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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一霎移魂变古今》》 · 夜有轻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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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昂的意思是怕自己要是哪天有个万一,让这些人认了主,也好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对他的说法我可不敢苟同,活得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无法拒绝他,这个人认起死理来,谁也拿他没办法,想当初我要叫他赵叔,他硬是不答应,说自己是奴才,只让我叫他的名字。不过对赵昂让我见人的决定我最终是以惊喜收场,因为见到了两个冷酷帅哥,雪组的海笑和月组的苦泪。

海笑浓眉大眼,英武非凡,不苟言笑,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酷得厉害。他的武器是一把刀,但其实他最擅长的是射箭,天生臂力无穷,可以同时一箭六发,当世无人能比,而其身份更是诡异,竟然是御前一品侍卫。听到赵昂介绍时,要不是戴着面具,我想我的呆样肯定能把辛苦建立起来的威严楼主形象给全毁掉!

苦泪名字奇怪,人却不怪,长得很漂亮,是个忧郁王子,一双狭长的凤眼时时透着忧愁,让人看他几眼就忍不住想哭。他武功不怎么样,天京城最大的医馆却是他开的,他擅长使毒,可以杀人于无形,这种人不好招惹,幸好他不是我的敌人!虽说当年蓝袍和夜游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往我脑袋里乱七八糟地塞了些武功秘籍,好像也有用毒解毒方面,不过那些知识是要学习和融会贯通的,不是背得就行,可惜我天性懒怠,除了对轻功有兴趣,加上内办充沛,练起来比较容易,其他的不想费心去学,倒白费了那两个神的力气。

另外还见了四个异姓兄弟,外号“四斩”,对于他们我不陌生,因为曾经见过了,分派赵昂任务的某一次这四人在场。他们都很年轻,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岁,看着我的眼睛晶晶亮,怪瘆人的,不过赵昂后来解释说那是崇拜。

我笑眯眯地问赵昂是不是追魂阁选人都要选长得好的,不然怎么他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俊美,当时他看我的眼神透着古怪,只点了点头不再吭声,我也不好意思再多问。

自那日后,束潇然来找过我几次都没有碰上,他让丫环转告约我见面,几次都被我回绝了,这样一来,估计他心下也明白了我在躲着他,于是连着两日不曾来过。以为他放弃了,一方面我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心中又有些黯然。没想到很快他便遣叶轻尘送了封书信过来,我拆开一看,米白色的纸上写着一阕“如梦令”:

别后风雪不住,

一片相思难渡。

今作红豆词,

假人之手托付。

辛苦,辛苦,

盼见容颜亲诉。

聊聊几句,他的相思之情已跃然纸上。

“四小姐,请你无论如何见我家主子一面,他这几日很是不好。”叶轻尘哀求道。

“他怎么了?”我急忙问道。

“主子这几日茶饭不思,”他偷偷瞅了我一眼,“约四小姐见面,小姐虽回话不会去,他却每次都去候着,在风雪之中一等就是大半天,任属下怎么劝都不回去,想是冻得久了,他自个儿又不知爱惜,这几日感染了风寒……”

怪不得他竟不来了!我紧抓住叶轻尘的双臂:“病得厉害么?有没有请大夫瞧过?”

“小姐既然关心,何不亲自去瞧瞧,主子见着你,只怕那病也好得快些。”叶轻尘是他的心腹,想必没有什么瞒得了他。

“瞧了又如何,即便治得了这一时,治不了一世!”我心头酸涩,对叶轻尘说道,“你转告他,既知不可,奈何为之!他是堂堂王爷,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呢,莫要失了分寸!”

叶轻尘也是晓得厉害的,听我这么说,嘴唇动了动,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我把别人都遣了出去,屋里只剩了银笙陪着。虽说事后解释过将她许配给叶轻尘是假的,但自那以后,每次见面两人都有些别扭,我瞧着倒像是有戏。招手叫过她来:“你帮我送送叶侍卫!”

银笙向来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微不可察,应了一声是,领着叶轻尘出门去。

我一个人靠在躺椅上静静思量,越想越乱,心头烦燥,只得关起门说要休息,盘膝而坐,调息静气。内息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出门来看,银笙却还不见回来。

我对锦书说道:“你说银笙会不会跟着那个叶轻尘私奔了?”

“小姐,怎么这种话你也说得出!”锦书瞪了我一眼,紧接着却是话锋一转,“也不是不可能哦,呵呵,我看银笙看叶轻尘的眼神确实有点不对劲,八成对他有意思!”

还好意思说我,她自己不是也很八卦!荷烟和小月从厨房端了点心过来,拿到我面前放下,问道:“看锦书笑得那么奸猾,小姐,可是她得了什么好处了?”这俩丫头接受力很强,没来多久就习惯了我们这种相处方式。

“冬天还长呢,她就开始思春了!”我看了看荷烟,慢吞吞地吐出这么一句。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这丫头不错,有脾气,这会子一气起来,竟对她家小姐我抡起了拳头。可惜我是什么人啊,会让你打着?没等锦书的小粉拳凑过来,我已一溜烟蹿出了苑门,可惜顾着回头看锦书的表情了,没注意回来的银笙,一头撞在她的身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锦书一见哈哈大笑:“银笙你可是给我报了仇了!”

我坏心眼地一笑,委屈地说道:“银笙你可要为我作主,我问你怎么大半天不回来,锦书就说你跟叶轻尘私奔了,我反驳了她两句,她就追杀我!”

银笙还没听我说完,眼睛就眯了起来,这是她发怒的前兆,我赶紧闪在一旁看戏。

“哎呀小姐倒打一耙,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荷烟、小月,你们快帮我解释啊!”锦书一边躲着银笙的追打一边说道,可惜银笙一向只相信我。

荷烟和小月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原来小姐说你是因为你讲银笙的坏话啊!怪不得你要追着小姐打。”

我们仨于是看着她们两个很没形象地在沁竹苑追打奔跑,在一旁笑弯了腰,我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借由心头堵得令人发慌的心酸,一下子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到了晚间,人都去睡了,独留了银笙在屋里侍候我读书,我的眼睛盯在书上,半天没看进去一行字。银笙将火弄得大了些,坐到一旁低头做着针线,她在绣一个荷包,图案是我亲手画的百合花,很是精致。

“昭王病得不轻呢!”她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正陷入沉思的我被吓了一跳。

“你去看他了?”我问道。心中早就料到,不然她和叶轻尘去了这么久,会是做什么!

“嗯!我知道小姐心中挂着王爷,可是又不能去看他,便自作主张去了,王爷见到我,以为小姐也去了,很是高兴,知道小姐没去,一下子就没了精神。”

“你去见见他也好,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听叶侍卫说他连药也懒得喝,我服侍他把药喝下去了,他不让我走,一直跟我说起你,连你这几天吃了什么都问,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别像他一样病了。等他睡下了我才过来,所以回来得晚了。”

“他倒学起了红楼梦里的宝玉,把你当成了紫鹃了!”我给她们讲过红楼梦的故事,所以有此一说。

“小姐惹自比黛玉,又怎么忍心让他难过呢?”银笙倒为他说起话来。

我冷笑一声:“你要做紫鹃,我却不是黛玉,连你也看出来了?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他是个皇子,将来是要妻妾无数的人,更何况他的事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有皇上管着,如今我还是他名义上的堂妹!我不知道他们几兄弟打的什么鬼主意,一个两个盯上了我,皇上召我去封郡主就封郡主吧,却要我改姓束,那就是要绝了他们的心思,你难道不明白?”

银笙如此说,定是那叶轻尘在路上跟她说了不少。她长长地叹了声气:“哎!小姐的本事奴婢一向看在眼里,你一向又怕过什么?倘若你不喜欢那是一回事,但我看得出小姐也是放不下,这几年,昭王对小姐的好那是没话说,何况他妻妾皆无,未必不是专情的人,宁亲王就只娶了一个王妃,他如此对你,未必不能像他叔叔!既然如此,为何不试着去接受呢,其他的慢慢再想办法。”

银笙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可是她不知道我看尽过历史沧桑,帝王将相,专情者千年来就那么几个,掰起手指都数得清,我敢赌吗?何况一旦牵绊上权势、利益,很多东西都会变质。

“你今儿是被谁洗脑了,尽说他的好话,是不是叶轻尘跟你说了什么?你与他……”我话说一半,由她自己去猜。果不其然银笙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

我故意岔开话题,坏笑道:“怎么?和叶轻尘假戏真做,日久生情了?”

“说你呢,别扯到别人身上,我才不像你……”银笙瞪我一眼,针扎歪了,手指上冒出了一个小血泡。

“心乱了不是,听你这么教训,我还以为你胆儿有多大呢,原来也是个纸老虎!”

“我才不像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是喜欢他,喜欢他,只要他肯要我,我还就非君不嫁了,你满意了吧!”她将没绣完的荷包一摔,红着脸站起身来走了,留下我呆愣愣地坐在那儿。

天啊,束潇然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我最忠心的丫头都给拐向他了!就连他的一个手下,也能让我这个一向泰山压顶不动声色的丫头失去冷静!

晚来风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妙妙的留言。此文当时是随手而写,模仿别的穿越人也来了个才艺展示,确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雷,后来的情节中这些便没有再出现。不过我忙着更新,没有时间来改,等有了时间我会将它改过。别外你说的做冰粉要放石灰水一事,在现在用自来水做确实要放,不过很小的时候我看过乡下的人用井水做,是不放石灰水就能凝固的,我妈妈说那是因为井水中含有丰富的矿物质。

多谢各位留言的新朋旧友,我更文慢,以后就把回复的时间也用在更文上,让大家早日看到,所以就不一一回复了,有疑问的大家在文中的作者有话说里看,我会回答。

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你们看文快乐!

从今天起我会在这里写下下次更新的时间。

下次更新,20日上午9点。“云萱妹妹!”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无奈地转过身去,是康王,他又来凌府了,陪在他身边的却不是大哥,而是凌明珠。自打众宫中回来后,我们俩还未见过面,这时碰见了,她没有上前叫我姐姐,将脸转向一边,竟不看我。

“见过王爷!”我道了个万福。束成孝走上前来,笑容可掬:“你我兄妹,何必如此多礼,倒显得见外了!妹妹这是要到哪里去?”

这一声妹妹,听得我浑身不舒服,只想快点离开他:“我去宁亲王府给父王请安!”一声父王说出口,就看见凌明珠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懒得和他们纠缠,说道:“不打扰王爷和明珠妹妹了,云萱先行告辞。”不顾束成孝在身后喊声连连,我快速离开。你就去讨好你的明珠小姐吧,去告诉皇帝你要娶她,说不定皇帝还会再给凌家封个郡主!

转过几个街角,来到无人之处,我闪身进了赵昂的院子。

“主子,都安排好了!”见我进来,赵昂上前说道。上一次柳念瑶被束成孝抓去,我觉得事有蹊跷,几番探查下来,发现徐管家竟然是康王的人,他委曲求全在凌府做了多年的下人,估计也是康王的安排,凌家这块大肥肉,看来早就被人盯上了!

康王抓柳念瑶,是为了引我去康王府,引我去康王府的目的,是要看他的几个兄弟与我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我自始至终,是他布局里的一颗棋子!可惜他小看了这颗棋子的力量,他不与我为难,我尚且作壁上观,如今既然他要主动,我少不得也要注意他了,便将王娇俏人在康王府的消息给了束连成。

徐管家是三夫人的心腹,不过正好几年来我要找的人找到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该是给他们点回报的时候了!

“好!带我去见见他们。”我对赵昂说道。在他的引领下,我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见到有人来,两人忙站起了身,紧张地看过来。

“你们看看这是谁,可还认得?”赵昂问道。

我虽长大了,眉眼却不曾变,仍是旧时模样,两人疑惑地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跪在当场,颤声说道:“奴……奴才(奴婢)见过四小姐!”

这就是赵昂帮我找的人,男的叫钱二,原来在厨房当差,女的叫秋菊,曾是三夫人的贴身丫环。我等他们跪了几分钟,这才出口说道:“起来吧!你们不用害怕,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是受人指使,我不会找你们的麻烦,找你们来,是要你们把当年我娘被害的事实真相说出来。”

“可是小……小的不敢,三……三夫人很得老爷之宠,徐……徐管家也很厉害,当年我们就是怕……怕知道得多会被灭……灭口,这才一起逃出了凌府。”钱二结结巴巴地说道。

原来这人是个结巴,我皱皱眉头,转向秋菊说道:“你男人说话不顺溜,还是你来说吧。”秋菊浑身发抖地跪下,连连磕头,不住地叫着:“四小姐饶命!四小姐饶命!毒不是我下的,是三夫人指使的,是她逼着我下的,是她要毒死四夫人!”

“别紧张,慢慢说,你放心,只要你说出真相,”扬了扬手中的两张纸,“我便不为难你们,还会将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如果有一丝隐瞒,别怪我保不住你们的命!”

秋菊于是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慢慢说了出来,我静静听着,丝毫不敢到意外,因为和当年蓝袍告诉我的差不多,只是更为详细。凌云萱的亲娘四夫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不得宠不说,还不小心撞破了徐管家和三夫人的奸情,为了怕事情败露,三夫人在她的食物中下毒,将她杀死。当时凌暮天常年征战沙场,三夫人当家,徐管家又是一表人才,两个人便勾搭上了,只不知道这是康王的授意,还是徐管家真的喜欢上了三夫人。我第一次见到徐管家时,就觉得他目光内敛,看起来不简单,照秋菊说的他一只手就能拎起一个人来,那么显然是会家子,但是他从未表现出会武,看来隐藏得还很深啊!

我将有些细节处的话改了改措辞,教他们二人说了几遍,告诉他们在凌暮天面前就这么说。

酉时刚过,我带了二人回到凌府,直接进了凌暮天的书房。

“爹不知道当年我娘是怎么死的,今日我找到两个故人,带来给爹瞧瞧!这是钱二,原来在凌府厨房当差,这是秋菊,原是三夫人的贴身丫环,四年前听说两人私奔,作了逃奴。”听我如此说,凌暮天目光如炬,盯着钱二和秋菊,那两个胆小鬼立马打了个寒颤。

“毒药都敢喂人喝,你们还怕什么?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给你们作担保,老爷不会追究你们的事!”

凌暮天看了我一眼,对我的自作主张未发一言,对钱二和秋菊说道:“说吧!”

想来是看到凌暮天对我的态度,两人不那么紧张了,钱二话也说得比早上顺溜,两人互为补充,把三夫人和徐管家如何毒害我娘的事说得一清二楚。我故意让两人用倒叙的方法来说,最后才让凌暮天知道他一向最宠的三夫人是如何背着他红杏出墙的,跟的还是个下人。

凌暮天脸都气绿了,放在桌上的手捏得紧紧的,青筋毕现。

“来人,去把三夫人和徐管家给我叫来。”他吩咐道。门外守着的下人赶紧去找人去了。

“云萱,这些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看见我点头,他怒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瞒了我四年!”我轻笑道:“爹总是容易轻信,你就不怀疑是我诬陷三娘么?”“你是吗?”他紧紧地注视着我,目光中有疑问,有试探,有不解。

“当然不是!我凌云萱从不冤枉好人。如果四年前我说了,爹爹会信吗?当时又没有一个证人在场,我好不容易得到奇遇,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可不想那么快给自己找死。”凌暮天的脸色黯然,瞬间像是老了许多。

“云萱,你是在责怪爹?”他在问我,不过语气却带着肯定。“要说一点也不怪那是不可能的,要不是你听信谗言,娘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也不会被人害死,不过我也要感谢你。”他抬起了头,殷切地望着我。

“当年如果不是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在逆境中变得坚强,要不是被凌家所遗忘,我也不会在潞州学了那么多的东西,成就了自己的梦想,并且过了三年多自由自在的日子!从这一点来说,我很感谢你!”看着凌暮天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心头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想了想做人不能太得意,何况没有凌暮天,哪里来的凌云萱!我继续说道:“你放心,那天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怎么样说你都是我的亲生父亲,到了宁亲王府,凌家有事的话只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忙!但是我娘的事,今日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低哑地说道:“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会给沫儿一个交代,不能让她死不瞑目!”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娘的名字,舅舅从来提到她都只说妹妹,夏沫儿,这名字还挺好听,可惜人如其名,如今早已如泡沫般不存于这人世。

三夫人和徐管家来了,她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进门就笑眯眯地扑上前来,娇滴滴地问道:“老爷,唤妾身来有何事?”

“啪”,凌暮天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三夫人一下子倒在地上,半边脸瞬间又红又肿。她眼中闪动着泪花,捂着脸愣愣地看向凌暮天。徐管家上前去扶她起来,口里说道:“老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夫人玉体金贵,打不得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凌暮天冷哼一声:“玉体金贵?你倒知晓!这个贱人,你做的好事!看看这两人是谁?”

这时候徐管家也知道事情不对了,起初两人进来时并没看见跪在一旁的钱二和秋菊,这时顺着凌暮天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如同见了鬼一样,面色惨白。

三夫人尖叫道:“他们胡说的,老爷你不要信!”凌暮天恶狠狠地看着她:“他们说了什么你都还不知道,叫我不要信什么?你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三夫人大张着嘴,眼神凄厉,忽然指向我道:“是这个丫头害我,老爷,她一直就恨我,这两人是她找来诬陷我的,我什么也没做。”

“如果你什么也没做,她为什么会恨你?”凌暮天大喝一声,“你知道她会恨你,因为你害死了她的娘亲,你害死了沫儿!”

“我没有我没有,夏沫儿是自杀的,徐管家,你快跟老爷说,你都知道的对不对,她是自己要死的,我没有害她!”三夫人哀嚎着,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揪住了徐管家的衣袖。

凌暮天看向她的眼光更为厌恶,从嘴里蹦出了四个字:“奸夫淫妇!”徐管家欲待狡辩,凌暮天一个眼色,红蕉上前一脚将他踢跪在地上。

新仇旧恨

“云封和明珠不需要你这样不知羞耻的母亲,家丑不可外扬,是要我动手还是自行了断,你看着办吧!”凌暮天手一挥,下了断语。

三夫人这下终于知道事情败露,再无挽回的余地,她脸色灰败,忽然向我扑过来,伸出长长的指甲向我抓来。我怎会让她扑到,轻轻一闪便离她多远,她一个收势不住,撞在案几上,头上磕出了一个大包,渗出丝丝血迹。“凌云萱,都是你这个祸根,我当初怎么不连你也一块儿弄死!”

“你没有吗?在我娘生下我后,你怕她再度怀孕生下儿子,不是对她下过毒了么?只可惜你不敢一下子毒死她,下的是慢性毒药,可是那些食物我也吃了,却也害得我缠绵病榻多年。四年前若不是我身体不好,只喝了那有毒的粥一口就吐了,恐怕早就死了!怪只怪你贪财,收了我舅舅的礼把我送去了潞州,不然你有的是时间弄死我。现在后悔了?”我冷眼看着她问道。

这个女人心肠居然如此歹毒,到现在还在算计!我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四年了,我给了她四年的时间改过自新,可是她是怎么做的,给凌暮天戴绿帽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帮着外人对付凌家。要不是赵昂把证据一一摊开在我面前,我都不敢相信,混迹官场多年,皇帝的意思凌暮天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与皇室保持着距离,不偏帮任何一个皇子,与每一个人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生怕打破这种关系会带给凌家带来灾难,他却不知这种平衡早已打破!

三夫人早就被康王收买了,就是她将大哥的弱点透露给了康王,怪不得大哥完全变得不像以前,忽然与康王走得那么近,原来是有把柄被康王捏着!她从二哥和凌家其他人口中套取的关于我的信息,也全部告诉了康王,怪不得我与康王不曾有过交集,他却对我很有把握的样子。而康王对她的许诺,是上位后封凌明珠为后,只有她这个白痴才会相信这种把戏!但是有了情人徐汇的保证,她却信以为真。

“你……”她颤抖着手指着我,找不到措辞。我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说道:“杀人的那天你就该想到自己有今天,我已经放你一马了,别不知好歹,你不会要你女儿也来陪你吧?”她不可思议地盯着我,颤声问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缓缓答道。“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三夫人看着我,头摇得像拨浪鼓,喃喃念道。

我并不是善男信女,当初不想报仇,只是因为一来不关我的事,二来怕给自己惹麻烦。如今既然能够轻易为夏沫儿母女报仇,又能打击对手,何乐而不为呢?

我从袖袋中掏出苦泪给我的毒药呈给凌暮天,当年三夫人就是用这种毒药害死了夏沫儿:“爹,我娘当年就是中了这种毒,听说是甜的,倒入水中即化,跟糖差不多,服食后要不了多久,中毒之人便口不能言,肠穿肚烂,七窍流血,剧痛而死!”

凌暮天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接过了毒药,倒了一小撮在茶杯之中。三夫人这会儿回过神来,尖声叫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转身向门外跑去。“拦住她!”凌暮天话音未落,红蕉腰身一扭,飞快跃起,将她一掌扫回屋内。趁着红蕉起身,徐管家忽然之间起身,施展轻功向敞开的门外掠去,身形流畅,动作麻利,果然是高手!

凌暮天岂容情敌逃走,亲自出手,大步追出,一掌袭向他的脑后。徐管家只得侧身避过,这一停滞,他再无逃跑的可能,被凌府的护卫团团围住,厮杀起来。凌暮天退出战局,冷眼看着他与众护卫周旋。不愧是康王的手下,只见他在侍卫众中如穿花插柳,那些护卫虽人多,竟伤不了他半分。

这里动静太大,早惊动了府中的人,大夫人、二夫人、五夫人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全跑了过来。

“娘!”凌云封和凌明珠上前扶起滚倒在地,泪流满面的三夫。

“这是怎么回事?”凌云封向我看来。

“二哥,对不起!”一切都是三夫人做的,凌云封并未对我做过什么,何况他在这个家中算是对我好的了,事情败露,凌暮天绝对不会放过三夫人,这是她罪有应得。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有能力扭转局面,让凌暮天放过三夫人,但我不想这么做。

凌明珠上前要劈手就要打我,被二哥拦住,她声嘶力竭地问道:“你对我娘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我轻笑出声:“你问错了,我没对你娘做过什么,你应该问她,对我娘做了什么,对你爹又做了什么!”

凌云封看向三夫人,询问地叫了声“娘”,三夫人摇着头,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说道:“云封云封,你一定要救娘,我不要死,我死了你们兄妹俩怎么办!”

凌云封脸色忽变:“爹要杀娘?”我点了点头,启口道:“还有徐管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呆在那儿,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凌明珠则搂着她娘,一起哭得天昏地暗。

大夫人看了看缩在墙角的钱二和秋菊,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拍了拍:“云萱!可怜的孩子!”她虽吃斋念佛,不理世事,却比谁都看得明白。

我一眼扫过去,二夫人脸色惊惶,她旁边的云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五夫人母女俩眨巴着一样美丽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看着我们;大哥站到凌暮天身边,与他并身而立,沈晴宛和他的妾室站在一起,在院门边远远地盯着这边,不敢上前。这些,就是一家人!

“大娘,没事,一切都要过去了!”我说道。她叹了口气:“虽说她是罪有应得,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孩子,你要想开点!”

“能饶的,我已经饶了!”说话间我瞟了凌明珠一眼,“大娘,我不是救世主,这事不是由我说了算的,全看爹的意思,轮不到我插嘴!”三夫人听到我的话,打了个冷颤,渐渐停止了哭泣,盯着凌明珠发愣。

那边的打斗俨然已进入白热化,见到凌明珠出现,徐汇焦急地目光瞬间掠过,又被护卫缠上了。我觉得凌暮天有些把他当猴耍,不然至于吗,自个儿亲自上阵,要不够在加上俩儿子,还不三两下搞定!

我的任务是完成了,抱着一副看戏的态度站在一旁,心下却仔细揣摩着徐汇的武功路数,认真学习,万一将来有机会实战的话总归有好处!剩下的就是凌暮天的事了,随他爱怎么折腾。我们不急,却有人急了。

“爹,这么久还拿不下这厮,待儿子上去将他擒下!”大哥凌云涯终是忍不住了。凌暮天对他的急切之态并未起疑,面带欣慰地说道:“好,不必顾惜他的性命!”那意思就是说你就给我杀了他。我打起了精神看过去,凌云涯到底会不会杀徐汇?

“接招!”随着呼喝声响起,寒光一闪,凌云涯剑已出鞘,整个身形平地拔起,如飞鹰冲天,直扑徐汇面门。众护卫见大少爷出马,整齐地退后一步,将两人围成一圈。

你来我往,两人瞬间已对了十几招,徐汇武功本在凌云涯之上,但刚才拼尽全力与众人周旋,力已衰竭,此时两人正好打了个平手。凌云涯加快了步伐,只见两人衣袂飘飘,带起猎猎风声,卷起一片雪雾,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然凌云涯一个错身,手中之剑向徐汇胁下刺去。我暗叫声不好,徐汇那招很明显地是个破绽,如此一来,他势必反被徐汇所制。果不其然,徐汇面有喜色,斜跨一步,反手化掌为刃向凌云涯的尺泽穴砍去,若被砍中,凌云涯必失剑无疑!电光火石之间,我手中之物已然对着徐汇的梁丘穴疾射而出,徐汇踉跄几步,身子前倾,嘴角的微笑还未褪去,眼睛却蓦然睁大,震惊地看着凌云涯的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云涯,做得好!你的剑法大有进步!”凌暮天夸奖道。

凌云涯显然还未回过神来,听到这话一惊,放开了手,徐汇没了支撑,歪倒在雪地上,那把剑仍旧插在他的身上,晃晃悠悠。

“爹过奖了!”他伸手去试徐汇的鼻息,目光却飘忽不定,在雪地上搜寻着,忽然间有所发现,手指捻起了不知什么东西握在掌中,眼光从我们这群女人身上扫过,不掩惊讶。可惜我买给锦书的礼物,这下只剩了一只,不能送出去了!

“怎么了?”凌暮天见他面色有异,问道。

“没有,捡到一枚耳坠子,想是府里哪个掉的。”凌云涯摊开手掌,掌心的珍珠耳坠在雪的映衬下,闪着莹光。

徐汇已然身死,凌暮天的目光转向了三夫人:“你还等什么?”

三夫人扑通地一声跪下了:“老爷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看在孩子们的份上饶了我!”

“做下这样的事,你还知道为孩子着想?”凌暮天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

三夫人见说不动他,跪在地上爬到我跟前,连连磕头:“云萱,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求求你跟老爷说说,饶了我吧,我一定改,你是郡主,只要你一句话!”她披头散发,声音哽咽,哪里还有平日趾高气扬的样子。

“爹!”凌云封和明珠也跪下了,祈求地看着凌暮天。

恶狠狠地瞪着三夫人,凌暮天的眼中再无半丝情义:“杀人偿命,她伙同徐管家毒杀了四夫人,不自裁,难道你们要我将她交到官府?我凌家丢不起这个脸!”为了面子,根本的原因他决口不提,毕竟自己老婆跟别人私通,实在是太丢人了!

看三夫人那么可怜,想到她是二哥的亲娘,我终是狠不下心,忍不住叹了口气,反正徐汇已死,不如就留她一命吧!

“爹,是云萱告诉你的吧?是她说的我娘亲杀了她娘亲,你不能只听片面之词,中了别人的奸计!”凌明珠拉着凌暮天的袖子说道,还不望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闻得此言,我闭上了嘴,把待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我又不是君子,还是别管闲事!

凌暮天神色落寞,摸了摸明珠的头:“明珠,你不懂,你娘亲……不值得你为她求情!”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我娘啊,是生我养我的娘啊!”凌明珠哭泣道。她哀哀的眼神扫过全场,也许是三夫人本就没有人缘,也许是凌暮天的决定无人敢反抗,除了他们兄妹二人,竟再也无人为其求情。

“红蕉!”凌暮天一声断喝,“送三夫人上路!”

我亲眼看见了封建家长制的厉害,三夫人被红蕉强行按住,灌下了毒药,云封大喊大叫着要去救他娘,凌暮天一个眼色过去,他就被大哥拍昏过去。

凌暮天吩咐下人将哭得瘫软的凌明珠送回兰香苑。经过我身边时,她停顿下来,怨毒地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旧恨已了,却添新仇!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明日晚八点。

画卷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大家的留言那么多,好开心啊,谢谢各位!

尤其要谢谢Cathy,看你一章章地打分,我很感动,谢谢!崇仁十六年腊月廿七,离新年没有几天,凌府三夫人传出死讯。同一日,容国太子束浩天被废,幽禁东宫,废储的圣旨大意是说太子言语犯上,德行有亏,屡教不改,难堪大任,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就不知道了,就如同三夫人真正的死因,对外是捂得严严实实。

凌暮天宣称管家徐汇偷入府内宝库盗取财物,被人发现后弑主逃跑,凌府护卫将其斩杀。与是乎,奸夫被说成了贼人,尸首交由官府拖了出去,凌暮天摆出一副痛失爱妻的模样,三夫人的丧事在谎言的掩盖下大张旗鼓地办起来,几天来到凌府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三夫人死了,这管家之人没了着落,接下来的丧事也需要主事的人,凌暮天专门召集了全家人齐坐一堂,商议此事。本来顺理成章应该是大夫人来管这个家,但她推辞不受;二夫人胆小懦弱,五夫人出身卑微,这两人也都当不得家。这样一来,这桩好事就落到了长房长媳沈晴宛身上。沈晴宛不愧是大家出身,倒也显示出了她的管理天赋,把个三夫人的丧事办得井井有条。

府中的人都认为三夫人的死是我替母报仇的结果,谁也没想到一向让人忽视的我会有这样的手段,看我的眼中便多了一丝怯意,好像我身上有细菌会传染一样,尽量地躲着我。

我拒绝出席三夫人的葬礼,一来没那份闲心去陪着他们演戏,二来让我守孝灵前,还要哭哭啼啼,我做不到!凌暮天对此很是生气,让红蕉来叫过我好几次,最后一次我不耐烦了,让红蕉给凌暮天带去几句话,自此他便随了我,红蕉再也没来催过:“我亲娘死时都没让我在灵前哭,我为她哭的那门子的孝,如果我爹不怕我在灵前笑出声来,那去去也无妨!”

因着凌暮天的恳请,我还要在凌府呆到三姐云菲出嫁,封郡主一事便延期了,拟好的圣旨还在皇帝手中搁着。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和消息消息灵通人士,外人还不清楚到底这是不是真事,随着宁亲王和王妃驾临凌府,对我态度亲昵,一口一个萱儿地叫,而且人们也亲耳听到了我称呼宁亲王为父王,叫王妃作母亲,坐实了这段传闻。这一来,凌府之人对我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人人争着和我套近乎,没事都要上来寒喧两句,目光中透着敬畏,只是二哥和凌明珠例外,一个对我明显地有着疏离,一个难掩满腔恨意。

这种怪异的气氛实在影响我的心情,于是我接受了宁亲王妃的提议,到亲王府去陪他们过完新年再回来。我决定带了银笙和锦书过去,放无颜的假,留下荷烟和小月看院子。

叫过银笙和锦书,我吩咐道:“把你们觉得重要的东西都带上,去了要是开心,咱们就多住些日子!”两个人见我没撇下她们,高高兴兴地收拾去了。

“云萱!”门外一声大喊,我一下就听出是那个没大没小的束元晦,刚走出房门,就见他和端木偁走了进来。

束元晦一把抓住我,娃娃脸上笑出了两个酒涡:“在前头都没见到你,正好,在这里咱们才好说话!”

“你要跟我说什么?难不成想通了,准备叫我姐姐了?”我笑着撇他一眼,招手唤小月和荷烟来帮他和端木偁解下外套,摆了两张椅子到火炉边坐下,随后让小月和荷烟将我包好的包裹先带了出去。

见我脸上没有一丝难过的表情,束元晦奇道:“云萱,我还想着怕你伤心,来看看你呢,没想到白担心了,看样子你一点也不难过!”

我淡淡一笑,说道:“我娘早就死了,伤心的时候早过了,那个人和我没关系!”端木偁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了目光。这次我没有那种心慌的感觉,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我又看开了很多东西,凡事开心最重要,不必执着,上天给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没必要自己找罪受!他对我的态度,或许是接触得多了,发现我这人也没那么多恶习,虽没了当初的厌恶,但一直以来也不见有所示好,所以对于他,我终是放下了!那么,在他心中我是好是坏,对我来说也没那么多计较了,随他怎么想吧!有时候想想,他样样精通,那么完美的人,我确实也配不上人家。

察觉到我言语中的冷淡,束元晦脸红了一下,环顾一下左右,问道:“咦?你这样子是要出门么?要去哪儿?”

“是要搬家,搬去宁亲王府过新年。”我解释道。

“真的么?那太好了,我可以天天去找你玩了!”这孩子整天惦记的就是怎样玩,一点也不成熟。

我问他:“岑师傅怎么没来?我最近都没见着他!”

束元晦答道:“他最近老往暖阁跑,我也很少见着他。对了,二哥和五哥托我给你带个好,他们被父皇叫进宫了,不能来看你!”

我点头笑笑,岑大哥看来真的是对念瑶上了心,不过还有个边玉在那儿,不知道会不会发展成三角恋,一想到我就开心,好久没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那天要去柳姐姐那里套套情报,最好再扯上几个人,好好地赌一场,看最终谁会报得美人归!

“小姐,我要把这几张美男图也带过去,银笙说还是昭王这张画得最好,小姐一定喜欢的是他,我看来看去还是端木公子这张画得最传神,和真人一点差别也没有,我打赌小姐还是喜欢端……木公子!”锦书还未进屋就嚷嚷起来,跨进屋内,一眼瞧见了坐在火炉边的端木偁,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手中的画卷撒了一地。

天啊,教育真是失败,竟让我教出了个花痴丫头!她什么时候进来不好,偏偏挑了端木偁在的时候。平日里和她们开玩笑开惯了,也没个正形,看来规矩还是要的,今日可在人前丢脸了!

“什么美男图,我听你还说到我五哥和表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束元晦添乱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这丫头总爱乱讲话,口无遮拦的!”我解释道,递了个眼色给锦书。

锦书闹了个大红脸,见我瞪她,一时紧张,居然没领会到我这个领导的意思,只讷讷地笑道:“小……姐,我不知道端木公子他们在这里!”

这时节我恨不得用拍她的脑袋两下,这丫头搞什么嘛,平时的默契哪儿去了,出这么大的糗还这么说,怕人家没听清啊!我对她翻了个白眼,怒其不争。

端木偁弯下了身子,去帮忙拣地上的画卷。我连忙说道:“公子不要拣,让锦书来好了!”锦书也赶紧过去,拣了两幅在手中,束元晦忽然蹿过去,抽过锦书手中的一幅画打开来,哈哈笑道:“这不是我五哥么,画得还真像!”

“七爷快还给奴婢,小心弄坏了!”锦书顾不上拣别的,和束元晦抢起画来,被束元晦灵巧地闪身避开。

“咦,还有题字,”他念道,“有匪君子,如圭如璧!”当年见到这容国的男子长相出众,一个比一个美,我就决定画一套系列美男图,这个决定得到了锦书的大力支持,每一幅图上,我都针对这人的品貌题得有字,只除了……

糟了,可别给他看到那幅画!我一把推开挡路的两人,来到端木偁身边。

“给我!”

晚了,出声的同时他已经打开了画卷,愣在当场!

天不从人愿啊,怎么偏偏给他拿到了自己的画像!我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不禁呆住。记得第一幅美男图,画的就是端木偁,当时还没有在画上题字的习惯,后来在他拒婚之后,我一时郁闷,曾拿出他的画像在上面题了一句话:君子不知妾容华,良媒难托成笑话。

现在他手中托着画卷,不可能没看见这句话,我不由得尴尬万分。

锦书和束元晦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不寻常的气氛,还在那儿抢着笑着,锦书斗不过束元晦,又被他抢了一幅,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念道:“哇!这不是海棠红么,怎么云萱也画他?”

我一惊,回过神来,趁现在他没注意这边,可别让他看到了端木偁这张,不然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伸手到端木偁面前,我轻声说道:“给我吧!”他抬起头来,乌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表情复杂地看着我。见他不动,我有些恼了,干脆一把抢过画来,几下卷成一筒,仍旧拿丝带系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束元晦跑到我面前,“云萱,这句可题得不对了,他一个唱戏的,哪里称得上君子!你是不是喜欢他?”

当时画了边玉,银笙和锦书说这样美的男子,怕是没有人不会喜欢,我便玩笑着题了这八个字,这会儿给束元晦一说,倒变了味儿了。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画,我冷笑道:“唱戏的怎么了,唱戏的就不是人了?边玉可是真君子,这世上怕还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他呢!”

“他真名叫边玉?”束元晦看着我,“他竟连名字也告诉了你,看来你们很熟了?”

“那是当然,边玉是我们家小姐的……”锦书刚一插嘴,我立马打断了她:“还不快拿着这些走,嫌你闯的祸还不够?”她只得吐了吐舌头,抱着画卷走了。

释疑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最近都是一日一更,今天工作上的事多了点,晚上才有空坐下来码字,不好意思,更新晚了点,让大家久等了!

夜影沉沉,银笙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就着昏暗的光,我来到二哥的门前。窗扉上映出二哥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在门口犹豫着,看着窗前的影子,踟蹰不前,银笙也不催我,陪我立在风口,一阵风过,将灯笼吹得左摇右摆,晃出一片光怪陆离。屋内的影子动了一下,离开了窗扉,我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放在门上,下定决心扣门。

“吱”地一声,门开了,我举起的手掌落了个空。“进来吧,都站了好半天了!”二哥低沉的嗓音响起。银笙熄了灯笼,随我走进屋内。

几日不见,二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平日里他总是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的,看着有些孩子气,此刻脸上现出了棱角,眉宇间添了一丝忧郁,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二哥,那些事,原本爹不知道,是我告诉爹的,你怪我吗?”这个陪着我笑过闹过,在我遇到危险时会担心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个家中所在意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我不想欺骗他,也不想看到他的怨恨。

我不放弃地等着答案。时间缓缓流过,在我以为他用沉默表示了对我的不原谅时,他却开口了:“爹和大娘把一切都跟我说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有什么资格怪你?我十八岁失去了母亲,你却在十一岁就没了娘,一切只能怪她……她自己!”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眼里有泪光闪过,“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四妹妹,我代替我娘,跟你说声对不起,害你……吃了那么多苦!”

“二哥!我以为你从此不理我了!”我扑到他身上,眼泪忍不住地流淌,他的身影,和许多年前那个拍着我的头叫我妹妹的人重叠在一起。他的手轻轻顺着我的长发,语带哽咽:“哭什么啊傻丫头,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不理你。你放心,以后二哥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与二哥一番长谈后,我带上银笙离开,他一直目送着我,走出老远回过头,他的身影还站在门外,梗塞心头的大石此刻终于落地。银笙在一旁不住地吸着鼻子,我问道:“你怎么了,银笙,不会这么快就伤风了吧?”

“我没事!”她的声音闷闷地。侧脸望过去,她的脸上泪痕未干,我心下感动,这丫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居然陪着我哭了!

翌日吃过早饭后,宁亲王妃坐了马车亲自来接我过去,我带着锦书和银笙离开了凌府。因为王妃驾到,除了凌暮天和我的两个哥哥上朝不在家,凌明珠说是身体不适没有露面,一大家子人全都惊动了,全站在大门口送我。大嫂沈晴宛如今管着整个家,拉着我的手叮嘱连连,倒像是我去了从此不再回来似的。

我好笑地说道:“大嫂,陪王爷王妃过了年,过不了几日我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再接着说吧,说多久都没问题!”

许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大嫂说话了,她愣了一下,笑容浮在了脸上,说道:“好妹妹,瞧我年纪大了,可是变得啰嗦了!”

“你这样子都叫年纪大,你大娘二娘和我,我们这些人岂不成了老妖怪了?”五夫人难得地开了句玩笑,惹得大家都笑了。一时间其乐融融,俨然一派和睦家庭的景象。

“我看哪,你们要是舍不得,不如跟着云萱到宁王府去住几日,反正我那儿地方大,住多少人都不成问题。”宁亲王妃在一旁笑道。

趁着她娘在和王妃说话,云萝红着脸来到我面前,扭扭捏捏地小声问道:“四姐,我可以来王府找你玩么?”这个妹妹一向被五夫人管教得很严,整日拴在身边,我与她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没想到她会这样对我说。

“好啊!”我笑着答应了。她顿时绽开了笑颜,一双大眼变得像两弯新月,唇边显出两个小酒涡,煞是可爱。我心下暗赞,这个妹妹竟有那倾城倾国的貌,是个美人胚子!

“四姐,你能不能跟娘说是你要我过去玩,不然我怕她不让我出去。”她开口求我。这小丫头还真会转心思,我不由得好笑。“真的,娘说过让我好好学学你,要是你让我去找你玩,她一定会答应!”我向五夫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进了宁亲王府,一府的下人围着我叫“少主子”,想必是王妃的吩咐。王妃还给我另派了两个丫环,一个叫怜儿,一个叫悦儿,都是十七八岁年纪,正好和银笙锦书差不多年纪,几个人没多大会儿就熟络了。

王妃让我先歇着,晚饭的时候要给我个惊喜。相处久了才发现,昭兰的性子就是随了她娘,个性爽直,好奇心重,估计就是这样的孩子心性,才让宁亲王如此疼爱,竟只娶了她一个,即使他们只生得昭兰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宁亲王也不曾为了子嗣而纳妾。在这个时代,民间夫妻尚且难得有如此深情,一个亲王居然做到了,就因为如此,我对宁亲王夫妇深有好感。

王府的条件比起凌府又是好了太多,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不比宫中的差,室内燃着精选出来的炭火,大块大块的,甚是暖和。王妃的话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一下午都在猜测她会给我什么惊喜。

到了晚间,王爷回来了,王妃过来领了我去吃饭,路上我问她给我的惊喜是什么,她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未到前厅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我愣了愣,王妃对我眨着眼睛笑道:“那几个皇子和你平日里就处得来,等皇上正式下了旨,他们也都是你的兄弟了,今日我把他们请来陪你,咱们好好地热闹热闹!”进去一看,平王、康王、昭王和束元晦、端木偁正和宁亲王围席而坐。

我不禁郁闷,那个束成孝和我算是处得来吗?我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而端木偁和束潇然,这两个正是我最近躲避的对象,王妃可真是会搞事!她还笑语连连,将我拉到席中坐在她的身边,说道:

“自打昭兰出嫁后,亲王府可好久不曾热闹了,今儿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几兄弟与云萱也是相熟的,都别客气,咱们好好地喝喝酒,庆贺我和我家王爷收了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好女儿!”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王妃身边,她问一句,我答一句,目不斜视,可是我们是坐成一圈的,我能感觉到有几道火辣辣的眼光不时射在我身上,心下暗叹,这目光好比X光,但幸好不是X光,不然我已经全身都是窟窿了!

宁亲王是豪爽之人,一高兴,让下人烫了几壶酒上来,与他的几个侄子喝得个天昏地暗。不想王妃也是好酒之人,自己喝还不说,还让下人一杯杯地给我倒上,说是今儿要喝个痛快。

喝了好几杯下肚后,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我借口不胜酒力,向王妃告了个假出来透透气。为了迎新年,王府十步一灯,长长的走廊上挂满了各色的灯笼,很是好看。

“你不用管我了,先下去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便进去。”我对那领路的丫环说道。见我离得也不是太远,她便依言告退,剩我独自靠在临水的栏杆上,看着池中朦胧的倒影发呆。

“为什么躲着我?”束潇然来到了我身边,他的眼睛比这夜色还深沉,我以为里面会有怨,不曾想却是清明而热烈,眸子深处似乎燃烧着熊熊大火。

“你怕我吗?”见我不说话,他问道,身体靠我更近了些,呼吸轻轻地掠过我耳边,我闻到一股酒香,一阵酥痒。我待要后退,身后却是栏杆,他已经抢先一步,整个身体靠在我的肩上,手也顺势搂住了我。

“那天我的话还没说完,被你的丫头回来搅了,之后约你你却不出来,狠心的丫头,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躲得一辈子?”他的脸贴在我头上蹭了蹭。他是喝醉了么?这语气怎么与往日有些不同?我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按在了胸前,感受到他的心在我的掌下有力地跳动。

“别动!我还没说完呢,你又要逃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另一只手帮我抚了抚鬓发,说道:“我告诉你,只是要你明白我的心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改变,你说‘既知不可,奈何为之’,我想告诉你的是,可还是不可,别人说了不算,即使是父皇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本想等你慢慢接受我,可是我怕你真把我当成了哥哥,我认定了你,这一生我只要你,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我吓了一跳,这还是束潇然么?那温柔的眼神,轻柔的动作是他,可那说话的语气,何时见他如此强硬过!

“你没喝醉?”我怀疑地问了一句。他笑着在我额上亲了一下,如一缕春风拂过:“没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那些都不是问题,我只要你知道,我能做到,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到!”

这时辰我有点蒙了。“你该不是前些日子感染风寒,病得糊涂了吧?”

他皱了皱眉头:“我一直好好的,什么时候病过?”

“叶轻尘不是说,你每次都在风雪中等我,所以感染了风寒,躺在床上好几日,银笙还去看过你,服侍你吃了药……”

束潇然摇了摇头:“没这回事,约你几次你都不出来,我知道你是有意躲我,便想着缓些日子,找机会再去找你。”

上当受骗了!我现在也顾不上跟束潇然说什么了,一咬牙,狠狠地说道:“叶轻尘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我!还有银笙那丫头,胳膊肘往外拐,两人竟然演戏给我看,哼哼,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束潇然听我如此说,也明白了个大概,好笑地看着我,柔声说道:“好!我把轻尘提到你面前来,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这是不是典型的重色轻友?人家叶轻尘是为了他,他竟然这样随随便便就将他出卖了!

震憾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心情不好,有点卡文,用了四个多小时才码出这章来,还好赶在12点前传一来了,害大家久等!“云萱,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束潇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就那样盯着我,眼中有着期待。“你前些日子那样躲着我,是不是证明,你的心里也有我?不然你也用不着怕见到我。”

“谁说躲着你就一定是喜欢你了!这是哪儿来的歪理!”被他那样盯着,我有些不自然,反驳一句挣扎着要离开。没想到束潇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力气却是很大,我的挣扎一点作用也没起到,总不能现在就露了功夫,用内力震开他吧!想想还是放弃,反正亲也亲过了,握握手又有什么关系,说起来被这么英俊的青年揩油,也说不清是谁更吃亏。

他笑得贼贼的,将我们两人紧紧交缠的手举起:“我都这样……”然后嘴唇又在我的唇上轻碰了一下,低声说道:“还有这样,你如果不喜欢我,早就给我一巴掌了,还会由着我胡来?”

我心头一跳,若不是碍于他的身份,自己确实不讨厌他,甚至于他温暖的唇印在我的唇上时,还隐隐有些欢喜,不过难道因为这样就要放弃自己的初衷?

我硬着心肠说道:“你也知道这是胡来?你是王爷,想做什么还不是随你的意,我一介平民,哪里敢动王爷!”

“你真这样想?”他收起了带着些俏皮的笑容,专注的目光含着懊恼。刚才的那份亲昵被我一句话击破,瞬间便被风雪冻成冰冷。

“是!”我看着他,忽略心头因他失望的眼神而触动的一丝柔软,没有退缩地说道。

他缓缓地松开了我的手,沉默片刻后忽而笑道:“好,我不会强迫你!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你为何还要在意我的身份?云萱,不管怎样,我等着你!”

话都到了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不过令我奇怪的是,假如我答应了他,我们这个兄妹关系如何转换?想到他说的那句“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到”,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种问题的答案,还是少知道为妙!

“该回去了,见到你我久不入席,一会儿他们该疑心了!”我说罢转身往来路行去,束潇然默默地跟在后面。

刚走几步就看到端木偁抱着双手斜倚在前面的回廊上,静静地盯着夜空出神,也不知他在这里多久了。我皱了皱眉,他会不会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偁!”束潇然叫道,“要和我们一道回去么?”

端木偁转向我们,清澈的目光平静无波:“好!”

这人可真会节省,连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我们三人各自出来,却是一同回去,我在中间,束潇然和端木偁一左一右,并排而行,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儿,倒像是他们两的老大,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看到我们三个同时回来,束元晦倒没有什么,平王和康王却都疑惑地看着我们,眼神晦涩难懂。我心下暗叹,坚持自己的立场还是对的,早点把该办的事办完就离开吧,跟着这些人光猜心思都要把人给折磨死!

“云萱,你们三个一前一后紧跟着出去,现在才回来,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了,可是要罚酒哦!哈哈哈!”宁亲王调侃地笑道。

我和束潇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端木偁,再在空中碰撞一下,各自收回。

“来来来,先喝三大杯咱们再接着行酒令!”宁亲王大手一挥,随侍一旁的下人马上换了大杯为我们三人满上。天啊,宁亲王府的这酒可是烈酒,小杯我都喝得吃力,换大杯可怎么得了,今日我可没带苦泪给我的解酒药丸!

我正在这里愁眉苦脸,隔着一个束元晦,端木偁和束潇然同时伸手过来,一个说道:“我替她喝!”一个说道:“云萱喝不了酒,我来!”空气仿佛停滞了,两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顿住,我很感激他们,可是我只有一杯酒。

束成孝挑起了嘴角,斜着眼睛看过来,一幅看好戏的表情;束连成低头抿了一口酒,恍若未见;束元晦被两只手挡得向后靠了靠,微带惊讶。本人眼睛一扫,把这几个人的表情全部眇了个一清二楚,其实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

束潇然的手挨得近些,按理我应该给他才对,可鬼使神差地我把酒杯递到了端木偁手中:“多谢!”

束潇然缩回了手,笑着说道:“偁的酒量比我好,有他代劳更好了!”说罢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面上笑容已是不见。

我调开了眼神,心头有些闷。王妃拉过了我的手笑道:“看来老五和偁儿是真把我们萱儿当成了妹妹,你说是不是呢,王爷?”

“好!要罚三杯,既然偁儿帮萱儿喝了第一杯,第二杯就老五喝!”宁亲王哈哈笑着,让侍从给束潇然又满上了一杯,看他仰头喝尽。之后他看向平王和康王说道:“你们两个也是萱儿的兄长,谁来代她喝了第三杯?”

平王和康王互相对看一眼,都没有出声。

宁亲王说道:“老二老四,你们俩恁不痛快!难道还要萱儿亲自请你们不成?”

他两人闻言刚要开口,束元晦顺手端起我面前的第三杯酒,一饮而尽,嘿嘿笑道:“王叔怎么忘了我,我对云萱可是比哥哥们要好!”

宁亲王很是高兴,连连夸束元晦,并将他叫到身边坐下,下人来撤了空椅子,于是我和束潇然比邻而坐,之间再无间隔。紧接着宁亲王让人蒙了眼睛擂鼓,我们在鼓声中传着绣帕,玩起了类似于击鼓传花的游戏。宁亲王起了个“乐”字,鼓声停时,绣帕在谁手中,便由谁饮酒一杯,并任意选择吹拉弹奏一曲,或是作诗、作词、唱戏、歌曲均可。

每次从束潇然手中接过绣帕,我都能感觉到他手上的体温,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些烫。那个击鼓的人真是高手,好似能知道绣帕传到谁手中似的,他们每一个都被鼓点中过,只有宁亲王和我一直没有中招,我估计那人也是想点我的,但每次在他鼓声将停之前,我总能灵巧地避过,及时将绣帕丢到王妃手中。

王妃喜的戏唱得很好,字正腔圆,非常有韵味。束连成和束成孝都是选的作诗,反正我不大懂,何况万古传的李杜诗篇都听过了,也不知道他们作的算不算好。

我听过端木偁抚琴,确实是琴中高手,今日他竟舍琴不奏,向宁亲王要了枝毛笔,要写字。早听说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歪了头看着,难掩心中的好奇。

“云萱说一句诗,我将它写下来,行么?”他忽然对我说道。

“啊?”我愣了一下,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叫出,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不会作诗,真的,分不清那些平仄!”我摆手说道,但是此人显然不信,竟对我笑道:“没关系,不必讲求格律,随便说一句就行!”这是他第一次对着我笑,而且态度那么温和,我一时蒙了,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吧!”我只得想了想,心中装的全是名句,不好拿出来显摆,自个儿作的话又没那么神速,而且怕难登大雅之堂,惹人笑话。看着室中炭火熊熊,闻到酒香阵阵,忽然想到白居易的一首小诗,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以前看书的时候经常看到别人引用,便缓缓念了出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端木偁一气呵成,我念完,他亦写完,笔墨浓厚,字迹龙飞凤舞,果真写得一手好字!

“这诗倒是应景,真正是好诗呢,萱儿还说不会作诗,倒是自谦了!”王妃慈爱地笑看着我说道。

我忙解释:“我真不会作诗,这诗乃是无名氏所作,我听人念过而已。”我不敢说出白居易的名字,怕他们又要叫我去把人给找出来,我上那儿找去!

束成孝不知到宁亲王跟前说了什么,下一次我没那么幸运了,当我和束潇然手碰到一起的时候,那鼓声恰恰停了。猜也猜得到,他们是故意的。

我说应该是束潇然,他们却说绣帕在两人手上,两个人都得喝酒,我们只得一人喝了一杯。节目是不是要合演呢?我瞟了束潇然一眼,他也看着我,眼中笑意俨然。

“萱儿,你可是我的女儿,可别让他们几个小瞧了,露一手绝活给他们看看!”宁亲王兴奋地说道。他倒挺信我!

我不禁也起了好胜之心,对宁亲王说道:“父王,借剑一用!”当日刘奇在端木偁的伴奏下舞剑的情形浮现在我眼前,今儿我也来效法一番。

宁亲王满怀不解,却还是将令人拿了把轻巧的佩剑过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我玩什么花样。我转身束潇然说道:“既是两人都被点中,咱们也不用分开献艺,你吹箫,我舞剑!”

束潇然微微一笑,颔首答应,竟是毫不惊奇,反观其他众人,一径地不敢相信。他将箫凑到唇边,我捏了个剑决,摆好姿势。箫声起,剑光寒,我随他的箫身舞动,腰肢一扭,足尖轻点,在屋内旋转如电,剑身去势迅疾,如飞虹在天,似流霞飘散。

一曲终了,全场震撼!我持剑立于当场,笑看向宁亲王:“父王可还满意?”

宁亲王笑容满面:“满意满意,想不到萱儿竟然会舞剑,跟谁学的?”

随着这声问话,每个人都向我丢来一个问号。“云萱从小在潞州野惯了,文章诗词没学过什么,这些个江湖玩意儿倒是没少见,看别人耍着感兴趣,自个儿慢慢也就学会了,我还会说书呢,父王要是嫌闷的时候,我还可以说书给你解闷儿!”

似故意似无意地瞟向端木偁,他的脸上难得地露出欣悦之色,见我看他,笑着点了点头。我回了一笑,心中想到,会舞剑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用剑杀人呢!

“萱儿可真是个宝贝,王爷,我可顾不得了,反正她都要来这个家,凌家要是来要人,我可不给了!”王妃最爱听说书,这下给她揪住了。

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气氛无比轻松,火盆内的木炭散发着橙色的火苗,燃出一室温暖。

新年

作者有话要说:隽、飘过,我也想快一点,不过白天我要上班,晚上才能坐在电脑前写,一个小时顺起来也只能写一千字,七点半左右开始,所以只能这么晚才更新。你们等得也很辛苦,不行就晚一天来看,这样就没那么累了!

rachelle,谢谢你,原来那个词是写他的外貌,你说的这个表现的是性格,果然要好得多,我就改了。

勿離,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是我在晋江的第一个读者,正准备呼叫你呢,呵呵,如果不见了你,我会很伤心滴!

其他的朋友,洛洛、pingsea 、yunshanghuakai、踏雪寻梅、gemini、阳阳得意、YS等等,我就不一一写出来了,谢谢你们的支持!无颜到宁亲王府来传递了一次消息,王娇俏秘藏在康王府,已经是康王的人,其父也知道了自己的女婿易主,暗中倒向了康王,平王的人没有查到一点线索,这些情报全由我的手下提供。为了达成平王交给我们的任务,赵昂所铺的情报网络系统之大,令人无法想像,各府下人、贩夫走卒、伶人妓女……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无形中我们已经成了平王的同盟军。

我想起在席间的时候,束连成对着抢了自己新娘的弟弟,竟然一点声色都不露,还表现得很友爱的样子,背后指不定恨得牙痒痒呢!至于他会不会报复束成孝,那我可就不管了。依我想,束连成联姻王家,本就是为了潞州的兵力,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我把那张边玉的画像拿过来,交给无颜:“你把这个带过去给边玉,记得要当着柳姑娘的面送,嘿嘿,我要你把她的表情和他们两个的对话给我全记下来汇报给我听。”

无颜拿过画看了看:“主子画得可真好,边玉看了一定喜欢!”

“记住我给你交待的事,你要是喜欢赶明儿有空脱了你那张假皮,我也给你画一幅。”无颜听到这话轻颤了一下身子,连连说道不用。我有些纳闷,我又不是要丑化他,犯得着吓一跳么?

等他出去了我才想到,看苦泪和边玉、海笑都是美男子,估计无颜也应该是,追魂阁看来是盛产美男,我暗暗揣测着,那张人皮面具之下,该是怎样一副令人心跳的面孔!

第二日就是新年了,按照容国的规矩,新年要放五天假,自正月初一到初五,所有大小官吏都可以抛开公事,好好在家享乐。

大清早的,我就被宁亲王妃揪出了温暖的被褥,陪她到宫中各位娘娘处贺新年,那些娘娘中有好几个都比我大不了多少,不过她们是皇帝的女人,辈份上总是大了一辈。每到一宫,我这个做晚辈的都要跪下给宫里的娘娘磕头,幸好这头也不是白磕的,娘娘们出手都很大方,一圈转下来,我得到的赏赐多得一篮子都装不完,而且那些东西不是金就是玉,凭我商人的眼光看来,这些明晃晃的“阿赌物”都是高级货,如今全归到了我的名下,可赚大发了!这一天的辛苦真值得!

晚上我一回到房里就开始盘点,估算着哪些赏赐能换成真金白银,值得多少银两。锦书跟着我翻弄着,两眼放光,惊叹连连,口中啧啧有声。银笙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俩说道:“至于么?见到这些东西就乐成那样,看你们,嘴都合不拢了!”

我和锦书不约而同地白了她一眼。“完了,这人!”我对锦书说道,“连财物都不感兴趣,看来是被某人同化了,性格变异!”

“什么意思?”锦书听着我的新名词,没转过弯来。

我凑到她耳边说道:“就是被那个整天板着个脸的叶轻尘给带成了一样的性子。”话音却说得不低,正好让银笙听见,她瞪了我俩一眼,低头做她的活计,不再出声。我偷偷一看,她拿着针线半天没戳下去,显然是走神了。

那日我问她为何与叶轻尘演戏骗我,她居然振振有词地说:“你和昭王爷明明互相有意,偏生人家一个王爷,什么都让着你了,对你呵护备置,你还故意折磨人家。”

当时我对她说:“我自己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倒先知道了?我哪里对他有意了,以后你可别再给我添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银笙叹气道,“小姐,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听到昭王病的时候,难道心里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可别对我说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

我知道银笙确实是真心为我着想,但是她又哪里知道我的苦衷。我说道:“银笙,他对我好我知道,但是……哎!要知道他是皇子,别说现在我与他因着皇帝的那一纸诏书不可能在一起,就是没有任何人阻挡,我们也难得走到一起。他是王爷啊,将来指不定得娶多少个媳妇儿,你没看平王康王,哪个不是娶了一房又一房?你不记得我跟你们说的了?感情是不能分享的,我如今什么都能自己挣到,吃穿不愁,不必依靠别人来养活,欠的就是一份真心相托的感情,将来我只想找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只要就我们两人,哪怕是粗茶淡饭我也愿意。”

“可是,昭王到现在也没娶妻,看他对小姐的态度,应该是个专情的人啊!也许他也会像宁亲王那样,只守着一个王妃呢!”银笙犹豫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都说是‘也许’了,他这样的身份太不可靠,我不敢轻易去赌。就像你和叶轻尘,我知道你们两人现在很好,假设有一天他娶了你,又要娶别的女人,你能够接受吗?所以你先别劝我,你自己的事也要考虑考虑,他可不像傅青云,他既是跟着王爷,保不准哪一日就飞黄腾达了,到时候,你敢保证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我不是打击银笙,不过有些道理,先知道比后知道好。果然她听了我的话后,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那你就考虑端木公子吧,小姐,他什么都好,最配得上小姐了!”锦书在一边听我们聊了半晌,见气氛沉静下来,突然冒出那么一句。

我拍了她一下,笑道:“上次是谁对他拒婚一事念念不忘来着,还要我以后一定别理他,这没多久呢就忘了?”

“我也是为了小姐好啊,”锦书表情迷醉地说道,“要是嫁给她,你们两人可以每天早起一同练剑,午间一同作画,晚上还可以抚琴弹唱,多么优雅!”

我不禁好笑,居然连早中晚该干什么都让她给安排好了,这丫头看来是中毒够深了!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反正你们比我大,也得你们嫁也去了才轮到我!”我笑道,“锦书,你既然这么喜欢那根木头,怎么不去告诉他,没准他还就喜欢你这样的追星族。”

“小姐不要叫人家木头啦!他确实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的美,一样的高不可攀,小姐这样的人他都看不上,哪能看得上我啊,我说了那不是自讨没趣么!”锦书嗔怪道,“不过都是因为他拒婚,使得小姐名声大坏,害得好多原本要来凌府提亲的人家全去说五小姐去了,小姐你都无人问津。”

“是啊,”我说道,“你知道就好,他是完美的化身,哪是你家小姐能配得上的?不过人家不喜欢就拒绝,这点可没做错,不喜欢还硬要接受那才错得离谱呢!何况我还不想嫁人,没人来提亲更好,将来我看中了谁,我自己上门去提!”

我记得当时银笙和锦书听了我这话,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怪物,哈哈,这一次的豪言壮语出格得太厉害了,那两个丫头被吓到了!

今天看银笙面色不太对,我点好财物后支开锦书,私下对她说,如果她决定了和叶轻尘在一起,我会尽快帮她安排好,早日嫁过去,我告诉她,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离开,走之前我希望能给她们找个好归宿,至于叶轻尘是不是她可以依托的良人,那要看她自己的心,当然,我也会嘱咐叶轻尘好好待她,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他。银笙噙着泪水,直说不离开我。我告诉她看得出叶轻尘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更多的要她自己去了解,别被我一席话给吓怕了。

“其实,我仔细想了想,小组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我还是不嫁人了,跟在你身边侍候你一辈子算了。”银笙说道。

不会吧!我一想到我的言论有可能拆散一对有情人,直觉罪过大了,赶紧说道:“别别别,我那天是和你开玩笑呢,你可别钻了牛角尖,叶轻尘要是知道你那样想,还不得恨死我!”

“他敢!”银笙柳眉一竖,很有巾帼英雄的气派。

“就是这样,继续保持,你家那个冷木头也是第一次动心,你把他吃得死死的,让他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不就没什么事了?”我说道。

“嗯!”银笙想了想,觉得我说的对,点了点头,接着却来了一句,“凭你的本事,你不也可以把昭王吃得死死的,让他全听你的,不也就什么都不怕了?”我绝倒,我的学生领会能力可真是强啊!

“你听!”银笙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袖说道,“哪里来的箫声?”

我停住了笑,仔细一听,后山方向果然有丝丝缕缕的箫音传来,昨日就听到过了,没有注意,今日却又是,而且都是同一只曲子——《蝶恋花》!

这宁亲王府倚山而建,我这院正靠着后山,后山也是王府领地,外人不敢私自闯入,难道是王府的哪个丫环或是侍卫,这么冷的天还有心情吹箫,倒真是好雅兴!我也来了兴趣,取出束潇然送我的凤箫,与之相合。

一曲吹罢,听听那边没了动静,我对银笙笑道:“好了,人走了,以后要是这人再来,我就陪着练练,这样大家才听得清嘛!”

试探

作者有话要说:541582973,谢谢,你是新朋友哦,呵呵!

其他留言的朋友们,也谢谢你们的支持!

飘过,huohuoshan78 ,我也想周末多更些,不过我周末虽不上班,不过要做家事,要出去逛逛之类的,也不能整天泡在电脑上。另外昨天电脑系统挂了,今天重装的,所以更新也晚了,害你久等了,飘过,不看留言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一直等着!

我在宁亲王府的生活过得甚是惬意,白天与我的王妃干娘窜东家,走西家,或者一块儿去逛庙会,可着劲儿地买东西,每个女人都是喜欢购物的,反正花的是宁亲王的银子,我们俩是谁也不心疼。

自从听我会说书后,王妃更是找到了乐子,吃完晚饭就叫上我到她的院里,给她和一干管家婆、小丫头讲故事。有一次王妃让我在来宁亲王府拜访的几家女眷面前说一段小故事,我就搬了聊斋出来,之后有几家的女眷竟恋上了我说的故事,天天来报道,这队伍渐渐壮大了起来,于是我在宁亲王府摆开了天天讲坛,招得王府内院的下人有事没事全到这边转悠,只盼得能抽空听上一两段。

王妃前日里受了风寒,一早就有人来宁亲王府探望,宁亲王不在,客人就理所当然的由我来招待了。被几个大叔大婶拖住了大半日,恕恕叨叨地说了半天废话,有几个好事的大婶还拉着手直问我许了人家没有,搞得我心里一阵紧张,好不容易打发了他们,我告诉管家要出去一趟,让他招呼着,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我住的院里,无颜正等候着,他那戴着人皮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从比平日略微放松的嘴角看来,这家伙在强忍着笑意。

“无颜,事情办得如何?”我脱了外套靠坐到火边问道。

“画像拿给边玉了,他很是欢喜,不过看到画上题的字后,脸都吓白了。”听无颜说完,锦书和银笙止不住地捂嘴笑起来,嘀咕着说小姐又要捉弄人了。

我斜瞅了她们两个一眼,喃喃说道:“我的字有那么见不得人吗?我自个儿觉得写得还挺好啊!致于吓到人吗?无颜你是不是说白话了?”

这下连无颜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主子你可真会逗人,你明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被吓到的,你那几个字的意思谁不明白啊!不过我就奇了,边玉这小子应该受宠若惊才对,怎的反而吓成那样!”

“嘿嘿嘿,”我笑道,“这个嘛,也正是我想知道的!那么,柳姑娘看了怎么说?”

“柳姑娘当时正在与边玉谈笑得欢,看了画后赞了一句,便不说话了。属下打听了一下,这两日边玉去找她,听说都吃了闭门羹,边玉这几天脾气不太好,他托我转告主子,他想见你一面,有话跟你说。”无颜眼中笑意盎然,满脸兴味地看着我,“主子见是不见?”

我笑道:“边玉大美人相约,怎会不见?见,当然要见!我还未吃午饭呢,让他在暖阁摆席,未时我就过来。”

“小姐,我也要去!”锦书和银笙不约而同地说道。

等无颜一走,锦书忙凑上来问:“小姐,你该不会真的看上边玉了吧?我怎么觉着你的目的不纯啊?”

我双手一推,说道:“去去去,滚一边儿去!不记得了,那几个字是为你写的,一会儿我就告诉边玉,说我那是代你的写的。”

锦书着慌了,连连摆手道:“别啊,谁说我有那个意思了!小姐要真那样做的话,我可没脸见人了。”

“废话少说,要走就快点帮我收拾东西吧!”我说道,“把宫里娘娘赏赐的值钱东西给我挑两样带上,我要拿去送人。”

等我们慢慢悠悠晃到暖阁,边玉已经迎出门来。我估计他一定是伸长了脖子在窗口看着,见到我们就马上下来了,不然哪会这么巧。我一副含羞带怯的表情,说道:“让你久等了!”身边的银笙和锦书吃惊地张大了嘴。

“没……没等多久!”边玉的肩膀抽了一下,人也变得结巴了。

上得楼来,见边玉要了个雅间,小二已经在上菜了。我叫过银笙,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她便出去了。我说道:“咱们先吃菜吧,再来两壶好酒,有话吃完了再说。”

几杯酒下肚,我晕生双颊,醉眼朦胧地看着边玉:“边玉,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呵呵,我都妒忌你了!”

边玉的腮边现出一抹胭脂红,这抹浅红出现在这个桃花男的脸上,端的是比酒还令人沉醉,那一刹那我还真看得失了神。他尴尬地说道:“主了,你……”

我心下暗笑,这小子平日里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对着我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如今这个样子还真从未见过。

“边玉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很喜欢你?”边玉不语,我接着说:“这个人很漂亮的,虽然比你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她是女的你是男的,也不能这么比啦。她温柔善良,聪明能干,而且她善抚琴,你爱唱歌,你们俩是天生一对,你愿不愿意……”

“属下已经有了意中人,不劳主子操心!”边玉不为所动,一句话打断了我,自顾自地吃饭、喝酒。

“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你的意中人说不定没她好呢,像这样好的女孩子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难找到哦,听我的,再考虑考虑!”我不断地在边玉身边唠叨着。

“你饶过我吧,主子,我哪点好了值得你为我这么上心,你身边的好男人多的是,乱挑一个都比属下强!”边玉被我闹得不耐烦了,终于忍不住说道。

我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你的意中人是谁,她有那么好么?我认识不?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她比我说的那个人好?

边玉警惕地看着我:“主子,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儿,你叫属下做什么都可以,属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这终身大事,恕属下难以从命。”

“你说出来她是谁我就不为难你,不然……哼哼!你要知道我想查出来的话也是最容易不过!”这分钟我笑得很是奸诈。

“好,我说!她可是你的好姐妹,为了你,她都不肯见我的面了,你对她终是比我还重要,是我自己不喜欢你,与她没有半分干系,你不要为难她!”

“好,你不答应我也不勉强你,你考虑清楚了,真的不答应?你可别后悔!”

“我决不后悔!”

“柳—念—瑶!”我一字一顿的说道,看着我的表情,边玉吓了一大跳:“你答应我不难为她的!”我没理他,对着门外喊到:“进来吧!”银笙和无颜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个人,正是柳念瑶。

边玉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我恶狠狠地对他说道:“自始至终我说过那个人是我吗?你倒挺孔雀的,想当然的就以为是我了,我说的是她。”我用手指向柳念瑶,接着说道:“她只有我这一个亲人了,所以她的事当然由我出面,我托你照顾她就是希望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刚才我已经向你提亲了,可是你很坚决、很坚决地拒绝了我,既然这样,以后你也不许再提!”

“妹妹,你……”柳念瑶过来拉住我,眼中泪花闪闪。

“姐姐,边玉他拒绝娶你,不要紧,等妹妹再给你找个好的,我看岑大哥对你也不错,要不你就跟他吧?”

边玉急道:“我那里拒绝了,你又没说是她,我以为是……”

无颜和锦书、银笙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

无颜过去拍了拍边玉的肩膀,说道:“边玉,没想到你也有吃憋的一天,你没看出来小姐是在逗你玩吗,那幅画是小姐专门叫我送来的,还特意吩咐了要柳姑娘在的时候才能交给你,她这是试你们呢!”

边玉尴尬万分,叹道:“我怎么会跟了这么一个主子!”

他看向柳姐姐的眼神透着无限的温柔,我笑着对柳念瑶说道:“姐姐,我不逗他了,再逗下去你就要心疼了!”柳念瑶羞红了脸,不依地拍我一下。

“边玉,仔细听好了,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娶柳念瑶为妻,并发誓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只爱她一人?”我拉着柳姐姐走到边玉面前,看着他说道。

边玉深情地看了柳姐姐一眼,转头毫不犹豫地对我说道:“我愿意!”

锦书和银笙在一边乐得直拍巴掌,无颜也扯了个笑脸出来。我将柳姐姐的手交到边玉手中:“从此往后,她就由你来爱护了!”柳姐姐感动得热泪盈眶,念着我的名字扑到我怀里。

我大声叫道:“抱错了!”一把将她推过去,被边玉眼明手快地接过,又惹得那几个观众哈哈大笑。

我变了幅面孔笑眯眯地对边玉说道:“边玉啊,你好好准备聘礼吧,柳姐姐可是我的人,东西少了我可不会把她嫁给你的!”

事后银笙说我当时的样子像极了嫁女儿的晚娘面孔,我笑着对她说,来日嫁她和锦书的时候我这个晚娘一定要扮得再像点,顿时噎得她说不出话来。

席间我抽了个空拉柳姐姐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我问她岑大哥是不是对她有意,她默认了,我又揽了个差事,就是由我去告诉岑大哥。其实岑大哥也不错,可惜有了个边玉,我希望岑大哥听到这个消息时不要太难过。

一连几夜,后山的箫音都会准时传来,如同约好一样,临睡前与那人的一段合奏,竟成了我的必修功课。有时候他吹的曲子我不会,我便静静听着,完了我也吹一曲他不会的,不过这人恁地聪明,有些短曲他听一次后竟能一分不差地吹奏出来,可惜我没他那份功力!不过我胜在学过的曲子多,这个时代的,我原来那个时代的,杂七杂八,一曲接一曲,绝不重复,后来倒成了我在教,他在学了。

我心中也曾怀疑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不过想想不太可能,他们都是大忙人,谁有那个闲心天天来这里报道啊!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年上网和谈得来的网友聊天,不知道对方是谁,却能引以为知音,因此上我没去查探清楚究竟是何人。

这一夜,我很开心,吹奏了一曲《一剪梅》,因为曲子短,吹了两遍,第三遍时那人便与我合上了。我心中想着,哪天应该去看看梅花了,再不看,都快要开尽了!

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一看,刚过十二点,没想到第一次没传成功。本想明天再传上来,想不到这么晚还有人等着,还是传上来吧。

紫薇,谢谢!

新来的朋友们,一直追文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故事讲得多了,结识的人也就多了起来。我的知名度本就不小,不过以前是负面的多,现在则不然,达官贵人的内眷们见面都在互相问听过我的故事没有,见过我的直夸我聪明美丽,满腹经纶,谦虚懂事,也不知她们是因为听了我的精彩故事之故,还是因着我是宁亲王的义女。

爱听故事的人中,有一个是安阳公主,她的府邸离宁亲王府不远,经常往这边跑,一来二去的,与我也就混熟了。束仲毅的女儿很多,嫁到外面去的就有九个,嫁在天京的有三个,还有一群未成年的,最小的是不久前柳妃娘娘生的小公主,如今才三个月大。安阳公主是三公主,年纪和束连成差不多大,她的附马是凌暮天的学生——将军庆统。如今北方的铁勒国履犯容国边境,庆统正是边城莫朔的守将。

正月十五便是上元节了,和正月初一一样,这段时间满朝文武也都放假,从正月十二放到十六。到了这几天,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会做两个灯挂上,于是满城中各家各户的门前廊上均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兔子灯、狮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荷花灯、燕子灯……个个栩栩如生,色彩之鲜艳,构思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而大户人家不光是挂灯,还在门前扎起了排楼,一户比一户高,一户比一户气派,一眼望去,栉比鳞臻,霎是壮观。

十三这天,六妹云萝来宁亲王府找我玩耍,我便带了她和一帮丫环,在那儿学着扎灯,还各自写了灯谜,封好了等十五那天拿出去与人斗巧。申时刚过,我正要叫锦书去准备晚饭,安阳公主派人送来了贴子,上面赫然写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愣了愣,马上明白了,定是她的某位兄弟告诉她的。

那送贴子之人说道:“公主吩咐小的请姑娘即刻就过去。”

“好吧!”我应了一声,叫住起身要走的云萝说道:“你也不用急着回家,叫人给你娘送个信,今日我带你去安阳公主府玩儿去。”她娘虽是最后娶进门的一个,出身却不怎么好,是个耍杂耍的,因此处处被三夫人压一头,不怎么得宠,在人前总是低三下四的。我怀疑她有一半外来血统,她的鼻梁特别高,眼睛特别大,有点像新疆人。云萝长相随了她娘,美得耀眼,只是虽及笄了,却很少在社交场合露过面。

云萝见我带她一起去,很是高兴,这丫头离了凌府倒也变得活泼许多,坐在马车里,不住地问东问西。

“姐姐,既是公主的宴席,会有哪些人去呢?”这丫头,干脆把四字省了,直接叫姐姐了,不过这样听起来确实亲切得多。

我笑着说道:“贴子上又没写,我哪儿知道公主会请哪些人去!”

她继续追问道:“那个……公主的弟兄们会去吗?”

小丫头不会是看上了哪个皇子吧!我想了想,和她年纪相当的只有束元晦了,难道是他?我好笑地看着她回答道:“公主和几个兄弟感情都不错,估计会请他们。”那首《问刘十九》都能写出来,纸上的字迹也似出自男子之手,她的兄弟肯定会在。

云萝一听,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立马笑意迥然,掀了车帘看着外面积雪的大街,注意力又被街市两旁的各色花灯给吸引了去。

车轮辗着积雪,吱嘎作响,转得几个弯,估计五分钟不到,已经停在了安阳公主府的大门口。安阳公主的大丫头柳蝉等在门口,我还没下车就迎了过来:“云萱姑娘可来了,公主都差我出来望了几回了!”

“你们公主到底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这么巴巴地急着叫我来?”我含笑说道,并不指望她回答,柳蝉也知道我是随口说说,但笑不语,只催着我们快进去。

柳蝉领了我和云萝到了偏厅,这里房间小一点,生起火来也暖和得多。一进屋门安阳公主就跳起来拍手道:“云萱,你快看,这酒是绿的,这火是红泥做的,是不是和诗中的一样?”

我的眼光一一扫过坐在一旁的束连成、束潇然、束元晦和端木偁,笑着问道:“你们是谁告诉公主的,倒害她费了那么多心思,特地找了酒和火来配诗了!”

“是他!”束连成和束潇然互相指着,端木偁则指向束连成。

“原来是你!”我看向束连成笑道,“看来以后当着平王的面,我说话可得当心了,不然要是说了谁的坏话,转个身去就被人家知道了!”

束连成不再否认,只是挑起了眉,带着些兴味看着我:“为什么认定了是我,怎不是他们两个?”

“那还用问啊,他们两个指的都是你,何况端木大哥还是你表弟,他一向也不是会说谎的人,那就一定是你了!”端木偁听我如此说,也笑了起来。

“偁,这是你第一次出卖我!”束连成转向了端木偁,脸有调侃之色。端木偁看了我一眼,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

云萝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光顾着讲话,倒把她给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的小丫头呢。我把她推到前头,介绍道:“这是我妹妹云萝,七爷,她和你同岁,刚满十五。”

“云萱,凌家还尽出美人,你们姐妹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啊!”束元晦叫道。束连成和束潇然倒是见过云萝,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异,端木偁仔细看了云萝两眼,眼里也有惊叹。

安阳公主过来拉云萝到她身边坐下,连连称赞,把云萝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羞红了脸。都是熟客,也没了那份拘束,我们便围坐在火炉边聊着闲话。束潇然今儿言语不多,虽然他面带笑容,我却总觉得他眉心藏着一丝忧虑,似有心事。

丫头侍女备好了酒席,安阳公主拉了我们入席。天气冷,喝酒可以暖身,安阳公主备下的这酒颜色翠绿,看着就可爱,我喝了不少,只觉得脸上发烧,不过自摸索会了运功逼酒,我再未醉过。云萝不胜酒力,几杯下去就受不住,跑到屋外说是要透透气,我不放心,要跟了出去,却被束连成和安阳公主拦住了猜拳,不让走开。

“我帮你去看看。”束潇然站了起来。

“谢谢!”我刚说完,安阳公主的手又伸了过来:“再来再来,我不信这回还输给你!”

束潇然出去了,既然有人帮我照看云萝,我还怕什么!重振旗鼓,我将束连成和安阳公主杀了个片甲不留,喝得酩酊大醉。安阳公主趴在桌子上,束连成瘫坐在椅子上,互相还在比划着手指头,不过都不知道出的是什么了,晃晃手指就举杯,还呵呵傻笑着。束元晦和端木偁只得坐到中间,硬把两人手中的酒杯给抢了下来。

“云萝怎的还不回来,别是出什么事了!你们俩先照看着这里,我出去看看。”

“我陪你,这里有元晦和丫头们照看就好了!”端木偁站了起来,与我一同出门。

廊下四顾无人,云萝和束潇然该不会是醉了吧,到底走到哪里去了?公主府这么大,我上哪儿去找?

我这里正想着,端木偁喊了我一声:“云萱!”

“嗯?”我示意他说话,脚步未停,东张西望地看向四周。

“云萱!”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止住了我前行的脚步,我诧异地抬起头,正正对上了他那双灿若桃花的眼,和紧锁的双眉。“我有话对你说,一直没有机会……”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问你,那幅画……那幅画上的字,当初……你原来是那样想的?”

哦!原来他还在为这事内疚啊!看了那题字,他一定以为我还在暗恋着他。我急忙摆了摆手,说话间也禁不住红了脸:“那个啊,没事没事,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那字也是我学着人家写着玩儿的,恰好画了那么一张画……”

“对不起!”端木偁说道。

拜托,大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准备忘记了你还来跟我说对不起,这不是揭我的伤疤,让我难堪吗?

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没……没关系!那个……与心意无关,我叫二哥转告过你的,我没怪你,真的!呵呵,你不喜欢我很正常啊,你的那些条件我顶多只能达成一项,知道我真实面目的人恐怕都很难喜欢上我,我做事粗枝大叶,谈吐无半点斯文……”

“不是!”我正掰着手指头数落自己的缺点,他一下子打断了我,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头,“你很好,是我错怪了你,我不该那么武断,凭第一印象就否定了你,怪我,没有早发现你的好……”

我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听着端木偁继续说道:“对不起,云萱!陪你一同去潞州时我就想对你说了,我喜欢你!不过那时你心中有了别人,我知道,他们都知道你的好,只有我聪明一世,却……我不想再错过你,云萱,我很后悔当初的决定,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早两个月听到这话,我想我会高兴得跳起来,但是现在……端木偁,为何我拿起时,你要放下,我放下时,你却又要拾起?还有,他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我有意中人,他哪儿听来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的眼中有热切,有祈盼,紧紧地盯着我,我迟疑地问道:“你说的,我的意中人……”

“难道你还记着苏瑾徵?”

哦,天啊!这事和苏瑾徵又有什么关系!

“有一回,我听见你喝醉了喊他的名字。”端木偁脸有些红,不自在地解释道,神情令人怀疑。“我喝醉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忽然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做过的一个梦,那是我唯一一次梦到晋知来到我身边,原来当时我在梦中喊出了声,晋知,瑾徵,还真的是一样呢!我心酸地一笑,努力忘却的记忆又被面前这人勾了起来。

“晋知,晋知!”喃喃地念着,我强忍住在眼中打转的泪水,抬起了头对端木偁说道:“你为什么要对我提这些,我已经忘记了,你为什么要再对我提起?”

“对不起!”他自责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他!”在我的泪落下前,他将我搂进了怀中,他的肩宽而厚实,我靠了上去,将泪水尽数揉在他的衣襟上。借着酒劲,我忽然很想好好地哭一场,哭我不能再见的家人,哭我莫名其妙的命运,我时常搞不清楚,对于我来说,到底是我死了,还是我的家人死了!

十六天前,状元苏瑾徵与韩相之女韩惜影成婚,外放任润州刺史,夫妻一同上任。

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文的朋友,不好意思,这两天有事不在服务区,呵呵。刚才一回来就接到编辑的开V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开通VIP。熟悉晋江的朋友大概都知道了,被推荐的文都是要入V的,我家的编辑对我很好,能在一堆冷文中找上我,说实话颇有点知遇之恩,所以一切都交由她安排了,既然是晋江的签约作者,理应遵守晋江的制度和规则。另外一条,就是为了防止盗文,谁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文被盗,还给盗得面目全非,有个网站甚至给我这古代言情文冠上了“校园言情”,汗!所以希望大家理解。

工作之余写文,真的很辛苦。愿意看下去的朋友们,在此先谢谢你们的支持!不愿意继续看下去的朋友,亦谢谢你们陪伴我这么长时间,总的来说我们还是有缘,只是缘份不够。我也追过文,曾经为了喜欢的文章充值过,也曾为了某篇文的V而放弃过,值与不值,端看你的喜欢,讲究的是一个缘字。

再次谢谢大家!无论是选择弃文的,或是继续跟文的朋友,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后面的故事很精彩,欢迎大家都来踩!

另外要谢谢445892429等朋友给我提的意见!

“云萱!”我循声抬起头,端木偁的背后,站着束潇然和云萝。云萝脸色有些苍白,此刻正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着这边。束潇然喊了我一声后,站在那里没有动,我蓦然惊觉到这里不比现代,我怎么能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呢!一下子推开端木偁,我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虽说喝了酒的人总是容易勾起心伤,但是这么久了,该放下的也应该放下了,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我暗悔自己的情绪失控,尤其竟是在端木偁和束潇然的面前。看了看站在束潇然身边的云萝,我低声问道:“云萝,出来这么久也不见回去,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一阵好找!”

云萝看了看束潇然,本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我忽然明白了,她中意的对象不是束元晦,而是面前的束潇然!怎么凌暮天的女儿喜欢的都是同一个人!他们两个出去这么久,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云萝的醉酒,只怕也是装出来的,为的是引人上勾吧!束潇然怎么想呢?只怕也一样,不然见云萝出去,为何别人不动,单单他那么积极?我心头一阵烦闷,几欲将所饮之酒全部呕出。

端木偁见我脸色不对,伸手过来扶我,关切地问道:“云萱,你没事吧?”

“不要你管!”我甩开他的手,端木偁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这么高傲的人何尝有人如此对待过!

“对不起!”看着他受伤的表情,我更为懊恼,“既然找到人了,那就回去吧。”说完我转身便向来路走去,也不管束潇然和云萝到底跟上来没有。

回到偏厅,束连成和安阳公主还趴在桌上呢喃有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对束元晦说道:“平王和公主都醉了,这席也该散了吧。”安阳公主口里还直嚷着:“我没醉,我没醉,咱们接着喝……”

“找到五哥和云萝了?”束元晦问我,我点了点头。

“好吧!”束元晦有节奏地拍了拍手掌,秦洛带着三个侍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搀扶着束连成向外走去。我扫了一眼,这几人的内功都不弱,挺经得冻的。

柳蝉一边吩咐公主府的丫环将安阳扶了出去,一边叫人套马车准备送我们。这时候端木偁、束潇然和云萝一起走了进来。

“小心!”束潇然一边说,一边扶住了云萝的手,牵她跨过门坎。

我从他们两个中间穿了过去,撞开束潇然的手,牵住了云萝,瞪着他说道:“我妹妹可没这么娇弱。”见我生气,他竟然笑了。

“端木大哥,七爷,咱们既不同路,我还要送云萝回凌府,先告辞了!”说罢我拉了云萝走出来,坐上了安阳公主的马车,向凌府驶去。

上了车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地看着马车外面的街灯,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影子交替闪过,不时投射在我的脸上。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端木公子?”还是云萝先打破了沉默。

“没有!”我轻声说道。

“那你们……”

“我喝醉了,想起了我娘,心情不好,他只是安慰我而已。你呢,云萝,你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人?”

“嗯!”她又沉默了。我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她,调转了目光继续看着外面。

“姐姐你这么聪明,应该看出来了。”我也不说话,由着她继续说。“我还小的时候就听明珠姐姐每天都把他挂在嘴边,说他这样也好,那样也好,这世上会有那么完美的人吗?一开始我并不信,直到我第一次见到他,才知道他比明珠姐姐说的还要好。我知道明珠姐姐喜欢他,我什么也不敢和她争,一直把心事藏着。我知道他不喜欢明珠,我看得出来……”

“我以为我会有机会,可是没想到,他不喜欢明珠,却喜欢你!”车子晃了一下,我身体歪了歪,差点将掀着的车帘扯了下来。

我看向云萝,她的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向上扬着:“姐姐,你真幸福!你娘亲不在了,爹爹以前对你也不好,却有这样一个人如此真心对你!这样……也值了!”

“如果对手是明珠,我相信自己未必会输,但是是你,我知道我输定了!姐姐,我娘说的对,我可以依靠你,却不要妄想和你争什么,我起初还不信,没想到……果然如此,三夫人都争不过的人……”

听她如此说来,五夫人也是个极聪明的人,懂得明哲保身,进退有度,不愧是跑江湖出身的,最会察颜观色了。原来这凌府的人没有哪个是傻子!云萝,也不单纯,而且她非常聪明,我没想到她竟把一切都挑明了,搞得我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说实话我很妒忌你,姐姐!他说这一生都只会爱你一个,我是你的妹妹,他自然也当我是妹妹。我不知道你和端木公子之间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不希望他伤心,他的身世和你一样可怜,你既然不喜欢端木公子,那么请你,给他幸福!”

“云萝……”我轻轻叫道,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哭了起来,我只能安慰地拍着她的肩。

过了许久,云萝方才停止了哭泣,她对我笑了笑,说道:“好了!我从小就这样,哭过就没事了。姐姐,幸好他看上的是你不是别人,不然我可能会哭得更厉害!”

我被她的话逗笑了,看来这是个乐观的姑娘。

将云萝安全送回凌府,交到她娘手里,我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向昭王府驶去。云萝启发了我,实际上一直以来我都活在自我当中,无论是当初对端木偁的心动,还是后来面对束潇然的真情,我都理所当然的只会等着别人的主动,等着别人的付出,自己却找种种借口逃避现实,还没有开始,就找了个结局来为自己硬安上了。我为什么不能像云萝一样,勇敢一些呢?有些事不说出来,谁会知道?我要去找束潇然,问问他,愿不愿意放弃一些重要的东西,陪我一道看那江南烟雨,塞北黄沙……

让车夫自行回去,不用等我,我急匆匆地跑进昭王府,管家曲伯见是我,赶紧笑着上前来招呼。

“曲伯,你家王爷回来了吗?”

“王爷去了安阳公主府,还未回来,小姐先坐着稍等片刻。”曲伯答道。

奇怪,难道他还在公主府,公主府到这里可比到凌府近啊!

我等了好久,茶都喝凉了,还未见他回来,叶轻尘倒是回来了。我逮住他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家王爷呢?”

“王爷吩咐属下先回来的,他不知到哪里去了,小姐找王爷有急事么?最近王爷每天都一大晚上才回来,属下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恐怕小姐要等很久呢。”叶轻尘说道。

我脑中灵光一现,问道:“王爷最近是不是亥时快要过了才回来?”

“是啊,你怎么知道?”叶轻尘奇怪地问道。

原来是他!我顾不得解释,一阵风地向门外跑去。我怎么就没想到!除了他谁会知道我最爱的是箫音,除了他谁会那么傻,冰天雪地的还在风里呆着。心口好似被什么填得满满的,雀跃地跳动着。我一路跑进王府,顾不得和别人打招呼,跑到自己住的地方,依墙站着。

他还在!听到箫声传来,我松了一口气。我不在,他也不知吹了第几遍了!没有惊动锦书她们,我轻身一跃,展开轻功向后山而去。

他坐在一块翘起的岩石下面,正好可以挡住风雪。一曲吹完,他凝神听了半晌,不见动静,只得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缺了一个小角的月亮洒下了一地的光辉,照在他的身上,照在我的心上。他紧锁眉头,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那忧伤似一把利剑,刺在了我不曾设防的心上。

“束潇然!”我像以往那样,连名带姓地叫道,声音却带着哽咽。他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走到他的身边,笑着说道:“你每天在这里吹啊吹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低头,将手掌覆在他握箫的手上:“瞧,你的手比我的大多了,看来我是捂不暖它了!”

“云萱……”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乌漆的眸子里映着星光,幽暗莫名。

“我来是想问问你,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看江南烟雨,塞北黄沙?”我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他说出“不愿意”三个字。

他将箫别在腰间,反手握住了我的双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愿意!”

“我会走很久很久,路上可能会经历苦难风霜,而且……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这样你也愿意?”

他笑了,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我愿意!”

我也笑了,有几颗小星星调皮地窜进了我的眼睛,我闭上了眼,将头轻靠在束潇然的肩头,让它们无路可逃。

“还有,我和端木偁没有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好,当时想找个人靠靠。”

“我知道!”他放开了我的手,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长发,过了许久方才说道:“我没怪你,不过以后我会在你身边,你想靠的时候只能靠我,不许再靠别人!”

“嗯!”我答应道,冰冷的双手伸进了他的大氅,搂在他的腰间取暖,他的身躯微微一颤,在我耳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湿润温暖的唇印在了我的耳垂上。见我没有反对,他的唇便如蜻蜓点水,在我的眉尖、额头,鼻梁、脸颊点过,最后叹息着落在了我的唇上。

上元节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朋友们的理解和支持!这两日揽镜自照,我自己也察觉出与以往有所不同,面带芙蓉含春色,眉梢眼角,尽显温柔,难怪银笙和锦书老是问我最近有什么喜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人也变得更美了。我嘴上说可能是宁王府的吃食比较养颜,心下却道: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那是因为本姑娘恋爱了!

因为前面的路困难重重,我和束潇然商定,我们俩的事,暂时只能瞒着其他人,以免引起诸多事端。我也想过了,他既然为了我能够作这么大的牺牲,那么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轻易让他抛弃一切跟我走,何况我自己离开倒是易事,如今要拐个王爷跟着走,那就难上了许多。

今日是正月十五,按容国的风俗,晚上人们将会在花灯满照的街市上闹一整个通宵。边玉与柳姐姐约了我一同去看花灯,我刚答应了他们,不曾想束元晦也差人来约我晚上与他们几兄弟一同去猜灯谜,我以与他人有约在先回绝了。

没想传话的人走了不到一会儿,束连成、束潇然、束元晦、端木偁和岑无寂都来到了宁亲王府。

束元晦一见我就嚷嚷道:“云萱,你和什么人有约啊?居然连我们也不顾了!”

束连成薄唇一抿,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上元佳节本就是才子佳人相约互吐衷肠的日子,云萱莫不是去会情郎?”

“王爷猜得真准,你要替我保密,可别告诉他们!”我笑容可掬,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想逗我?要知道我外表是张小嫩脸,灵魂却不是,这点儿挑逗是刺激不到我的。

束连成面色僵了僵,摆出一副“你还真的有”的表情,我哈哈笑着,还对他眨了眨眼睛,其他人奇怪地看着我们两个打哑谜。

束潇然在一旁看着,一如既往的面带笑容。端木偁的目光从进来就没有离开过我,见我和束连成低语,面色不禁暗了暗。

“你和二哥说什么,为什么不大声点说给我们听?”束元晦问道。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大声说出来,那就不叫秘密了!”我笑嘻嘻地对束元晦说道。他狐疑地看了看神色有些尴尬的束连成,低头不再言语。

“云萱,你真的与人有约了,不和我们同去?”岑无寂开口问道。他比前些日子瘦了些,神色间略显寂寥,与这喜气洋洋的日子有些格格不入。我心下有些愧疚,他想必是知道边玉和柳姐姐的事了,我答应柳姐姐会开导他的,这几天却光顾着自己开心,竟给忘了!

“我确实与人有约了,都是昔日的好姐妹,”我对着他说道,“今日难得有机会大家欢聚一堂,本来也想着人多热闹,不如大家一块儿过去,不过……毕竟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提到昔日的好姐妹,岑无寂有些明了,淡淡一笑,更显萧瑟,我忍不住讷讷地轻声叫道:“大哥!”

“我没事!”他拍了拍我的肩头,“改日有机会和大哥聚聚,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我那一声轻喊,想来别人也没有听到,他这样说出来,却是挑明了我们俩的关系。原本他不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么?这会儿怎么改变主意了?我不解地看着他。

束元晦永远是最快蹦出来的那个,我们这里话音刚落,他马上跳了起来:“岑师傅什么时候又成了你大哥?”

岑无寂笑道:“七爷,我和云萱一见如故,早就结拜为兄妹了!”

我也凑趣说道:“是啊,你连做我师弟都不愿意,岑大哥要不是想着怕让你叫我师姑更难堪,早就告诉你了!”

束元晦不时地看看我,满心的不甘都写在了脸上。众人闲话一阵,见说不动我,便告辞而去。临走时束连成说,既然同是逛灯会,保不定能遇上,我也打着哈哈附合着,心下暗乐:你就是见到了也认不出我!

“对了,王爷,银笙有话带给叶轻尘,”我笑看着故意落在后面的束潇然,大声说道,然后贴在他耳边说道:“晚上我会去找你,看你认不认得出我来!”

“你又要玩什么花样?”他趁无人看见,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好,若是我认不出你来,任你罚我!”

“说定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我开心地举手来,与他击掌为誓。

宁亲王和王妃吃饭前就进宫去与君同乐了,晚饭后,我代表他们给王府的下人们赏了红包,并吩咐下去,今儿排班轮值的要好好守着王府,不得擅自离岗,明日会好好打赏他们,其余的人今晚放假,可以随便玩,明日点卯时回府即可。

我换上了男装大摇大摆地走了几步,管家洪齐见了直乐:“少主子这么一穿,倒成了个翩翩美少年了,一点女儿家的脂粉气都看不出来。您想得可真周到!这就要去逛灯会了么?王妃吩咐了,让您出门多带几个侍卫。”

他正要喊人来,被我拦住了:“洪伯,不用叫人了,我有贴身侍卫的,他在王府外候着,不会有事!”指了指银笙和锦书,说道:“就连她们两个也会功夫,您老就不用操心了。”

“她们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会什么功夫,少主子,您还是多带几个人去吧,不然要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向王爷王妃交待啊!”

见洪伯不信,我对两个丫头歪了歪头,银笙便使出了一套“穿云掌”,拍向旁边的一棵枯树,掌风过处,树枝立断;锦书也娇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摆了个剑决,一套“流云剑法”耍得甚是好看。

洪伯看得目瞪口呆,我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您老这下信了吧!这两个丫头功夫已经不错了,不过十个加起来也不是我那侍卫的对手,您就放心吧!”

让银笙和锦书那两个长期跟班先去暖阁等着,我独自一人闪身进了赵昂的小院,戴上了面具。赵昂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主子,人都到齐了!”我点了点头,迈步进入大厅,里面齐齐一堂,坐满了我的手下精英,一见到赵昂恭恭敬敬地跟在我后面进来,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我走到首座站定,一眼看去,左右两旁各立着四人,和我一样戴着面具,从身形上判断,左边的四个正是我手下的四大美人——苦泪、海笑、无颜、边玉;那么右边的四个应该就是混迹于暖阁,负责主要事务的尹六、芮木、艾无论和归冉君。谢三娘没有来,我对赵昂说过,她只要负责好暖阁的事就成,别的不用她插手。我对他们颔了颔首,沉声说道:“请坐!”我这声音听起来十足十的是个男音,无人起疑,除了见过我的人,谁又知道我是女子!

我点了点头,赵昂上前说道:“你们平日里是如何做事的,别以为主子不知道,主子的能耐你们没见过,他可什么都一清二楚。”我心下暗笑,赵昂也真会演戏,我知道个鬼啊,不过是有时候帮忙出个主意什么的,所有的事都是他在做,不过我知道,这样子才能震得住人。看着我这个戴着狰狞面具、莫测高深的主子,他们心理上先怯了三分。

“平如海!”赵昂突然厉声喝道。一个瘦猴一样的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垂首而立。

“你可知罪?”

“赵总管,属下不知所犯何罪,还请总管明说!”他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转,盯着赵昂说道。

赵昂手指轻扣着桌面:“主子吩咐过,咱们的情报不允许走漏消息,你却将它偷偷卖与康王府,是何居心?你当我不知道么?”

那个叫平如海的面色变了变,强笑道:“赵总管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赵昂摆了摆手,马上有人跑了过来,呈上一摞纸,上面跟写日记似的,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在何地,平如海与某某某会面,交付情报若干,收银XX两。听赵昂一条条念出来,平如海顿时面如死灰。

“主子吩咐过,所有情报,不经允许,不得外泄,你竟然拿它去卖,难道主子还缺过你的银两不成?”赵昂质问道。

我低着头想,平如海卖的那些情报虽说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但这样一来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人人都学他,难保不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所以没有制止赵昂,且看他如何惩罚这人。

“你还记得我们的规矩吗?不该做的做了,砍手;不该听的听了,刺耳;不该看的看了,废招子;不该说的说了,挖舌!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我吓了一跳,怪不得平如海刚才会面如死灰,这难道是追魂阁以往的刑罚么,太夸张了吧!向下看去,只见平如海跪在了地上,瘫软成一团。

“咳!”我咳了一声,赵昂问道:“该如何处置这厮,请主子定夺!”

赵昂,你可真是把难题丢给我了!把人弄瞎弄聋弄哑弄残,那可都不是我的强项啊!招手把他叫到跟前来,我问道:“赵昂,需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么?就卖了点情报,不至于要人命吧!”

“主子,这就要看你了,以后这些人都是你的了,这是你在他们面前立威的机会,杀一儆百,也不能罚得太轻!”赵昂小声说道。

又来了,他总是想把他的人马全塞了给我,我又不是要长期开黑社会!我嘀咕道:“今天我们是来发红包的,怎么变成审案子了?”不过看赵昂的神情,是要我出手了,没办法,他开了戏,我得唱下去啊,不然以后还真的难管这帮人了!

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趁机醮了点茶水,轻扬手指弹出,轻描淡写地对平如海说道:“你不用怕,我不喜欢太血腥,你的错也罪不至死,你的武功已经被我废了,做错了事当然要受惩罚,你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不能将这里的事情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你也可以选择留下,那么只要你好好表现,不再犯错,一年后我会帮你恢复功力,定与现在一般无二!”

下面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只当我是在说疯话。平如海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狐疑,在试着运了运功后忽然死死地盯着我,瑟瑟发抖,牙齿咬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恐惧。

“怎么?你不服气?”我问道。

他仿若刚醒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属下知道错了,谢过主子不杀之恩,以后决不再犯,定当竭尽全力为主子做事!”

“那就好,做的好的论功行赏,赵昂,今儿喜庆,发红封吧!”

赵昂念名字,底下众人一一过来,从我手中接过红封,做事做得好的领双份,每个人都乐滋滋的。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了左右八个人和四斩时,边玉首先笑嘻嘻地揭下了面具:“主子的功夫好高明!竟然能够隔空废了人的武功,属下可从未见过。”

其他人也一一揭下了面具,敬佩地看着我。赵昂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主子,他们几人都是誓死追随我多年之人,除了无颜和边玉,并无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你可愿意……见见他们?”

我相信赵昂,所以他相信的人,我也相信。点了点头,我缓缓拿下面具,苦泪和尹、芮、艾、归五人当场愣住,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年轻。

一向严肃的海笑忽然伸手指着我:“凌……凌……”

我转头对他嫣然一笑,说道:“怎么了,前几日才见过,不记得了?”他正是每次进宫时站在皇帝身旁的那个侍卫大哥。

苦泪更是苦了一张脸,颤声说道:“你……你居然是女的!”

归冉君眉开眼笑:“女的怎么了?姑奶奶我就是女的!哈哈哈,没想到主子和我一样啊!”

以下为VIP章节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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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赵昂的手下全是能人,我不过救了他一命,他竟将全部家当奉献了出来,说起来就这么接了他的事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说道:“别人不知,你们几个却都是知道的,一切都是赵昂在打理,事情都是你们在做,我不过白捡了个便宜,只在背后当个闲散主子。”

“主子可别这么说,咱们能赚这么多银两,还不都是你出的主意!”赵昂说道。

“是啊,要不是主子,咱们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也不会有今天!”归冉君也说道。

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若是赵昂死了,他们也要跟着陪葬么?我正想问一问,边玉已经耐不住了,岔开了话题:“各人既然已经领了红封,该干什么就快去办吧,这会儿街市也上灯了,还不赶紧看热闹去,在这儿闲磨牙做什么!”

我“噗哧”一笑,说道:“你是等不及要见柳姐姐了吧?既然如此,还不快点托人来保媒下聘!”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边玉,尤其是四斩,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竟同声问道:“主子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呢,边玉大哥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无颜看赵昂也是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抱着手笑道:“赵叔,你想姓柳的姑娘还能有谁?边玉这等矫情之人,整天伤春悲秋,吟唱的都是些风花雪月,也只有和他一样性子的人才受得了他!他都和人家私定终身了,竟是瞒着您老啊?”

边玉几步蹿过去,作势要撕无颜的脸:“你这小子,谁矫情了?最矫情的就是你,整天戴着张假皮,还说别人!我和念瑶的事是主子定下的,轮得到你小子来插嘴?”无颜挣脱开去,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打闹,边玉身法极快,无颜也不弱,在大厅中你追我赶,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哦!是暖阁的柳念瑶姑娘!”赵昂点了点头,含笑道:“那姑娘和边玉倒是相配!”

“我们正好约了柳姐姐看灯,这就要到暖阁去,不如大家一起过去,正好商议一下他俩的婚事,你们也算是边玉的亲人了,来来来,谁大谁小排个序,到时候让柳姑娘给你们敬茶。”

任无颜和边玉在那儿追着跑,我们十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商量开来。四斩中有人提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大家都领了红封,要送礼也拿得出手,干脆今晚就给他俩把婚事给办了。

一听这主意大家都静了下来,边玉也停止了和无颜戏耍,红着脸过来说道:“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

我笑着说道:“你们大家听,敢情要是不仓促,边玉是巴不得快点把婚事办了啊!”

“哈哈哈哈……”大家一起笑话边玉。他一向洒脱,这会儿索性也不闪不避了,来到我和赵昂面前作了个揖,说道:“如此就请主子和赵叔为我证婚,今日我就将柳姑娘迎娶进门!”

“你也不怕柳姐姐不答应么?”我笑着问道。

“只要主子出面,她定然不会拒绝!”边玉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我转头问赵昂:“你看如何?他们是你带出来的人,还是听你的吧!”

“好!”赵昂说道,“反正咱们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媒婆也是现成的,花轿红蜡、新衣新被店里都有,只管拿来就用了。”

如此说定,大家分头行事,半个时辰后回到这里,由归冉君带了四斩去筹备结婚用品,芮木弄了辆马车去请媒婆提亲,赵昂带领其他人布置院落,我与无颜去暖阁先将此事告之准新娘,不然到时候上了花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到了暖阁,将事情告诉了柳念瑶,她与边玉早就心心相映,自是不再推托,只说一切听我的。我叫来谢三娘,告诉她请阁里的姐妹们来帮忙,今晚柳姑娘要出嫁,倒把她吓了一跳。

“云萱姑娘,你这说的是哪门子的话啊,忽然地就说柳姑娘今晚要嫁人了,她要嫁到哪里去?她与我……们定的有合约,还要当满八个月的乐部教习才能走!这日子还没满,我作不了主啊!”

见四下无外人在场,我拉住谢三娘的手说道:“三娘,这个你放心,你作不了主,我来作主!”

柳念瑶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看了看,若有所思,然后抿嘴笑了:“妹妹,你是不是又骗我?”

我对她挤了挤眼睛,说道:“是啊,马上骗你上花轿,不过你乐意被我骗是不是?”她开心地笑着,与我各自心神领会。

谢三娘还要说话,我凑到她耳边说道:“三娘,你是怕主子怪罪吧?”谢三娘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什么主子?你怎么知道?”我笑道:“婚礼还是主子作主的呢,三娘可知柳姐姐要嫁到哪里去?她嫁的是边玉,边玉无父无母,赵昂就是他的长辈,你也是,赶快和我们一道走吧!”

谢三娘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姑娘,我可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好像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见她脸色有点冷,不再开玩笑,长作了个揖,说道:“三娘恕罪,一直瞒着三娘也是因为怕添麻烦,除了赵叔,一直以来并无人知晓我的身份,无颜和边玉也是最近才得知,其他人更是今日才知晓。”

“你……你就是……”她惊讶地指着我。见我点头,倒身便要跪拜,被我抬手拦住:“三娘,快帮忙打扮柳姐姐吧,一会儿花轿可就来了!”

“好!”我运功抵挡,任她怎么使劲,那一跪也跪不下去,她只得口中答应着,去帮柳念瑶收拾去了,一边为她打扮,一边还不时地拿眼打量我,想是不信怎么一直以来称作“主子”的人,会是我这个熟人。

一来就被我吩咐出去拿喜服的银笙和锦书回来了,我们给柳念瑶换上了大红喜服,边玉也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新娘了,扶新娘子上了芮木找来的花轿,吹吹打打出了暖阁。

街市上看灯的人很多,暖阁里和柳念瑶要好的姑娘们也来跟着送亲,一路上都有人追着看热闹,很是拥挤,再加上边玉相貌又极为出色,惹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看得痴了,费了好大劲我们还未到目的地。

我和银笙、锦书跟在花轿的后面走着,我们三人均是男装扮相,竟也引来几位姑娘饱含深情的目光,乐鼓声太大,我们说话都要凑到耳边大声说才听得见,看着有人抛媚眼儿过来,互相交头结耳,忍不住呵呵地笑着。

“原来你说与人有约,就是参加婚礼啊!”束元晦突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抓住了我在我耳边大叫道。

不能阻了后面的人,我只得吩咐银笙她们先走,出列与他说话。本来还想让他们今晚找不到我,不曾想一场意外的婚礼把目标弄得大了,想不让人看见都困难。

“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上我们?”束元晦继续问道。

“人家和你又不熟,贸然去参加婚礼也不好。”我白了他一眼。

岑无寂眼睛盯着边玉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街角,消失不见,这才问我:“云萱,是……二妹的婚礼?”

“是啊,大哥!”这下糟了,打击够大的!

他皱起了眉头,有点奇怪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做妹妹的结婚,怎不请我这个大哥?难道你怕我会闹了这场婚礼?”

我就知道他准会误会,赶紧解释道:“不是的,大哥,原本只是双方亲朋好友趁今儿见个面,没想到边玉的长辈说什么都备好了,干脆就今儿把喜事给办了,这才……我也不曾想到会是今天!”

见我的表情很是真切,他终于信了:“那么,既是二妹结婚,我也应该送一份厚礼,我和你一道去吧!”我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同意。

“既然如此,我们也一起去凑个热闹!”束连成笑着说道。说话间看着我的脸,那表情分明是在说:看你怎么拒绝我!

我愣了一下,马上有了对策:“王爷能出席柳姐姐的婚礼,那是她的福气,不过……王爷若是空手前去,怕是不大好吧……这样好了,要去的先回去准备礼物,我和岑大哥先过去,半个时辰后在西郊的赵家大宅迎接王爷大驾!”

束连成笑了:“好吧!早知道你是个财迷,竟不忘了替你这位姐姐讨彩头!本王给你个面子,一定奉上大礼!”

本来不情愿他们去,一听有大礼,我又盘算开了,这婚礼是我主办的,彩礼全是赵昂收,等婚礼结束还不全是我的?宰!谁让束连成自个儿送上来当冤大头!想到这里我顿时笑逐颜开,连连说道:“一定来哦,我等着你们!”

端木偁和束潇然也在一旁微笑着,在灯光映照下,两人看起来竟有几分相似。

“大哥,我们走吧。”我对岑无寂说道。

岑无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两手一摊,说道:“照三妹这么说,现下我两手空空,还不能前去。我去拿礼物,你和我一道么?”

“好!”我应道,跟在岑无寂身后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去,束连成、束元晦和端木偁是一路的,已经转身走了,束潇然却还在原地愣神看着我。我转过身倒退而行,用唇语说道:“婚礼过后,等我!”他点了点头,一抹浅浅的微笑在唇边绽放开来。看到他明白,我很高兴,对他挥挥手,转身前行,不时地回头看去,他温柔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看着我渐行渐远,直到汹涌的人流将他淹没不见。

我记起了辛弃疾的那阕《青玉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心中一暖,一时间只觉得眼前所见,尽是那双温和的眸子。他一直在我身后,原来我并不孤单!

“云萱,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岑大哥拍拍我,我才惊觉他已经喊了我两声了,自己竟陷在思绪中未曾答应。

我回过神来,对他说道:“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柳姐姐?”

岑无寂抬头看着天空,一轮圆月当空而照,不时地有烟火飞到空中,“呯”地一声炸开,一朵朵绚烂的七彩之花次第绽放,随即散成满天星雨,瞬间即逝。我晃眼看去,他的眼中似有泪光,怕他尴尬,只得学他抬头看向天上说道:“好美的烟火!”

他叹了口气:“走吧,别耽搁了,你想不想听个故事,咱们边走边说。”

“十三年前,我初出江湖,因着一身出神入化的琴技和剑术,搏得了个“琴剑书生”的名号,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与人交往全凭自身喜恶,所以结交的朋友有官、有商、有匪、有盗,正所谓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我的身边环绕着各色各样的女子,无一不是对我死心塌地,我知道,她们有人爱的是我的相貌,有人爱的是我的名声,有人爱的是我的钱,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爱我这个人,所以我与她们只是逢场作戏,直到我遇上了她……”

岑无寂的嘴角含笑,眼中却有着浓浓的哀伤,在他的述说中,我仿佛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女向我走来,十六七岁年纪,一张脸秀丽绝俗,如初升的新月透着淡淡的清晕,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她手持利刃,美目流盼,巧笑嫣然,翩若惊鸿地一刺,举手毙敌,说不尽的意态风流。

“她是栖霞山庄庄主的小女儿,名叫明月宁,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是她的师兄……”明月宁有了心爱之人,所以在她眼中,岑无寂再好也比不上他的师兄,也许正因为她的不在乎,岑无寂反而爱上了她。栖霞山庄庄主不中意他那武功才貌都比不上岑无寂的弟子,便有意与岑无寂结亲,奈何明月宁坚决不答应。

岑无寂当时名声正盛,多少女儿家思慕着嫁给他,他对明小姐情有独钟,这明小姐却偏生不领情。庄主中意岑无寂,小姐中意自家师兄,岑无寂想让小姐看清楚,他比那个师兄配得上她,于是便约了明小姐的师兄在栖霞山庄的崖顶决斗,谁胜了,谁就娶明月宁为妻。为了让师傅答应把女儿嫁给自己,明小姐的师兄便瞒着她答应了决斗,但他哪里是岑无寂的对手,不出二十招便败北。他为了娶到心爱的师妹,一直不认输,拼死战到最后,当明小姐听到消息赶去时,她的师兄已经丧生在岑无寂剑下。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我的眼中没有恨意,却满是悲凉。她平日里喜着黄衫,那天却穿了一身白,竟似满身缟素。当时夕阳正将下山,金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一时间我感觉到她似乎就要散入那阳光之中。她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你说你爱我,其实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你只是为着自己的面子,爱一个人是要他幸福,师兄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你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什么,你只想着你自己!你拆散了我们,但愿老天有眼,有一天让你也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这句话,还真应验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了岑无寂住的小屋,他的手放在常用的那把琴上,面带苦笑。我愣愣地看着他,那么说来,他是爱柳姐姐的!

“后来呢?”我问道,“明小姐后来怎么样了?”

岑无寂转向我,表情甚是痛苦:“她抱着师兄的遗体,从万丈悬崖跳了下去,以身殉情。这就是我八年前隐迹江湖的原因,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两个人,就是他们。月宁说对了,我已经受到了老天的惩罚,尝到了失去挚爱的痛苦,而且不是一次,是两次,她有一句话没有说对,我是真的爱她。可惜她死了我才明白过来,我也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能幸福!”

在这个故事中我一直有个疑问,不吐不快,于是我问道:“柳姐姐,是不是和明月宁姑娘长得很像?”

“对!她们两个的相貌有七分相似,而且都喜着黄衫,性格却是不同,二妹较为贤雅,明姑娘却很是活泼。”

“你会不会……是把柳姐姐当成了明姑娘的影子,其实你并不爱她,你只是忘不了明姑娘?”我问道。希望事实果真如此,那么柳姐姐嫁给别人对他就不会造成伤害。

“一开始,我确实是把她当成了月宁,接触得多了,我发现我与她喜好、性格各方面都很接近,渐渐明白了,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管她像不像月宁……可当我告诉她时,她却说已经接受了别人。如果我早一点说出来,也许……”

也许?我不知道“也许”是怎么样的情形,“也许”是假设的结果,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有了它的结果,那个假设,只能是自欺欺人!

“大哥,柳姐姐让我告诉你,她没有什么亲人,你永远是她最敬爱的大哥!”

“对!咱们三人,永远是好兄妹!”岑无寂拉住了我的手,说道:“三妹,今儿是二妹的婚礼,大哥一定要去送上祝福,二妹擅抚琴,我将随身多年的‘流水’送给她作为贺礼。”容国历史上的六大名琴,“流水”排之第四,岑无寂还真是舍得!

当我们来到赵昂的院前时,束连成几人随后也来到了,他果然备了一份大礼,匣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珍奇玩意儿,竟是几个金灿灿的大元宝。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认为俗,反正我见到了这个比见到什么都欢喜,忙叫边玉快快收下,一时间财迷本色表露无异。我看束连成在一边笑得直咧嘴,心想他莫不是知道了我的心思?

特地看了看束潇然的贺礼,送的是一对玉麒麟。又是玉!我不禁好笑,想到给他画像题的字,“有匪君子,如圭如璧”,还真是贴切呢,自个儿长得像块璧玉,送人礼物也总是送玉。偷眼看去,他的视线原来一直在我身上转悠,与我目光相接,眼中笑意俨然。他一直看着我,我所有的表情动作岂不都入了他的眼?我的脸不禁有些烧,斜睨了他一眼,赶紧调开头看向别处。

岑大哥的礼物,则是由他亲自交到了柳姐姐手中,当柳姐姐的那声“谢谢大哥”隔着大红喜帕传出来时,我想他已经不得不放下了。他和边玉单独谈了会儿话,详细情形不得而知,不过猜也猜得到,一定是交待要善待柳姐姐之类的。我不禁感慨,柳姐姐真是好命,碰到的两个男人都是极品美男,而且都对她那么好!

因为平王一行人的到来,除了新郎边玉和无颜,手下的其他帅哥只好躲了开来。我向他们介绍赵昂时,说他是边玉的舅舅,赵昂一脸病容,遮住了眼中的精芒,倒也无人起疑。

新人送入洞房后,见我还在那里指东划西地忙碌着,束连成便带了众人告辞。

“云萱,你一会儿来找我们吗?”束元晦问道。我摇摇头:“可能来不了,你们不用等我了。”他一听这话有些闷闷不乐,磨蹭着不肯离去。

这几个大神不请走,苦泪他们就不能出来,这新房还怎么闹啊!我只得说道:“要不明儿我来找你,反正这花灯一直要挂到十八。”束元晦这才高兴起来,说道:“那说好了,明儿你可不能不来!”这才跟了他哥哥们离去。他们人一走,躲着的那群家伙马上冒了出来,闹新房去了,尤其四斩起哄得最凶。

我笑嘻嘻地进去说道:“今儿就随你们闹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能闹得太过,要是谁敢把新娘子弄哭了,哼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四斩中的老二,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笑道:“主子你放心吧,谁不知道新嫂嫂是主子的姐姐,咱们哪儿敢啊,不过边大哥可就逃不掉了。”

无颜说道:“江离这你可就说错了,要是闹你边大哥的话,新嫂嫂一心疼,只怕哭得更凶,主子同样饶不了你!”

大伙儿一听,看着边玉和柳念瑶哈哈大笑,柳念瑶羞红了脸,只好躲在边玉身后。

我一把将她扯了过来,凑到耳边说着悄悄话:“姐姐,你越是害羞,他们越是起劲,反正你和边玉已是夫妻,随他们闹去,索性大方点。放心,我交待过了,他们也不敢太出格,我有事先走了!”

“你这坏丫头!”她轻扭了我一下,“你的手下全在这儿,你又能有什么事?”

“看姐姐和情郎在这儿你侬我侬的,妹妹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伤心去!”

“贫嘴!今儿的几位贵客都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我看除了咱们的大哥,另外几个的眼神都老盯着你,妹妹,他们该不会是都对你有意思吧?你要喜欢谁,可得早点定了,免得别人伤心!”

“我的情况和你不同,姐姐,我有分寸,你别为我担心!我笑着拍拍她的手,“锦书今儿就留在这里帮你,明儿个需要丫环的话我再帮你物色几个。”唤了锦书和银笙过来交待好了,我便领了银笙告辞。

出了院门,叶轻尘从暗处现了出来,见我和银笙一副男装打扮,一时不知道称呼什么好。我干脆先开口:“你家主子呢?”

“主子爷在前面的城墙下候着呢!”叶轻尘小声地说道。

我把银笙的手放到他手中,说道:“我家银笙交给你了,明儿个你得安然无恙地把她送回府。”叶轻尘将银笙的手紧紧握住,满脸堆笑。

“小……公子……”银笙满脸通红地叫道。

“好好玩吧,机会可不多哦!”我笑着说完,丢下他们便走。走了几步发现这两人还跟着,我回过头去:“还跟着我干什么?”

叶轻尘说道:“我是主子的随身侍卫,得跟在他身边负责他的安危。”

“用不着!”我说道,“刚才你不是也没在他身边?银笙,别让这小子再跟上来!”叶轻尘还欲跟着,被银笙拉住,我就知道我家银笙关键时刻还是最听我的话!刚走了两步又被叫住:“公子!”我回过头去,银笙求救地看过来,原来是力量有悬殊,没拉住。我做了个动作,转身继续前行,相信这次不会有人再跟来了!果然,身后传来叶轻尘的声音:“啊!你点我的穴道干什么,你……你居然会点穴!”

我拿出面具戴上,走到城墙边,我无视站在那里的束潇然,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心中正自窃喜我又赢了,他并没能认出我来,左手已经被抓住。

“云萱!”我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喜滋滋地看着我。

“你不怕认错人吗?一上来就拉人家的手!”他竟能认出是我,心里一时之间甜蜜蜜地。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束潇然说道,“你想去哪里玩?”

我拿出另一张和我的一模一样的面具递过去:“先把这个戴上!”

“为什么要戴面具?”他问道。

“不戴?你走到人群中去试试,那些姑娘还不把你围困在里边,你想逃都没地儿逃!”

“呵呵呵,”他轻笑出声,“你帮我戴,好么?”于是我踮起脚尖,手绕上了他的脖子,准备帮他把面具系好。刚凑前去,腰就被他一把搂住,脸上的面具也被他轻轻揭了下来。

他仔细地看着我的脸,略微冰凉的手指从我的眉梢眼角划过。“云萱,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恨不得时时在你身边!”

他的吻正要落下,我一个急旋离开了他的怀抱。看他一脸懊恼,我说道:“有人!”果然,不一会儿几个卫兵从我们身旁走过。因为上元节不宵禁,为了怕出乱子,随时都有兵士巡逻。

等那群兵士走得远了,我和束潇然相视一笑,他重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吻了一下我的脸,帮我戴上了面具,自己也戴上了。然后说道:“好吧,你既喜欢热闹,咱们就先去街市上看灯猜测谜去。”

今晚正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我们俩手牵着手,逛遍了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反正戴着面具,也不怕熟人瞧见,直到更鼓声声敲过,东方渐露鱼肚白,方才分别。

“云萱,明日过后你就要回凌府了,我就不能每晚与你箫声相和了!”束潇然和我坐在宁亲王府的后山上,我靠在他的怀里,他的大氅将我们两人围住。

“是啊,我还道这宁亲王府的后山怎么随便让人上来,原来是你跟你王叔说好了的!你要在凌府外面吹啊,首先第一个引出来的就是凌明珠!”

“呵呵呵!”他低沉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怎么,吃醋了?我可从来没与你那妹妹有什么瓜葛。”

“如果真有瓜葛,我也不会理你了!”我回身揪了揪他的耳朵,被他顺势托住了头,紧接着就是一个缠绵的深吻,我整个人都瘫软在他怀里。“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半晌后他才低声问道。“今天看着柳姑娘与边玉成亲,我真希望是我们两人。”

我格格笑道:“谁要嫁给你了!”他紧紧搂住了我,说道:“反正我就赖定你了,除了你,我谁也不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事出门去,回来得晚了,更新也晚了,对不起,害大家久等了!基本上整个王府的人都是一夜没睡,一大早上互相见了面,都是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与束潇然分手后,我回到屋里关上门,按着脑海中的记忆让内息游走全身,练了大约一个时辰,顿感神清气爽,这就是内力充沛的好处啊!

出门一看,锦书还没回来,银笙估计回来得早了,见我门未开,知道我在练功,也没进去打扰,在外面和怜儿、悦儿说着闲话。

“小姐,你醒了!”银笙一见我就上前说道,“王妃刚才打发人来传话,让小姐醒了就过去陪她用早膳。”

我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在怜儿和悦儿的侍候下重新梳洗打扮了一下,这才过去。

“云萱,快来快来,今儿你就要回去了,凌府刚才派人来接你,被我打发了回去,晚一点我亲自送你过去。咱们边吃边聊,你得跟我把书说完了,上回说到程灵素中了毒,到底这好姑娘会不会死啊?”不等我请安,宁亲王妃就将我拉到她身边坐下,催促起来。

没想到她对武侠小说这么感兴趣!金大侠的小说这回可真是传诵古今了。我只得快速吃完饭,继续给她讲起了雪山飞狐的故事。宁亲王之前没有听我讲过故事,今儿得闲,也陪着王妃一块儿听,江湖侠客,义气为先,倒是很合他的味口,竟也听得兴趣大增。

这一混慢慢时间就过去了,临近申时,我终于讲完了整个故事。

“好了,再舍不得我也要送你回去了,你嫂嫂都让人来催了好几次!”宁亲王妃笑眯眯地说道。

“母亲既然舍不得,干脆我就不去凌府了,在这儿陪你和父王,每天讲故事给你们听!”我倚在宁亲王妃怀里撒娇道。

“呵呵呵,”王妃开心地笑道,“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儿,眼看着就成了别人家的了,你爹心里只怕也舍不得,就依他的意思,你回去陪陪他,等你姐姐出嫁了再过来,到时候这里就是你的家,他们再怎么要我也不会放你走了!”

我在心头苦笑,凌暮天会舍不得我?要不是为着老和尚的一句话,只怕他巴不得我快快消失在他的眼前呢!

王妃让我把怜儿和悦儿带去,我拒绝了,就说过不了多久终要搬过来,不如就让她们在这儿守着,东西我也不收拾了,反正回来还要用。王妃想想也是,就让我有空的时候过来陪她。这才让管家洪齐为我备了车。我让王妃好好休息,不用送我了,一个人带了银笙上车。

“你不是还有一个丫头吗?哪儿去了?”王妃问道。

“我打发她去买点东西,没事儿,她知道今日我们要回去,会直接回凌府的。”

吩咐了车夫一声,马车直奔凌府而去。到了府门口,无颜正抱着手在那儿候着。

“咦?你怎么在这儿?是专程等我们吗?无颜你好厉害,竟然知道我们会这个时候回来!”银笙笑问道。

无颜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听说凌府派人去接你们,就一直在这儿候着,已经打发了三批人了都不见你们回来!”

“王妃舍不得小姐,多留了一会儿!”银笙说道。

我奇怪,这会儿怎么凌府的人这么急着找我,不知又有什么事?我匆匆向沁竹苑走去,只想着趁他们还没找上我,好好休息休息。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凌明珠,身边跟着丫环楚袖。

她眼睛一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呦!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的郡主娘娘回来了,这都半月过去了,怎么还没见皇上下旨啊,莫不是嫌郡主不好当,咱们家却要出个王妃了?”

我心下微惊,这丫头从哪里听得些风声,这话虽夹枪带棒,却说得倒像有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我笑道:“我封不封郡主这事儿不劳妹妹操心,我认了宁亲王作父,这是事实,等三姐姐出阁了就要离开,所以说起来我也算不得凌家人了。凌家要出个王妃么?有这等好事,那我先恭喜妹妹得偿所愿了!”

“呸!”她对着我吐了口口水,“天生的狐媚子,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专会勾引人!”还好我避得快,那痰落在了脚边。

骂我可以,对死人,尤其是对被无辜害死的人不尊重那就不对了!我也拉下了脸,说道:“我娘一生只嫁了我爹一个男人,可没像别人的娘嫁一个还带着一个!对了,不知明珠姑娘要嫁的是哪位皇子?若是我真的被封为郡主,以后见了面还不知道是你叫我姐姐,还是我叫你皇嫂呢!”

“你……”凌明珠指着我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拉了银笙,急忙开溜,再吵下去我也找不到说的了,本人对吵架不算在行,要是她再惹我的话,怕会忍不住对她抡拳头!

等我几步恰进门坎,将外衣脱了交给小月,喝了一口荷烟递过来的茶,嫂嫂沈晴宛和二娘满面春风地来到沁竹苑,一进门就说道:“云萱,喜事啊喜事,正等着你回来商量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下暗叹,只要她们所认为的喜事,对于我来说,都不会是好事。嫂嫂乐滋滋地说起来,原来过年这几天,家中亲戚你来我往,大姐云荭和二姐云菁都和夫婿回家来拜年,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我,大姐嫁了孙太傅之子孙伯训,二姐嫁了上届状元郎刘隐航,那孙伯训有个堂弟,刘隐航有个表弟,两人年岁都在十八九岁,都想找我这个凌家的四女儿做媳妇儿。

“四姑娘,来给你说亲的可不止这两家,不过这两家你大姐和二姐比较熟悉,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两个年轻人我也见过,人长得俊,性情也好,你觉着哪家合适?”二娘细声细气地问道。

我不禁好笑,要不是皇上亲口许过我,只怕现下已经被她们卖了!

“不光这两家,谁家我都不选,我还不想出嫁!”我一口回绝。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四妹妹你怎么……”沈晴宛说道,忽然之间若有所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难道传言是真的,四妹妹你……你要嫁皇子?”

刚才凌明珠这样说,如今嫂嫂也这样说,竟然有这样的传言么,我竟不知道,难道有什么变故不成?我和潇然的关系,外人可是不知道啊!皇帝老儿说话的字里行间,摆明了是决不会要我做媳妇的,是哪个家伙造的谣,莫不是要陷害于我?

“嫂嫂,你从哪里听到的传言?我怎么可能嫁给皇子,皇上可是要封我为郡主的,旨都拟了,只是还未下而已。”

“我也听你大哥说过,说是爹爹亲眼看着皇上下的旨,而且你以后就不是我们凌家的人了,要跟着皇家姓。可是说你要嫁皇子的消息,也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昨儿个陪我大嫂进宫,陈妃娘娘和容妃娘娘还问起呢。”沈晴宛不解地说道。

宫里传出来的?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束潇然未提过,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事。这种小道消息既然能在皇宫内传,皇帝肯定是知道了的,他也不阻止,那么……难道皇帝变卦了!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我忽然觉得眼前一片迷惘,有些为我和束潇然的前途担忧。

打发走了二娘和嫂嫂,我去探望了一下柳姐姐,顺便把锦书接了回来。本想着让海笑帮我查查,但这是我的私事,又不太好说,索性不管了,反正敌不动,我不动,在一切都不明朗之前,我最好还是等。这之后几天,束潇然一直未来找过我,我愈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作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其实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打算,所以,我并不心急。

又过了几日,有一天漆公公突然来传旨,皇上宣我御书房见驾。我叫银笙拿了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给漆公公,太监不是完整的男人,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来得比常人多。果然这条历史的定律没有错,老头子收了元宝后,乐得眉开眼笑,一路上跟我有说有笑,很是随和。我们走的还是上次那条老路。我心下暗暗咒骂老皇帝,每次都是御书房见驾,弄得他很用功似的,也不会换个地儿,害得我参观皇宫的心愿都落了个空。

到达目的地,漆公公在门外唱喝了一声,让我直接进去。

我进去一看,皇帝端坐在堂上,下面束连成、束成孝、束潇然、束元晦四个垂头立在那儿。一看这阵势,我就知道皇帝又要拿我编戏码和儿子玩儿了,跪下磕头,三呼万岁,心底我却将他神经病变态老年痴呆地咒了一通。

皇帝老儿听不见我的腹谤,还和颜悦色地招手说道:“云萱丫头,过来这边坐下。”我在随侍的宫女姐姐带领下,坐到他身前的椅子上。

“朕想了想,你这丫头很对朕的眼,舍不得你嫁给了外人。朕这四个儿子,都曾经对朕说过要娶你,今日把他们叫来,看看谁真心对你,朕便将你许了给他!”皇帝虽是在和我说话,眼睛却盯着下面的四个儿子。

本来想帮皇帝对几句台词,不过我想了半天没凑出来,看他也没有要听我说话的意思,我只得在一边看着。

“说道呀,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敢情对朕说的都是假的?”皇帝冷声说道。

“父皇,我没有说假话,我是真的想娶云萱!”束元晦还真是孩子,也看不出哪里不对劲,还真就说了出来。

“嗬嗬嗬,老七啊,你以前可没说过,今天倒跟了你皇兄们凑热闹来了。也罢,你可知道,娶凌氏女儿,你就不能封王,也就没有封地?”

“那……那也行!”

“你呢,老二?”皇帝貌似平和地笑了一下,转向束连成问道。我没想到,束连成也会插一脚。

“儿臣有这个心,已经禀明了父皇,一切但凭父皇作主!”束连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是废话一句,没有重点。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束成孝:“老四?”

束成孝含笑说道:“儿臣那日得父皇教诲,回去后想了又想,终于想通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孩儿不该与弟兄为争一个女人而失和!”

这只死狐狸!你妈、你姐、你妹难道都是衣服啊!我暗骂道。

皇帝的表情看不出欢喜来,盯着束潇然出神。另外几兄弟互相看了看,不敢出声。那随侍的宫女沏了杯热茶放在案上,皇帝这才醒了神,问道:“老五,你怎么说?”

我看着束潇然,心里有些紧张,他会怎么说呢?这明显是皇帝布的一个局,一方面我不希望他上当,一方面我又想亲耳听见他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要娶我。

他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听到皇帝问,坚定地说道:“儿臣的心意父皇已经明了,儿臣不曾变过!”

我一愣,什么跟什么啊!到底他跟皇帝谈过什么?

“你果然坚持?你确信不要朕将凌云萱赐婚于你?”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我离他近,却看出他的身子骤然紧绷,这是发怒的标志!

“是!儿臣不要!”束潇然这话一出口,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他。我诧异地张了张嘴,脑袋有些昏昏然,耳边只响起那一句“不要”。他说他不要我,为什么他说不要我?我看着他,很想看看他的表情,但他低着头,我什么也看不到!

“哈哈哈,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我的心一紧,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连说三声好,保准不得了!要出事!

果然不出所料,皇帝话锋一转,声音带了股杀气:“老二孝顺听话,老四说得好,老七呢,你还小,要好好学学你两个兄长。至于老五么……你还需要再历练历练,莫朔边关告急,明日你就带领新招募的三万新军,去跟庆附马学学带兵打仗,长些男儿气慨!”

“是,儿臣领旨!”束潇然跪下回道。

皇帝看着他,任他跪着,没有叫起身,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云萱丫头,他们兄弟几个都看中了你,为了不让他们兄弟不睦,看来你是做不成朕的儿媳妇了。”

我赶紧答道:“回皇上,云萱身份卑微,原本配不上各位皇子,从未曾想过要嫁入皇室。”

“我知道,不过也不能委屈了你,前几天我问过偁儿的意思,他如今也愿意娶你了,朕今儿就作了主,将你许配给他!来人啊,传端木偁觐见!”

我终于看见束潇然抬起了头,下面四双眼睛震惊地盯着我。我大吃一惊,这事儿怎么又绕回来了,赶紧说道:“皇上,您答应过云萱自已作主的。”这时候端木偁已经走了进来。

“偁儿不好么?你觉得他配不上你?”

“不是……”我看了一眼端木偁,从进门起他就欣喜地看着我,显然皇帝已经对他说过了的,那么,一切都是事先定好了的!

我话还未说完,那该死的皇帝就打断了我,自顾自宣起了旨:“那就成了!传我旨意,凌云萱封为萱华郡主,赐婚端木偁,择日完婚!”

“皇上……”我叫道。

“好了,就这样吧!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我们只得退了出来,束家四兄弟表情各异,束元晦居然说:“幸好你是嫁给我表哥,总还是我的亲戚!”我差点没晕过去。束连成和束成孝对着我和端木偁说“恭喜”,一个微笑,一个邪笑。

我没有理他们,眼光随着束潇然而去。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竟然看也没看我们一眼,一个人走了。我呆呆地看着他走远,心中喊道:潇然,你究竟是怎么了?

端木偁走到我跟前,叫道:“云萱!”

“皇上今儿肯定心情不好,明儿就改主意了,你先别当真啊!”我说道。

“没有!皇上之前就跟我说了,让我在殿外等着,要将你许配给我。你看,圣旨都下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黄绢。

我不禁迁怒于他,一连串地吼过去:“你早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合着你是皇亲就命好,想拒婚就拒婚,想结亲就结亲!我呢?不是说君无戏言么?皇上明明说过我的婚姻自己作主,如今不问我的意见又把我许给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命贱,就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云萱,不是我……”端木偁待要辩解,被我出声打断。“不用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要回家去了!别跟着我!”这时候我只想赶快回家打包,远走高飞,管他束潇然还是端木偁,受娶谁娶谁去,姑奶奶我一个都不嫁!

马车一路向凌府驶去,我坐在车上越想越不对劲。束潇然什么意思,居然一言不发,如果他就这么认了,那当初何苦来招惹我?我干嘛要小媳妇一样地一个人憋屈着,得找他问清楚!

“郑三,停车!”我一把掀开车帘,对车夫说道,“你先回府,或者到哪儿玩去都成,我还有事要办,不用你送了。”

说话间我一纵跳下了车来。郑三呆了一下,说道:“四小姐要去哪里,还是小的送您去吧,您一个人这样,怕不安全!”

“我没事儿,你别管我了,有人问,你就说我还在宫里,办完事我自会回去。”我转身便走,因心中有事,没注意身后,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

“你放心,一会儿我会安然无恙地将你家小姐送回府。”

“那……那就劳烦王爷了!”郑三见束潇然如此说,这才放心驾车走了。

我没好气地瞪着束潇然,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跟我来!”他拉住我的手就要走,被我一把甩开。“你说走就走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伸手过来,将我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问道:“生气了?”我不啃声,低头看着脚尖。蓦然间双脚凌空,竟被他打横抱起。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捶打着他的肩头。

“别动,小心摔下去!”他跃上了墙头,展开轻功腾跃而行,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起,四周的房屋树木急速倒退。这种感觉与自己施展轻功时的感觉大不相同。想到他回来找我了,毕竟没有真的丢下我不管,心情便好了许多,伸手搂住了他的颈项。

“会飞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我轻声嘟囔道,感觉紧靠的胸腔起伏震动不已,这家伙肯定在闷笑!我抬起了头,果然看见他嘴角快咧到了耳边,真让人气闷!

我恶作剧地搂紧了他,在他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身子轻颤,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下去。我忍俊不禁,埋头在他怀里,吃吃地笑。

“坏丫头,看我怎么惩罚你!”他找了个附近最高的楼,将我放在屋顶上,恶狠狠地说道。

“你怎么惩罚我?”我侧身移开几步,笑着说道,“你要再敢过来,我就大叫救命,看这家人也是富贵人家,肯定有不少看家护院的,到时候把你这个王爷当成贼人,追得你满街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可施!”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哎,我怎么会碰上你这么个不讲理的丫头!”

我脸色一黯,想起了那张该死的圣旨。“你不用埋怨了,不讲理的丫头已经被你父皇扔给了别人,以后不会烦你了,你就不用头疼了!”

“云萱,对不起!”他收起了笑容,正色看着我,“父皇是为了逼我,才会这样对你,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更不会负你!”

“那你刚才在御书房为何不理我,还任你父皇将我许配给端木偁?”我撇了撇嘴,委屈地说道。

他靠过来坐在我身旁,手环过来,将我搂到怀中,说道:“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没有及早告诉你。父皇的心思真够缜密,他居然用你来试探我们兄弟有没有人觊觎皇位。”

我就知道那只老狐狸不会那么简单,果然给我猜对了!我兴奋地催促道:“他怎么个试法,快说来听听!”

见我兴致勃勃的样子,束潇然不禁好笑,说道:“他一个个地找了我们兄弟分别问话,让我们在娶你和放弃太子之位中选一项,二皇兄和四皇兄的回答,就和今天你听到的差不多……”

“而你则选择了我,对不对?”我打断了他,他点了点头,“你父皇既是一个一个地问话,你又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还没说完吗,瞧你这急性子!”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说道,“这是后来我听父皇说的,不然我哪里会知道这些。我知道父皇一直以来都不与凌家联姻的原因,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不愿隐瞒自己对你的心意,反正不管怎样,我早已认定了你是我束潇然这辈子唯一珍爱的女子,谁也阻挡不了我对你的这份情!”

“嗯!”我心中感动,反手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下巴搁在我的头上,继续说道:“我没想到,父皇却真的同意将你嫁给我,不过……”

“他一定给你开了什么条件,是不是买一送一,娶一个我,再给你搭一个?”我闷闷地问道。

“真聪明!”他笑呵呵地说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做买卖。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他还要立我为太子,待他百年后继承大统。”

我愣了愣,这点我倒没猜到。这皇帝真不是一般地狡猾,如此一试,确然试出了儿子们的心思,想要那个位置的他就偏不给,不想要那个位置的他却偏要给,真变态!

“咦?可以娶我,又可以得到皇位,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答应?”我问道。

“难道你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他眉毛一挑,笑谑道。

“怎么可能!我将来的夫君,我只爱他一个,他也只能爱我一个,娶我一个,如果他三心两意,我便休了他!”

“呵呵呵,这么大胆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束潇然笑道。他将我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贴在他的脸上,带着丝轻蔑说道:“我也和你想的一样。父皇试出我并不想染指皇位,却偏偏想让我继承它,便用同意我娶你作诱饵,想让我答应了,并娶他所指定的人为正妃,你只能作侧室。但他从不知道,我对他那个位置不只是没兴趣,更多的是厌恶!”

“为什么?”我奇怪道。

束潇然静静地对我说起了住事,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已逝的凉妃,竟是当年凉国的公主。先皇束敬棠三十余年前于家国危难中揭竿而起,弑昏君,斩奸佞,带领天下豪杰抗击外敌。当时的束仲毅正当年少,用了六年的时间带兵打败了凉国,将凉国并入容国的版图。凉国亡国后,为了保国人之性命,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凉国第一美人雪莲公主被献给了束仲毅,束仲毅不知是怜她年纪小还是什么原因,当时并未娶她,只带在身边精心照料,呵护备置。雪莲公主渐渐长大,到她十八岁时,束仲毅终于立她为妃,备受恩宠。公主以为此生终遇良人,很是幸福,可惜她生性体弱,一直没有生养。

她将一生都寄托在了束仲毅身上,在两人恩爱的那些年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他冷落。束仲毅对她的恩宠只持续了两三年,之后随着娶的美人一个接着一个,便渐渐淡忘了她。公主以为是怪自己没有为束仲毅生下子嗣,所以当怀有身孕的时候,没有听从大夫的劝告打掉孩子,而是不顾自身安危冒险生了下来,差点香消玉殒。她所生之子便是束潇然。

束潇然生下后,束仲毅高兴了一段时间,后来却又新娶了一个女子,仍然将公主冷落了。公主产后忧郁,气闷于心,没几年竟得了失心疯,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束潇然的童年便是在半疯的娘亲打骂中度过,公主正常时会搂着他流泪,疯起来时会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束仲毅后来知道了,要将他接到别处去,他从小聪明懂事,知道亲娘是为了生下他才落下了病根,不愿离开,带走了又跑回来,一次又一次,束仲毅也只得随他。

“你父皇娶了一个又一个,让你母亲伤心成病,你心里恨不恨他?”没想到束潇然的童年竟是如此遭遇,我忍不住出口问道。

他沉默半晌,轻声说道:“恨!可是他是我父皇,我能怎么办?所以我恨他那个皇位,也许他不是皇帝,就不会造成母亲一生的悲剧。”

我直起身来,轻轻拥抱着他,叫道:“潇然!”他拍拍我的背,说道:“我没事,已经过去了!”

“我为母亲不值,她拼了命生下了我,以为有了我父皇便会像以往那样爱她。却不知我父皇从未爱过她,后来我才得知,父皇对她的疼爱,只因为她长得像那个女人,后来有了长得更像的,他便将母亲抛在了脑后!”

还有这等事!束仲毅竟然也是一个痴情种?我不禁诧异地问道:“哪个女人?难道是皇后?”

束潇然摇了摇头:“不是,正因为他当年已经娶了后来的皇后,又放不下他的皇位,所以那个女人才会放弃他吧。她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夫人——“冷面仙子”冷青澜!”

“啊?端木偁的娘!”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怪不得皇帝对端木偁这么好,原来是旧情人的儿子,爱屋及乌啊!

“他现在竟要把亲生儿子心爱的姑娘许配给他爱的女人的儿子,你说好笑不好笑?”束潇然冷笑道。他的老子果真是变态,自己得不到爱情,竟也不让亲生儿子得到。

“我不会嫁给他!”我申明立场。

“他是皇帝,他的旨意谁敢违抗那就只有死。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不会这么没出息到想和我一起死吧?”我推开他,装作一副鄙视的样子。

“怎么会,我还没有完成你的心愿,陪你去塞外和江南看看呢!”束潇然面带微笑,扶住我的肩头与我额头相抵。

“不如这样,你去告诉你父皇我已经珠胎暗结,为了皇室血脉,他定然不会让我嫁给了外人。”我说道,想像着束仲毅听到这个消息时满脸震惊的表情,乐不可支。

束潇然抓紧了我,邪气地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胆,不知羞!不过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太医一诊脉就诊出真假来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抓紧实施这个计划,说不定还来得及!”

他抱着我纵身飞下屋顶,这回我可真被吓到了,惨了,玩笑开大了!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我……我也只是嘴上说说,你可别当真了!”我有些慌了,这家伙不会真的要在今夜把生米给煮成熟饭吧!

“嗬嗬,怎么?还以为你胆有多大呢,原来是只小纸老虎!”束潇然笑了笑,柔声说道,“饿了吧,先带你去吃饭。”

听到这话,我心上的大石倏地落下。还好还好,是去吃饭,不是吃我!

夜色已上梢头,黑暗慢慢地向大地袭来,将我与束潇然的身形掩藏其中。他带着我来到昭王府,从自家后院跳了进去。四周有人!我感到几丝轻浅的呼息在空气中静静流动。看了束潇然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是没感觉到?还是他本来就知道?后者的可能性较大,估计是暗卫之类的人,只是这昭王府的人内息纯静,显然是个中高手。

落地后他将我放下,牵着我的手向东而行。我一直没来过他的府邸,边走边打量着这昭王府。整个府内同平王府差不多,一色的青砖灰瓦,院宇宏大,一个院过了紧接着又是一个院,花园处廊点周接,更有那假山池水,妆点如画。

王府虽大,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却寥寥无几,而且看到束潇然牵着我也毫不惊讶。他将我带到一个小院,院中竟也种着千竿竹,与我那沁竹苑很是相似。

推门进屋,一名四十如许的妇人见我们进来,起身说道:“王爷回来了!这位是……”看她的样子似是仆人,听她的语气却又不像。

“翠姨,她就是云萱,我跟你说过的。”束潇然将我拉到她的面前,介绍道:“云萱,这是翠姨!”我不知道这女子是束潇然的什么人,但是看束潇然对她的态度,这人与他肯定关系非浅,于是甜甜地跟着叫了声“翠姨”。

“哎!”翠姨笑盈盈地看着我上下打量,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王爷终于找到可心的姑娘了,翠姨盼这一天可是盼了好久呢!云萱小姐,请坐!”我红着脸偷偷瞟了束潇然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对这位翠姨说的。

“翠姨,叫我云萱就好!”我有些腼腆地说道。

“是啊,翠姨,云萱是自家人,何况她生性洒脱,叫名字就好了。”束潇然接口道,“我们还没吃饭,专程带她来尝尝翠姨的手艺。”

“好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做。”翠姨说罢,起身喊了两个丫环向厨房而去。

“喂!你搞什么名堂?”我用手肘撞了撞束潇然。

“她原是我母亲的贴身丫环,母亲去逝后一直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我视她如同姨母。”

怪不得束潇然叫她“翠姨”,原来有这层关系!看到束潇然的身边不是漂亮的小丫环侍候,我心下暗暗欢喜。

翠姨做事很是麻利,没多久就端上几个家常小菜来,反正也饿了,我也不客气,和束潇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起来。果然很好吃!翠姨见我们两个吃得香,在一旁乐陶陶地看着,眼光不时地扫扫我,又扫扫束潇然,连连点头。

等我们吃完,丫环进来收拾了出去,束潇然对翠姨说道:“翠姨,父皇让我明日动身去莫朔,我带云萱来和你认识一下。”他转过头,对我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事,就来找翠姨,她会帮你解决!”

翠姨难道也是深藏不露?想到束潇然明日就要走,我顾不得有人在旁,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说道:“你真的要去打仗?你不管我了?”他拍拍我的手,说道:“父皇开了金口,由不得我不去,何况边关告急,身为容国的子民也应尽一份力。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带你走的,只是,还得再等一段日子。”

“若是……皇上要我尽快嫁给端木偁呢?难道这事翠姨也能帮得了我?”我盯着束潇然问道。

“怎么回事?云萱不是和你……你父皇怎会要把她嫁给端木偁?”束潇然还未回答,翠姨就诧异地问道。

“是啊,翠姨,他明知道我喜欢云萱,却偏偏不准我们在一起!”束潇然说道,“所以能拖的话就等到我回来再说,如果真的如云萱所说,就请翠姨安排人带云萱离开,到凉州去,我接到消息自会去找你们。你去找几个人来,以后让他们跟着云萱保护她的安全。”

“是!王爷!”翠姨应了一声,闪身出去将门掩上,身段竟似小姑娘的一般灵活,衣袂飘飘,带起一阵凉风。她的轻身功夫,不在无颜之下!

我看着门口,若有所思。“为什么要去凉州?”

“那里是母亲的故土,当然要带你去看看。”束潇然说道,“翠姨去叫人了,一会儿我会派几个暗卫给你,他们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不要,”我马上拒绝,“有无颜就够了,我要暗卫做什么!”

“无颜么?”束潇然微微一笑,“倒想不到你从哪里去弄了这么个人出来,他的功夫确实不弱。不过……我不知他的来历,还是不放心你。”

“他的来历我知道!”束潇然看向我,等着我说下文,“不过我不告诉你,呵呵,反正无颜不会对我不利,还会好好地保护我。我不要整天有人跟问题我,那样很不好受!”

“听话!我又不能在身边保护你,要是你有了危险怎么办?还是带着暗卫放心些。”束潇然揉了揉我的脑袋,轻言细语地哄道。

“不要不要,我以前没带暗卫,不也安安稳稳,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还是摇头。笑话,天天有人跟在屁股后头,我还怎么做我的无名公子!我的那些事儿,比那些暗卫还要暗,更加地见不得光。

外面敲门声响起,束潇然叫道:“进来!”四个黑衣蒙面人随声鱼贯而入,拱手垂立一侧。

“咦?蒙面人?”我说道。

“他们是我的暗卫,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会誓死追随我。以后就由他们四个就跟着你,不过你不能吩咐他们做其他事,他们只能听我的号令,会好好保护你!”束潇然说道。

“那有什么意思,我不要!他们还是跟着你好了,你是去上战场,更需要人保护。”我说道。不能听我吩咐,那岂不是我叫他们走开他们也不会听,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怎么行!

“暗卫当然不止这几个,我那里也会有人跟着,你不用担心。”束潇然说道。

忽然间那四个暗卫步履蹒跚地晃了几晃,倒在地上瞪眼看着我们,出声不得。束潇然吃了一惊,一把带过我护在身后。我拍着他的肩膀很没形象地哈哈大笑:“你看,我都说不用他们保护了,你还不信!”

“是你做的?”束潇然先是将信将疑,而后焦急地问道:“你给他们下了什么药?”

“你放心,我有解药!”我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他:“嗅嗅这个就恢复知觉了!”

束潇然接过小瓶,打开瓶塞,轻轻拉下一点蒙面人的面巾,给他们嗅了嗅,我晃眼看过去,领头的那一个面孔有些眼熟,却因为遮住了大半,忆不起来像谁。四个人恢复知觉站了起来,对我怒目而视。

我淡淡一笑:“我只是想跟王爷证明我不需要人保护。这个药,天下绝无仅有,只此一瓶。不过这是个教训,身为暗卫,随时随地都要保持警惕,对方未出手你们就躺下了,还怎么保护你们的主子?如果为这个生气,那就更加证明了,这项任务,你们不适合!”

领头之人对我说道:“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等人无能!姑娘确实不需要我等保护!”

束潇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挥挥手让四个暗卫退了出去。等只剩我们两人,他瞪了我一眼,问道:“我怎么没中毒,这药又是哪里来的,怎么没听过你会这个!”

“你在我身边,当然不会中毒,我手上抹了解药,给你闻过了。我是不会制毒,但是有朋友会!”我笑嘻嘻地说道,一边说一边从身上左掏掏、右掏掏,掏出了一堆装饰在身上的玩意儿,一个一个地介绍开来:“你看,这个镯子是活动的,内层有暗格,一边装毒药,一边装解药……这个簪子,中间是空的,放了迷药……”

束潇然听得目瞪口呆,看我的表情很是奇特:“你的朋友还真是个制毒天才!你身上带这么多毒做什么?你不是说没有人会害你吗?”

我说道:“我这个朋友擅长制毒,但他是个大夫,平时只医人,这些药我看着好玩,便给他要了来,虽说没人害我,带着防防身总是好的。”

束潇然拉着我的手,郑重地说道:“云萱,每个人都有秘密,你将这些都拿给了我看,自然是相信我,我有些事,暂时还要瞒着你,不过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我看着他,已然被他这番话震慑住。这话应该反过来由我说才对,却由他抢先说了,确然是各人有着各人的秘密啊!我柔声说道:“我也有个秘密想告诉你,既然这样,就等到你所谓的时机成熟之日,咱们再一起说出来。”

“好!”他搂着我说道,“那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有事随时找翠姨,她会帮你。”

“好!”我应道。有风从门缝中吹进来,忽然觉得有点冷,我紧紧地偎向他,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温暖,驱走那层寒意!

等束潇然送我回去时,戌时已过。他就像来时一样,抱着我飞檐走壁,几下就到了凌府。他在街角处将我放下,与我并肩走到门口。

经常给我报信的那个叫罗山的男仆,在嫂嫂掌家后我让他做了门房副管事,这会儿正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见到我回来,小跑着上前,喜滋滋地说道:“四小姐,哦不对!应该称呼您为郡主了,您可回来了,傍晚的时候漆公公来家传了圣旨,少夫人到处找您呢。新姑父也老早就来了,说是要见您,老爷和两位少爷陪着在偏厅里坐着……”

端木偁还在我家?我愣了愣,和束潇然对视了一眼。

“云萱,我送你进去!”他说道。

“不用,你放心,我能应付,你明儿还要赶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说道,推了推他,催他快走。他走几步又回过头来,依依不舍,我对他绽颜一笑,挥了挥手,目送他消失在街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对罗山说道:“走吧,领我去见见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等着更新的姐妹们。六点半打开电脑,忽然电闪雷鸣,天降大雨,电脑瞬间关机,还好没有坏掉,过了半小时后才敢上来。很奇怪哦,就要立冬了,居然还会打雷,今年的天真是怪啊!

废话少说,赶紧上传来给大家看吧,呵呵!我随着罗山走入府内,一直来到正院西侧凌暮天用来招待客人的偏厅。进得屋内,只见爹和两个哥哥与端木偁分宾主坐在那儿,品着香茶,相谈正欢。

“爹!”我对着坐在上首的凌暮天叫道。

“回来了!”从凌暮天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我的晚归不甚满意,不过碍于外人在场,他忍着没有数落我。“快来见过端木公子!”

“云萱见过端木公子!”我对端木偁道了个万福,他脸色窘迫,慌忙站起:“凌小姐不必多礼!”

“虽说礼不可废,但以后端木兄弟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随便些也好。”大哥满脸堆笑,出口说道。二哥没有说话,看了看我严肃认真的面容,又偷眼打量了一下端木偁,一丝忧色浮上眉间。

我坐在一侧,听着他们继续废话,凌暮天不时问问端木偁的家庭情况,大哥二哥则偶尔插言与他谈论武学之道,他们偶尔与我寒喧两句,我答得心不在焉。

终于凌暮天站起了身,说道:“云萱,你陪端木公子坐着说说话,我和你哥哥还有些事要谈。端木公子,失陪!”

“伯父您忙。”端木偁站起。二哥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道:“好好待客!”与他们一同出去了。

白天气急之下,我对着端木偁发了一通火,这会儿见着了,有点尴尬,也不知道他要与我说什么,只得远远地坐着,等他开口。

静默片刻后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云萱,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有和皇上串通,故意隐瞒你。皇上重提你我的婚事,我确实很是欣喜,但我从未有过强迫你的意思,你既然对皇上提出过自己的婚姻自己作主,那么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

我打断了他:“你既然不想强迫我,为什么不干脆拒绝了皇上,你可别对我说圣意不可违,以前你都拒绝过,这次如果你仍然不同意,相信皇上不会勉强你。”

端木偁那又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说道:“是,我是没有拒绝,我也不想拒绝,这点我承认。那天我跟你说过,我喜欢你,是真的!我知道自己以前伤害过你,但是你也说了,并不怪我,是不是?你就当这是给我的一个机会,咱们相处一段时间试试,一年……一年好不好?或许到时候你会愿意嫁给我。如果……如果一年后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我会向皇上提出退婚,好不好?”

端木偁在我——这个他曾经讨厌的人面前竟放下了身段,说话的语气带着哀求,要做到这一点,对一直以来高傲冷漠的他说,是多么的不容易!端木偁除了人傲些,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被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所喜欢,要说没有一点虚荣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心中如今已有了一个束潇然,当他漆黑的眼眸、温暖的笑容落在我眼中时,满天的景色都为之失色,旁人再也入不了我的眼,端木偁虽好,但是他来晚了。

我看着他,心中略有不忍,却不得不硬着心肠说道:“我告诉过你,我已有了心上人,所以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我不可能再接受你!”

“他已经成亲了!我们俩的兴趣爱好都相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端木偁嗓音略高,显是有些急了。

我知道他以为我喜欢的是苏瑾徵。“你误会了,我的心上人还未成亲,我们是两情相悦。我也……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

“他是谁?”端木偁问道。见我不回答,他摇摇头,表示不信:“你还是恨我的,对不对?你宁愿骗我,连一个机会也不愿给我!”

他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现在我还不能说出潇然的名字,只得选择沉默。端木偁黯然神伤,过了半晌,他站起身来对我说道:“我该走了!”

“你……明天会去向皇上提出退婚吗?”我问道。

“如果我提出退婚,皇上马上就会把你指给别人,正因为这样,我才会不经你同意就答应了。不管你给不给我机会,云萱,至少这圣旨现在对你还有用,有了它皇上才会放心,不会再找别人来烦你。你可以当它不存在,我不会……勉强你,迫你与我成亲,如果哪一天你要走,我会放你自由!”

他说的对,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皇帝摆明了要把我嫁出去,免得蛊惑了他的儿子。原来是我误会他了!他虽然有私心,但也是为了我考虑才会答应皇帝,我不该对他发那么大脾气。

我追出门去,叫住端木偁,对他说道:“对不起,端木大哥,我确实不能接受你,但是,谢谢你!”

他回过头看着我,忽然上前几步,两手抓住了我的肩头,低沉着嗓音坚定地说道:“云萱,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拒绝过你一次,你也拒绝了我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了。圣旨的事你不用介怀,皇上如果催促我们成亲,我会搪塞过去。我不强迫你,但不代表我会放弃,你一天未嫁人,我等你一天,没有亲眼看着你嫁给别人,我就一直等下去!”

端木偁说完急匆匆地转身便走,我傻愣愣地立在当场,没想到事情怎么会急转直下,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才追出来说这么一句谢谢,却不曾想换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承诺!我暗暗问自己,凌云萱啊凌云萱,感情债最是累人,你如何背负得起?

无精打采地回到沁竹苑,这一夜,我许久无眠。第二日为了要去送束潇然,起得很早,正在用冷水敷脸,好消去因失眠而出现的黑眼圈时,二哥一身盔甲出现在门外。

“四妹妹,昨日太晚了怕打扰了你,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我惊问道:“二哥,你要去哪里,你一个文官怎么这一身上战场的打扮?”

“你说对了,正是要上战场,我本就尚武,那文官之职是爹帮我找的,早就做得不耐烦了。好男儿就当沙场征战,平王向皇上推荐了我,封了我为副将,派我随昭王出征莫朔,去打侵我边关的伽勒人。”

三十年前伽勒人曾与凉国侵我国土,先皇率军清外敌,建容国,西北的凉国被灭,并入了容国的版图,而伽勒人则被赶出了莫朔之外,回到了他们的北方草原。经此一战,伽勒人无气大伤,他们本是十几个游牧部落的联盟,后来其中的呼延部逐渐强大,统一了各部,建立了铁勒国,近年来铁勒国国力日盛,竟对富饶的容国起了垂涎之意,屡犯我边境,欲染指中原。他们兵强马壮,马上作战能力很强,莫朔边关将士竟抵制不住,败绩连连。

想到这个平日里有些粗枝大叶的二哥要上战场,我不由得有些担心,但想到他是和束潇然在一起,又有些欣喜。“二哥,上战场可比不得平日里的打打闹闹,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嘱咐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二哥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道,表情很是兴奋,看来上战场确实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会像大娘一样,祈求神明保佑你!”我笑着说道。心想说不定夜游和蓝袍能听得见我的祈祷,帮我照顾二哥和束潇然,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傻丫头!”二哥轻柔地拍拍我的脸,“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知道吗?”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二哥看不到你出嫁了!”

“二哥,不会的,我和端木大哥的婚事是皇上定的,不过我们都不愿意,他说暂时拖着,他会解决的,以后等你妹妹找到了妹婿,一定先带他到你面前叫你一声二哥。”我在心里说道:端木偁,原谅我说了谎话。想到若是有一天强行拉着束潇然到比他小的二哥面前,让他叫二哥一声哥哥,保准两人都会吓一跳,我暗自好笑。

“其实端木偁很不错,配你是绰绰有余了,他虽然拒绝过你,不过我看最近他对你似乎挺好的,可惜……”二哥有点惋惜,幸好我没说端木偁喜欢我,不然说不定他会想尽办法让我收了这个妹婿。

“二哥!”门外一声呼喊,凌明珠大小姐带着丫环楚袖和丹青走进苑内。二哥拉着我的手出了房门,说道:“五妹妹,你来了?”

凌明珠的视线停在二哥牵着我的手上,微愣了愣,委屈地说道:“二哥,我一早就去送你,没想到你不在自己屋里,下人们说你上沁竹苑来了。”

“是啊,我来和四妹妹道别,她不知道我要去边关了。”二哥说道。

凌明珠笑容满面地插到我们中间,撞开了我和二哥相牵的手,挽住他的胳膊说道:“二哥,如今娘走了,你也要离开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说什么傻话!”二哥说道,“不是还有爹,有大娘、二娘、五娘、大哥大嫂,还有你四姐和六妹吗?我走了,你和四妹妹要好好相处。”

凌明珠脸色一沉:“二哥,别和我说这些,要不是她,娘亲也不会死!”

二哥叹道:“明珠,你别怪云萱,若不是娘亲,云萱的娘也不会死啊,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你们是姐妹……”

二哥还没说完,凌明珠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我没有这样蛇蝎心肠的姐姐。二哥,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你的亲妹妹?”说罢一跺脚,转身便跑了出去。

二哥对我讪讪笑道:“四妹妹,你别介意,明珠只是一时没想通,想通了她就不会怪你的,你们始终是姐妹。”

应不应该跟二哥说呢?我想了想,对二哥说道:“二哥,我不会介意,你是我的亲人,我只介意你的看法,她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她怎么看我无所谓!”

二哥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珠她……她不是爹的女儿,她姓徐!”

二哥震惊地看着我,语音颤抖地问道:“此话当真?”

我闭了闭眼睛,说道:“当年我娘若不是不小心偷听到了这个秘密,也不会死得这么快,我本来不想说出来,但是我想你有权知道,还是不应该瞒着你。”

“爹不知道吧?”二哥问道。

“他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我并不是为了凌明珠才不告诉凌暮天,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他,让他知道他最疼爱的这个女儿是别人的种。

“谢谢你,云萱,是你保了明珠一条命,爹知道的话会杀了她!”二哥拉着我的手说道。

我看着他,眼神一片清冽:“二哥,你先别谢我,我看她很恨我,如果她对我不利,我不敢保证会不会说出来!”

“云萱,就算二哥求你,除非……除非她做的事情罪无可恕,否则请你,放过她,她毕竟是我妹妹……”

“好,我答应你,只要她不是要我的命,我就不会说出去。”我说道。不过我不信,凌明珠的模样,恨不得把我给生吃了,她这么聪明,一定想了招来对付我,我不信她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二哥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转身要走,我追上前去说道:“二哥,我送你,我要亲眼看着你离开皇城,凯旋归来时我也会亲自到城外接你!”

“好!”二哥拉着我出了凌府大门,凌府的人包括凌暮天都在门外送他。在全家人的目光中,二哥牵过两匹马,邀我与他并骑而乘。凌家人是第一次看我骑马,他们没有想到我骑马的姿势会这么娴熟,惊谔非常。

我对凌暮天说道:“爹,我要送二哥和昭王出征。”凌暮天看我的眼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一拉缰绳,轻喝一声“驾”,我和二哥向队伍集结地飞驰而去。马行了好远,我还能感到背后无数的目光盯着我的背影,其中一束目光燃烧着无比的恨,不是别人,正是凌明珠。

我与二哥同行,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皇帝面前为束潇然送别。他今日一身银白铠甲,平添了几分英气,在万军之中似那领头的雄鹰,傲然而立。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舍不得离开。当他看到我和二哥一同出现时,两眼绽放出热烈的光芒,瞬间又恢复平静。我微微笑着看向他,我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深情交缠,我知道他明白,他亦知道我明白,我们心里都在对对方说:保重!

我一直跟着大军到城外五里之地,这才停下,目送着大军走远,大军转过了前面的山岗,我就看不见他们了。将两手放在嘴边,我大声喊道:“我等着你凯旋归来!”束潇然和二哥同时回首,我似乎能够看见他俩欣喜面容。

潇然,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

转眼间已到了二月,风吹在脸上没有了那种刺人的感觉,似乎还带了一丝暖意,枝头上渐渐地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我坐在屋里算了算,束潇然和二哥走了十来天了,也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他们在莫朔与铁勒开战没有。

“小姐,三小姐和六小姐来了!”锦书挑了帘子进来,话音刚落,三姐云菲和六妹云萝已经走了进来。

“四妹!”“四姐!”两人齐声喊道。自打知道我被皇上指给了端木偁后,待嫁的云菲便带了云萝经常往我这里跑,话题说着说着就会绕到端木偁身上,最终目的却是要引出她的未婚夫李子悦来。她的这点小心思被我识透后,我也乐得不提端木偁,每次都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李子悦的消息透露给她,这样一来,我们姐妹的感情倒是拉近了许多。而云萝对于我不能再嫁给束潇然这一点显然更感兴趣,不过我三言两语就把她那重新燃起的小火苗给掐灭了,她不笨,知道了凌家的女儿决没有机会嫁入皇室,很快便收起了那点念想,开始找机会更多地出入社交场合,了解起其他人来。二姐云菁第二胎生了个男孩,新年的时候带来过,那孩子长得很可爱,云萝很是喜欢,经常与明珠前去探望。

我抬起头来看着她俩,说道:“你们两个风风火火的,这又是有什么事了?”

“四妹妹,我们来约你一同去看二姐和小外甥,今儿孩子满百日了。”

“满百日了么?”我低声呢喃道,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云菁打小就不喜欢我,凌明珠也不知道会跟她说些什么,我还是不要去触霉头的好!

吩咐银笙拿了一个金锁片儿来,我递给云菲,说道:“三姐替我将这个送给小外甥吧,我今儿身子不大舒服,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