我亲自选的样子,保管你会喜欢。”

王氏听了脸色都变了,“那要多少银子啊!你怎么不节省点,姑爷知道你这么乱花铜钿,非生气不可!”

猫儿笑着说道:“他才不会生气呢!”

“不行!这套首饰我不要了!要不你给你婆婆送去?”王氏说道。

“没关系,”猫儿说道:“这些他都知道,他还嫌我送少了呢。母亲那边的礼物,我也备好了。”

“那就好。”王氏爱怜的摸着女儿的脸蛋说道:“爹娘不缺钱,不需要你补贴娘家,有什么好东西,先给你婆婆送去,我跟你爹只要你过得好就开心了。”

“姆妈——”猫儿偎依到了王氏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她。

王氏爱怜的抱着女儿,笑着说道:“都快做娘了,还跟姆妈撒娇。”

猫儿皱皱鼻子,抬头爱娇的说道:“我以后做奶奶都要跟姆妈撒娇。”

“哈哈——”王氏不由笑着拍着女儿,过了一会,她问道:“猫儿,这燕窝也能吃?听说还很贵,那么我们在乡下的屋子,每年有这么多燕窝是不是都能卖钱?”

猫儿听了王氏的话,想笑但勉强忍住,同王氏说了半天,才让王氏明白他们吃的燕窝和家里的燕窝是不同的。

王氏离开那天,小柱子是死活不肯走,硬是赖在猫儿怀里,一副跟猫儿生离死别的模样,闹得王氏又气又笑。

聂瑄笑着摸着小柱子的脑袋说道:“岳母,让小柱子留下来吧,我这里也有先生,不会耽误他的课业的。”他倒是很喜欢小柱子,这孩子被猫儿教的乖巧听话又不失幼童的天真。聂瑄温柔的看着猫儿,她把自己侄子都教的这么好,将来一定是一位好母亲。

猫儿也忍笑说道:“是啊,姆妈,让小柱子留下来吧,大嫂马上就要生产了,哪有功夫照顾他?留在这里,他还能陪陪我呢。”

王氏无奈的说道:“既然你们都不嫌他麻烦,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对小柱子虎着脸说道:“不许在你嬢嬢这里调皮捣蛋知道吗?”

“知道!”小柱子大声的回答道。

秋天(一)

“夫人,冀州传信过来了,说是前些日子送去螃蟹都收到了,一个个鲜活的紧。”晚照对猫儿说道,“老祖宗知道是您和爷的孝心,心里很欢喜,让人送了二十盆开的正好的菊花和三十坛用宫廷秘法制作的菊花酒过来。”

猫儿想了想,聂瑄平时喜欢一人小酌几杯,菊花酒就多留点在家里吧。她对晚照说道:“你各给柳家和顾家送上五盆开的好的菊花和二坛菊花酒,前几天庄子上送来的螃蟹,你也各给两家送一篓过去。”

“是。”

猫儿翻着晚照搬来的账册,看的一阵头晕,之前因为孕吐反应剧烈,没什么心思管家,还是由晚照暂理家事,现在她已经恢复过来了,也该开始逐步接手管家的事体了。

“对了,晚照,昨天爷晚上跟我说,他要请一个叫宋大当家的人前来赏菊,以前有过这个事吗?那个宋大当家是什么身份?你当时都是怎么安排的?”猫儿想起昨天聂瑄睡前跟她说要请客赏菊的事情,忙问起晚照来。她当时睡的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楚聂瑄说了什么。

“宋大当家是苏州漕帮的帮主,是爷的至交好友。爷有几盆上品的绿菊,每年在这个时候,都是绿菊开的最好的时候,爷总会邀宋大当家过来赏菊喝酒。”晚照说道,“只是寻常的家宴而已,之前因爷一直没娶妻,所以宋大当家也一直没带女眷过来,今年许是爷想让夫人招待一下宋大当家的夫人和姑娘。”

猫儿听了便大致有数了,她问晚照道:“那我是不是要写帖子给宋夫人,让她也过来赏菊花?”聂瑄那几盆视若珍宝的菊花她也见过,她承认长的是挺好看的,可是两个大男人对着几盆菊花,一边欣赏一边喝酒,那情景她想想就汗了一把,这两人还真有闲情逸致。

“宋大当家的原配夫人早逝,现在的夫人是填房,娘家姓吴,今年也才十八九岁,性子和善温克,家里也是书香门第出生,出嫁前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才女,定能跟夫人说得到一块儿。”晚照笑着说道。

猫儿听了,便让晚照磨墨,自己从一旁的便笺匣里翻出一张花笺笑道:“看来这位宋夫人是位雅人儿。”

“是啊,听说宋夫人六岁就能背《诗经》,十岁的时候,就以一首白燕诗闻名苏州,未出阁的时候,时常有人上门来求诗词。”晚照说道。

猫儿一听,便头皮发麻,“这宋夫人是不是那种看看花喝喝酒就能吟出诗词的人?她会不会提议在宴席上搞些做对子、吟诗词的游戏?”这方面她可一窍不通啊!要是对不上对子,就丢死人了。

晚照摇头叹息道:“不会,宋夫人虽然才名远扬,但自从嫁给宋大当家之后,便再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别说是吟诗作对了,听说连诗书都不碰了。”

“为什么?”猫儿好奇的问道。

“唔,宋大当家虽说本身文才极好,但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宋家的几个姑娘也不过只是略识几个字而已。”晚照含蓄的说道。

猫儿听了不由暗暗惋惜,提笔在花笺上写了请帖,请宋夫人过来赏花,又同晚照商量了半日,把请客当日的菜单定好。

“晚照,你与玉板何时成亲?”等事情商量的差不多的时候,猫儿问起了自己疑惑很久的事情,不是说一回苏州就成亲吗?怎么现在还没有商量婚期呢?

“我们的婚事不急,等夫人身体好一些了,再随便给我们选个日子好了。”晚照红着脸,小声的说道。

猫儿愣了愣,想起自己现在是晚照的主母了,他们的婚事当然是她做主,聂瑄不会再插手了,她忍不住轻拍自己的额头说道:“哎呀,是我糊涂了。”她还傻傻等他们自己定婚期的,自己喝喜酒呢!却忘了古代的下人根本没有婚嫁自由,她不开口让两人成亲,两人当然不会成亲。

晚照忙说道:“夫人身子不好,我和玉板也不敢拿这等小事来麻烦夫人。”

猫儿道:“胡说,这是你们的终生大事,怎么会是小事呢?唔,先去请个算命先生过来,给你们算个成亲的好日子,等请客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让老凤祥的伙计上门一趟,给你打点首饰,算是我给你的添妆。”

虽说她已经结婚了,可她对古代婚礼还真不了解,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找几个老成的嬷嬷来办晚照这次婚事。晚照和玉板都是聂瑄的心腹手下,她可不想把他们的婚事给搞砸了。

晚照听了猫儿的话,跪下给猫儿磕头道谢,“多谢夫人恩典。”

一旁服侍的丫鬟婆子听了猫儿的话,皆笑着上前,恭喜打趣晚照,晚照红着脸任众人打趣。直到猫儿看不过去,笑着让她们下去做事之后,晚照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聂瑄回房的时候,猫儿同聂瑄说起晚照、玉板的事情,对聂瑄说道:“你也不提醒我,害的我白白耽误了他们两个。”

聂瑄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前些日子你身体不好,我也不想你费心思弄这些事情,再说他们两人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点时候。”

猫儿说道:“宋夫人那边的帖子我已经发了,定在初六可好。”

聂瑄说道:“好,就初六吧,我记得去年似乎也是初六。对了,我记得小五这几天也在府城里,他刚考上廪生,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也把他叫过来吧。”

“什么?小哥考上廪生了?!”猫儿又惊又喜的问道。

“大哥才从京里送回的消息,应该没错的。”聂瑄说道。

猫儿笑着说道:“那我要先给爹爹送信去。”说着就要起身喊人。

聂瑄笑着拉住她说道:“都半夜了,明天再说吧,该睡了。”

猫儿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不由吐吐舌头,都兴奋的晕了头了,她躺回床上,聂瑄把她揽到怀里,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夫妻两人又闲话了一会,才罩灯歇下。

话休饶舌,转眼便到了初六,猫儿一大早便起身,吩咐厨下收拾肴馔果酒,在东西两个花园搭了两个花棚,又在花厅里安放了两张八仙大桌,东园招待男客,西园招待女客,花棚上除了摆放今天的主角绿菊之外,还摆放了一些其他品种的名菊,花红柳绿的一团,看上去极是好看。

这时晚照笑盈盈的领了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说道:“夫人,你看这是谁?”

那女孩子见了猫儿之后,先给她磕了四个头,猫儿仔细的瞧着这女孩子,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左右,容貌清秀可人,身材生的单薄纤弱,让人一眼看了便心生怜惜,她一时真想不起这个女孩子的身份,转头笑着对晚照问道:“别卖关子了,她是谁啊?”

晚照笑回道:“她就是您在扬州救下的那个小乞丐啊!”

猫儿吃了一惊,随即笑着说道:“哎呀,想不到年纪都那么大了,当时没看出来啊。生的可真好!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小的唤名卢三姐,今年十三岁。”那卢三姐吐字清脆,声音宛转,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

猫儿听了笑着说道:“这声音真好听啊!就跟画眉儿一样呢!”

晚照笑着说道:“夫人不知,三姐打小就跟着娘学唱曲儿,后来因为娘好赌,欠了许多赌债,才把她卖了,后来零零碎碎是换了不少爹娘,最后才买给杂耍班子的。我听她唱过几曲,唱功极是不凡,我想着今天本来也要请唱儿的,就把她领来了。”

猫儿听了晚照的话,瞄了卢三姐一眼,便笑道:“既然家里有现成的,那就别请外头的了。”

卢三姐听了忙对猫儿磕头说道:“小的一定不给夫人丢脸。”

猫儿笑道:“晚照说你唱的好,我自然放心你。快起来吧,可怜的孩子,生的那么单薄,以后可要多吃一点。”

猫儿话音一落,众人皆笑了,夸猫儿心善,那卢三姐低头含笑不语。众人正话说间,下人来报,说是五舅爷到了,猫儿听了忙要去二门接小哥,结果还没出门,聂瑄就领着顾全走了、进来。

“小哥。”猫儿欢喜的叫了一声。

顾全上下打量了妹妹一下,见她穿了一身新裁的新衣,身材因怀孕而丰润了许多,眉眼都含着幸福的笑意,更显得脸赛夭桃,肤如白玉,心里也为猫儿欢喜,而嘴上却笑着打趣说道:“几个月不见胖了不少,小猫都成小猪了。”

猫儿撇嘴说道:“你倒是找个不胖的孕妇过来让我看看。”

聂瑄含笑看着兄妹两人斗嘴,澄心进来说道:“爷,宋大当家来了。”

聂瑄听了,对猫儿说道:“我跟小五先出去了。”

猫儿点点头,带着几个丫鬟去二门接宋夫人,四顶轿子落地,猫儿见先走出来了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美貌清雅的少妇,知道是宋夫人吴氏。

“宋夫人。”猫儿含笑迎上前同她屈身行礼,吴氏也屈身说道:“聂夫人。”猫儿转眼瞧见吴氏身后跟着三个小姑娘,年纪大一点约有十岁左右,小一点的约有五六岁左右,听说那宋大当家比聂瑄大五岁,身边虽妻妾成群,可只得了三个女儿,想来就是这三位了。

一行人回了花厅之后,猫儿同吴氏重新叙礼,那三位宋姑娘也上前给猫儿行礼。猫儿含笑让一人给了一个荷包作为见面礼,三人再次道谢行礼,才让身边的嬷嬷收下荷包。猫儿见三人乖巧懂礼,心里不由喜欢,让丫鬟上了精细的巧果点心与三人吃,又让晚照与吴氏斟酒,卢三姐在一旁弹琴唱曲。

猫儿自己并没有喝酒,让春芽给她烫了一些羊乳,陪着吴氏说笑听曲。一曲唱罢,吴氏笑着赞道:“这声音真好听。”说着便让卢三姐过来给她看看。

卢三姐忙放下古筝过来给吴氏磕头,吴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青春多少?”

“小的唤名卢三姐,今年十三岁。”卢三姐回道。

“你会唱多少曲子?”吴氏又问道。

“琵琶筝上套数小唱,也会百十来套。”卢三姐答道。

“真是聪明的孩子,这么小年纪就会唱这么多曲子。”吴氏笑道,赏了她一个三钱银子给她买弦,猫儿见状也赏了她赏钱。

卢三姐给两人磕头道谢。那吴氏又问起了卢三姐的身世,猫儿叙说一边,吴氏听闻叹息了一回,对她说道:“遇到聂夫人也是你的造化一场了。”

卢三姐忙说道:“夫人再造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吴氏听了不由奇道:“听你说话的口气,你还认字?”

卢三姐怯生生的说道:“以前跟着娘认过两个字。”

吴氏听了,淡淡的笑道:“真是聪明的孩子。”

猫儿听卢三姐的话含笑不语,吴氏转而又同猫儿说笑了起来,三姐继续在一旁唱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猫儿就吩咐晚照把螃蟹端上来。苏州有俗语说“九雌十雄”,九月正是吃雌蟹的时候,送上来的雌蟹全是精挑细选的,每个扳开满满的全是黄中带红的蟹黄。猫儿因有了身孕,所以没敢吃螃蟹,而吴氏估计是这几天吃腻了,所以就尝了几口蟹黄,便停著领着三个女儿同猫儿一起去花园赏花了。

猫儿见一桌子螃蟹浪费了可惜,便趁吴氏不注意对春芽说道:“剩下的螃蟹你们分了吧。”

“是。”春芽欣喜的应了,虽说在苏州螃蟹不是稀奇,可这么肥大的雌蟹也不是谁能都能吃到的。

秋天(二)

西园那猫儿同吴氏等人在赏花说笑,东园这里聂瑄三人也谈性正浓。宋大当家宋武比聂瑄年长五岁,但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似乎还不满三十,浓眉朗目,性情豪爽,一见聂瑄便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致远,好久不见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满意的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大哥也别来无恙。”聂瑄笑着请宋武入座,顾全一跟着唤了一声,“宋大当家。”

宋武笑着对顾全说道:“顾小兄弟是致远的内兄,愚兄痴长你几岁,若是不弃,唤我一声宋大哥就好。”

“宋大哥叫我子朗就是了。”顾全摸了摸后脑,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在宋武和聂瑄面前,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虽说聂瑄现在是他的妹夫,可便是大哥,迄今还是唤聂瑄为聂大哥,家里几个兄弟没人叫他致远。

三人入座之后,聂瑄让人取来了从冀州送来的菊花酒,宋大当家一看那酒坛,便知道是内造的菊花酒,不由欢喜的说道:“果然是好兄弟,每年都想着给我送这个酒。”说着也不让一旁伺候的僮儿动手,自己拍了酒坛的泥封,接过僮儿递来的凉水倒到了酒里。

顾全看的稀罕,不由问道:“宋大哥,为什么你要在酒里掺水?”

因那酒没有筛过,所以宋武将一块干净的白绢附上坛口用来筛酒,听了顾全的话,笑着说道:“子朗你不知道,这菊花酒刚开封,口味辛辣,放了凉水之后就能去掉辛辣之味,这样筛出来的酒才醇厚。”说着便给顾全倒了一杯。

顾全忙起身道谢,三人喝酒说笑,没请唱儿在一旁唱曲,只找了一个琴师弹琴,大多时候都是聂瑄同宋大当家在谈话说笑,顾全不说话,但听得津津有味。

等宴席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武笑着说道:“致远,重阳内子生日,我在家里摆宴,你带着弟妹一起来吧,子朗也一起来吧。”

聂瑄笑道:“内人有了身孕,若是太过热闹就不去了。”

宋武的说道:“我没请外人,就是家宴而已,算是今天的回礼。让弟妹一起来热闹热闹吧!她们两人也能一起说说笑呢,内子平时也没什么朋友。”

聂瑄听了宋武的话,觉得在理,猫儿在苏州也没有什么朋友。宋武同他交好,两家离得也近,若是她能和宋夫人成为好朋友的话,以后也能多个聊天作耍的人,便笑着点头应了。

澄心见席上酒菜大多凉了,便吩咐僮儿换下席上的残羹冷炙,又上席给三人斟酒,聂瑄等人继续饮酒不提。

西园这边猫儿同吴氏一下午说话下来,已经同她相处的极好,连带三个宋家的姑娘也笑盈盈的叫着她“婶婶”,等宋武要起身回家的时候,吴氏依依不舍的拉着猫儿的说道:“妹妹以后空了一定来家玩。”

猫儿点头说道:“嗯,姐姐我一定来你家玩。”

送走了吴氏等人之后,猫儿回头问晚照说道:“爷和五舅爷喝了多少酒?可曾醉了?”

“一共喝了五坛菊花酒和三坛金华酒。”晚照说道,“五舅爷没喝多少,醉的不厉害,爷已经睡下了。”

猫儿听了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让厨房把醒酒汤送。”随即又嘟囔了一声:“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宋大当家素来善饮。”晚照道。

猫儿听了有些无奈,知道聂瑄已经先回房睡了,倒也不急了,就也先去洗了澡,才慢悠悠的回房。刚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猫儿闻着头就有点晕,见聂瑄躺在床上,满身酒气,酣睡正香,“爷梳洗过了吗?”猫儿问道。

“没有,澄心扶爷回房,爷倒头就睡了。”晚照说道。

“你让人打盆热水来。”猫儿先让丫鬟们帮着自己把聂瑄的外衣全部脱下,仅留内衣之后,就打发丫鬟全部出去。猫儿瞪了一眼床上睡死的聂瑄,认命的用热水沾湿了帕子给他擦身。等擦完身,感到他身上酒气没那么浓了,猫儿才走出去对晚照说道:“我今天睡在外间吧。”他这个样子,她要是睡床上能睡得着吗?

晚照愣了愣,有些为难的说道:“这可是我们下人睡的地方。”

猫儿说道:“没事,你看爷醉成那个样子,我就不睡床上了。对了,你把醒酒汤温上,明天早上起来,就给爷端来。”

“是。”晚照唤来丫鬟给猫儿铺床,自己和春芽则铺了被褥睡到了地上,“夫人,晚上爷可能会起身,还是让我们几个留下吧,能帮夫人搭把手。”平时猫儿和聂瑄晚上都不留人在外间睡的。

猫儿有些歉意的说道:“对不起,今天就委屈你们一晚上了。”

两人笑道:“夫人折杀我们了。”

或许因为怀孕的缘故,猫儿这几天睡眠都很好,沾上枕头就睡下了,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体一阵晃动,她吓了一跳,蓦然惊醒,朦胧间就看见一个黑影,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夫人?!”晚照惊疑的声音传来,春芽也跟着惊醒。

随即聂瑄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我,晚照你出去。”

晚照听出是聂瑄的声音,忙起身拉了春芽便走。猫儿被聂瑄的举动吓得心扑扑直跳,等聂瑄把她轻手轻脚的放到床上之后,她才回神,“致远,你吓死我了。”

聂瑄语气含混的说道:“唔,我下次注意一点。”

一次就够了好不好?猫儿被他吓得睡意去了大半,可聂瑄把她搂在怀里之后,便又沉沉入睡,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气的猫儿牙直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才好!瞪了他大半个时辰,睡意才再度袭来。

翌日清晨,猫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春芽听到里头的响动,便挑帘走进来,笑着问道:“夫人起身了。”

猫儿睡得迷迷糊糊的,等春芽伺候她梳洗完毕,摆上早饭的时候,她才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问道:“爷呢?”

春芽笑着说道:“爷今天起身之后,见您睡得熟,不让我们喊您起来,说是让您多睡一会。”

猫儿想起他昨夜的举动,不由撇嘴,“晚照呢?”

“晚照姐姐刚刚出去办事了。”春芽回道。

“嗯,一会她回来了,你叫她过来,我有事找她。”猫儿说道。

“是。”

不多时,晚照便回来了,“夫人。”听了春芽的传话,忙进来行礼问道,“您找我?”

猫儿把嘴里的粥咽下之后,才开口问道:“对了,那卢三姐是怎么回事?一会说她是元宵被拐来的,一会说是被娘卖掉的。”她当时听了三姐的话,便起了疑心了。

晚照蹙眉说道:“这事我正想跟夫人说呢。我问过几次了,这丫头每次说的都不一样,颠三倒四的,看样子又不像是个安分的,夫人你看是不是不要让她做丫鬟?省得她教坏我们内院的人。”

“不做丫鬟?”猫儿微微挑眉问道:“那做什么?”

晚照迟疑了一下说道:“就跟昨天她做的事情一样,苏州很多大户人家,家里自备唱儿的,反正她也会这些。”

“你是说——家伎?”猫儿问道。

“嗯,是的。”晚照点头说道。

猫儿微微蹙眉,她明白所谓的家伎其实家养的伎女,有时候还会被主人派去招待客人。她在古代这么多年,也算是八成的古人了,可有些事她还是做不来,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先让她做几天粗使丫鬟,你再看上几天,若是实在不安分,打发她离开就是了。”

“是。”晚照应了一声,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声,老夫人说的没错,夫人就是心太软了。

猫儿吃完了早饭之后,又吩咐下人炖了养肝的猪肝粥给聂瑄送去,才去内书房继续看账册,路上正巧遇到顾全。

“小哥,你昨天没喝醉吧?头疼吗?”猫儿见了顾全便问道。

“我可没喝多少酒。”顾全上前扶着猫儿往书房走路,“走这么急干嘛?毛毛躁躁的,小心摔了。”

猫儿撅嘴说道:“我又不是豆腐。”

“你现在比豆腐贵重多了!”顾全说道。

“小哥,你来找我有事?”猫儿问道,瞧小哥那心不在焉的样子,该是找她有事吧?

顾全“嗯”了一声,“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猫儿狐疑的望了他一眼,顾全把她送到了书房,又扫了她身边的丫鬟一眼,佯装不在意的说道:“你身边就这么多丫鬟?没有其她近身的丫鬟了?”

“没有了,以前有个秋实,现在留在冀州了。”猫儿摇头说道,她本来就不喜欢太多人跟在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顾全微微皱眉,跟猫儿说了几句之后,便匆匆走了。

猫儿等顾全走了之后,脸微微一沉,叫来春芽说道:“你去问问,昨天是谁去服侍五舅爷的。”看五哥那个样子,难道是家里有那个丫鬟不守规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脸可就丢大了!猫儿暗自思忖道,这次有胆子勾引五哥,下次就有胆子勾引聂瑄,她可不能纵容这事出现。

“是。”春芽转身出了书房,等到了下午的时候才回来,“夫人,我一个个的问过了,昨晚五舅爷是睡在外院的,伺候他的全是僮儿,没有丫鬟。”

猫儿停笔问道:“那卢三姐呢?”聂瑄治家极严,她不信聂家除了三姐之外,还有会有哪个丫鬟会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又不是不想活了。

“她昨天唱完小曲便回房歇下了,再也没出过门。前几天她一直被婆子们关在院子里学规矩,也没去过外院。”春芽说道。

“嗯——”猫儿听了不由暗自疑惑,难道自己多心了?“五舅爷要在家里住上几天,身边光有僮儿伺候也不够,你找两个老实点的丫鬟过去。”猫儿说道。

“知道。”

话说光阴迅速,转眼便到了九月初八,猫儿遣了春芽先到宋家给吴氏送了寿礼,因上次同吴氏说起过茶酒,便特地给吴氏带上一坛。

宋武正同吴氏在房里说话,听了聂府来人,便让人进来了。

春芽走进了房间,先给吴氏磕头,说了些吉利话,吴氏听了笑道:“劳你家夫人多费心了。”说着就吩咐贴身丫鬟雪泥领春芽去偏房吃些茶水点心,又包了上等的封赏和两方首帕与她,连两个抬盒的下人也各打赏了五百钱。

春芽给宋武和吴氏磕头道谢之后,才跟着雪泥离开。

吴氏见那小坛茶酒不由欢喜的对宋武说道:“上次去聂家的时候,听聂夫人说过这酒的酿法,想不到她真送过来了。”

宋武笑道:“你平时没什么话说的人,若是同聂夫人合得来,平日就多跟她来往来往。我跟致远这么多年兄弟,你能跟她夫人相处的好,那是最好了。”

吴氏轻声说道:“聂夫人性子很好呢,年纪也比我小上几岁。”

宋武对她说道:“你的处的好那最好,以后两家多来往,别老一个人闷在屋子里。”

吴氏柔顺的点点头,等宋武离开之后,也写了柬帖,请猫儿初九过来。

猫儿到次日,留了晚照在家,坐了软轿同聂瑄一起去宋家。因聂瑄同宋武有通家之谊,猫儿初次登门的时候,便先同宋武见礼之后才被吴氏拉着往内院走。

宋武笑着对聂瑄说道:“致远前几天在你家喝过内造的菊花酒,今天尝尝我家的菊花酒。”

宋武话音一落,两个准备去内院的女人皆蹙眉看向自己的夫君不语,宋武和聂瑄不由同时摸摸鼻子,聂瑄干笑了两声说道:“大哥,今天我们小酌即可,豪饮伤身。”

宋武也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忙附和说道:“对,对,小酌即可。”

见两人如此,猫儿和吴氏不由哑然失笑,互视一眼,一下子觉得亲近了许多。

秋天(三)

吴氏准备的宴席清淡精致,除了放上一小壶菊花酒应景之外,其余准备的都是茶水,还专门给猫儿烫了羊乳,猫儿看在眼里,不由暗赞吴氏心细。

“妹妹,尝尝我做的重阳糕,是用菊花做的。”吴氏让丫鬟给她和三个继女各挟了一块菊花糕。

猫儿咬了一口赞道:“姐姐手艺真好。”

吴氏笑着说道:“我随便瞎做的而已,妹妹若是喜欢就多吃一点。”说着又让丫鬟挟了一块给猫儿。

猫儿含笑谢了,两人正说话时,宋武遣了一个小僮儿过来。小僮儿进来给众人磕了头,“夫人,适才有人给老爷送了些新鲜漂亮的菊花过来,老爷见那花开的漂亮,让小的们剪下了送来,给您和聂夫人、二位姑娘簪花戴。”

那些花浸在水里,因是刚剪下来的,看上去非常新鲜,水灵灵的极是惹人喜爱。有两朵明黄的菊花尤为出挑,明艳艳的金黄照的人眼花,卷卷的花丝如帘子般垂下,别说是吴氏看了喜欢,便是猫儿见了也觉得好看。吴氏忙让小僮儿把花送上来,“妹妹喜欢哪朵就让丫鬟给你簪上吧。”

猫儿婉拒道:“我自打有了身孕之后,就不闻得那花花草草的味道了,姐姐还是自己戴吧。”

吴氏听了她的话,不由面露羡慕之色,“妹妹真是好福气,刚刚成亲便有了身孕。”说着不由自主的扶上自己的肚子。

猫儿默然,她知道吴氏嫁给宋武也有两三年了,一直没身孕,只是就算在现代,不孕不育查不出具体原因的也多的去了,更不要说是古代了,现在她有了身孕而吴氏没有,她无论怎么劝都跟说风凉话一样,这话题她实在不好接口啊。

“原来夫君想去天平山别苑过重阳的,那儿景色好,正好重阳的时候还能登高望远,只是我这几天老觉得打不起精神来,所以就没答应。幸好没去,不然就碰不上妹妹了。”吴氏也觉得这话题尴尬,忙说起了其他事。

猫儿听闻关切的问道:“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看看?”

吴氏摇头说道:“我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最近老觉得睡不醒而已,也懒得请大夫了,省得劳师动众的。”

猫儿听到睡不醒,心思一动,刚想开口让她找个大夫过来看看是否有孕了,但转念一想,她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她和吴氏毕竟不熟,一旦提议让她找大夫,而检查的结果又不是怀孕,那就尴尬了。她笑着说道:“许是犯了秋困吧?姐姐还是多注意休息才是,把精神养足了才好。”

吴氏点头含笑,宋家的两个姑娘已经选好了花,让丫鬟簪到了头上。雪泥也选了一朵,正待给吴氏簪上。吴氏突然蹙眉捂着嘴,不停的干呕着,示意雪泥把花放远一点。

猫儿见吴氏这番样子,心里的又肯定了两分。

雪泥见状,忙给吴氏端了一盏浓茶,让她喝下,吴氏才稍稍好了一点,起身道:“妹妹稍坐,我一会便来。”

猫儿点头道:“姐姐自便。”

吴氏扶着雪泥的手去了后院,大姑娘见状,便找来了家里的女唱给猫儿唱曲。宋家的女唱,是家养的家伎,随叫随到。那女唱来了之后,先给众人磕了头,后递了一个撒扇给大姑娘。大姑娘把撒扇给了猫儿,让猫儿点曲子,猫儿打开扇子一看,上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全是小曲的名字,不由看得眼花,合上扇子对唱儿笑道:“就唱个跟重阳有关的曲子吧。”

“是。”那唱儿坐下,抬手轻拨琵琶,刚唱了一个开头,后头就隐隐约约传来了吵杂的人声。

大姑娘见状,遣了丫鬟去问情况,半晌那丫鬟才回来,对大姑娘说道:“夫人刚才在后头吐得厉害,现在躺在房里歇息呢。”

大姑娘问道:“可曾唤了大夫?”

“聂老爷带了一个大夫过来,已经再给夫人诊脉了。”丫鬟答道。

大姑娘和二姑娘听了,不由有些坐立难安,既想去看吴氏,又碍着不能撇下猫儿。

猫儿道:“在这儿也坐不住,不如我们去看看姐姐怎么样了。”

两人听了连忙点头道:“好,聂婶婶,我们去看看母亲如何了。”

三人到内房的时候,白芨已经到了,正在给吴氏诊脉,宋武正在外间等着,焦急的在客厅踱步,猫儿见状便停下了脚步。

大姑娘道:“聂婶婶,不如您先去耳房休息一会吧。”

“好。”猫儿点头。

大姑娘让二姑娘带猫儿去了一旁的耳房歇息,自己先去给宋武请安。

就在猫儿思忖吴氏是不是有身孕的时候,突闻宋武惊愕的声音:“什么?心思过重?”

白芨沉稳的声音传来:“是的,宋夫人心思过重,郁结于内,导致现在气血两亏,若长此以往,可能会损及心脉。”之后又是一长串她听不懂的中医术语。

猫儿听了吓了一跳,原本她还以为吴氏是怀孕了呢!想不到居然是抑郁症!猫儿不由庆幸,幸好今天聂瑄把白芨带来了,发现的早,要是再拖点时候,说不定真成大病了!因吴氏突然的生病,众人皆没有了玩乐的兴致,聂瑄便带着猫儿告辞离去。

宋武送出门口,一再道歉,聂瑄轻拍宋武的肩膀说道:“大哥,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快进去看看嫂子如何吧!”

宋武点点头,便急急的回房。一到家,猫儿便嘱咐晚照备好补药,给吴氏送去。

“宋夫人得了什么病?”晚照疑惑的问道。

猫儿歪头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不开心吧,你送点温和滋补的药材过去。”

“不开心?心病吗?”晚照有点疑惑的望着猫儿,猫儿其实对吴氏的病情也不清楚,白芨文邹邹的说了半天,她才听懂了几句话而已。

春芽说道:“我听下面的丫鬟说,是宋夫人太想有身孕,所以才有不由自主的会想睡觉,爱吃酸梅子,又闻不得鱼腥、花香之类的味道。”

“假性怀孕?”猫儿微微错愕,她没有想到吴氏居然会想要孩子到这个地步,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忧,不由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没身孕的时候想着怀孕,可有了身孕又如何?还不是一堆的麻烦,还要担心是男是女。再说不能怀孕,又不光是——”猫儿突然惊觉自己说太多了,不由笑着止住了,对晚照说道:“反正你去问问白芨,该送什么补药就是了。”

“是。”

书房里,聂瑄问白芨道:“你说宋夫人是因为太过想怀孕,所以才会这样?”

“是的。”白芨说道:“我问过宋夫人身边的丫鬟,丫鬟说,这几天宋夫人总想睡觉,喜食酸食,刚刚听说夫人不喜闻菊花的味道,马上她闻到也吐了,这些都是因为她太想有孕了。”

聂瑄听了,皱了皱眉头问道:“上次夫人身体不舒服,你不是也说她心思郁结吗?是不是跟宋夫人一样病症?”

白芨说道:“和宋夫人差不多,只是没宋夫人那么严重。”

聂瑄说道:“你明天再去给夫人诊脉,若是夫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上跟我说。”

“是。”

重阳之后,猫儿便安心在家养胎养身子,等着孩子生下。月娘(二嫂)会不时的上门看她,给她带点乡下新鲜的蔬菜果子,有时候柳文丽也会上门陪她说说话。平时猫儿闲来无事,就把小柱子叫到身边,看着他写作业。

聂瑄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重阳过后,天天让白芨来自己诊脉,她无论走到哪里,身后总跟着好几个丫鬟。她也派春芽去过宋府上几次,关心吴氏的病情,后来听说宋大当家带着吴氏去别庄散心了,她也替吴氏开心,宋大当家算是个有心的丈夫。

“夫人,你看,爷又送东西过来了。”春芽欣喜的声音响起,猫儿放下手里的小衣裳,懒懒的靠在软垫上说道:“拿过来让我看看是什么。”这些天聂瑄时常会送些小东西过来。

春芽捧了一个小小的,打造的极精致的木匣过来,“您看,好漂亮的木盒子啊!”

猫儿望了一眼,是一个细细长长的木盒,做功古朴雅致,盒盖上雕满了精致的百花图案。“这么长的盒子装什么的?”猫儿好奇的问道。

“夫人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春芽笑盈盈的说道。

猫儿笑了笑,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黄杨木做的折扇。整把折扇共有九股扇叶,猫儿打开扇叶,每片扇叶上都雕琢了一种鲜花,雕工精美细致,线条宛转流畅,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好漂亮的撒扇!”春芽惊呼道。

“当然,这撒扇可是爷专门请了名家给夫人特地定做的。知道夫人闻不得香味,爷特地交代不要用檀香木,改用了黄杨木。若不是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二个多月前就该到了。”晚照端了一盏鲫鱼豆腐香菇汤给猫儿送来,刚进门就听到春芽的惊呼声,便开口说道:“只可惜现在都深秋了,不然夫人就能用了。”

猫儿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上的撒扇,“现在取来也不晚,明年夏天就能用了。”

“夫人喜欢便好,爷还担心您不喜欢呢。”晚照笑着把汤水端给猫儿,“夫人,今天炖了您最爱吃的鱼汤,厨房知道您爱吃鱼汤里的豆腐、香菇,还特地多放了一点呢!”

猫儿对晚照说道:“这么大一盅我可吃不掉,你舀些鱼汤和豆腐、香菇出来,鱼我就不吃了。”

春芽和晚照早习惯了猫儿鱼汤只喝汤,不吃鱼的,两人给猫儿舀了一碗汤之后,就把剩下的鱼汤端下分吃了。

晚上聂瑄回房的时候,见猫儿把玩着那把黄杨木撒扇,便问道:“喜欢吗?”

“喜欢。”猫儿开心的说道,“致远,谢谢你,真漂亮!晚照说是名家做的?一定很贵的吧。”

“不贵。”聂瑄笑着说道,轻按她的鼻子说道:“傻丫头,谢什么。”

这时猫儿轻轻的“啊”了一声,聂瑄问道:“怎么了?”

猫儿笑着摸着肚子说道:“好像孩子在动。”

“孩子在动?”聂瑄听了兴奋的说道:“真的?我听听。”说着便把猫儿抱起放到了床上,耳朵贴到了猫儿的肚子上听着。

猫儿哑然失笑的说道:“才五个多月呢,你听不到的,要七八个月才能有动静呢。”

聂瑄贴在猫儿的肚子上听了半晌,才笑道:“我听到了。”

“呃?听到了?”猫儿纳闷,她刚刚明明没感觉有胎动啊!

“我听到我们的孩子在说,让娘开心一点,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聂瑄把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不然以后他生出来就要成苦瓜脸了。”

猫儿听了笑着说道:“你尽胡说,孩子才这么一点大,哪会跟你说话啊!”她知道聂瑄在逗她,也不以为意。

“谁说的。”聂瑄一本正经的说道,“刚刚孩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只是因为你整天愁眉苦脸,所以孩子不理你了,跟我说了。”

猫儿被聂瑄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刚想笑出声,孩子又动了一下,她不敢大笑,又忍不住笑意,只能捂着肚子小声的笑着,一边还佯装吃醋道:“好啊,还没出世就偏着爹了,看来以后你们父子俩一定合起伙来欺负我。”

聂瑄捏着猫儿白嫩的脸颊说道:“你这小没良心,我疼你都来不及,哪里欺负过你!”他见猫儿笑的更开心了,伸手抱着她,柔声说道:“猫儿,只要你生的,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你别担心。”

猫儿听了心头一暖,轻轻的“嗯”了一声。

“早点睡吧。”聂瑄低头说道。

“好。”猫儿靠在了聂瑄怀里,舒服找了一个位置,沉沉入睡。

生产(一)

“大嫂生了一个儿子?大嫂身体如何?孩子呢?”猫儿听了春芽的回报,不由欣喜的转身,直面春芽.她为了生产的时候少受点痛苦,每天早上和傍晚都会在花园里走上一个时辰。她自己不觉自己刚刚的举动很危险,倒是慌得一旁伺候的丫鬟上前团团围住她,“夫人,您小心点。”

春芽也被猫儿的举动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声说道:“夫人,您小心点!大舅奶奶昨晚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足有六斤七两重,母亲孩子都挺精神的。”

猫儿松了一口气,对春芽说道:“你去把小柱子叫过来,让他收拾一下,回去看娘和弟弟去。”

“是。”

小柱子听说母亲给自己生了一个小弟弟,不由开心的忙回去收拾这些天嬢嬢和夫夫给自己的宝贝,想着要把哪件宝贝送给自己弟弟。

猫儿略带惋惜的抚摸着自己已经凸的很明显的肚子,她也很想去看看大嫂,可她现在都七个月多了,她一满七个月,肚子就跟吹气的气球一样,天天大一圈,她现在几乎连大门都不出,更不要说是出远门了。自打那天晚上之后,猫儿的心情就很好了很多,明知聂瑄不过是在安慰她,可他能有这个心,她就满足了,毕竟也不能对一个古代男人要求太多。

猫儿回房同春芽、晚照一起收拾给大嫂的礼物,看着一箱箱包好的东西,猫儿不由叹了一口气,“可惜不能去看一下大嫂和小侄子。”

“夫人等小哥儿抓周的时候,就能去了。”晚照安慰道。

猫儿将一对金花生放在小匣子,“是啊,只能等抓周了。”她把小匣子递给春芽说道:“这个是我给孩子准备的添盆礼,你让娘代我放进去。”

春芽有些心疼的说道:“反正都是给收生姥姥的,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吗?加一起来要有一两金子了吧?”

猫儿听了笑了笑,晚照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小肚鸡肠!瞧你这点出息,夫人要真听了你的话,就闹笑话了。”

春芽揉了揉脑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笑着让丫鬟把收拾好东西抬出去。

晚上聂瑄回房的时候,听到南瓜生子的消息,对猫儿说道:“你身子沉了,还是别去了,我去一趟,正好送小柱子回去。”

“你有空?”猫儿听了聂瑄的话,不由又惊又喜,但想起聂瑄平时那么忙,不由有些犹豫,去一趟东山镇来回要不少时间吧?

聂瑄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回去看看岳父、岳母的时间总有的,再说这些天岳父岳母因大嫂的生育事,不能看来你,想来一定很惦记着你。我回去一趟,也能告诉他们一些你的近况。”

猫儿开心的点点头,伸手揽住他的手臂撒娇的说道:“致远你真好。”

聂瑄笑着轻拍她的脸说道:“傻丫头。”

翌日一早,众人装上给顾家的礼物之后,聂瑄骑着马,带着小柱子往东山镇骑去,若不是小柱子年纪太小了一点,聂瑄都想送匹小马给他了。

聂瑄走了之后,猫儿对晚照说道:“昨晚那道鸡丝银耳做的不错,清淡爽口,我看爷吃了大半碟,你明天晚上让厨子再做一次。”她估计聂瑄今天晚上估计是不会回家了。

“是。”晚照把菜名记到了明天的菜单上,然后问道,“夫人,家里的碗筷都用了有三个月了,是不是要换一套?”

猫儿道:“快过年了,就换套喜气点的,你让人送些样碗过来我看看。”

“那庄子里送来的年货呢?夫人要过目吗?”晚照问道。

猫儿说道:“你去清点一下,然后把单子给我看就好了。对了,给各家送去的年货你备好了吗?”

“备得差不多了。”晚照说道,“冀州的那边的年礼今天已经上船了,因路上时间长,除了一些腌制品之外,没敢多送吃食。送苏州的年礼,我每家各加送了两头新鲜的猪和羊过去。”

“那么家里的下人伙计呢?”猫儿问道。

“都备好了,年礼我准备了三等,苏州的年礼准备都在二十七日一起送过去。”说着便把一张单子递给猫儿。

猫儿粗粗扫了一遍,最上等的每家有半口猪,半腔羊,一石米,五两银子。中等一点的,半口猪,半腔羊,五斗米,三两银子。最差一等的是半口猪,半腔羊,一斗米,一两银子。

“嗯,不错。”猫儿点点头,晚照的这份年礼,就算是最下等的也很厚重了,她赞许的对晚照的说道:“办的不错。对了如果家里有孩子的,每个孩子再包上五十文铜钱的红包。”

“是。”晚照见猫儿面露倦色,便先服侍她上床歇下,“夫人先休息一会吧,等会再看年货单子吧。”

“嗯,也好。”猫儿点点头,恰巧这时库房的人送来了十来个样碗,全是大红掐金丝珐琅的餐具,猫儿选了一套喜鹊登枝图案的餐具后才脱了衣服上床休息。

“唔——”猫儿这觉睡得很舒服,最后是被孩子给踢醒的,刚醒来就听见门外守门的丫鬟低低的惊呼声:“爷,你怎么回来了?”

猫儿愣了愣,瞧了瞧一旁的西洋大钟,都快十二点了,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想着她便挣扎着起身。

外间伺候的丫鬟听到响动,忙进来问道:“夫人,您醒了?”

聂瑄听到丫鬟的声音,便走进了房间。

“致远,你怎么回来了?”猫儿被丫鬟扶着就要起身。

聂瑄忙阻止说道:“别起来了,我一会过来。”说着脱了外头的斗篷,然后走到炭盆前烤去一身寒气。

猫儿见他如此忙说道:“你别这样,突冷突热会生病的,晚照快准备热水给爷洗澡。”又问聂瑄道:“你吃过晚饭了吗?饿不饿?”

“吃过了,我吃过晚饭再回来的,你吃了吗?”聂瑄脱了外衣,听说猫儿还没吃饭,就站在帐子对猫儿说道:“让厨房拿点宵夜过来,我陪你一起吃点。你这几天晚上一直睡不好,我不放心就赶回来了。小柱子留在顾家过年了,等过完年我去接他回来。”

猫儿听了,眼眶一红,伸手就要扑到他怀里,聂瑄忙说道:“别,我身上凉,一会抱你好不好?”

听着他如哄孩子般的语气,猫儿不由噗嗤一笑,这时丫鬟们已经备好了热水,聂瑄先下去洗澡,猫儿吩咐晚照下两碗鸡汤面过来,她觉得自己也饿了。

等聂瑄洗好澡回来的时候,丫鬟也把面送来了,两碗香喷喷的鸡汤面上面,居然还放着两根碧绿的小青菜。

猫儿不由惊讶的说道:“现在怎么还有青菜?” 她看着那绿油油的小青菜,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她已经很久没吃青菜了,最近餐桌上最常出现的蔬菜就是菘菜(白菜)了。

聂瑄抱着猫儿坐到了椅子上,“这是岳父给你种的,我回来的事情,先让人送到厨房去了,他们倒聪明,知道现在就用上。”

“爹爹种的?”猫儿惊讶的问道:“爹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种青菜?”爹爹怎么知道种大棚蔬菜的?难道他也是穿越的?不对啊!要是爹爹是穿越的,相处这么多年她早就发现了。

“岳父自从搬到镇上之后,没什么事干,直说整天闲得荒。正好夏天的时候,听说你有了身孕,不喜欢吃肉食,担心入冬之后,你没新鲜的蔬菜吃,就让二哥帮着盖了一个温洞,在里面种了一点瓜果蔬菜。”聂瑄说道。

“可是——”猫儿指着那些蔬菜,“爹爹怎么会在冬天种蔬菜呢?”她奇怪的是,爹爹怎么会有种大棚蔬菜的技术。

聂瑄笑着搂着她道:“傻丫头,真是被岳父宠坏了!连冬季蔬菜都不知道。这些冬季蔬菜,都是种在温洞里的,几乎都用来上贡了。要是在外头买的话,这么一碟子小青菜,买起码要五两银子,还有价无市。”聂瑄说完,感慨的说道:“也只有岳父这种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才能种出来冬季蔬菜,岳父真了不起。”

看着那两根青菜,猫儿不由眼眶又红了,聂瑄低头啄吮她眼眶里的泪水,笑着说道:“真是个小哭包。”

猫儿不好意思的低头,自从怀孕之后,她是越来越爱哭了,“致远,这冬季蔬菜很早就出现了吗?”

“嗯,早就出现了,冬季蔬菜主要就是要有温洞和有经验的老农。搭个温洞方便,只要费点银子就行了,难的是这有经验的老农。再说天反时为灾,若不是你有了身孕,不喜荤腥,估计爹爹也不愿意种这冬季蔬菜。”聂瑄解释说道。

猫儿在聂瑄的解释下,才知道原来古代早就有反季节蔬菜了,只因古人认为天反时为灾,所以没有大面积推广,这种菜只在皇室和贵族中流行,普通百姓很少能吃到这种东西。顾四牛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要不是他实在在家闲的慌,又听说女儿吃不下荤腥,也不会想到种这个。

“来,别胡思乱想了,快吃面吧。”聂瑄轻怕她的小脸说道:“面都快糊了。”

“嗯。”两人吃了面之后,便上床歇下了。

有了家里提供的新鲜蔬菜之后,猫儿胃口又好了些,但是因怀孕满七月之后,比之前要辛苦许多,她也没有胖起来,反而更瘦了一些。

原本说好每年过年都要回冀州一趟的看聂老太爷和颜氏的,因聂老太爷的寿诞在一月,而颜氏的寿诞也在十二月,正好还能回去给颜氏和聂老太爷祝寿。现在因猫儿怀了身孕,颜氏就写信过来,让她安心在家养胎,不要两地奔波劳累。

不过人虽不能去,礼却不能缺,猫儿十一月的时候就早早的将寿诞贺礼给颜氏送过去,颜氏见了猫儿绣的那副佛经,满心欢喜,就送了猫儿一对镯子。颜氏的镯子是下午送来的,聂瑄一见这对镯子,就先给猫儿送来了。

猫儿见那对玉镯碧绿的宛如一泓碧水,就知道价值不菲,忙让春芽慎重的用红丝缎包起来,放到了一个小首饰匣里。

“怎么不戴着呢?”聂瑄见她这番举动,不由好笑的说道,“玉最养神,母亲就是因为你有了身孕才送给你戴的。”

“这么贵重的玉镯子,戴在手上磕坏了怎么办?”猫儿说道,这么珍贵的玉镯子若是坏了,她非心疼死不肯。

“怎么会坏呢?”聂瑄失笑:“这对镯子母亲带了三十多年,也没有坏过。这是玉,又不是豆腐。”

猫儿吐吐舌头说道:“母亲那么稳重当然不会坏,可是我就不一样了,你看我的玉簪子都摔破了。”说着把头上的一只白玉簪取了下来。

聂瑄这才注意到这只白玉簪已经被摔断了,在断处用银裹着接起来了,“断了再买就是了,戴坏的簪子干嘛?”

猫儿说道:“反正簪在头上,旁人也看不见。换了一个再摔坏怎么办?”她嘟哝的说道:“那么漂亮的玉石摔坏了多可惜啊!”

聂瑄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随你。”他见猫儿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要翻身,连忙上前帮忙。猫儿在聂瑄的帮助下,努力的翻了一个身,肚子上隆起了小小一团,随着猫儿的举动,从左边滑到了右边。她现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如果完全躺下睡觉,她就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压的她喘不过气来,每晚只能在背后垫上几层厚厚的被子,坐着睡觉。

孩子在肚子里动的厉害,每次刚睡着就会被胎动给踢醒,而聂瑄人又警觉,每次猫儿一睁眼,他也会跟着醒过来,就赶着他去书房睡。而聂瑄心疼她怀孕辛苦,怎么都不肯。

聂瑄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这副情景,可还是有点忧心,轻轻的扶上她的肚子问道:“疼吗?”一手给她整理着身后的被子。

“不疼。”猫儿摇了摇头。

“幸苦你了。”聂瑄爱怜的说道。

“不辛苦。”猫儿摸着大大的肚子,笑得甜蜜,“孩子动的多说明身体好啊!”古代孩子死亡率太高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生出来个病秧子出来,她不认为自己能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今年过年你别忙了。”聂瑄道:“我今年谁也不请,你就安心在家待产。”

猫儿点点头,见聂瑄一脸担忧,安慰他说道:“你别担心,母亲都不是都派了嬷嬷过来了吗?她们经验那么丰富,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颜氏生怕媳妇会在随时生产,这次送镯子来的时候,也送了家里的两个稳婆过来伺候照顾猫儿生产。那些稳婆一来,便着手开始准备猫儿临盆的事体。本来猫儿还担心古人不知道消毒,可再看过两人的准备的东西的时候,又是热水煮又是暴晒的,才放心的甩手让她们去准备。她虽是现代人,可她毕竟没生过孩子,也不是妇产科医生,对生孩子的事情一窍不通,她还是按照古代的专家的说法来做吧。

“嗯,我知道。”聂瑄勉强的笑笑,心里除了欢喜之外,现在更多的是担忧。猫儿现在被孩子折腾的很厉害,仿佛又回到了刚怀孕的那个时候,整个人一下子瘦了三圈。瘦瘦小小的身子,却挺着一个大肚子,他真怕她有什么三长两段。见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满脸困倦,就给她盖好被子之后说道:“你睡一会,我出去对账。”

“好,你也早点回来,别太累了,公事总是办不完的。”猫儿关心的说道。

“好。”聂瑄点点头,见猫儿睡着了,才离开了房间,心里暗自思忖,明天还是让白芨住到家里来吧,万一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出手相救。

生产(二)

因猫儿快生产了,顾四牛和王氏等南瓜一坐完月子,元月十五刚过,就匆匆赶到城里来看女儿了。

“姆妈,小柱子呢?怎么不把他带来?”猫儿见只有王氏和顾四牛两人来,不由疑惑的问道。

“你都快生了,哪有时间照顾他,我让他留在镇上了,反正南瓜也出月子了,可以照顾他了。”王氏说道。

猫儿不由皱眉说道:“可致远已经给小柱子请了好几个老师了,他要是不来,课业怎么办?从大嫂生孩子到现在,他都已经停了一个多月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王氏道:“可你快生了,他来这儿不是添乱吗?哪来那么多时间照顾他?”

猫儿道:“他在这里很乖的,家里这么多丫鬟婆子,哪需要我们费太多的心思。再说就算家里再忙,他的学业都不能断了。”

王氏听了猫儿的话便道:“那我派人把他接过来。”王氏迟疑了一下,问猫儿道:“猫儿,你因姐让我问你,能不能让小七一起来这儿读书。”小七是兰因和顾贵目前唯一的孩子。

猫儿惊讶的问道:“小七才三岁吧,是不是太早了?等再大一点,五六岁的时候再一起过来吧。”

王氏听了猫儿的话,放心的笑道:“是啊,小七还小呢。兰因也不是想要现在就过来,她只是想先问问你罢了。”

猫儿说道:“嗯,等小七满了五岁,只要因姐舍得,就把小七送过来好了。”反正先生都请在那里了,教一个和教两个没什么不同。

王氏又问了猫儿几句,才惊讶的发现,聂瑄和猫儿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分房睡!不由大吃一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大了肚子都还跟男人睡一张床,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亏得你婆婆不在这里。”王氏点着女儿的额头说道。

猫儿委屈说道:“是他自己要跟我睡的,我让他睡书房他也不肯,又不是我要的,再说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王氏叹气的说道:“也怪我,忘了你们是小夫妻,身边又没个老人照顾,不知道规矩。”不过听到女婿这么疼女儿,她心里也开心,拍着猫儿的手说道:“姑爷这么疼你,也是你的福气。”

老婆怀孕,本来老公就该陪着身边的啊!不过聂瑄这个丈夫做的真的不错,“嗯,是啊!致远真的对我很好。”猫儿眉开眼笑的说道。

“唉,算了,我也不说你了,反正你们从现在开始,要分开睡。”王氏见女儿满脸幸福的笑意,摇了摇头道:“你现在随时都可能生,让男人见血可不吉利。”

猫儿撇嘴“哦”了一声,“可是我现在老是会半夜醒过来,有时候要喝水吃东西。”猫儿可怜兮兮的望着王氏,她现在半夜事情会很多,所以这几月他们外房总有几个丫鬟轮流陪夜。

王氏听了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做妻子的不伺候自己夫君就算了,怎么还能让姑爷伺候你呢?晚上我来陪你睡吧。”

“不要!”猫儿拒绝道:“姆妈你年纪也大了,晚上本来就睡不好,我半夜一折腾,你就别睡了,还是让春芽和晚照轮流陪我睡吧,反正这几天也是她们两人轮流守夜的。”

“也好。”王氏见猫儿如此不懂事,该做的事情一样没做,不由不放心的又问一句:“对了,你找姑子给你念经了吗?”

“念经?”猫儿疑惑的问道:“念什么经?”

“血盆经啊!”王氏见猫儿一脸疑惑,就知道她根本没做这事情,不由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血盆经?”猫儿疑惑的问道:“佛教经义中有这个经吗?”

“怎么没有?”王氏解释道:“我们做女人的生育因为过多,要触污神佛,如果不让人念血盆经,死后要下地狱,在血盆池中受苦的。”

“胡说!”猫儿脱口而出,“什么生育过多,触污神佛?要是女人不生育,怎么繁衍后代?再说生孩子这有什么脏的?再说这血盆经是伪经吧?唔——”猫儿想起那血盆经似乎是古代流传甚广的伪经中的一种,可还没有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氏死死的捂住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王氏连忙双手合十说道:“阿弥托福!我家囡囡年纪小,不知道忌讳!菩萨勿怪!”她嘴里喃喃的念着,忙整理了衣服,去后院的佛堂给菩萨上香磕头。

猫儿满脸黑线的看着王氏的举动,王氏给菩萨上过香、磕过头,赔罪之后,才回来瞪着她说道:“以后不许说这种犯忌的话,知道吗?”

猫儿怏怏的点头说道:“知道了。”

王氏说道:“对了,我托人给你送来的鹿茸你怎么不吃?”

猫儿道:“是大哥给你吃的吧?姆妈你怎么不吃?我是孕妇又不是病人,吃这么补的东西干嘛?”她连燕窝都不敢多吃,只天天早上空腹吃一小勺而已。她一向认为药补不如食补,所以无论她孕吐反应如何厉害,无论她对某种食物的味道有多么的厌恶,只要是有利于她和孩子的食物,她都照吃不误。

“哎呦!”猫儿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看着王氏。

王氏敲了女儿一个毛栗子之后,叉腰板着脸说道:“呸呸呸!童言无忌!你乱说什么!大夫都说了,鹿茸是妇人的良药。”

猫儿吐吐舌头,拉着王氏的手撒娇的说道:“我问过白芨了,白芨说我吃点燕窝就可以了,鹿茸不需要吃的。不过娘可以吃哦!听说鹿茸吃了,会年轻呢!所以大哥才特地托人送过来!”

王氏被女儿一撒娇,就忘了生气了,抚着自己的脸说道:“娘都老了,还吃这些东西干嘛?你才要多吃点呢!”

“娘才不老呢!”猫儿靠在王氏的怀里说道:“娘,我听说宫里的娘娘都是靠吃这个鹿茸养颜呢!”

“真的?”王氏有些怀疑的说道。

“当然,我不骗你的。”猫儿认真的说道,“我听白芨说的,所以大哥给你的鹿茸,你就自己吃吧,别给我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王氏想了想觉得也对,姑爷这么疼女儿,若是她需要吃什么,怎么可能不给她准备呢?“鹿茸可以不吃,不过经可不能不念!对了,你在让王姑子印上几卷经书,放在寺庙里,让来来往的香客带回去看看,也算给孩子求个福缘。”

猫儿听了蹙眉婉拒道:“还是算了,孩子还小,给他求太多的福缘,我怕反正折了他的福气,就让王姑子给我在庙里念上三天的血盆经吧。”

王氏想想说道:“你说的也对。”

猫儿回头等王氏出去了,悄悄的唤来晚照对她说道:“我记得爷有功名在身,是不需要交赋税的吧?我们庄上的佃户,只要交给我们租子就好了吧?”

“是的。”晚照点头说道,这也是聂瑄能在短短的几年内,一下子能富裕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天启朝的赋税还是挺重的。

“今年的租子,你减去三分。”猫儿说道,“就算我为未出生的孩子求个福缘。”印经书给香客看这算什么做好事?要做好事,就要做到实处。

“夫人真是善心。”晚照听了欣喜的说道。

猫儿淡淡一笑:“我也只能管管我们庄下的佃户,其他人我也管不了了。”

晚照道:“说句不敬的话,这其他人的事也不是夫人该管。”

猫儿望了晚照一眼,笑盈盈的说道:“这正理,那是什么不敬的话。”古代私人是很少能做好事,一般都是由官府出面的,不然随便找个收敛民心的罪名,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了!

王氏的动作很迅速,聂瑄晚上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就看到房里摆了一张床榻,让丫鬟们正在收拾他的衣服,不由诧异的问道:“这是干什么?”

“姆妈说我随时可能会生产,要是让你见血了就不吉利了。”猫儿无奈的说道:“所以让你去书房睡。”

聂瑄愣了愣,摸了摸鼻子,“哦,我知道了。”其实冀州颜氏派来的嬷嬷也提起过这件事情,聂瑄当时根本没把她们的话当回事。冀州来的下人素知二爷的脾气,不敢多劝。但王氏是自己的岳母,聂瑄不想太过违背她的意思。

猫儿说道:“这样也好,省得你老是晚上睡不好,你又不像我白天还能睡一会,这样下去铁打的人都撑不住。”

聂瑄道:“我本来睡得就不多。”他指着床榻问道:“这是谁睡的?”

“我让晚照和春芽轮流陪我。”

“嗯,有她们两个,我也放心了。”聂瑄点头说道,吃完晚饭,同猫儿说了一会话,见她睡下了,才起身去了书房。

之后的日子,猫儿每天除了去花园散步之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每天散步的时候,都要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在两旁扶着。王氏每次看到她这种危险的举动,都要阻止,连聂瑄都看着胆寒。若不是白芨说猫儿多散步,有利于生产,聂瑄一定阻止她这种危险的举动。

这天,猫儿吃过晚饭,就去花园的长廊散步,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停住了脚步,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怎么了?”聂瑄紧张的问道,猫儿每天散步,聂瑄都不放心的跟在身边。

“肚子好像有点疼了。”猫儿摸摸肚子,她这几天一直会不时的疼疼,但是不过一会就停下了,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同,肚子疼的时间变长了,频率也增加了。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聂瑄问道,丫鬟们忙端上轻巧舒适的藤椅,垫上锦垫,两个婆子扶着猫儿坐下。猫儿散步的时候,总有几个丫鬟捧着垫子跟在身后,藤椅也备下了好几张,以方便猫儿能随时坐下。

猫儿托着肚子,慢慢的坐下,对聂瑄说道:“致远,我可能要生了,你让人抬我回去吧。”

聂瑄听到猫儿说出“要生了”三个字,脸刷一下白了。还是晚照镇定,吩咐丫鬟婆子先把猫儿抬回去,让人去喊产婆和王氏过来,又把白芨叫过来给猫儿把脉。

聂瑄这才回过神来,拉着猫儿的手问道:“疼不疼?”

猫儿见聂瑄脸色惨白的模样,安慰他说道:“我还好,不怎么疼,你别担心。”

聂瑄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氏拦在了门口,“姑爷,男人可不能进血房。”

聂瑄眼睁睁看着猫儿被丫鬟抬进了房间,半晌房里没一点声音,他不由急了,不是说孕妇生孩子,会叫的很厉害吗?怎么猫儿一点声音都没有?“猫儿!猫儿!你没事吧?你怎么不叫?”他对着里面喊道。

里面一阵平静,过来一会,传来猫儿细细的声音,“现在还不是很疼,我没事。”

聂瑄听她的声音轻轻的,以为她疼得说不出话来了,着急的说道:“猫儿你疼了就叫吧,别忍着啊!”

猫儿在里面听得满脸黑线,她现在肚子是疼,可还能到不能忍受的地步,现在就哇哇大叫了,后面怎么有力气生产呢?见王氏和产品强忍笑意的模样,她红着脸,中气十足的说道:“我没忍着,我真的不疼。”

“哦。”聂瑄见猫儿声音又大了起来,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他又不放心的说道:“猫儿,你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忍着啊!”

猫儿脸一黑,勉强忍住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说道:“我知道了。”

其实猫儿的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她虽说晚上开始疼的,但是这点疼就跟经疼差不多。她见自己还没有见红,不顾王氏和产婆的反对,在丫鬟的伺候,先洗了一个澡,她之后可是要坐一个月月子的啊!洗完澡之后,她半夜还睡了一段时间,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被疼醒的。

早上的腹疼开始加剧了,猫儿为了恢复体力,还吃了两碗燕窝粥一个白煮蛋当早餐,等到了巳时的时候,猫儿有点忍不住了,开始轻轻的呻吟了起来。

“嗯——”猫儿轻轻的呻吟着,产婆用热毛巾不停的捂着猫儿的□,“夫人,快了!您忍忍。您现在养足力气,等我让您用力的时候,您在用力。”

“嗯。”猫儿点点头。

产婆松了一口气,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配合和耐疼的贵夫人呢!有些贵夫人一开始疼的时候,就哭天喊地的开始叫,等真正生产的时候,已经加的没有力气了!

聂瑄从猫儿进产房开始,就开始站在门口,呆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整整一夜没睡。一开始的时候,还听到王氏和几个产婆的安慰猫儿的声音和猫儿偶尔的回话声,还听说她似乎还洗了一个澡。早饭他见猫儿还能吃下这么多的东西时候,还放心了不少。可一到巳时,他就开始听到猫儿陆陆续续的弱弱的呻吟声,一颗心不由揪了起来。

“爷,您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会?”澄心忧心的问道,心里暗自嘟哝,爷比夫人还紧张,夫人在里面都是吃好睡好,看爷那脸色白的,就跟他那次重伤失血过多一样。

“不用,夫人怎么样了?”聂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猫儿的惨叫声,“啊!”聂瑄顿时脸色发白浑身僵直了。

澄心也被猫儿的惨叫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知道那么娇弱的夫人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聂瑄呆呆的站在门口,任丫鬟们从他身边进进出出的,看到血房里端出的一盆盆血水,他的身体开始摇晃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仿佛从天边传来的声音,“啊!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广陵

“老爷,你看小少爷多俊啊!老身接生了这么多孩子,就数咱们家小少爷长得最俊了!”产婆把孩子洗干净,裹上了大红的襁褓,抱出外房给聂瑄看,嘴里的恭维话,一串接一串,希望能讨个重赏。

聂瑄看着那躺在襁褓里的孩子,没有一般刚出生婴儿红红皱皱的样子,粉粉如雪团一样。他仿佛如做梦般的伸手接过,小东西浑身软绵绵的,就跟没有骨头一般,聂瑄根本不知道怎么抱,手忙脚乱了半天,才笨拙的用双手捧着小襁褓。许是嫌聂瑄抱着不舒服,怀里的小东西脸皱了皱,张着小嘴干嚎了起来。聂瑄像是被孩子的哭声震醒了一般,连声问道:“夫人怎么样了?她身体如何?”

“夫人很好呢,现在已经睡过去了。”产婆笑眯眯的说道。

聂瑄大喜,抱着儿子就想进产房看猫儿,被丫鬟婆子死死的拦在外面,“老爷,血房不吉利,您不能进去。”

聂瑄抱着儿子转了两圈,怀里的孩子嚎得更起劲了,他不由束手无措的问道,“他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婆子从聂瑄怀里抱过孩子笑道:“许是饿了吧,我抱去让奶娘喂奶吧。”

聂瑄点点头,对产婆笑道:“黄嬷嬷,今天辛苦你和苏嬷嬷了。”说着对澄心使了个颜色,澄心会意的将一个十两银子的封赏和一匹尺头递给黄嬷嬷。

聂瑄道:“孩子的洗三,还要劳烦两位嬷嬷呢。”

黄嬷嬷接了封赏,乐得连声拍胸脯保证一定把孩子的洗三办好。

聂瑄让黄嬷嬷进去把晚照从血房里叫出来,详细询问了猫儿的情况,确定她身体很健康之后,才在澄心和白芨的一再催促下回书房休息。

猫儿再生完孩子后,就看了孩子两眼,便昏睡过去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夫人,您醒了?”春芽欣喜的说道,“我让厨房炖了一点鲫鱼汤,你喝点汤吧。”

猫儿眼睛转了一圈,发现没孩子的身影,便问道:“孩子呢?”

“在奶娘那里照顾着呢!”春芽笑眯眯的说道,“夫人,小少爷真漂亮啊!”

“把孩子抱过来。”猫儿心急的抱孩子。

春芽舀了一碗汤道:“夫人,您别急,奶娘一会就抱过来,您先吃点东西。”

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让春芽给自己准备温水洗脸漱口。

“你在干什么!”王氏满脸笑意的抱着自己的小外孙走进来,刚进门就见女儿准备漱口,连忙阻止。

“我在擦牙啊。”猫儿满脸无辜的说道:“准备喝汤。”

“坐月子怎么可以擦牙呢?”王氏连忙阻止说道:“春芽,你听着坐月子不能洗头、洗脸、擦牙,也不能洗脚。”

猫儿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都不许洗,那一个月下来,我不要臭死吗?”

“现在才二月,天气又不热,怎么会臭呢!”王氏连声让丫鬟把盥漱工具拿下去,回头对猫儿说道:“你还小,不知道,坐月子可不能乱来,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

猫儿无奈的说道:“那我让春芽兑点温盐水漱漱口行吗?”

王氏想了想,点头说道:“可以,不过不可以擦牙知道吗?”

“嗯。”猫儿点头,见王氏抱着儿子,忙说道:“姆妈,把孩子给我抱抱。”

“对对对,来,看看我的小乖孙,哎呦,可那张小脸生得可真俊啊!”王氏把小外孙放到女儿怀里。

“真的?我看看!”猫儿熟练的接过小小软软的小身体,满心欢喜的看着怀里粉嘟嘟的胖儿子,果然产前吃燕窝是有好处的!她还记得自己前世的两个表姐从怀孕就开始吃燕窝,生出来的孩子都跟自己儿子一样白白嫩嫩的,一点都感觉不像新生儿,所以她也一怀孕,就坚持吃燕窝了。

“好了,先把汤喝了早点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呢!”王氏说道,手上拿着一个包头说道:“来,把包头带在头上,以后才不会头疼。”

“好。”猫儿接过包头,把头包起来,“姆妈,我晚上要跟孩子一起睡。”

“孩子晚上会哭闹的,你在坐月子呢,需要休息。”王氏劝道:“等你坐完月子再跟他睡吧。”

猫儿好笑的说道:“晚上闹又如何?家里找了这么多丫鬟婆子,难道是摆设用的?”她对春芽道:“你让那些婆子轮流在外间值夜,晚上也能搭把手。”

“是。”春芽点头说道:“那奶娘呢?要不要让她也在外间值夜?”

“不用。”猫儿道:“让奶娘好好休息,她白天还要照顾少爷呢。”

“那少爷晚上吃什么?”春芽问道。

“我自己不是有奶水吗?”猫儿道,她的初乳在生产前三天就有了,就是数量非常少而已。她都跟聂瑄说好了,孩子要自己喂养。但又怕自己奶水不够,与其让孩子吃羊奶做辅食,还不如找一个奶娘备用着,所以才在聂家的下人里选了一个干净清秀的少妇当奶娘。

“夫人!你怎么现在就给小少爷喂奶啊!”一旁的一个婆子听了大急道,“这个时候的奶水是最脏的啊!怎么可以给小少爷呢?”

王氏不以为然道,“谁说的?我家的孩子不是都从刚生出来就开始吃我的奶水了吗?不是各个长的都很健健康康的。”

猫儿懒得跟古人解释初乳的营养问题,笑着对春芽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王氏倒是很支持女儿亲自喂孩子,“对!孩子啊,还是要自己喂,将来才跟自己亲。”

“嗯,我知道。”猫儿知道在大户人家里,对于那些少爷、姑娘来说,奶娘是比亲娘还亲的人,她可舍不得让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去亲近别的人。这时怀里的孩子突然哭闹了起来,猫儿听了,忙撩起衣襟给孩子喂奶,看着儿子小嘴一撅一撅吸奶的样子,爱怜的亲了又亲。

王氏见母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回头偷偷抹了抹眼泪,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宝贝都已经生儿子了。

“哎呦!快让我看看,真是个俊小子啊!”柳夫人抱着孩子,爱怜的亲了亲,“取了小名了吗?”

“这孩子是在扬州的时候知道怀上的,所以取了一个小名叫广陵。”猫儿含笑说道。

“我们的广陵将来一定是个俊小子,瞧这模样多清秀啊!跟仲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柳夫人抱着孩子对王氏说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啊!如今可算是儿孙满堂了!孙子、外孙都抱到了!”

王氏含笑对柳夫人道:“姐姐也是好福气啊!文丽不是早让你抱外孙了吗?玉倌儿不是听说要升官了吗?文理明年也要成亲了吧?”

柳夫人点头说道:“是啊!本来我去年就想让文理成亲了,这两个孩子从小指腹为婚,早该成亲了。可是那姑娘还有一年孝没守完,只能等到明年了。”

“现在都二月了,这时间啊,转眼就过去了。你看猫儿,我还记得她刚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呢!可现在都生儿子了!所以姐姐你就等着抱孙子吧。”王氏笑道。

柳夫人点头欢喜的说道:“是啊!我跟夫君现在别无所求,就等着抱孙子了!”

这时晚照进来回道:“几位舅爷、舅夫人都来了,请亲家夫人、姑太太去外头吃面,吃完面就该洗三了。”

王氏对猫儿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一会我让奶娘把孩子抱出去洗三。”

“嗯。”猫儿点点头,抱着儿子躺下,广陵躺在猫儿怀里,小脸不住的往她怀里磨蹭着。猫儿知道他饿了,便撩起了衣襟给他喂奶,嘴里轻轻的哼着安眠曲,哄着孩子睡觉。

“猫儿——”聂瑄的声音轻轻的传来,猫儿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床帘突然被人拉了起来,“猫儿,你还好吗?”

“致远,你怎么来了?”猫儿惊讶的抬起头,看着聂瑄跟做贼一样偷偷的钻进了帘子里。

“你身体好点了吗?”聂瑄关切的打量着猫儿,看着她眼下似乎有点青影,不由心疼的说道:“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是照顾广陵太累了吗?”

“没有啊。”猫儿摇摇头,“这么多丫鬟婆子伺候着,广陵的事情都不需要我费心,这几天我吃了睡,睡了吃,怎么可能没睡好呢?对了,你怎么进来了?”

聂瑄爱怜的摸着她的脸说道:“我不放心你身子,就偷偷溜进了,一会我就要走了。”

猫儿听了他的话,先是一喜,随后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有洗脸漱口了,蓬头垢面的肯定跟个黄脸婆一样,连忙推着他说道:“一会奶娘就要了,被人看到可不好,你快走吧。”

聂瑄也隐约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便说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别累着了,孩子教给奶娘照顾就好了,你自己别太累了。”

“嗯。”猫儿点点头,“你快走吧。”

“好,过几天我再找机会来看你。”聂瑄说道。

“别!”猫儿连忙阻止,坐月子才三天她已经不像人了,再过几天,她就臭了,那副样子怎么能给他看见呢?“血房不吉利,你别再进来了,等一个月后我就能出门了。”说着把他推出了帘子,“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聂瑄不提防,被猫儿推出了帘子,哭笑不得的看着那掩得严严实实的帘子,“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猫儿听了他的话,把帘子隙开一条缝,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嗯,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你都瘦了。”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些。

聂瑄突然低头亲了猫儿一口,“我知道了。”在她还来不及反映的时候,闪身从窗口跳了出去,与此同时,奶娘的声音也在门口响起。猫儿又羞又恼的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她现在一脸油,亏他也亲的下去!手却捂上了那处濡湿,偷偷的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不能洗澡之外,猫儿的日子到过的挺舒心的,整天躺在床上不是吃喝睡觉,就是搂着儿子玩耍。她虽孕前吃的很好,坐月子的时候也吃了不少催奶的汤水,可奶水就是不多,幸亏当初多想了一下,请了个奶娘,不然她就只能给孩子挤羊奶吃了。她现在基本上白天都是让奶娘喂孩子,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抱着儿子,一边哄他睡觉,一边喂他。

几天下来,就把这个小祖宗宠出毛病出来了,白天乖巧的很,不哭不闹,饿了也只是叫几声,无论谁抱他,他都不哭。可一旦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除了猫儿之外,谁都不让抱,撒娇哭嚎,什么坏脾气都使得出来,非缠得猫儿抱着他睡不可。恼得王氏整天对女儿嘀咕,直说她把孩子宠坏了,孩子是不能整天抱着的,等抱上瘾了,怎么都放不了手了。

猫儿也知道不能太宠孩子,可每次看到儿子哭闹的模样,她就心软了,不知不觉的就把他搂到怀里,每次看到儿子那张粉嘟嘟、奶香扑鼻的小脸,心里就觉得被填的满满的,好像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双满月酒(一)

因大家都担心猫儿的身体恢复不好,所以猫儿在满月之后,又在床上养了半个多月,在白芨确认身体完全恢复之后,才得以出禁,解禁的第一天,猫儿足足在浴室里,洗了两个时辰,光是洗头,就反复换了七八次盆水。

“好了,好了。”王氏头晕的望着自己的女儿,“我的小祖宗,你到底要洗多久啊!就算是出了月子,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猫儿拿了一块丝瓜筋慢慢的在身上一点点的搓着,“姆妈,我都脏死了,这次一定要洗干净。”

王氏见她浑身被丝瓜筋搓的红通通,没好气的说道:“你都反复搓了三四遍了,皮都要被你搓下来了。快点给我下水去,别着凉了,别以为出了月子就可以贪凉了。”

“不要,水里闷!”猫儿挎着脸说道,人家坐月子顶多一个月到四十五天就好了,她足足坐了快六十天才解禁,她都快疯了!虽说到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让春芽打水擦身,但终究不比不上洗澡。她开始庆幸,古代有男人不能进血房的规矩了,不然她这副脏兮兮的黄脸婆的模样被聂瑄看见了,他肯定马上就去找小老婆!

“知道水里闷,还洗了这么久!这么一大池子的水,你都换了三次了!我看家里的柴禾都被你用完了!你现在倒是有出息了,洗个澡都浪费!”王氏瞪了女儿一眼骂道,那么一个大池子热水,要费多少柴禾才能烧出来啊,更不要说她已经换了三池子了,王氏看着就心疼。

“可是很脏嘛。”猫儿委屈的说道,“我快要六十天没洗澡了,平时我都在木桶里洗的。致远每次洗澡都放满一池子水的,我才放了这么一次而已!”

王氏道:“你能跟姑爷比吗?他每天这么多公务,多辛苦啊!当然要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姆妈你太偏心了!”猫儿见王氏这么维护聂瑄,不由有些忿忿不平,才几天功夫啊,姆妈嘴里就姑爷长姑爷短了。

“你要是有姑爷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王氏见女儿搓了半天,又开始泡在水里了,才稍稍放心,就怕她这么洗下去会着凉了。这时她看到晚照在对她招手,不由疑惑的走过去,被晚照含笑拉出了浴室。

“晚照怎么了?”王氏疑惑的问道。

“亲家夫人,我想跟你商量下给小少爷办满月酒的事情。”晚照说道。因猫儿坐了快两个月的月子,所以广陵的办的是双满月酒。

“满月酒?”王氏惊讶的说道:“你不是已经跟你们夫人商量好了吗?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唔——”晚照支吾了一下,王氏突然听到隔壁浴室里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声然后是猫儿低低的惊呼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好笑的望着晚照,见她羞得满脸通红,连声说道:“走走,我们去商量满月酒吧。”

“哎!”晚照尴尬的笑了笑,跟王氏离开了。

“嗯啊——”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困了吗?”聂瑄伸手拉过薄毯,把她牢牢的裹在毯子里。

猫儿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姆妈都在呢!你就——”

聂瑄见她羞恼的模样,嘴角轻扬,“你放心,岳母早跟晚照走了。”

“晚照——”猫儿呻吟了一声,把头埋到了被单里,他脸皮可以再厚一点。

“这么多天没见,不想我嘛?”聂瑄轻笑的低头轻啄了她红嫩的脸颊。

“我——”猫儿扭捏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刚想说话,突然都听到婴儿奶 奶的哭声,猫儿忙起身,随手披了一件衣服,扬声问道:“奶娘,是广陵在哭吗?把他抱过来吧。”猫儿就让奶娘住在她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事情也能随叫随到。

聂瑄一把拉住她,取了一件披风把她裹住后,才让她下床,“小心点,别着凉了。”

猫儿对他甜甜一笑,奶娘抱着哭闹不休的广陵走进来道:“夫人,广陵许是饿了,我正要喂他呢。”

猫儿接过广陵,示意奶娘下去,聂瑄掀起帘子走了出来,“广陵怎么了?”

猫儿道:“是饿了吧。”说着就抱着儿子坐到了床上,现在她都快抱不动这个胖小子了。

聂瑄见她抱的吃力,伸手把她揽到怀里,然后托着她的手臂,看着娇妻一脸慈爱的望着儿子,又看看儿子一脸满足的在吸奶的模样,心中满满的全是满足,他低头在猫儿耳边柔声说道:“猫儿,谢谢你。”

猫儿听了聂瑄的话,仰头正对上聂瑄温柔的可以滴的出水来的眼神,她笑了笑,往他的怀里靠了靠说道:“我们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聂瑄缓缓的重复了一遍,对着猫儿展颜一笑道:“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聂瑄和猫儿都不是喜欢喧闹摆显的人,但聂瑄的身份摆在那儿,广陵又是聂瑄年近三旬才得的嫡长子,聂瑄纵然是不想大办,也扛不住前来贺喜的人,故广陵的满月酒也异常的隆重,往来宾客是络绎不绝。

“二夫人,您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看小公子多俊啊!”

“瞧那张小脸,简直跟二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一定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

猫儿含笑听着众人的恭维,今天的广陵异常乖巧,躺在奶娘的怀里,见谁都笑,那张粉嘟嘟的笑脸,勾起了众多女性的母爱,大家抱来抱去,这个亲亲,那个摸摸,猫儿同情的看了儿子一眼,“乖儿子,今天委屈你了。”今天来的贵夫人非常多,除了平时同她处的好的吴氏之外,连霍家的大少奶奶也过来了,她瞄了一眼恭敬的站在霍家大少奶奶身后的侍妾们,心里暗叹了一声。

“二夫人,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俊的哥儿。”一声温柔的声音响起,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猫儿微微诧异的挑眉,话说的少妇年近四旬,容貌生的甚是普通,但气度甚是雍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见诸位贵夫人奉承她的模样,想来地位应该不低,她疑惑的望了吴氏一眼。

吴氏正爱不释手的抱着广陵,亲了又亲,见猫儿疑惑的眼神,偷偷对她伸出了三个手指,说了一个霍字。猫儿恍然,原来是霍家三夫人。

“三夫人过奖了。”猫儿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对她微微屈身。

霍三夫人用帕子轻按了一下微扬的嘴角,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猫儿,长得漂亮的女人常见,而且往往容易遭人嫉妒,可偏生这顾氏五官生的精致温润,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到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她温和的笑道:“说起来,我和二夫人还沾了点亲呢。”

“呃?”猫儿有些疑惑的望着霍三夫人,她家祖上三代贫农,怎么可能跟大世家有关系呢?

三夫人捂嘴轻咳了两声才道:“我母亲是聂老夫人的堂妹,算起来我还是你的表姐呢。”

一旁的贵夫人忙凑趣说道:“难怪我瞧着三夫人同二夫人如此投缘呢。”

猫儿在一旁黑线,她不过跟霍三夫人说了几句话而已,哪里投缘了?不过她也顺着众人的意思笑着叫了三夫人一声“表姐”,霍三夫人眉开眼笑的拉着她的手,同她说起了育儿经,今天来的贵夫人几乎都是生养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到极为投机,时间过得也快。

期间猫儿也偷偷打量了一下霍家大少夫人,年近二十左右,面容削瘦,身材单薄,五官略显尖刻,光看她身后几个大气都不敢喘的侍妾,就知道这位少夫人手段不错。

陪着众人说笑了一阵之后,猫儿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回头对晚照吩咐了几句,让她在花厅里摆宴,众人也含笑随着猫儿起身一起去花厅。花厅里早就摆上了丰盛的饭食,从外头请来的戏班子,也在一旁的戏台上依依呀呀的唱着。诸位夫人对饭食不过只是略略沾唇而已,大部分时候还是以听戏为主,猫儿虽到了古代这么多年,可还是没培养出听戏的爱好。

正在猫儿无聊的时候,广陵突然哭了起来,猫儿听到儿子的哭声,忙上前看他,乳娘伸手一摸,便笑道:“夫人不打紧,小少爷只是尿了而已。”

猫儿点点头道:“你带他下去吧,看时候他也差不多该睡了。”

“是。”乳娘抱着广陵就要下去,可是广陵却挣扎了起来,哭叫不停的扭着小身子,乳娘哄了半天也不见他停下来,猫儿见广陵哭得凄惨,伸手把儿子抱了过来,广陵在娘的怀里,就渐渐的听了哭声,小脸还不住的磨蹭着。

霍少夫人见了笑道:“二夫人,这小少爷和您真亲啊。”

猫儿无奈的道:“这小魔星不过是爱人抱而已。”见儿子不住的往她怀里蹭,她起身笑道:“诸位对不住,我少陪一会。”

众人打趣道:“这当了娘亲,连玩乐的时间都没了。”

猫儿无奈的道:“是啊!这小魔星折腾起来真要人命。”

“就算再折腾,你这个当娘的也开心啊!”吴氏掩嘴笑道。

猫儿满足的含笑点头,抱着儿子先去了内房,同时还嘱咐王氏和柳夫人代为照顾一下众人。

到了内房,猫儿先让奶娘给广陵喂奶,自己在一旁拧了帕子给他洗脸洗手,半晌才把这个小祖宗伺候好了,甜甜的睡去。

“夫人,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先吃点点心吧。”春芽端了一碗粥和几碟开胃小菜进来。

猫儿见了,就觉得自己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刚才的宴会,摆了那么一大桌子的饭菜,她只吃了三口而已,一会还有很长时间呢,她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胃。

“猫儿。”刚啜了一口粥,便听到红菱的声音,她抬头含笑说道:“红菱?我们之间这么客气干嘛?来,坐吧。”

春芽给红菱泡了一盏茶之后,便识趣的退下了。

红菱打量了猫儿,一年多不见,她变得越来越漂亮了,人高挑了不少,原来有些瘦弱的身材因生了儿子的缘故,丰润了不少,皮肤更是白的羊脂一般,嫩得看不见一丝的瑕疵,浑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也难怪,听说聂二爷对夫人很是敬重爱护,“猫儿,你越来越漂亮了。”她略带几分嫉妒的说道,不由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同样是嫁人,猫儿一点都没变,而她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

猫儿含笑不语,一年多不见,红菱变了不少,比出嫁的时候瘦了许多,脸色也带了一些灰青,身上的衣服虽看上去是新的,但款式却十分老旧,头上的银饰也有些发黄,看得出她在霍家过得不是很好。刚看霍少夫人,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你也变漂亮了,在霍家过得如何?霍少爷对你如何?”猫儿淡笑的问道。

“待我不错又如何?我不过只是妾而已。”红菱淡淡的说道,“他自己都照顾不来自己。”

猫儿抬起茶盅轻啜了一口,心里暗自思忖着红菱的来意。

“我时间不多,这次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红菱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打开放在了桌上,推到了猫儿的面前。

猫儿瞄了一眼那包裹里竟然是一些玉佩宝石,看成色也不是很贵重,“这是?”她挑眉问道。

“这是大少爷平日赏我的,连少夫人也不知道,我想把这些当了换些银子,你能帮我这个忙吗?”红菱着急的问道,“让春芽去就好了。”

猫儿不答反问道:“你怎么自己不去当?”

红菱苦笑的说道:“霍家家规严,我平日连花园都很少去,更不说是去当铺了。”

“你缺银子?”猫儿疑惑的问道,难道她在霍家已经艰难到需要当首饰来维持生计的地步?

红菱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怀孕了。”

双满月酒(二)

猫儿吃了一惊,“什么?你怀孕了?”

“嘘!”红菱着急的说道:“你别告诉其他人,没有人知道这事情!”

猫儿听了红菱的话不由疑惑的问道,“没人知道?连霍大少爷也不知道吗?”

红菱摇了摇头道:“我听人说刚怀上的时候容易流产,所以我瞒下了。”她拉着猫儿的手,“猫儿,帮帮我!在霍家,要是没钱打赏那些下人,我连打水洗脸的人都没有!”说着说着,红菱就哭了。

猫儿愣了愣,想不到霍家治家如此不严谨?居然如此纵容下人?还是——被主子默许的?她递了块帕子给她,“你别急。”她起身对春芽低低的耳语几句,春芽匆匆离去。猫儿回头把那个小包裹重新裹好,推还给了红菱,“你先把这些收起来吧。”

\奇\红菱听了猫儿的话,不由的满脸失望,胡乱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既然这样,那就打扰了二夫人了。”说着起身便要走。

\书\猫儿拉着她,满脸无奈的说道:“你还是这么急性子。”她让红菱坐下,仔细的打量着她,发现她脸上似乎多了些雀斑,不由关切的问道:“你脸上怎么有斑了?”

“啊?”红菱不由的摸上自己的脸,心急的问道:“真的吗?”

猫儿轻拍她的手说道:“你现在怀孕了,少用些胭脂水粉,那些对孩子可不好。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外头买的胭脂水粉都不是好东西,让你少用吗?”

“可我每天去跟少夫人请安,总不能素着一张脸去吧。”红菱抽噎的说道。

猫儿道:“我这里有几张做方子,你拿回去照着方子上自己做吧。”

“我——”红菱迟疑了一下,猫儿道:“放心,不费钱的,就是费点功夫,总比你用了生斑好。”

红菱闻言点点头,猫儿起身从一旁的妆匣里取了几张纸叠好了递给红菱,红菱接过袖在袖子里,她不安地望望外头,迟疑了一下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她也是趁少夫人偷偷溜出来的。

“等等。”猫儿拉住她道:“急什么,等春芽回来了你再走。”她见红菱一脸不安,就说起自己怀孕时候的经验,想来也没什么人能教她,“我怀孕的时候,奇-书-网虽说一直让大夫把脉,但很少吃药,是药三分毒,平时多吃一点比什么都好……”

红菱听到猫儿说“等春芽回来了再说”眼睛亮了亮,又听猫儿在说怀孕时候的经验,忙认真记了下来,还不时的问了几个问题,两人说了一会,春芽走了进来,“夫人。”春芽手里提了一个包裹的好好的小包裹。

猫儿接过那包裹,递到了红菱手上,“这些算是我这个做小姨的给外甥的见面礼。”

红菱接过那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似乎里面有不少块状的硬物,“猫儿——”她的眼眶微微的红了。

猫儿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对她说道:“红菱,我不知道你在霍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能怀上孩子是好事,但最重要的还是要那个名分!你不能老瞒着。”

“我知道。”红菱有些害怕的说道,“可是少夫人——”

“少夫人没有儿子,终究希望有个儿子的。”猫儿拍拍她的手说道:“孩子终究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说你都是生母,你——忍忍吧!”

红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猫儿的小包裹放到了怀里,猫儿道:“我让春芽送你出去。”

“嗯。”红菱魂不守舍的跟着春芽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对猫儿说道:“谢谢你,猫儿。”

猫儿微微一笑,“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嗯!”红菱用力的点点头,开心的笑着走了出去。

猫儿等红菱走了之后,拿起筷子就要继续吃饭。

“夫人,都凉了,我让人换一碗吧。”晚照从门口走了进来道。

猫儿问道:“外头还有下人?”

晚照愣了愣,才想起刚刚夫人回房的时候,就已经把下人全部遣走了,不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去叫人过来。”

猫儿点点头,靠在软榻上,能做的她全做了,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了,剩下的就看红菱自己的的造化了。

“夫人。”春芽送红菱出门之后,便回来回禀猫儿,“我已经把霍姨奶 奶送出去了。”

猫儿问道:“有人见到你们吧?”

春芽摇头说道:“没,我早就把人给遣走了,没人见到霍姨奶 奶来过。”

“嗯,你做的不错。”猫儿点点头,“银子给的可是碎银子?”猫儿不放心,又追问一句。

“全是碎银子,大约有两百多两。”春芽说道。

“那就好,够她用上很久了。”猫儿低头轻啜了一口茶水,吃了一块珍珠糕。

春芽迟疑的问道:“夫人,这样好吗?这毕竟是霍家的家事。”

猫儿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给了她点银子而已。”她看着春芽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红菱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了,而且小时候她救过我。”猫儿还记得那天如果不是红菱跑去告诉了爹爹,她或许真的就死在那道士手里。所以当她远远的瞄到红菱一副有话跟她说的样子,就先回房把下人遣散了,等着她过来。

“夫人,宋夫人来了。”晚照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快请她进来。”猫儿放下牙著,示意春芽把饭菜撤下去,吴氏进来见她在喝茶,笑着说道:“妹妹真是悠闲啊。”

“姐姐你说笑了。”猫儿起身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姐姐怎么不在外面听戏呢?”

“我也不是很喜欢听戏。”吴氏笑道,“对了,妹妹,过几天你有空吗?陪我去西园烧香吧?”

“好啊。”猫儿点点头,望了望外头,想起今天见到的霍家的两位夫人,不由问道:“姐姐,我听说霍三夫人身体不是很好,时常卧病在床,怎么今天看起来还不错呢?”

吴氏嘴角轻扬,淡淡的说道:“我们这种人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就能让大夫说成绝症了,更何况霍三夫人的身体的确不是很好,平时也很少见她外出,今天能来也是难得了。”

猫儿微微撇嘴,那霍三夫人这次来,恐怕也不是为了广陵满月那么简单吧?“姐姐,三夫人看起来似乎有四十了?”不是听说霍三爷跟宋大当家差不多年纪吗?

吴氏点点头道:“三夫人本来就比霍三爷年长五岁,加上她身体不好,所以更看老一些。”她微微蹙眉说道:“说起来这位三夫人也是厉害的。”她望了猫儿一眼,迟疑了一下道:“霍三爷身边的小妾通房来来去去,都留不满三年。”

猫儿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霍、聂两家同样都是高门大户,但是明显聂家的家风要比霍家严谨许多,看来这霍家的风光也不会很长!

吴氏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说道:“妹妹,你也不要多想,你现在是堂堂聂家二夫人,在苏州城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猫儿听了吴氏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才恍然吴氏在安慰她呢!毕竟那位霍三爷曾经想纳她做妾呢!虽然她相信聂瑄不会让这件事情广为流传,但是这种事肯定瞒不了有心人,更何况聂瑄同宋大当家还是好朋友

她笑着说道:“嗯,我知道。”她又问了吴氏其他一些贵夫人的情况。

吴氏虽不常出门,但那些贵夫人的情况还是很熟的,甚至有些家庭私密之事,她也能娓娓道来。猫儿不由感慨女人八卦的功力,了解了今天来的那些贵夫人的大致情况之后,见离座也有一段时间了,就起身同吴氏一起出去,心里暗想,广陵的百日酒她一定不会再办的这么热闹了,不然非累死不可!

等诸多宾客散去的之后,猫儿揉了揉快笑僵的脸,对春芽说道:“你去准备热水和醒酒汤,一会爷回来了就伺候他喝下。晚照有了身孕,这些天你多帮衬着一点,别让她累着。”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晚照有了身孕,现在都不敢叫晚照太劳累了。

“是。”

猫儿先去浴室梳洗干净,换上了家常的旧衣,见聂瑄还没有回来,就先去奶娘房里看广陵。广陵下午睡了一觉,现在精神正好,躺在床上,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正津津有味的吸着自己的手指。

猫儿上前抱起儿子,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宝贝,手指好吃吗?”把儿子的手指抽出来,先擦干口水,又亲了亲儿子的小手,广陵咯咯笑着握着猫儿的手指,母子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奶娘在一旁陪笑的道:“夫人,小少爷刚刚睡醒,现在精神很足呢。”

猫儿抱起儿子往卧室走去,“嗯,辛苦你了。”她带广陵回房的时候,聂瑄也已经梳洗完了,正在喝醒酒汤,见妻子抱了儿子进来,笑着上前接过儿子亲了亲,“今天累坏了吧?”

猫儿含笑摇摇头,“还行,你今天喝了多少酒?”她关切的问道。

聂瑄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喝多少。”他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让澄心给我把白酒换了白水。”

猫儿听了扑哧一笑,脱去了外衣,抱过儿子,躺在床上,轻轻的摇晃着。聂瑄跟着也上了床,看着妻子怀里似睡非睡的儿子,坏心眼的戳了戳他嫩嫩的小脸,“他怎么不是吃就是睡?跟小猪一样。”

猫儿一把打掉了他使坏的手,娇嗔道:“别把他弄哭了!”她话音还没有落,就见广陵胖乎乎的小脸一皱,没牙的小嘴一张,哇哇的大哭起来。猫儿翻了白眼“都是你!”把儿子往聂瑄怀里一丢,“你弄哭的,你来哄。”

聂瑄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怎么看怎么爱。低头狠狠的亲了几下,广陵小手胡乱挥舞着,哭的更大声了!“你看儿子哭的多大声啊!精神真足!以后一定是个壮小伙!”聂瑄嘿嘿傻笑的说道。

猫儿翻了一个白眼,侧身往里面一躺,懒得理这个智商严重降低的男人。现在欺负得开心,等他见识到这小祖宗没完没了的哭功之后,看他怎么哄。

双满月酒(三)

“还是我来吧。”猫儿到底舍不得儿子,从聂瑄怀里接过哭的声嘶力竭的儿子,轻柔的拍哄着。到了娘亲软软香香的怀里之后,广陵的哭声渐歇,哼哼唧唧的了起来,猫儿知道他饿了,一边喂奶,嘴里还哼着安眠曲,轻拍着他的小背,哄他睡觉。

聂瑄有些嫉妒的瞪着舒舒服服躺在妻子怀里的儿子,又觉得手痒痒的,想伸出手来再逗逗儿子,被猫儿眼睛一瞪,恼道:“你再弄哭他,我就不管了!”

聂瑄讪讪的笑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这小肉墩挺沉的,我帮你托一把?”

猫儿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看着怀里的小肉团子,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母乳之外,她并没有给孩子喂过任何辅食,怎么还是把儿子养成了肉团子?是营养太好了?小孩子能减肥吗?猫儿有些不确定的想着,婴儿太胖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再想什么?”聂瑄低头问道。

“没什么。”猫儿回神笑了笑说道,“致远,广陵的百日酒我们不要办的这么隆重好不好?”她瞅了瞅怀里吃饱喝足正在吹泡泡的肉团子,算了,还是别减肥了,小孩子就要胖点才可爱呢!再说她也舍不得给儿子饿肚子。

聂瑄闻言关切的问道:“怎么?今天累到你了?”

“那倒不是。”猫儿轻拍快睡着的儿子低声说道:“广陵还小,一个双满月酒已经办的这么隆重了,百日酒就不要这么奢侈了——没得折了他的福气。再说我怕树大招风!”

聂瑄听了思忖了一会说道:“也好,那等广陵百日的时候,找几个亲戚朋友一起过来聚聚?”

“嗯。”猫儿点点头,见广陵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轻轻的拍着儿子的背,让他打了一个满是奶腥气的嗝之后,就把他放到了两人的中间,“对了,致远是不是广陵的名字要在三个月的时候取?我们什么时候回冀州给父亲、母亲看看广陵?”

聂瑄见她只顾着照顾儿子,怕她受凉,先帮她扣好衣襟,“一般来说命名礼都是在孩子出生三个月后举行的。但我跟父亲已经说好了,等过年回家的时候,带广陵回去,在拜祖先的时候一起行命名礼。对了,你还没有见过大哥吧?这次说不定连律儿都会回来。”

“嗯。”猫儿歪头问道:“那广陵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聂瑄道:“广陵的名要族长取,我想没用。至于字,他才多大啊!等到了二十及冠之礼的时候再想也不迟啊!”

猫儿这才想起古代名和字是分开的,她笑了笑说道:“我随口问问。对了致远,聂家是不是以前出过帝师?”她今天恍惚听人提起过这件事情。

“嗯,是。”

“真的?你跟我说说。”

聂瑄见她一脸好奇的模样,不由笑问:“你不困?”

“不困。”猫儿摇了摇头,“致远,你跟我说说,你们聂家的事。”

“什么你们聂家的事,你不是聂家人吗?”聂瑄轻敲她的额头说道:“做帝师的是我的曾祖父 。”聂瑄把聂家的历史简单的说了一遍。聂家祖上在前朝的时候,就是出名的书香豪门,在本朝开国的太祖皇帝还曾经拜过当时的聂家族长为师。太祖皇帝在封赏功臣的时候,也给老师封了个爵位。

“只是这爵位并不是世袭的,只能传三代,原本只能传到我曾祖父,但当时我的曾祖父是太子太傅,后来太子登基之后,又给我们家续了两代爵位,到我爷爷的时候,已经没有爵位了。”聂瑄说道。

猫儿“哦”了一声,瞄了一眼聂瑄,见他神色莫测,猫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呃——虽然你们没有了爵位,可是大哥不也做了礼部尚书?”

“是户部尚书。”聂瑄哭笑不得的纠正道,“聂家也没人在乎这个爵位。”他嘴角轻扬,“天下人知道的是我们聂家素以书香传家,安平侯这个爵位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猫儿点点头,“嗯!我听大哥说你十七岁就考上解元了!真是家学渊源。”

聂瑄淡淡的说道:“我算什么,大哥在十三岁就考上进士,十六岁已经是翰林院侍读了。”说起往事,聂瑄的神色微微黯然。

猫儿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他,她对聂瑄以前的往事知道不多,但从他再忙也不忘每天看书的习惯上,就知道他是多么的喜欢的读书,或许他不是不想继续考下去,而是有什么原因不让他考下去吧?

聂瑄回神就见猫儿一脸担忧的望着他,他心里一暖,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累了吗?要不要早点休息?”他把儿子放在猫儿的怀里,把母子两人一起搂住。

“嗯。”猫儿点点头,正迷迷糊糊的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红菱的事情,“致远,我有件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聂瑄不在意的问道。

“今天红菱——”猫儿把今天发生的事同聂瑄说了一遍,末了,她问了一句:“你看我就光光只给她碎银子如何?”

聂瑄笑了笑,“二百多两碎银子,足够她和孩子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年了。”

“给太多了?”猫儿不安的问道。

聂瑄安抚的轻拍她的背说道:“给都给了,还多想什么?只是霍家的水深得很,你跟霍姨奶 奶虽是幼时手帕交,可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了,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妙。”

猫儿见他脸色有些阴沉,想起婚前那位霍三爷的提亲,聂瑄嘴上从不曾说过,可心里或许还是在意的,她低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跟她来往了。”

聂瑄见她一脸难过,就知道她想歪了,轻声说道:“我是怕你吃亏,你认识的只是没进霍家的霍姨奶 奶,人是会变的。”

“嗯,我知道。”猫儿听了聂瑄的解释,眉开眼笑的说道:“其实我给了银子之后,就没想过再跟她有联系。”她跟红菱从嫁人的那一刻开始,走的路就完全不同了,若是还一直待在一起,只会把以前的情分全部磨光,两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还有,我跟吴姐姐说好了,后天陪她去西园烧香求子。”猫儿,含糊的说道。

“好,我让澄心给你安排好马车。你坐了这么多天月子,也该出去走走了。好了,快睡吧!”聂瑄轻拍她的背柔声说道,“时候不早了。”

“嗯。”两人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的低了下去,就在猫儿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些低低的嘈杂的声音,还有几个人凌乱的脚步声。

聂瑄已经被门外声音惊醒,小心的放下怀里的妻儿,起身走了出去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门口守门的婆子见是聂瑄,忙上前行礼,“爷,是卢三姐那个小妮子闹事!我们已经把她关起来了!”

聂瑄微微皱眉说道:“怎么是你们?晚照呢?春芽呢?”

“晚照有了身孕,我让她不要值夜了,春芽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也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了。”猫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怎么了?”

聂瑄听到猫儿的声音,便回了房间,“吵醒你了?”

“我本来就没睡。”猫儿起身穿衣,内院的事就该是她管的,哪有让聂瑄过问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聂瑄道:“如果不是大事,就明天再处理好了,你身子要紧。”他见猫儿已经起身,也就不再过问这事了,刚才也是怕吵醒猫儿才出去问话的。

“我知道。”猫儿道:“你先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呢。”她穿好衣服之后去了隔壁厢房,喊下人过来问话,“发生什么事了?”猫儿蹙眉问道。

那几个婆子能让晚照安排在上房值夜,都是精明干练的,事关顾家的面子,她们并没有长篇大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今天是广陵的霜满月酒,顾家人因猫儿生了儿子,都很开心,顾氏父子皆喝了不少酒,猫儿就没让他们回家,留下过夜了。顾全今天也被众人灌得烂醉,由小厮扶着,回房躺倒床上就睡下了。

他半夜口渴,醒来想倒水喝,却发现身边躺了一个女人,不由大吃一惊。他就算再聪明,毕竟年纪还小,又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不察,居然让卢三姐把这件事情闹大了,聂府下人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一时也不敢对卢三姐怎么样,就忙着先过来告诉猫儿。

“卢三姐现在在哪?”猫儿揉了揉有些头疼的额头问道。

那婆子低声说道:“五舅爷年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不察,让三姐那小妮子把这件事情闹大了。老身见实在闹得不像话,就斗胆做主了一回,先把三姐关到了偏房里了。”

“你做的很好。爹爹姆妈他们知道了吗?”猫儿赞许道。

“今天亲家老爷、夫人和几位舅爷、舅夫人都累了,到没有被惊动。”婆子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夫人,我刚刚去瞧过了,五舅爷好像跟那个妮子成事了。”

猫儿撇嘴,怎么可能?小哥都喝得烂醉了,恐怕就算他想做那件事情,也有心无力吧?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房里,推着聂瑄起来,“致远,你快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聂瑄睁开眼睛问道。

猫儿趴在他的耳边,低声对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聂瑄听得沉下了脸,“那些伺候的小厮僮儿都死到哪里去了?怎么让这种事情发生?”

猫儿道:“好了,先不管其他事情了,我不放心小哥,你先去看看他吧。”顾全就算外在表现的再成熟,本质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再说他不比聂瑄出生环境复杂的世家,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单纯,她还真担心小哥会因为这件事情留下心理阴影呢!

聂瑄道:“嗯,我先去看看他,你也别太急,一个丫鬟而已。”他沉下脸说道:“这种胆大妄为的奴才,就该活活打死!”

猫儿听了沉默不语,帮着聂瑄换好衣服之后,聂瑄便匆匆离去了。聂瑄当夜并没有回房休息,猫儿抱着儿子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没睡着,等快天亮的时候,才稍微合了一会眼睛。

惩戒

“致远。”猫儿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人给自己盖被子,她蓦然睁开了眼睛,果然是聂瑄回来了,她连忙起身问道:“致远,小哥怎么样了?”

聂瑄见她眼底隐约有些血丝,就知她一夜没睡好,爱怜的轻拍她的嫩颊道,“没事了,好好睡吧。”

“我睡不着。”猫儿闷闷的说道,“都是我的错,当初就不应该救她。”猫儿懊恼的咬咬下唇,都怪自己优柔寡断,做事不细致,害了小哥不说,还要让聂瑄费心思给她善后。

聂瑄脱了外衣,上床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猫儿喃喃的说道:“当初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比她还要惨,所以我才——”每次看到卢三姐,她就忍不住想着,当初如果没有聂瑄救她,她或许就是第二个三姐,亦或许过得比她还惨。正因这个缘故,她才对卢三姐特别心软,若换了其他人,她早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了。

“你跟她完全不一样。”聂瑄打断了猫儿的话,“就算没我,你当时不也自己逃出来了。”

“可后来还是被他们发现了。”猫儿低声说道,“要不是你,我早被他们抓回去了。”她想起元宵那天的情景,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我原想她若是能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好好学点女孩子该学的东西,将来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也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所以她才让晚照把三姐锁在院子里,让嬷嬷们教她规矩,希望她能懂点事理。

聂瑄轻柔的掰开她的手指,轻吻她的指尖,“别胡思乱想了,你跟她完全不不同,你有我。”他低头亲了亲她眉间的褶皱,柔声说道:“好了,别多想了,小五没事,这么点小事他都处理不好,将来怎么在官场上混?”

“嗯。”猫儿应了一声,靠在聂瑄的肩头,“致远,你说该怎么处理三姐?”

聂瑄轻拍她的背,“你想怎么处理?”

猫儿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想这件也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对我们和小哥的名声都不好,就不要声张了。就说三姐盗窃府里的东西,当众打她三十板子,再让人牙子把她卖的远远的。”她抬头瞄了聂瑄一眼,“你看这样处理如何?”

如果真如聂瑄所说的,活活打死卢三姐,她实在于心不忍,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再说古代打板子是要脱裤子打的,棍伤又不容易愈合,会留下一辈子的疤痕,对于一个未嫁人的女孩子来说,这样的惩罚已经非常严厉了。

聂瑄微微点头笑道,“好,这样处理不错。”

“那就好。”猫儿心里松了一口气,“致远,我想去看看小哥。”说着就要起身。

聂瑄拉住她说道:“别去了,岳父岳母起来了,小五已经去给他们请安了,我们也去吧。”

猫儿点点头,有些不放心的问道:“爹爹姆妈知道这件事情吗?”

聂瑄道:“他们马上就要回家里,怎么会知道呢?”

猫儿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去给顾四牛和王氏请安的时候,顾四牛和王氏兴致都非常高,拉住两人说了不少的话,要不是放不下镇上的一大家子,王氏还真想多住几天呢。临走时,王氏取出一个小荷包塞到她的怀里,悄声说道:“这是我特地去观音庙里给你求来的生子符,你回去就把它戴上。”

“……”猫儿瞄了一眼那生子符,抬头说道:“姆妈,我已经有广陵了。”

“傻丫头,一个儿子哪里够!”王氏轻拍她的手说道:“女人要多子才能多福!你要像我一样才行!”

猫儿目瞪口呆的望着王氏,听说算上先前几个夭折的哥哥,姆妈一共生了八个孩子,难道她也要生八个不成?一年生一个,也要生八年啊!她打了一个寒战,那她不成母猪了?

“要记得戴上,知道吗?”王氏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猫儿点点头,把荷包放在袖子里,王氏这才放心的离去。

“夫人。”猫儿送完父母和几个哥哥之后,便先回房换衣服,准备跟晚照商量一下,就当众宣布卢三姐的惩罚,结果刚回院子,就见晚照和春芽跪在院子里,她吃了一惊,“你们怎么了?晚照你有了身孕,先起来说话。”

“小人来给夫人请罪的。”晚照跪在地上说道。

“你这是干什么?”猫儿让婆子扶晚照起来,“你有身孕了,可别动不动就下跪了,春芽你也起来吧。”

“我是来请罪的!”晚照低头说道,“夫人让我好好看着卢三姐,我没有看好她,是我的错。”

猫儿轻叹一声,“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错,当初就早该打发了她。对了,她是怎么到小哥房里的?”这是猫儿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不是应该在内院吗?怎么能跑去客房的?”顾全因年纪也不小了,所以在聂家都是住在客房的。

晚照满脸羞愧道:“我因她不老实,怕她教坏家里的丫鬟,就打发她去外院跟几个新买的小戏住在一起,平时她们都被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的。昨天晚上因那些小戏要给爷他们唱曲助兴,所以门禁松了一点……”

猫儿揉了揉额头,“唉,都凑一起了。”

两人又跪下说道:“请夫人责罚。”

猫儿蹙眉问道:“昨天是谁在房里伺候的?怎么都不守夜呢?”

晚照道:“我问过了,因五舅爷不喜欢下人贴身伺候,所以五舅爷房里一直没有人守夜。”

猫儿皱眉说道:“即使是这样,也应该在门口留个人守着吧?”她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我没来聂家的时候,家里的下人都不敢这样吧?”

晚照一听,脸色微白的说道:“夫人——”

猫儿淡淡一笑说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吃过午饭之后,猫儿坐在大厅,前面摆了一扇屏风,吩咐晚照把聂家所有的下人叫过来,丫鬟婆子围在大厅和长廊处,男仆站在庭院里。

猫儿手里端着一盏茶盏静默不语,众人低头敛眉不语,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个庭院当真静得连跟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过了一会,几个婆子压着嘴巴堵着、双手绑着的卢三姐走了上来。身后还有几个男仆,压着两个小厮过来。那两个小厮,垂头耷脑,一声不响的走着,而卢三姐不停的挣扎着,嘴里呜呜的直叫。

一行人站定之后,为首的一个婆子上前恭敬的说道:“夫人,卢三姐、书香、墨香带上来了。”

猫儿点点头,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小少爷双满月酒,老爷和我都很高兴,可偏偏有些不知好歹的奴才来给我们添堵!这卢三姐,昨天晚得了赏赐后,居然还不满足,还偷偷溜到了五舅爷的屋子里盗窃,被五舅爷当场抓住。这等无法无天的奴才,我们府里是决定容不得!”

猫儿顿了顿,将手里的茶盅放在了一边,继续说道:“卢三姐私自进主子屋子盗窃,打三十大板,逐出聂府。五舅爷屋子里伺候的两个僮儿书香、墨香擅离职守,各打十五大板,月钱降二级,如有再犯,便逐出聂府!”说完,她挥了挥手,晚照见了对玉板微微点头。

玉板喊了一声“打!”三人就被压到了长条凳上,趴下了裤子,两旁立着一排汉子便抡起板子狠狠的打了起来。四周安静的仿佛静止一般,只有板子撞在肉上的沉闷声和三人的呜咽声,才几棍子下去,空气中便流淌着血腥气,众人不寒而栗。

猫儿手微微颤抖,但是她努力的逼着自己睁大眼睛,保持面无表情,她今天若是示弱了,那么她今后在下人中将没有威信可言,而聂瑄之前辛苦保持的严谨的家风也会被她毁于一旦。

那两个小厮的十五板子很快就结束了,两人拖着血淋淋的双腿,隔着屏风磕头谢猫儿饶命之恩,猫儿挥挥手,两人就被其他下人扶下去上药了。而卢三姐的板子似乎特别长一样,那两个小厮十五板子都结束了,卢三姐才挨了八板子。

“致远哥——”顾全看着猫儿端正的坐在正中央,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已经被吓呆的模样,不由心疼的说道:“算了吧,猫儿打小见血就晕,让晚照扶她去房里休息吧。”

聂瑄见猫儿故作坚定、脸色惨白的模样,也心疼不已,但仍低声说道:“我可以护着她一辈子,但不能时时护着她,她需要长大了。”

顾全听了静默不语,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道:“致远哥,其实我跟卢三姐并没有发生什么,要不就饶了——”

聂瑄回头定定的看着顾全,顾全被聂瑄看的心虚的低下了头,最后一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半晌,他低低的说道:“对不起,致远哥。”

聂瑄轻叹一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五,猫儿可以妇人之仁,但是你不可以!你是要考科举的人,要记得,在官场上混,最要不得就是妇人之仁!无论是我们聂家的声誉,还是你自己的声誉,都容不得这个随便就能爬上主子床的下人!如果今天我们放了她,那明天我们就是苏州城里的大笑话了!”

“嗯,我知道了。”顾全点点头,敛下了心头最后一丝不忍。

聂瑄说道:“若是你受不了,一会就别跟澄心一起去了。”

“不!我要去。”顾全低头说道,“其实说起来都是我的错,她送给我荷包的时候,我就该严词拒绝她或者是告诉猫儿,如果早说出来了,或许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聂瑄微微蹙眉说道:“你还小,这卢三姐从小在江湖上长大,别的或许没学过,可论勾引男人的手段,肯定学足了十成,你会受她诱惑也不奇怪。”

“不!我没有!”顾全红着脸说道:“我没收她的荷包,我一点不喜欢她。”

聂瑄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道:“你也不小了,等过几天我让猫儿给你找几个漂亮本分点的丫鬟,别去外头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顾全臊的满脸通红,聂瑄见状,不由哈哈大笑。

在聂瑄和顾全说话的时候,卢三姐的板子也已经打完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跟两个看起来鲜血淋漓的小厮不同,她并没有流太多的血,看上去伤势也不是很严重,她由两个婆子拖着,给猫儿磕了头之后,就被拉下去了。

猫儿隔着屏风看了三人各自不同的流血程度,突然想起以前在古代小说里时常提起的一个常识,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勉强稳住自己,又严厉训诫了几句才让众人散开。

春芽见到三人的惨状,自己都站立不稳,更不要说是去扶猫儿了。晚照上前扶着猫儿回了房间,又亲自在猫儿的小厨房里炖了一碗珍珠汤给猫儿压惊,“夫人,喝碗珍珠汤压压惊吧。”

猫儿回了房里后,便脸色苍白的跌坐在罗汉榻上,接过珍珠汤,喝了两口之后,佯装漫不经心的问道:“晚照,我听说常打板子的人,手底下都是有巧劲的,有些看上伤势严重,其实都是外伤,只伤了皮肉,养几天就会痊愈的。反倒是有些看着不严重的伤势,倒是伤了肺腑的内伤,便是壮汉子挨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晚照抬头惊讶的望着猫儿,过了一会她才勉强含糊的笑道:“夫人打哪听说的?我倒没听说过有这等事,等哪天有机会,我去问问那些打板子的人。”

猫儿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只是从杂书看到过,随便问问而已。”她起身往内屋走去,“昨儿没睡好,现在到有些困了,我想休息一会。”

“好。”晚照唤来丫鬟,上前伺候猫儿洗漱铺床,猫儿让奶娘抱来了广陵,搂着儿子睡下了。

在晚照以为猫儿已经睡着,准备悄悄离去的时候,猫儿突然说了一句:“从我箱子里还有几匹上好的素缎子,拿去做身衣服吧。”

晚照脚下顿了顿,轻声应道:“是。”

喜闻

家里的下人在被惩戒了一番之后,老实了许多。猫儿并没有去问卢三姐最后的下场,而大家也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原本已经有些松散的下人又严谨了起来。家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猫儿还是同之前一般,每日除了照顾广陵之外,就是写写字、画画画,平时给聂瑄做点温和滋补的小点心。

“咿呀!”婴儿嫩嫩的声音响起,广陵嫩如藕节般的小腿一蹬,熟练的翻了一个身。

“猫儿,你看广陵会翻身了呢!”聂瑄欣喜的说道。

“姆妈说了,孩子是三翻六坐九爬爬,广陵都四个月了。”猫儿舀了一碗薏米粥递给聂瑄,“我今天做了绿茶糕。”因为猫儿每天都会在下午的时候送东西给聂瑄吃,聂瑄就养成了下午陪母子两人吃顿下午茶的习惯。

“这是什么东西?”聂瑄见猫儿拿着一小碗白糊糊的东西,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着儿子,不由疑惑的问道。

“是米糊糊。”猫儿把广陵抱在怀里,一点点的喂着他。

“奶娘奶水不够?”聂瑄疑惑的问道。

“不是。”猫儿小心的给广陵擦去嘴边的米糊糊道:“他都四个月了,应该吃点其实食物了。”

“啊!啊!”广陵小手小脚兴奋的挥动着,聂瑄一把握住儿子踢过来的小脚,亲了下那嫩乎乎的小脚笑道:“这小肉墩力气真大!”

猫儿道:“是啊!你看我昨天被他踢的。”她撩起袖子,手臂上赫然有几块小小的淤青。

聂瑄伸手爱怜的抚摸着,“都是被他踢的?”

“嗯。”猫儿点点头。

聂瑄伸手轻敲广陵的小脑袋道:“这小肉墩出手没轻没重的,以后让奶娘抱着吧。”

猫儿道:“我的孩子才不让别人照顾呢。”随手把碗放在一边,“致远,你说今年父亲、母亲的寿礼送什么?”

聂瑄笑指着正在流口水的小肉墩道:“他不就是最好的礼物?”

猫儿白了他一眼娇嗔的道:“话虽这么说,可总不能把广陵装在箱子里送过去吧?”

聂瑄听了大乐,“这主意不错。”

猫儿气笑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聂瑄伸手抱过她道:“你去年不是绣了一副佛经吗?今年让人绣副观音画像就是了。”他见猫儿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低头笑问道:“别自己绣了,你有时间自己绣吗?”

猫儿嘴巴微张,最后泄气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时间。”光是广陵和聂瑄就占去了她的大部分时间。

聂瑄道:“只要那份心意到了,就好了,是不是你亲手做的不重要。”

猫儿斜睨了他一眼,“胡说!”

聂瑄见她明眸流转,心里微微一动,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我还有一个法子,让母亲更高兴。”

“什么法子?”猫儿好奇的问道。

“再给我生个孩子。”聂瑄轻咬她脖子笑道。

“不正经!”猫儿推开了他,“广陵还在呢!”

“他懂什么?”聂瑄低笑的说道,不过还是挥手让奶娘把广陵带走,才伸手又把她抱住。

猫儿红着脸再次推开他,“今天不行,我不方便。”她的奶水本来就不多,等广陵满百日之后,奶水越来越少了,她就干脆不喂广陵了,这几天她月事也跟着恢复了。

聂瑄低笑的说道:“那陪我午睡一会?我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

“好。”猫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聂瑄轻笑一声,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夫人,宋夫人送信过来。”这天猫儿正在给广陵换衣服,见晚照掀帘进来,手里拿了一封信。

“啊啊!”广陵小脚不停的蹬着,奶娘一边抱着他,一边直喊:“我的小祖宗,求求你别蹬了!”

猫儿对奶娘道:“快点把衣服换好,别着凉了。”

“夫人,你看小少爷,都能坐起来呢!”奶娘见广陵突然坐起来,惊喜的说道。

“快让他躺下!”猫儿说道,“广陵才五个月呢,骨头没长好,怎么能坐起来呢!你以后看着点,他坐起来就让他躺下,知道吗?”

“知道了。”奶娘给广陵换好衣服之后,便告辞下去了。

猫儿等奶娘出去之后,接过晚照递来的信,才看了一段,床上的广陵“咳——哇——”的哭了起来,小手挥舞着,一脸委屈的瞅着猫儿。

猫儿无奈的抱起沉甸甸的小肉团,低头亲了一口,“小磨人精!”广陵到了娘怀里之后,就安分了起来。猫儿低头继续看吴氏给自己写的信件,不一会她喜上眉梢的说道:“太好了!姐姐有身孕了!真是菩萨保佑啊!”

晚照听了也欣喜的说道:“果然是大喜事,宋大当家一定欢喜的疯了!”

猫儿道:“你去库房里选几匹上好的细棉布,让针线房给孩子多做几件衣服,还有让白芨过去给宋夫人把把脉,府里伺候我生广陵的嬷嬷还在吧?派一个过去跟宋夫人说说怀孕时候注意的事情。”

“夫人,您不去宋家祝贺吗?”晚照疑惑的问道。

“姐姐现在才一个多月,正是胎儿最不稳的时候,让她好好在家养胎,等满了三个月我再去好了。”猫儿说道。

“是。”晚照应了声下去。

“等等。”猫儿唤住晚照,“前几天母亲来信,心急要看广陵,我跟二爷商量一下,准备今年提早几个月过去,等九月一过,我们就出发。”

“是,我知道了。”晚照应道。

“你身子沉了,就不要跟着我们来回奔波了,让春芽跟着就行了。”猫儿戏谑的说道:“你放心,我跟爷说过了,今年还是让玉板留下来。”

“谢夫人体恤。”晚照红着脸感激的说道。

“对了,我问你,爷手下还有谁是没有成亲的?”猫儿示意晚照坐下,才问道:“要有出息的年轻人,年纪跟春芽不要相差太大,三岁之内最好,若是没有相差五岁也行,但不能再大了。”

晚照抿嘴笑道:“夫人是想为春芽找当家的吗?”

猫儿笑着说道:“她年纪也差不多了,别人不是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吗?”

晚照歪头想了一会笑道:“我一时倒真想不起来,要不我回去问问玉板,外院的事情,他比我熟。”

猫儿点头道:“也行。对了,爷身边的澄心和白芨,似乎年纪也不小了吧?你注意看看,有哪家好闺女,也跟他们注意一下。”

“是。”晚照点头,半晌见猫儿不说话,只顾低头逗广陵,便道:“那夫人我先出去了。”

“嗯。”猫儿点点头。

猫儿在吴氏信件的第三天,宋大当家就派人来接猫儿去宋家,说是宋夫人心情不好,想让猫儿去开解一下。

“心情不好?”猫儿微微蹙眉,心里隐约明白了吴氏的心结,就跟她之前怀孕时候患的抑郁症一样,可这心结只有靠自己想开。

“嗯,听说大嫂这几天吃不好,睡不着,人一下子瘦了一大圈。”聂瑄说道,“你过去好好劝劝她。”他暗暗想着她之前怀孕的样子,难道女子怀孕都会这样?

猫儿斜了他一眼,“这问题才不该我去劝呢,应该是宋大当家的问题。”

“大哥?”聂瑄微微皱眉说道:“大哥怎么了?他可没做过什么让大嫂伤心的事情。”

猫儿道:“姐姐是怕这次生了女儿让宋大当家失望吧?”

聂瑄微微一愣,随即恍然说道:“你之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生病的?”

猫儿撇过脸不说话,聂瑄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如果你生不出儿子,我就把好好教养女儿,以后招个老实稳重的女婿。”

猫儿听了,心里甜甜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道:“好!”

聂瑄亲啄她的嫩颊,“傻丫头。”

猫儿笑着埋入聂瑄的怀里,不管聂瑄这句话是真心而是假意,至少以他的个性愿意说甜言蜜语骗她,她就已经满足了,人有时候该糊涂的时候就要糊涂,不要追根问底,日子会过的更幸福……

那天猫儿同聂瑄谈过之后,也不知道聂瑄同宋武是怎么说的,反正等宋家写了帖子,请聂瑄、猫儿参加家宴的时候,吴氏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开朗,虽说看上去消瘦的厉害,但精神还是不错的。

在聂瑄同宋武谈公事的时候,吴氏拉着猫儿的手说着悄悄话:“妹妹,谢谢你。”

“谢我什么?”猫儿笑问道。

吴氏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爷昨天同我说了,我若是生不出儿子来,也是他命中无子,不怪我。”

猫儿听了不由替吴氏欢喜:“姐姐,你真是好福气啊!”

吴氏叹气的说道:“可爷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给他生个儿子。”

猫儿道:“姐姐,你不要多想了,你现在是要把身子养好,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她顿了顿道:“先不说你还不确定这胎是男是女,就算生了女儿,你养好了身子,还是能生第二胎的。”

吴氏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你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们女人能在夫家立足,光靠夫君的宠爱是不行的,最主要的还是靠娘家的帮衬和生个有出息儿子。”

这句话说的猫儿心有戚戚焉,就拿三姐的事情来说,一方面是她对三姐心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初入聂家,娘家根基不深,自己又没有儿子作为依仗,如果贸然接手管家,随便处置下人,肯定不能服众。手段再狠辣又有什么用?王熙凤智慧、手段都有了,可是最后的结局呢?还不如安心养好身体,生个儿子,把聂瑄的心牢牢抓住才是正理。现在她虽有了广陵,可广陵毕竟还小,她若是太锋芒过露,说不定会害了儿子,所以她还是低调做人为好。再说以聂瑄的个性,未必喜欢一个精明干练的妻子,还是如她之前所认为的,人有时还是不要那么精明,糊涂一点比较好。

“姐姐,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身子,只有养好了身子,才对大家都好。”猫儿思忖了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吴氏听了嫣然一笑道:“妹妹,你说的我明白,我会养好自己身子的!就如你说的,就算第一胎是女儿,我还是能生第二胎的。”

猫儿点头道:“姐姐能想开就好。”

从宋家回来之后,猫儿就跟着春芽准备着去冀州的行装,因路上多了一个孩子,需要带的琐碎东西很多,猫儿生怕丫鬟们会遗漏,所以一切关系广陵的事体,皆是亲自过问的,时间在忙碌中过的很快,转眼就过了九月,万事具备,一行人登船去了冀州。

命名礼(一)

“啊!啊!”婴儿奶 奶的叫声伴随着颜氏欣喜的声音响起,“哎呦,我的乖孙孙,让奶 奶抱抱!”颜氏欣喜的把白白胖胖的小肉团子接过来,伸手掂了掂道:“真是个壮小子!还真沉!”

广陵吹着小泡泡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感觉不坏,他咯咯笑了几声,伸手把手里的拨浪鼓递给了颜氏,颜氏笑眯眯的接过拨浪鼓,对着广陵摇晃了起来,“来,乖孙孙,奶 奶陪你玩。”

猫儿和聂瑄相视一笑,聂瑄道:“娘,你小心点,这小肉墩重的很,又爱踢人,别被他踢到了,挺疼的。”

“会踢人好啊!”颜氏笑眯眯的说道:“说明我们家广陵壮实啊!对不对啊,广陵?”

“啊啊!”广陵叫了两声,黑黑的大眼睛溜溜圆的看着颜氏,那可爱的模样,让颜氏忍不住抱着爱怜的亲了好几口,“生的可真好啊!跟冬哥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聂瑄乐滋滋的说道:“我儿子嘛,当然长得像我。”

“我也觉得广陵跟夫君很像呢,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猫儿含笑说道。

颜氏仔细看了看,“当真呢!”她再看了看猫儿说道:“我看嘴巴跟你一样,小小巧巧的,真秀气。”说着又亲了广陵一口,广陵也笑嘻嘻的糊了颜氏一脸的口水,颜氏被糊了一脸口水,还乐得哈哈大笑。

“猫儿,你身子可养好了?”颜氏关切的问道,“我看着你似乎瘦了一点。”

猫儿因为产后保养的好,等断了奶之后,没了顾忌之后,就开始减肥了,或许是因为年轻,身材恢复起来快,所以很快把体重减下来了。现在她看上去只是稍稍丰满了一点,一点都不像是刚生过孩子的妇人。

“养好了。”猫儿笑盈盈的说道:“还要多谢母亲派了的嬷嬷呢!没有她们,我都不知道月子怎么坐。”

“养好了身子就好,以后私底下就跟东哥一样,都叫我娘吧,一家人的,叫得都生疏了。”颜氏慈爱的说道。

猫儿听了,心里微微一喜,随即点头道:“我知道了,娘——”

“哎——”颜氏笑成一朵绽开的菊花。

“啊呜——”广陵不忿众人忽视上,用力的摇了摇另一只手里的小铃铛。

“哦!哦!乖孙孙不气,来,奶 奶陪你玩!”颜氏忙哄着广陵。

猫儿同聂瑄看着祖孙两人其乐融融,不由相视一笑,颜氏同广陵玩闹了一会,才对聂瑄说道:“我给你爹说好了,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诸事皆宜,我们定下初六给广陵行命名礼。”

聂瑄点头问道:“母亲,你知道爹想给广陵取什么名字吗?”

颜氏道:“这我到不清楚,要问你爹。”

“我跟几位长老商量一下,大家都说‘衎’(kàn)字寓意不错。”聂老太爷踱步慢慢的走进来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看?”猫儿有些纳闷,什么字啊。

“衎?刚直、和乐之意,这个名不错。”聂瑄见猫儿一脸纳闷,就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写,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衎”字。

猫儿大汗,这字她不认识……

聂老太爷道:“你五叔祖说,广陵的命名礼,他会亲自来给广陵剪发。”

聂瑄和颜氏听了皆是一喜,颜氏欣喜的对猫儿道:“这是好事啊!五叔祖德高望重,又年近九十高龄,他能给广陵剪发,一定能给广陵带来好福气的。”

聂老太爷说道:“过几天你跟我去趟五叔祖家里,好好谢谢你五叔祖。”

“是。”聂瑄恭敬的说道。

“致远,五叔祖是谁啊?”因颜氏过于喜欢广陵,所以两人在陪颜氏说了一会话之后,就留下广陵先走了,让广陵多陪陪颜氏,回到房间,猫儿好奇的问聂瑄道。

“五叔祖是父亲的叔叔,今年已经八十九岁了,是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老了。”聂瑄说道:“说起来,叔祖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他三十岁考上进士之后就患了大疾,病休故里。这一休息足足休息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他日日读书,勤学不缀,在四十二岁的时候才得以出仕,之后官场上边一帆风顺,最后成为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到了七十岁上书告老还乡的时候,陛下还赐了他田庄。”

猫儿忍不住说道:“叔祖真用功啊,这也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

聂瑄点头说道:“是的,叔祖还乡之后,就一直在族学教导族人读书,说起来我也是叔祖一手教出来的。”他对猫儿道:“过几天我去叔祖家里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给叔祖请个安。”

“好。”猫儿点点头,“那么——叔祖母在吗?”

聂瑄道:“叔祖母已经过世十年了,不过叔祖是长辈,又在五服之内,你见见也无妨。”

“嗯。”猫儿伸了一个懒腰笑道:“我看广陵跟母亲很投缘呢。”

聂瑄笑着搂过她说道:“是嫡亲的祖孙嘛,这几天我看就让广陵睡在母亲哪里吧,你也正好轻松一点。”

猫儿道:“我又没做什么事情,母亲年纪大了,不如让广陵白天陪她,晚上还是睡在我们这里吧。”

“嗯,也好。”聂瑄点头道:“娘有了广陵之后,开心了很多。”

猫儿道:“家里很久没有孩子了,想来娘也是寂寞了。”

“所以我说,小肉墩是娘最好的寿礼吧?”聂瑄戏谑的说道。

猫儿白了他一眼嗔道:“是广陵,小肉墩难听死了。”

聂瑄哈哈一笑说道:“我觉得小肉墩很好的,听着就壮实。”

猫儿扑哧一笑:“那干脆以后都叫小肉墩好了!”

聂瑄沉吟了一下,抬头正经的对猫儿说道:“不好,他是我们在扬州的时候知道怀上的,还是叫广陵吧,小肉墩这个小名就留给我们第二个儿子吧。”

猫儿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道:“我们哪里第二个儿子?”

聂瑄抱着她说道:“所以我们要努力啊!等小肉墩出生之后,娘一定更开心!”

猫儿羞恼的推开他,“谁要跟你生第二个儿子。”

聂瑄笑盈盈的搂着她说道:“好,我们不生儿子生女儿好了。”

命名礼(二)

广陵的到来让颜氏的生活一下子充实了许多,她几乎所有的心思都扑到了广陵的身上,哪怕见广陵打一个小小的哈欠,她都会开心上半天。要不是广陵每天晚上都会哭闹,非让猫儿抱着睡觉,颜氏连晚上都想让广陵睡在自己房里。

猫儿虽很开心颜氏如此喜欢广陵,但见她如此行事,心里未免有些忧虑,毕竟古代父母出门在外,孩子丢在家里由老人的照顾的事情数不胜数,她还真怕颜氏要求把广陵留下陪他。

这些天甚至连聂瑄也不止一次的说过,把广陵在颜氏房里放几天,不去理他,他就不会哭了,男孩子不能太娇惯。她是同情颜氏,也想好好孝顺她,但要让她把广陵单独留在颜氏身边,她可舍不得,儿子是她辛苦生下来的。

就在猫儿的忐忑不安中,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六,这日奶娘抱着穿戴一新的广陵来到了大厅里,聂家诸多女眷皆早早的到了大厅了,猫儿和聂瑄站在颜氏前面,皆是一身正装。

“老祖宗。”一名中年女子抱着广陵对颜氏恭敬的说道:“这是二夫人所出长子,取名衎。今日正是命名之日,老爷请了宗老们来了,给衎少爷入宗谱。”

颜氏微微点点头,示意身边的仆妇把广陵抱给聂氏族里的女眷看。依照礼数命名礼当日,孩子要让家中的女眷依照辈分排行,一一看过。同时聂瑄和猫儿也站在颜氏面前,听颜氏的训诫,之后又是长辈们给广陵见面礼,猫儿抱着儿子一一答谢。等一系列仪式结束之后,时间也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猫儿怀里抱着肥嘟嘟的儿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叫苦不迭,抱了这小肉墩一个多时辰,她手臂都没知觉了,明天肯定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在内厅见过女性长辈之后,就正式开始命名礼。聂瑄请出自己的叔祖给广陵剪发,同猫儿分别站在东西两个方位。

严谨肃穆的气氛让猫儿心里很是忐忑,她不由自主的连呼吸都放轻了,聂瑄察觉到了猫儿的紧张,对她微微的点头,眨了一下眼睛,猫儿顿时放松了下来,抬头挺胸的看着叔祖给广陵剃头。其实举行命名礼的时候,猫儿就是一个摆设,只要说两句话就好了,剩下的全是聂瑄和广陵的事。

她比较担心的是小祖宗不要突然闹起来,幸好这个小祖宗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向很听话,除了留了点口水在聂瑄手上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状况。命名礼结束之后,聂瑄抱着儿子入了祖庙拜见祖宗,接下来已经没猫儿什么事情了,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幸好今天没出什么大错。跟这么多宗族长老在一起的压力真的很大啊!

“夫人。”正在猫儿偷偷活动自己一双站直的腿和酸痛的手臂的时候,秋实笑盈盈的走过来,“您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一会就要开宴了,您先去换身衣服吧。”

“嗯。”猫儿点点头,含笑望着秋实说道:“不愧是做娘的人,做事越来越稳重了。”

秋实听了脸一红,“夫人——”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双颊飞上红晕,猫儿见她脸色血色红润,神情愉悦飞扬,就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心里安心了不少,“你倒是有人家了,不知道春芽什么时候能有归宿。”猫儿含笑说道。

这下可轮到春芽满颊绯红了,“夫人!我不嫁!”

“你就算想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也不反对。”猫儿笑着摇头说道:“不过女人终究要有一个归宿,反正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古代女人可不是现代女人,现在又很多女郎选择单身,照样一辈子活的开心滋润,可古代女子要是真一辈子单身,不知道背后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呢!

春芽听了沉默不语,秋实同春芽先扶着她回了房里,给她打水洗脸,重新换了装束,又梳了头。

“夫人,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肠胃吧。”秋实端了碗粥过来,“你先喝点粥,我去厨房下碗面给你吃,我刚刚看到小厨房炖了鸡汤。”

猫儿道:“你多放些青菜。”

“我知道。”秋实应声下去,春芽给猫儿揉着手臂道:“连奶娘也常说广陵身子沉,夫人今天受累了。”

猫儿道:“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以后想抱这么久都没那个机会呢。”

春芽噗嗤笑了一声,这时秋实端了一碗汤面走进来,金黄喷香的鸡汤配上细白的龙须面,上面还躺了几株青翠碧绿的青菜心,一开就让人食欲大开。猫儿为了不在命名礼上闹笑话,早饭就没吃,吃了一碗薄薄的稀粥之后更饿了,一看这面就胃口大开,不仅把面吃的精光,连汤也喝了大半碗,“还是秋实下面的手艺好啊!”猫儿满足的说道。

秋实憨憨一笑,“夫人喜欢吃,我以后常给夫人下。”

猫儿对秋实道:“秋实,你家孩子什么时候生的?比广陵小一点吧?”

“小少爷八个月。”秋实提起儿子也是眉开眼笑的,“现在刚满月呢!”

猫儿笑道:“叫什么少爷,以后跟着春芽一样,叫广陵就是了。论理他长大后还要叫你一声‘姨’呢!”

秋实听了猫儿的话,欢喜的手脚没处放,最后结结巴巴的说道:“这如何使得呢?”

猫儿道:“有什么使不得的?他还小,不用叫什么少爷,没得折了他的福气。”她顿了顿,关切的问道:“坐月子做的如何?身子恢复的还好吧?改天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秋实听了忙跪下欢喜道:“我家孩子还没有去名字呢,请夫人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猫儿道:“我不会取名字呢,让二爷回来给他取个吧。”

秋实听了不由欣喜的磕头说道:“谢老爷、夫人恩典。”

猫儿笑道:“不要老是磕头了,快起来,你还刚出月子呢!”

“是。”秋实欢欢喜喜的站了起来,猫儿起身说道:“宴席快开始了吧?我该过去了。对了,春芽一会你站在我后面。”她今天把广陵抱的太久,手都有点抖了,一会如果挟菜挟不牢,掉下来就出丑了。

“是。”

猫儿去宴席上的时候,广陵已经被颜氏抱在怀里了,脖子和四肢挂满了金饰,正开心的挥动着胖的一截截小手,不亦悦乎的吹着小泡泡,聂氏女眷皆围绕在他身边,这个夸孩子聪明,那个夸孩子漂亮……颜氏听了众人的话,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谢氏一见猫儿来了,忙拉着猫儿的手,示意她坐在颜氏身边,猫儿怎么都不肯,颜氏笑道:“今天你就坐下吧,今天是我们小广陵的大喜日子。”

猫儿闻言方才坐下,谢氏也爱怜的摸摸广陵的白胖胖的小手小脚,羡慕的说道:“弟妹,你把广陵养的真好。”

猫儿含笑低头,广陵一见娘来了,依依呀呀的就要伸手让猫儿抱,猫儿迟疑了望了颜氏一眼,颜氏笑道:“果然还是亲娘啊!”说着示意仆妇把广陵送到猫儿怀里。

广陵到了猫儿怀里,就呜呜的叫了起来,猫儿侧头问奶娘道:“今天吃过了吗?”

奶娘道:“刚刚半个时辰前吃过一点。”

猫儿道:“他看来好像又饿了,你先下去喂他。”

“是。”奶娘抱着广陵下去。宴席的气氛很是和乐,众人皆围着猫儿,问她如何生产、如何坐月子,猫儿皆照着古代常用的方式回答,一顿饭吃的很是和乐,直到最后的时候,有一个老妇突然问起颜氏,“对了,大嫂,珩儿媳妇呢?”

颜氏闻言笑容不改,对着那老妇道:“六弟妹,珩儿病着呢,珩儿媳妇硬是要跟过去伺候他呢!”

另一位老妇人闻言笑道:“珩儿媳妇刚入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好的,她做得对,做妻子伺候自己夫君才是正理。”

颜氏笑道:“可不是呢!”

猫儿闻言低头不语,众人又说笑了一回,几个年纪大的长辈就先离席了,只剩下一些小媳妇一起说笑听戏,猫儿也在一旁作陪了一天,回房的时候,聂瑄已经躺在床上了。

“爷,你怎么早回来了?”猫儿笑问道,坐在坐榻上,让春芽给自己擦干湿发。

聂瑄起身,示意丫鬟们都下去,猫儿疑惑的望着他,聂瑄伸手给猫儿擦着湿发说道:“今天父亲跟我说,想让我把广陵留下陪陪他。”

“什么!”猫儿几乎要跳起来,聂瑄一把按住她,“小心,别扯到头发。”他见猫儿一脸忧心,不由笑着说道:“放心,广陵还小,我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父亲、母亲年纪都大了,难免会溺爱小孙儿,你看广陵才来几日,他们给他买了多少东西?”他顿了顿说道:“广陵是我的嫡长子,这么娇惯可不行。”

猫儿听了聂瑄的话,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聂瑄说道:“等这次回去,就让广陵一个人睡吧。”

猫儿歪头想了想说道:“你要教育孩子,我也支持,只是广陵现在年纪毕竟还小,还不说话,等他满了三岁,再让他单独睡如何?”

聂瑄闻言微微蹙眉说道:“我也是从小就单独一个人睡的,让下人晚上打地铺睡就是了。”

猫儿硬是忍下了反驳的话,点了点头:“好。”

聂瑄道:“只是父亲母亲毕竟年纪大了,如果能有孙子承欢膝下也是好的,我们以后让广陵来冀州多住上两个月如何?”

“就他一个人吗?”猫儿疑惑的问道。

“嗯。”聂瑄点点头。

“可是——”猫儿有点忧心。

“放心吧。”聂瑄笑着说道:“母亲会好好照顾好广陵的,再说让他每年来族学上一段时间学,也省得他以后一个亲戚都不认识。”

“好。”猫儿点点头,她相信聂瑄做每件事情,必有他的深意。

广陵的命名礼之后,猫儿被谢氏、苏氏拉着,一起忙着准备年礼,整天忙得脚不点地,每天回房的时候,就看到广陵皱着一张委屈的小脸,要不哭不哭望着她,猫儿心疼万分,每天回到房间,就搂着儿子亲个不住。

“夫人,我看大少奶奶都是把孩子交给奶娘带的,这样会轻松很多啊。”秋实见猫儿忙了一天之后,回家还要给广陵洗澡喂饭,不由劝道。

猫儿笑道:“没事,我又不累。”她一边给儿子洗澡,一边摸着他的小胳膊小腿,“对了,秋实,爷跟我说,广陵每年除了过年之外,每年还要多住两个月在冀州,你家逾辉同他岁数相差不大,让他做广陵的陪读如何?”

“真的?!”秋实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夫人,你真的让逾辉做广陵的陪读?”逾辉是秋实刚刚出生的儿子,逾辉*是聂瑄给秋实孩子取得名字。

“当然是真的,我就怕你舍不得逾辉小小年纪就离开你身边。”猫儿说道:“不过你放心,要是你肯让逾辉做广陵的书童,我一定对他跟亲生儿子一样。”

“逾辉能做广陵的书童,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秋实欣喜的说道,“谢谢夫人!夫人您放心,只要广陵在冀州一天,我一定好好伺候广陵的!”

猫儿笑道,“你从小伺候我长大,你都我不放心,我还有谁能放心的?”

“哎!”秋实大声的应了一声。

猫儿见秋实那样子,不由摇头对春芽笑道:“这丫头就算成了亲还是跟以前一样模样!”

春芽噗嗤一笑道:“是啊!”

再闻喜讯

待到十二月底的时候,聂氏的诸位族人皆陆陆续续的从外地赶回了冀州,猫儿也第一次见到了聂瑄的大哥和侄儿,同两人在一起的还有聂珩的儿子聂彻。猫儿来聂家之后,也听秋实提起过,聂珩已经被聂老太爷彻底软禁,据说聂珩曾经反抗过,甚至还绝食抗议过,可愣是没能让聂老太爷去看过他一眼。

“其实珩三爷绝食的事,老太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被大夫人压了下来。若不是大路的大嫂的表哥的舅爷就是三爷的别庄上的门房,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呢。”秋实眉飞色舞的对猫儿说道。

猫儿听后一阵无语,这亲戚关系扯得还真远,她还真没看错,秋实这丫头,要是放在现代,受点训练,肯定是一个出色的谍报员,“以后三爷的事情,还是少打听,你别把大夫人给惹恼了。”她不放心的对秋实说道,毕竟她没有想同谢氏闹翻。

秋实笑眯眯的说道:“夫人,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猫儿含笑点点头,春芽掀帘进来,“夫人,回去的东西准备差不多了,您过目一下。”

猫儿道:“我让你买的特产买好了吗?”

“都备好了,文理公子的新婚贺礼也置备下了,可惜路上太久,不然还能带点焖饼回去。”春芽笑道:“记得来的时候,还听姑太太(柳夫人)惦记着冀州的焖饼呢!”

猫儿回想起昨天吃到的冀州焖饼,也禁不住流口水,那焖饼的滋味的确好吃,用料、配料、火候等工艺,都极其讲究,用的油也是极为特殊的驴油,难怪柳夫人出嫁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家乡的焖饼。

“二爷也跟我说过,他曾想请冀州专门做焖饼的老师傅跟着他一起去苏州做焖饼,可这焖饼一离开的冀州,就不是那股味道了。”猫儿笑着说道。

秋实道:“何尝不是呢!以前我刚刚嫁到吴家的时候,总嫌弃他好好的米饭不吃,老是吃焖饼,现在我都习惯了,这冀州的焖饼也只要在冀州做才好吃。”

春芽笑道:“听听,才嫁到人家家里一年啊,开口吴家,闭口大路了!”

“死丫头。”秋实红着脸,伸手去呵春芽痒痒,春芽咯咯笑着扭开身体,闪身走了出去,猫儿含笑摇摇头,继续想着还漏了什么东西。

因这次来冀州早了一点,所以聂瑄刚过初五就急着回家了,颜氏抱着广陵哭成了泪人,广陵似乎也舍不得奶奶,哇哇的哭了起来,猫儿、谢氏和苏氏皆在一旁红了眼眶,最后还是聂瑄劝了颜氏半晌,才让颜氏收了眼泪,强颜欢笑送走了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