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距离》》 · 琉璃醉 · 2026-07-26
若我,我们没有,没有那个,我说不定还能接受你离开我,可我们都那个了,若是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怎么办?
董浩泽一脸好笑的样子,看着玲珑思想斗争,真的弄不懂她怎么会把问题想得这么复杂。
中国人喜欢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中国女人尤是。听着和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有点同理。尤其是他的这个小媳妇,可真是难养得紧。
他想不顾一切拉着她去,可偏偏这事不能勉强,以玲珑的脾气,她不喜欢做的事,八抬大轿抬着都不会去,所以,只能哄,人小,没办法,小孩都得用哄的。
“乖了,真的没事,奶奶很好的,没有中国老太太那么多的讲究。”
玲珑暗叹:是你奶奶,当然对你没讲究了。
“奶奶过去是大家闺秀,还是她主动去追求的爷爷呢!”
张爱玲女士告诉我们,过去的大家小姐,有的可怜有的可恨,可怜的那个到了最后,更加可恨。
“奶奶早想我成家立业了。”
做奶奶的哪个不想孙子早点成家立业?可也不会因为这想法,就成全孙子的一片痴恋。这个书上电影电视上也早见过的。
浩泽见玲珑没反应,揽紧玲珑,呵呵笑说,“怎么了?还怕啊?放心,我奶奶不吃人。”
废话嘛,谁奶奶吃人啊!
浩泽见她白皙的小脸泛着红晕,嘟着一张小嘴,红艳艳又晶晶亮,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最初不过是董浩泽这几天常做的一个动作,玲珑现在的心情是半忧半惧,吻上露了心思,比平时显得贪婪,董浩泽感受到玲珑的心思,越想安慰她,而且难得的玲珑这样痴缠,吻到最后,这个吻便如野火一样一路辅展到卧房,不可收拾。
醒来时,已是下午五点,起床去书房找浩泽,看到他和一个小男孩坐在一起看相册。
两人并排坐着,浩泽指着照片说:“那时,你金辉叔叔特别照顾我,大家都怕他,后来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小男孩拄着下巴看浩泽,问“那爸爸呢?”
浩泽看到玲珑,站起身走过来,“起来了?饿了没?”
这项运动真是耗费体力,每次醒来,玲珑都觉得饿,“饿了。”
小男孩已走过来站在浩泽旁边,白白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玲珑,玲珑蹲下身摸他的小脸蛋,“你叫什么?”没来由的已经喜欢他。
“小铎。”小铎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玲珑伸手,“来,阿姨抱。”
“去吃饭吧,好不好?都饿了!”浩泽看着玲珑把小铎抱在怀里,心里一热。
“好!”玲珑和小铎互相看了看,笑着答应,竟似早就熟识。
三个人来到必胜客,引位小姐还挺热情,“最近推出三口之家的套餐,要不要试试?”
浩泽看玲珑,玲珑点头,“好!”
“那么,请稍等,披萨大约十五分钟后上,别的会陆续上,请稍候。”小姐很热情,微笑着走了。
小铎牵着玲珑的手,“阿姨,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问题?太奶奶和妈妈都不知道。”
“嗯?什么问题?”玲珑牵着小铎的手,放在掌心,“先带你去洗手吧,好不好?”
“好。”小铎自己跳下椅子,又回身牵玲珑的手。
浩泽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淡淡的微笑。
两人回来时,浩泽看出玲珑和小铎都很开心,心里也高兴。吃过饭玲珑要回公司宿舍,浩泽开车带着小铎送她,因为小铎在,两人没好意思再象从前那样难舍难分,倒是小铎对玲珑有些依恋,玲珑看着车开走,才上楼回宿舍。
浩泽边开车边侧头看小铎,见他唇角还带着笑,问:“你问阿姨什么了?”
“阿姨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还说,知道的人多了,孙悟空的头就会老疼。”
浩泽一愣,想起小铎的问题,“阿姨知道紧箍咒是什么?”即使如他不在中国长大,也知道吴承恩没在西游记里写出这个咒语,曾经有人以为是六字大明咒,不过六字大明咒已经在五指山出现过了。
“当然,阿姨知道。”小铎说得骄傲,把玲珑当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浩泽知道,玲珑不大可能知道,多半是骗小铎的,越想知道结果,“我和阿姨过几天去划雪,你想去么?”
“想!泽叔叔,你带我去吧,我告诉你紧箍咒是什么,好不好?”小铎脸上有些不情愿,又有些讨好,看着怪可怜的。
“嗯,好,说吧。”浩泽一点都不觉得利诱一个小孩子可耻。
“阿姨说,紧箍咒是这样念的:阿弥陀佛,让孙悟空脑袋疼!”小铎说着闭上眼睛,右手在胸前一揖,小脸上一片虔诚,直似童子拜观音。
浩泽看着小铎直想大乐,又不敢大乐,怕破坏掉玲珑在小铎心中的形象,苦苦忍到内伤。
好你个玲珑,大人骗小孩。
不是,是大孩骗小孩!
玲珑的电话随即打来,“浩泽,不好意思,今天没陪你去见奶奶。”七分抱歉之外倒有三分侥幸。
董浩泽笑得似狐狸,“没关系,奶奶已经见过你了。”
“啊???什么时候?”玲珑脑中警铃响,“难道,是我睡着的时候?”
董浩泽回答得干脆,“是,你睡着的时候。”
啊?!玲珑觉得真是没脸见人了,浩泽的话及时的追过来,“放心吧,奶奶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
真的?她睡在董浩泽的床上,奶奶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奶奶的思想有这么前卫么?
“你奶奶说什么了?”
“说你可爱!”
玲珑撇嘴,“董浩泽,你太不地道了吧,现在全中国的人谁不知道‘可爱’是‘可怜没人爱’的意思!”
董浩泽笑得爽朗,“老婆,我奶奶和我就是那唯二不知道的两个。怎么,真害怕啊?放心吧,奶奶说你长得秀气,一看就不会欺负我,特别放心。”
现在换玲珑笑得象个小狐狸,“是吗?那奶奶说没说不许你欺负我?”
董浩泽很老实,也很诚恳,“奶奶说了,说你是个好女孩,让我好好对你。”
“噢。”玲珑顺着口型鼓起小脸蛋,两眼上下左右转了两个圈,笑了。
董浩泽的话里带着谑意,“玲珑,小铎很喜欢你哟。”
“我也喜欢小铎呢,他好可爱!”玲珑还不明白董浩泽的用意,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小铎和奶奶一起来的?”
“是,奶奶怕你醒来不好意思,所以先走了,小铎非要留下来。”
“下次再和他玩!对了,好好开车吧,回头再说。”
“好!”
27
早上还未起床,已经有人敲门,玲珑下床开门,外面站着浩泽。
“我来早了吧?”浩泽瞄了玲珑一眼,拎着大包小包进屋。
玲珑跟着浩泽进来,“怎么这么早?有事么?”
“不放心你,来月事了?”
“嗯。”玲珑点头后也发觉自己回答得太过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肚子还疼不疼了?”玲珑昨天肚子疼,到下午时疼得受不了,周五公司里没什么事,就早退了半天。董浩泽晚上有事,下班后直接回城里,一夜没见不放心玲珑,所以一早过来看她。
玲珑倚在浩泽身上,懒懒的回答:“还有些疼,比昨天好多了。你吃早餐了没?我去煮粥。”
“不用,给你带来了。”
浩泽见她没精神,“吃饭吧,吃完饭你再睡一会。”
玲珑点头答应了。
浩泽从保温饭盒里拿出皮蛋瘦肉粥、小笼包和小菜,两人一起吃完,浩泽有事先去公司,说:“你去床上躺会吧。我一会儿回来。”
床上用着电热毯,玲珑精神不济,一会就睡着了,醒来时,见浩泽还没回来,又回到床上躺着。
再醒来时,浩泽已在身旁躺下,给她揉小腹,见她醒了,问:“这儿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从来都是,别的时候还好点。”
“从前来月事,也这样疼么?”
“嗯,越到冷天越疼得厉害。”
“等好了,找个大夫瞧瞧。”
“不用瞧,从前外婆给我瞧过。”
“怎么说?”
“大夫说这是宫冷,先天的。”
“没法治么?”
“有,说是生产过后能好些。”
“宝贝,那我们赶紧生个儿子吧。”浩泽话里带着期望。
“你这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啊?”
“你不喜欢孩子么?我看你挺喜欢小铎的啊。”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当然喜欢了。”
“你的意思是,若是自己家的孩子,就不喜欢了?”
“不是,”玲珑语气有些低沉,“我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一个孩子。”
“还有我呢,你不会我会。”
“你会教育孩子?”
“当然!”浩泽说得自然,他哪是真会啊,玲珑说不会,他就得说自己会,“猜猜,我们的儿子象我还是象你。”
玲珑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哪跟哪啊?”
浩泽也笑,笑过后说:“今晚我陪你。”
“这可是在公司宿舍,你在这不方便,你走吧!”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可不是什么总经理。”
玲珑看着浩泽,眼中渐渐洇上热泪。
“感动了?那就嫁给我吧。”浩泽把玲珑连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好,爸妈回来,我想你去见见他们。”玲珑伏在浩泽的怀里,仰起头看浩泽。
“当然,我也这样打算的。”他俯首一个吻,轻轻浅浅的落在她的额上。
“等你好了,就能搬家了。”
“这么快?”
“嗯,我刚才去看,今天安装厨柜了。”
“还有什么没做?”
“基本上都做完了,明天找家政公司打扫卫生,后天家俱公司送家俱过来。周五你就能住进去了。”
“真的啊?”这是一个好消息。
自外婆去世后,玲珑已许久没有过家这个概念,现在身边有浩泽疼她照顾她,她想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虽然浩泽的四合院她也去过几次,但是总不是她自己的家,住得不踏实,再说两人从城里来公司上班也不方便。
“真的。”浩泽笑着回答,他也盼着住进去呢。
周五上午,高峰知道玲珑要搬家,笑着说送她点什么东西来做贺礼,浩泽在旁边笑着说:“送钱吧,钱最实惠,送个一万两万的就成了,不用多。”
高峰笑说:“有你们两口子这么宰人的么?明抢得了。”
三人哈哈大笑。
结果下午上班时,玲珑偷偷的告诉高峰,她的钱包和手机不见了。
高峰惊问:“什么时候的事?”办公室虽然人来人往,但是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中午,我在宿舍收拾东西时。”
“中午?有人去你宿舍?”
“是。”
高峰皱皱眉头,“谁啊?”
玲珑有事一向不瞒高峰,见高峰皱眉,有些为难,“你别告诉董浩泽。是王羽佳。”
“她?”
玲珑急忙替她开脱,“我没有看到她拿,但是她走了,东西就不见了。”说着,自己也觉得无力,事实是王羽佳走后,东西的确不见了。
高峰知道玲珑没有随身背包的习惯,她的钱包和手机通常都是拿在手里,到了办公室随手往抽屉里一放,估计在宿舍也是这样。
“你放哪了?找了没有?”
“我回到宿舍就顺手放在厅里茶几上了,王羽佳过来借书,我去卧室给她拿,她走了,东西就没了,我找了几遍,茶几下面也看过了,都没有。”
高峰点了点头,“钱包里多少钱?”
“不到三千。”
“你钱包里怎么放这么多现金?”其实他的钱包里只有比这个数更多,但是男人应酬多,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要用到钱,有的时候来不及现从卡上取。
“平时我只放几百,因为想下午去买点东西,所以我中午回去前从银行取了两千块钱,原来还有七八百。”
“银行卡也丢了?”高峰挠头,银行卡补办起来较麻烦。女生喜欢手中捏着钱,大约胜过捏着卡,对女生来说,钱比银行卡真实可靠。
“没有,银行卡在茶几上,我明明记得放在钱包里了。”
“你想怎么办?”
“钱就算了,我想把手机卡要回来,我所有的联系电话全在手机卡上,别的地方没有记录。”玲珑颇是懊悔。
高峰再次无语了,想了想又问:“王羽佳不是在公司吃午餐么,怎么也回宿舍了?”
“我去取钱时碰到她,她就和我一起去银行了。”
“然后又和你一起回宿舍了?”
“是。”
高峰这次弄清楚了,可是苦于没有有力的证据,现场又只有她们两个人,“行了,你别管了,我去帮你要回来。”
“还是我自己去吧。我只要回手机卡就行了。若是你去要,说不定更要不回来。”
高峰想想也是,两人又给玲珑手机打电话,已经关机。下午,王羽佳并没有来公司上班,不知去了哪里。
下班后,玲珑从宿舍搬到新宁小区新居。
28
年底这些日子,每个人都格外的忙,有人忙工作,有人忙着迎接新年,有人在忙着破坏别人的幸福,公司盛传流言,说董浩泽实际上已经结婚并且已有一个儿子,玲珑是第三者。
玲珑气得头疼,明知道始作俑者是王羽佳,可又没法去和别人解释。搬家之后周一上班,她找王羽佳要手机卡,哪料到王羽佳不但不承认拿了她的钱和手机,还把她损了一顿,说她含血喷人,傍上老总不自爱,最后表示再不和玲珑这种充当第三者的人来往,以免失了她的身份,连向玲珑借的书也撕碎了扔在公司卫生间里。
玲珑气得无语,又不敢和董浩泽说,高峰问她,她只说没和王羽佳要。结果又过两天,同事们再看到她时,眼神里要不是怜悯的成分,要不是看戏的成分,还浮着幸灾乐祸。
除去这件烦心事,玲珑觉得最近自己真的很幸福。浩泽每天陪着她,她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不再孤独,而且是从前没有过的踏实。
搬来新居已有一个月,她和浩泽象新婚小夫妻一样,在新居里过起了甜蜜的小日子。
玲珑接到爸爸妈妈的电话,说是十二月三十日回来。她和浩泽计划元旦时,见见双方家长,最好两方家长也见个面,然后把结婚的日期定下来。
玲珑正心心念念着爸妈回来,为她和浩泽选一个日子结婚,结果三十日那天,接到医院的电话。
她和董浩泽匆忙赶到医院时,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弄不懂昨晚上还在和她说话的妈妈爸爸,怎么这一天的功夫,就不在了,她也弄不懂,高速路上的那些车跑那么快做什么?她更弄不懂,那么多的车都没事,为什么那辆悍马撞了她的爸妈?
一天之内,她成了孤儿,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
外婆去世时,她虽然也是心内惶恐,可那时候她还有爸爸妈妈,可今天,她连爸爸妈妈也失去了。
爸妈从来没有因为她改过行程,这次专程为了她的婚事回来,结果,就发生了车祸,玲珑在这一刻,真的希望爸妈没有回来,没有为她改变行程,她希望爸妈还在试验室里,或者还在参加某个实验课题。
她站在太平间,看着左侧的妈妈,又看了看右侧的爸爸,爸妈都五十多岁了,鬓边早已有了白发。她握住妈妈的手,虽然这支手从来没有为她梳过一次头发,洗过一次脸,可是,这是妈妈的手啊。
从前,她盼着这支手能抚在自己的脸上,可是妈妈没有时间,现在妈妈终于有时间了。她握住妈妈的手,把她贴在自己的脸上,妈妈的手很冷,但是她的脸很热,她一心要用自己的脸,把妈妈的手暖热。
她说:“妈妈,明天是新年了,我又长了一岁,你高兴不高兴?我想做糕点给你吃,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我会做许多的糕点,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妈妈,明天我们去公园吧,我五岁那年,你说过带我去公园,明天我们就去吧。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的说,其实她和爸妈没有什么可说的话,从前在一起的时间就太少,她对他们算不上有多熟悉。她能说的只是自己这些年的遗憾和她的后悔,她还没有和爸妈一起出去玩过,她也没有为爸妈做过什么。
妈妈的眼睛永远的闭上,再看不到她了,从前她那么想看到妈妈注意她的目光,每次听说妈妈要回家来,她都会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梳上好看的辫子。可是,妈妈的眼睛在那些书上资料上停留的时间,永远超过看她。
她站在书房外,看着妈妈细长的手指握住钢笔,笔下传来沙沙的响声,那时候,她好想妈妈能回头看看她,抱抱她。
年龄渐长,她一日大似一日,母女相见越少,她明白自己渴求的,再也得不到。和爸妈在一起,便会不自在。
现在,她没有不自在,她紧紧的搂住妈妈,只要妈妈起来,她可以不要求她,她也可以永远不要妈妈注意她,她只要妈妈起来。
她说:“妈妈,起来,求你……妈妈,看看我,好不好?妈妈。”
董浩泽站得远远的,想给玲珑和爸妈独处的时间,后来见她伏在妈妈的身上,半天不动弹,才醒觉到情况不对,抱起昏迷的她离开太平间。
她在病床上发着高烧,几日几夜高烧退不下来,医生也说是心理因素,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帮助她。
董浩泽找金耀帮忙订墓地,听过奶奶的话,知道墓地还要看风水,又告诉金耀要先看风水,金耀行事痛快,三天的功夫已经把墓地勘好了。
董浩泽每日守在玲珑的身边,跟她讲话,“宝贝,别怕,你还有我呢,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结婚。”他紧紧握住玲珑的手,把她贴在自己的脸上,“乖,快点醒过来。”
他喂她喝果汁,果汁一点点流进她的口中,又顺喉延展向下,他一点一点的喂,边说:“宝贝,看,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咱们孩子的,我们快点结婚生个儿子,好不好?”
她自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看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看到他颊边的泪痕,轻轻抚过,“泽,给我三年时间。”
守孝三年,是她能为爸妈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点头,说:“好!”
29
北京四季鲜明,雪后的天格外的冷。
今天又冷过往日,郊区一处墓地,站着大群身着黑衣的人,那是甄一峰夫妇的同事们,他们来送甄一峰夫妇最后一程。
浩泽身后不远处站着欧阳家的哥仨和金辉,还有玲珑的同事高峰和肖雷。最外围是金家春辉堂的人。
甄一峰夫妇火化时,浩泽作主没有让住院的玲珑去,全权托付给金耀,今日,他把玲珑直接带来墓地。
铁衣把手中的骨灰盒递给浩泽,担心的看了一眼玲珑。
玲珑从金耀手中接过骨灰盒,金耀说:“嫂子,节哀!”
玲珑点了点头,小小的盒子,那样的轻,她无法想象有这样的一天,妈妈一米六五的身高一百斤的重量会装进这样小小的盒子里。
妈妈,她抱紧盒子,这是她最后一次拥抱妈妈了。
盒子上精美的图案,刺痛了她的眼,她看着盒子上妈妈的照片。妈妈眉目娟秀,眼睛那样的清澈,妈妈是最聪明的女人。
她的身侧有一个墓坑,两米见方的一个水泥坑四四方方,水泥抹得平平整整。
那是她爸爸妈妈最后的居所。她不想看,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从小她就这样,越是害怕的东西越是忍不住的要看清楚。
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在风中挣扎着掉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泽,我能不能把爸爸妈妈带回家?”
浩泽声音低低的,“入土为安。玲珑长大了,听话啊!”
她想说:“那不是土,那是水泥。”
身后传来低泣声,那是爸妈的同事们。
她知道不能把爸爸妈妈带回家,她只是舍不得把爸爸妈妈留在这里,他们还没有领她出去玩过,他们还没有参加她的婚礼,他们也没有看到浩泽,他们还没有看到她幸福,他们能放心她吗?
她长大了,爸妈会放心她,爸妈一直都放心她。她低着头,站正方向,恭恭敬敬的把手中的盒子放进水泥墓坑里。那一瞬,她想这个墓坑还很大,还能再放下她。
浩泽把爸爸的骨灰盒放进墓坑里,拉着她跪下,她听见浩泽说:“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玲珑。”她跟着浩泽磕了三个头,才说:“爸,妈,我会好好的,你们放心吧。”
她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照片,放在妈妈爸爸中间。青石板慢慢掩上墓坑,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此后天人永隔,无论她再如何的盼望爸妈回来看她,愿望都不会实现了。
她看着墓碑上爸爸妈妈的照片,爸妈曾经那样的年轻过,可是她没有什么印象。
身后的人走过来跟她握手,她听到人们在她耳畔说:“请节哀!”
她轻轻的点头,“谢谢!”“谢谢!”
有人和她说:“这是我的电话,甄小姐,有什么困难你可以找我。”
她双手接过名片,深深鞠躬,“谢谢您!”
有人拍她的肩膀,“你父母是好样的!”
她点头,“是,多谢!”,她知道,她从来都知道,她的爸爸妈妈是最棒的。
人群散尽,浩泽又回来她的身旁。她被他拥在怀里,“回去吧,你身体刚好,哪天我们再来。”
她随着浩泽走,回头时看到爸爸妈妈还在那里。以后,爸爸妈妈都会在这里等着她来,随时。
这半个月,她已经不再哭,仿佛哭干了眼泪。浩泽很忙,白天陪着她,所有的工作要到晚上再做,她不忍心他这样劳累,如他所说,她还有他,她只有他了。
她精神稍好,和浩泽回到爸妈家,她总共在这里住不到一个月,那时,妈妈还请了一个人照顾她,现在屋中孤凉,连丝人气都没有。有人把爸爸妈妈留在单位的东西送过来,就堆在客厅里,箱子上面写着‘宿舍’‘试验室’的字样。
玲珑才知道,原来爸妈平日住在公司宿舍里。
董浩泽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找到房契,“上面是你的名字。”
她伸手接过房契,原来,这个房子是爸妈买给她的,想必是外婆去世,他们怕她触景生情。外婆的房子她后来还是常去,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住着习惯,反倒是这里,她从来没有家的感觉。
她没有心思整理这些东西,把钥匙留给浩泽,交给他处理。
不知不觉已是春节,虽说已经立春,可还是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大雪。
玲珑心境未平,这个春节过得没有意兴。
浩泽带她出去玩,一大帮男人在酒吧里面聚会,里面坐着她。
酒吧装饰得很喜庆,明明是西式,却有中国的装饰。
她听见铁衣悄声说,“郭天和那小明星被狗仔队给堵到家门口了。”
“这种事,国人还接受不了。”
“郭天这次是来真的了。”
……
她听了一会,才知道两人都是男的。
经过爸妈这件事,她对一些从前接受不了的事情反而能够看开,她心里想,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相爱就好。
她听到金辉问:“后来呢?”
“后来,郭天掩护那小明星先走了。”
她听出来,这个郭天好象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他们都很关心他。再过一会,她见到了郭天,这间酒吧的老板。看起来和金耀铁衣差不多年纪,笑起来很阳光。
郭天对她很好奇,看了又看她,她坐在浩泽身旁不说话。
浩泽揽紧她冲郭天发话,“唉,你小子别这样看我老婆啊,你是GAY。”
郭天也不生气,“废话,我不是GAY,敢这样看嫂子!”说着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嫂子。”
玲珑应了‘你好!’
铁衣问:“天儿,最后,你有没有砸那狗仔的相机?”
“砸了!”
金耀说:“那就好,胶卷带回来了吧?”
“那当然,烧了。多亏你让人过来帮我,那狗仔看我们人多,吓跑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算你小子有福气,青龙正在附近转场子,烧了干啥,留做纪念多好!”铁衣笑说。
玲珑转头去看墙上的一副画,无论是挡着一支眼看还是两支眼看,无论是头向哪边歪着看还是正着头看,都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浩泽见她无聊,低低的问:“累不累,我们先回去吧?”
玲珑说:“好!”两人告辞回家
30
自郭天和他明星男友的事件登上娱乐头条后,枫苑酒吧每天被狗仔们蹲守,郭天避了一阵不耐烦,把酒吧转给铁衣。枫苑从前就是金辉他们这群人的聚点,这一年多,只浩泽不大常来。
金辉来得早,坐在他们的专座上,浩泽来得略晚,金辉站起身迎他,又看他身后,“玲珑没来?”
“临出门时,又不想动了,说是下次请你来家里玩。”
“好,下次带齐了人,去你家闹去。”
“还带齐人!只请你一个!”浩泽说完看着金辉笑,金辉也笑,又说:“玲珑从前性子偏冷,我看如今好多了。”
“是啊,自她爸妈去世,她性子慢慢的就变了,这一年,我瞧着,比从前成熟许多了。”
“那是啊,你都手把手教了。”金辉笑,又落下笑脸问:“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她没说过,我想她也许是知道的,有哪个亲生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问的,玲珑即使不能确定,我想她也早就怀疑了。只不过,她从来没说过。”
“甄一峰夫妇自己不能陪老太太,就收养了玲珑给老太太做伴,其实他们对玲珑也不错,房子就给她买了两套。”
“是!”浩泽又吸了一口烟,又说:“玲珑的身世,查不到就算了,也别难为金耀了。”
“咱们家金耀可从没放弃过什么事!”金辉态度严肃,“最近你得加点小心。”
浩泽点了点头,知道三叔公的儿子们最近有些动作。
金辉见浩泽心情不好,知道他还在内疚当年对三叔公的逼迫,便转移话题,“你家玲珑没消息么?”
浩泽没听明白,“什么消息?”
“好消息啊!”金辉斜着眼瞄了一眼浩泽。
“啊,还没有。我们很久都没亲热了,她说给父母守孝三年。”
“不会吧!”金辉笑谑,“你还这么假老实?”两人从小玩到大,小的时候浩泽的确很老实,总被人欺负,都是金辉帮他,直到浩泽接掌董氏,露出狠绝的一面,他们才知道董浩泽绝不是他自己表现得那样温润如玉没脾气,所以后来他们这群人都说董浩泽是假老实。
董浩泽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不为金辉说他是假老实,是因为,二个月前,他确实没老实,擦枪走火了。
这一年的时间,他日日夜夜的陪在玲珑的身侧,几乎没有离开过,玲珑对他的吸引力,绝不仅仅是身体。他觉得自己对玲珑还有一些责任,例如帮助玲珑长大,帮助玲珑度过难关,为着他大玲珑十岁,他对玲珑几乎是亦夫亦父亦师亦友的身份。
那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是太过自信了。事后,他也有些懊悔,好在玲珑似乎很欢喜,他又觉得偶一为之也不算大错。
“没守住?”金辉一看浩泽微红的面色就明白了。
董浩泽没回答,转移话题,“你这什么烟?”说着假意拿起烟看,其实还用看么,哪个有经验的一看,都知道是特供,盒上没标识。再说,不是特供,他们谁吸?
“别假模假样的啊,大方点。”金辉伸手夺过烟,“你戒烟吧,不定你都要有儿子了。”
“胡说!你才有儿子了呢!”浩泽顺着话就说出来了,其实他还真盼着有个儿子。
金辉倒是说了老实话,“别说,我可真盼着有儿子,要不然,咱们俩人比一比,看谁先有儿子。怎么样?”
“比就比。那我们都戒烟吧。”
“成。现在就戒。”金辉向来说一不二的性子,当下掐灭手中的烟,“说你呢,别吸了,再吸晚上玲珑就不让你上床了。”说着抢过浩泽手中的烟掐灭。
“我这几天在家还真不敢吸烟,玲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气味特别敏感,这几天没食欲,闻着什么味都想吐……”话没说完,已呆了,面上渐渐溢出笑,再迟钝的神经,这样一总结,也明白原因了。
“我输了呗?”金辉又笑,“恭喜了!”
浩泽边起身拿衣服拿钥匙,边说:“你输定了。”人已急匆匆走向酒吧外。
若是有人问金辉,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金辉一定说,最后悔这时候没有把浩泽留住。
浩泽出酒吧时,并没有注意有人跟着他的车。
上了高速,把车开到一百六十迈,拿起手机要打给玲珑,突然间,他觉出不对了。前方匝道上上来一辆大车,象是平时拉沙土石料的那种车,别在他前面,他超不过去,后面也紧紧的跟着一辆大车,照理,这样的大车不该有这样高的速度,不可能跟得上他的车,可那辆大车一直跟在他的后面,他想起金辉的警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给金耀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在高速路上,前后都有一个大车,把他的车夹在中间了。
金耀听到当时就急了,说:“泽哥,你坚持一会儿,我说话就到。”
金耀带着春辉堂的人匆匆过来时,董浩泽的车停在高速路护栏外,车门大开,董浩泽后背中了一枪,倒在副驾座上。
金辉和铁衣随后赶来,把董浩泽送到医院。
玲珑在家里,只觉得心脏猛的悸动,喉咙甜甜的溢出来一口血,吓了一跳。
周六,浩泽没回家,她自己去医院检查。
医生没有查出什么,说大约冬天暖气足,空气干燥的原因,有人鼻中经常有血块,属正常。
玲珑闻到医院的来苏水味道直泛恶心,女医生见她这样,笑着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玲珑呆愕,想起最近的情况,确实有点不正常,挂了妇科。
拿到检验单,玲珑眼中晶莹有泪,泽,我们有孩子了。
周日,董浩泽有片刻的清醒,看着金耀,“保护玲珑。”
31
董浩泽和朋友聚会,从来没有过两天三夜不回家。玲珑想找他,想把喜迅告诉他,可一想浩泽的性子,听到这消息一定是马上回来,算了,就让他好好的松散松散吧,这一年多,为着陪她,浩泽已经脱离他们那个圈子很久了。
周一一早,玲珑精心打扮了自己,来到公司。
高峰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比玲珑成熟,她问:“你就是玲珑吧?”
玲珑点头,“我是,你是哪位?”
她说:“我是董浩泽儿子的妈妈。”
这句话有些拗口,玲珑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瞬间呆愕,已不懂得把目光自女人的身上移开。
这个女人是董浩泽儿子的妈妈,那她呢?她才有了董浩泽的骨肉,她才是董浩泽儿子的妈妈才对啊!
“你认识小铎的,我是他的妈妈。”女人又说。
玲珑扭头看高峰,高峰眼睛中有细碎的血丝,看着她时神色略显慌乱。耳边又传来女人的话:“他果然没告诉你,你被他保护了这么久,以后要学着自己承受。”
女人怜悯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从前看电视时,看到声波似有形物质,一圈一圈的放大,现在,她的头中就象有个声波,‘我是董浩泽儿子的妈妈’,一圈一圈又一圈的放大,无尽无休。
高峰看了玲珑一眼,去追那女人,“嫂子……”
玲珑口干舌燥,冬天果然气候干燥,暖气太热了,她已汗如雨下。
原来浩泽已经结过婚,小铎是他的儿子。
原来那些流言是真的。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向外走。
高峰迎面拦住她,“玲珑,你去哪?
“我想回家。”她想逃避,这里,她已无法面对。
“我送你回去。”
她被高峰搀着走下楼,坐上车,又被搀着上电梯回到家。
她两手抖成一团,高峰接过钥匙帮她打开门。
她把高峰关在门外,倚着房门坐倒在地上。
她抱紧小腿,枕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还是觉得冷,一颗心如同坠在冰河里。
浩泽,浩泽,你怎么可以这样?若这个世界上,我连你都不能够相信,那我还能够相信谁?
高峰敲门,“玲珑,你听我说。”
隔着门,他听到玲珑有气无力的声音,听不真切,似乎有:“不用说了,你走吧!”
高峰知道玲珑现在不会听他说话,他手边一大堆的事,只能先离开。他说:“我再来看你。”匆匆走了。
“不用再来了。”玲珑低喃。
***
有男人站在玲珑门前轻轻敲门,902室有个女人出来问:“你找谁?”
敲门的男人说:“找这家的人。”
女人回答:“搬走了。”
敲门的男人悻悻的走了。
女人打电话,“耀哥,刚才果然有个男人找上门来,我把他诳走了。”
“琥珀,盯紧点,不能放松,嫂子怎么样?”
琥珀看了一眼电脑监控图像,玲珑抱着浩泽的照片躺在床上,和两个小时前的姿势一样。“还在哭,这都一周了,怎么办?”
金耀说:“怎么办?”也是手足无措,“她今天吃东西了没有?”
“没有,这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就晕了。”
“想想办法,让她出来。”
“好吧。”
玲珑蜷在床上,已不知白天黑夜,已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
厚厚的窗帘遮住尘光,隔绝凡尘,却遮不住心底的思念。
浩泽还没回来,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她抱着浩泽的照片,半梦半醒间,听他说:“宝贝,对不起,我会回来陪你的,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她拉住他的衣袖,“我会的,你早点回来,浩泽,我想你。”
“玲珑,我就回来了,你等着我。”他渐行渐远。
“浩泽,别走!”
她自梦中醒来,又看照片,指尖点上浩泽的脸,又看照片上搞怪的自己。这张照片是她拍的,照完这张照片后,她就把藏在身后的喷壶放在浩泽的头上。
浩泽笑着嗔她‘淘气。’下一刻,她被他抱到床上亲得喘不过气。她求饶,他说:“本大王是个瑕疵必报之人,小丫头没听过么?”
她直呼“大王饶了民女吧!”
“不饶,本大王要惩罚你。”他扑倒在她的身上,细密的吻缠缠绵绵的印了一身。
那样被浩泽宠着,疼着,竟然远的象是前世的事情了。那样欢笑的场面,以后不会再有了吧。
她淡淡的微笑,又静静的落泪。
浩泽,你还回来么?
浩泽,回来吧,我想你。
***
“耀哥,她买的又是方便面和啤酒。”琥珀打电话。
“给她送点饮料去。”
“这怎么送啊?”
“你自己想办法。”
“那,好吧。”
玲珑下班时,径自开锁进门。
琥珀探头看,那箱营养快线还在原地。
又一天玲珑下班时,门上贴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本超市送货上门,电话:********。
玲珑没有理会,没有什么可叫超市送的,吃的有方便面足矣,只有酒是不能缺的,白天听到太多不堪的传言,下班后,她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
上班时高峰说:“玲珑,别听别人瞎说,董浩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
她淡淡的微笑,说:“我知道。”
新老总已经上任,连交接程序都没有,董浩泽再没有露面。她还在自己的岗位上。这届老总上任也没有大换血,人们闲着没事,开始传董浩泽怎么怎么了。
有人说董浩泽高升了。
玲珑才想起,他可能真的是升为部长了。因为他的出身好,因为他自身的条件也好。
有人说董浩泽被双规了。
玲珑想,不会吧,若是浩泽被双规,是不是该有人来查她的家。家里有董浩泽的东西在。又一想,这是她自己的房子,房契上是她的名字,没人来查。再说,她还没和浩泽结婚。
是啊,没结婚。
她苦笑,怕是再也结不了婚了吧。
可她敢对天保证,那样善良的董浩泽,绝对不会被双规。
可是,他在哪?他知道她在想他吗?他有没有想过她?
浩泽你在哪里?
今天,浩泽已经离开一个月,玲珑听到太多的闲话,自浩泽离开后,她再没有去过餐厅,她不在乎人们说她什么,在她的眼里心里,这些人是路人,她们做什么说什么都和她无关。她不去餐厅,只是不想让自己难过,因为在那里,她会想起浩泽。
中午,高峰打了两盒饭下来,递给她一盒,她不想吃,高峰说:“不为自己,也为孩子。好好活,玲珑。”
她湿润了双眼,为孩子!是,她有孩子了,她要为孩子好好活。
她说:“好!”她已经不再对人说‘谢谢!’尤其是高峰,高峰为她做了太多,他挡住别人不让大家来办公室骚扰她,他再不让她去总经理室,怕她触景伤情。这些她都知道,她知道‘大恩不言谢’,她在心里记着高峰的好。她大口大口的吃饭,为孩子,这是她的孩子,是浩泽的孩子。
浩泽,她不能想这两个字,不能想这个人,她抑制不住眼泪,眼泪落在饭上,又被她吃进嘴里,好苦,相思苦断肠。
浩泽,我还是想你。
32
每天上班,玲珑都要比公司的通勤车早到,在同事们来之前,她已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下班也一样,她故意落后一步,待人都走了才从办公室出来。
今天,王羽佳在二楼楼梯旁等她。
看到玲珑,王羽佳满脸笑容,“玲珑,听说你怀孕了?恭喜恭喜啊,送你点什么好呢?二千八百块钱吧,再加上一个手机好不好?号码还是你从前的,怎么样?”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玲珑没理她,绕过她的身体下楼。
现在她已不穿高跟鞋,浩泽不在,她又换回从前的毛衣仔裤,今天她穿的是双平底的皮靴。
一只脚迈出时,只觉一股大力来自身后,玲珑身不由已前扑,抓住楼梯扶手才稳住身型,人已摔坐在楼梯上。她忍住痛回头看王羽佳,怒道:“你做什么?”
王羽佳的脸上漾出快意的笑,拉长了腔调,“唉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本来想拉你一把的,谁知你的大衣料子太好,太滑了,没拉住。”
“你干什么?”高峰怒喝的声音来自两人头顶,王羽佳呆呆顿住,瞬间脸上已换成抱歉的样子,上前搀扶玲珑。
玲珑甩开她的手,扶着楼梯一点点站起身来,“主任,你能送我回家么?”
高峰上前扶她,“伤哪了?”
“没事。”玲珑摇头,攀住高峰的手臂,一步步走出大楼,身后传来王羽佳轻哼,“狐狸精!”
高峰瞄了玲珑一眼,见玲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在车上,玲珑说,“主任,我想辞职。”
高峰并不觉得意外,“好!明天我帮你递辞职信,你这个月就不用去了,在家好好养养身子。”
玲珑点头,看向车窗外,窗外的店铺都很喜庆的挂着吉祥物,又要到新年了。
玲珑下车,高峰送她到家门口,玲珑转身说:“主任,多谢你一直照顾我,谢谢了。”
高峰点头,“不用客气,玲珑,别再吃方便面。孩子需要营养。”
玲珑笑着点头,“好!”推门进屋。
高峰才一转身,就有人过来,“高主任吧?耀哥请你。”
902室坐着金耀,高峰是认得的。
“他怎么样了?”高峰急急的问。
金耀摇头,“不大好。我过来看看嫂子,嫂子怎么样?”
“她的精神不大好,刚才又被一女同事推下楼梯,她想辞职,我答应她了。”
“她以后的生活没问题吧?”
“应该没有吧。”高峰没有太大把握,“我明天从劳资科查她的工资卡,给她转点钱。”
金耀摆手,“不麻烦你了,你把嫂子的卡号给我就好了。”
“只怕她不会照顾自己,再过几个月她身子就不方便了。”
“这个,我来想办法吧。”
高峰临出门时,金耀扬起眉峰,“高峰,你刚才说谁把我嫂子给推下楼梯了?”
玲珑的脚腕已经肿起来,一动就疼,刚才没有让高峰知道,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若是浩泽在,就好了。
浩泽在,她只需把脚伸给他,“泽,脚疼。”他就会立即处理,嘴里还要哄着她,“不疼啊,宝贝,一会就好。”
可是,现在,浩泽不在。
浩泽,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被他照顾,可他突然离开了,从今天起,以后她也要学着习惯没有他了。
世间事,从来无始无终,浩泽,是么?
***
今日是除夕夜,窗外爆竹声声,焰火烈烈。
室内一灯如束,玲珑独坐电视前,电视里浩泽拿着她写的毛笔字,对着虚无的观众解说:“观众同志们,现在大家注意了。这,就是我老婆玲珑女士的御笔,大家看好了啊,丑不丑啊?你敢说丑?唉呀,你死定了,我家小母虎要发威了。”浩泽对着虚无的观众学了一声虎叫:“吼。”
电视中的玲珑叉着腰,指着虚无的观众席说:“那谁谁,你敢说我写得字难看?”
浩泽回身抱着她,“老婆,人家都说你的字难看了,我该惩罚你了。”
玲珑在浩泽身上扭,“哪有人说丑,人家说‘有进步’!”
浩泽笑谑,“有进步啊,那奖励。”
浩泽回身对着虚无的观众说:“观众朋友们,本次字评到此结束,谢谢收看!”
喧闹过后,电视上一片空白。
喧闹过后,一片空白。若没有喧闹,空白也只是空白,有了那喧闹,空白便如焰火绚烂后留下的无尽黑暗,让人倍觉孤凉。就如她和浩泽,那样缠绵的次次回回,那样恩爱的历历目目,千般婉转,万种柔情,终究映衬得今日苦字更苦,伤字更伤。
眼泪簌簌滑落,孤凉的夜里,只一轮冷月独伴她。
千家万户的团圆,独衬了这屋子的清清冷冷。
若夜是黑色,那么,有谁能说出,开在夜里的泪花是什么颜色?
有人敲门,玲珑擦擦眼泪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子,“嫂子,我在隔壁住,我叫琥珀,忘记带钥匙了,能不能在你家坐会儿。”
玲珑警惕的看她,她的头发比男孩子还要短些,玲珑问:“你是大学生?”
琥珀不好意思的笑,“不是,我现在已经工作了。”
难得人家这样诚实,而且又是除夕夜,玲珑说:“进来吧,我屋子很乱,你别嫌弃。”
她俯身给琥珀拿拖鞋,家里只有两双拖鞋,手碰到浩泽的拖鞋,她直起身说:“进去吧,我许久没擦地了。”
琥珀看着鞋,又看了一眼玲珑,“你先生的?”
玲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进屋坐吧。”
琥珀笑着进屋,屋中真的很乱,玲珑手忙脚乱的收拾,琥珀帮她。
玲珑说:“你还没吃饭吧?”走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琥珀说:“等等我!”跑出门去,十几分钟后又敲门,地上几个纸箱子装满了吃的喝的。
玲珑苦笑,“你先放进来吧,一会你家人回来,你再拿回去。”
琥珀说的有些不自然,“这是给你的。”
玲珑促眉,“给我?”
琥珀急忙摆手,“不是特意买的,我在超市工作,这是我们超市发给职工过节的,我不经常在家,这些东西用不上。”
玲珑说:“那给你钱吧!”从鞋柜上拿起钱包,打开,“多少钱,你算一下。”
“给二百好了。”
玲珑低头捡视,抽出五张百元递给好,“别让你亏着,这可能也不够,你超市在哪,以后我去买东西,差你的再给你。”
琥珀急急忙忙的转身,“谢谢嫂子,我先走了!”
玲珑送她,“你家大人还没回来吧?”
琥珀答应:“回来了回来了。”又扬手:“嫂子再见,下次再找你。”
“耀哥,东西给她了,她说以后还要光顾我的超市。”琥珀特意加重‘我的超市’几个字,一手握着手机通话,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低低的又说:“我哪来的超市?”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语气很坚决,“那你就开一家超市呗。”
“耀哥,真开啊?”
“开!”金耀又说:“再开一家饭店!”
“还要再开家饭店?”琥珀变了音色。
“我们本来不就有这个么,拉过去一家连锁不就成了。”又说:“明儿我就找人过去做。”挂上电话,金耀隔着玻璃窗向床上看,“泽哥,你媳妇和你儿子,你就放心吧。”
33
去年春节,她刚失去爸妈,浩泽寸步不离的陪着她,想尽办法逗她开心。那日,从枫苑回来,她突然想起从前读过仓央嘉措的一首诗,就念了给他听,如今想来,字字成殇:
好多年了
你一直在我的伤口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
却从未放下过你
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
任你一一告别
世间事
除了生死
哪一件事不是闲事
谁的隐私不被回光返照
殉葬的花朵开合有度
菩提的果实奏响了空山
告诉我
你藏在落叶下的那些脚印
暗示着多少祭日
专供我在法外逍遥
浩泽听了,拥住她说:我所有的脚印,都供你在法外逍遥!
原来冥冥之中已有定数,去年的那日已经预示了他们不可逆转的分离。
一个个无眠的夜里,一个个漫长的日日夜夜,有多少眼泪,就有多少思念,有多少委屈,就有多少的爱恋。
相识不过两个年头,她被他呵护在掌心里,心头上。那一种疼宠,果然太过昂贵,需要她用今日十倍百倍的痛来抵偿。
他是天之骄子,而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他给她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毒药,她早已成瘾成毒,再找不回从前的坚强。
被他爱抚的那日,坚强的外衣就已远离她的身体,做他的女人,这一生一世,她都不会后悔。即便他当日无言的离去,即便他永不再出现,她也是他的唯一,今生唯一的挚爱。
爱从来不分短长,有人相聚不过三五日,有的人相伴十几二十年,有的人一生相随,与她,浩泽付出过全部的爱,那样的爱,是父亲是丈夫是师长是朋友,是所有的人汇集在一处的爱,他全部的都给了她,那样的无私无求,他为她付出的太多,她从他的身上得到过太多的爱。
他教会她淡然处事,不是她从前的冷淡,那是一种高度,一种角度,是对待生活的态度。
每一个无眠的夜里,每一个漫长的日日夜夜,相伴的点点滴滴,纵使是他的一颦一喜,纵使是他轻轻的低语,都被她一一的忆起。这些,在从前形影不离的日子里,看起来是那样平常,那样的自然,那样的随意,如今想来,都是甜蜜,都是她支撑下去的勇气。因为,她,曾被他那样的珍视着,呵护着,疼宠着。
曾经,每一次的回眸,都会触及他的视线。
曾经,以为他们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很久远。
曾经,她远离孤单,不再平凡。
曾经,有他相伴,她以为今生,他们都会这样的相恋,直到永远。
浩泽,浩泽,若真的失去你,那么,请你原谅,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你。
她的身体里有一团血肉,那是他留给她的,她希望能象小铎那样好。
小铎,她又想起他,一个小绅士,果然与浩泽有几分相象,她见他之初便喜欢他,原来就是因为着这几分想象。
她还是喜欢小铎,因为他与浩泽的相象,因为他是浩泽的儿子。
只要有关浩泽,她都会喜欢,没有条件。
她抚摸着肚腹,眼里柔柔的喜悦,“等你长大了,爸爸看到你,一定会喜欢你。”她的儿子也会与浩泽相象。
高峰说:“玲珑,坚强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她点头说‘是’,放下电话。谢谢你,高峰。
她拿起桌上的卡片订餐,这是贴在她门上的一则广告,上面写着:本餐厅与三月八日开业,欢迎新老顾客惠顾。下面是一个餐厅的名字。
原来又到三八节了。
她还记得去年的三八节,浩泽带她去餐厅吃饭,送给她一条丝巾,说是祝她三八妇女节快乐。他故意加重语气说‘妇女’两个字。把她变成妇女,是他骄傲的事。说这话时的浩泽似是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沾沾自喜的炫耀自己的成绩。
她去大衣柜找到丝巾,粉色的并蒂莲和绿叶开在白色的真丝上,似水墨画,那样的清雅,不适合佩戴,当时她还笑说应该装在镜框里挂在墙上。
她细细的抚过那并蒂莲。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蒂莲。她痴痴的想,何时,她和浩泽能够再同福同生?
对着镜子,把丝巾端端正正的系在颈上,摸着丝巾,她轻声细语低喃:“浩泽,我戴上了,好看么?”
她抚摸肚腹,又问:“儿子,妈妈带上爸爸送妈妈的丝巾,好看么?”
眼泪再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比前些日子坚强。
浩泽给她的爱是她坚强的支柱,儿子是她坚强的动力。她一定要坚强。她可以哭泣,可以想念,却不能再悲伤,这样对儿子的成长不好。
她要把儿子健健康康的生出来,再把他快快乐乐的抚养长大,这是浩泽的儿子,是她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是儿子不是女儿。
儿子将来会保护她,象浩泽那样,不再让人欺负她。
今天的饭菜她吃得很多,吃完饭她要去书店买本育儿的书。
***
琥珀看到电脑监控上玲珑腿间流出了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扑到床上拿起电话:“耀哥,嫂子流血了?”
金耀还未明白,“哪里流血了?”
“腿……,不是,大概是要生了。”她哪里能知道是怎么了。
“送医院,我这就过去。”金耀放下电话又打给铁衣,“快点,去医院,嫂子要生了。”
琥珀也顾不得露了行藏,拿出浩泽从前的钥匙打开门,扑进卫生间,“嫂子,快起来,你流血了。”使大力上前搀玲珑,玲珑现在身子沉重。
玲珑还穿着浴袍,果然身子笨重,弯身的功夫就滑跌了一跤,只顾着肚子疼了,并没注意腿间有血流出来,被琥珀一喊才发现,立时不知所措。
120来得很快,玲珑手忙脚乱的才套上孕妇服,琥珀已经找到她的医保卡,又帮她拿好钥匙锁门。
玲珑进产房,金耀和铁衣已飞车赶过来。医生是他们早就约好的。玲珑来的时候,医生也进了手术室里。
玲珑从产房直接被人推进病房,脸色腊黄,看得琥珀心里一痛。
玲珑低声说:“孩子没保住,我对不住浩泽。”说着眼泪成串滚落。
琥珀低下身子劝,“小产更要顾着点身子,别哭了,仔细把眼睛哭坏了。”
玲珑点头答应,又忍不住眼泪。
浩泽留给他的这个孩子,她没保住!
琥珀下去给她买饭,她下床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六月,是浩泽最喜欢的月份,浩泽不知道,因为在六月爱上他,六月,也是她最爱的月份。
可是她在这样美好的六月,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躺在手术床上,她问:“我的孩子呢?”
医生定定的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一颗心沉沉落下去。
过了一会,医生轻轻的又问:“你想看他么?”
她没有勇气看,她猛烈的摇着自己的头,直到晕厥。
她的孩子,已经近九个月了,可是她没保住他。
她止不住眼泪,孩子,她竟然没能留住他。
她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浩泽。
34
“泽哥,是个儿子。”浩泽睁大眼睛,身畔粉粉的一团肉,和拳头差不多大的小脑瓜,上面胎毛还浅浅的,眉眼分明,一双黑瞳定定的看着他,铁衣又说,“恭喜,泽哥,你做爹了,医生检查过了,这小子虽然早产,身体却健康,啥事没有。”
他伸手抚摸儿子的小脸,面上禁不住笑意,“玲珑好么?”
“她还好!”铁衣笑得不自然,回答的也不自然。
浩泽已换上苦笑,她怎么会好,先是他不见了,接着又失去了孩子,她一定不好。
“叫他‘六月’吧!”他看着儿子,现在的他比这半年的哪一个时刻都更想玲珑,更想看看她。他对身边的金辉说:“辉,我想去看她。”
金辉摇头,面色凝重,“泽,你还要做第二次手术,才能把嵌在脊柱里的子弹取出来。而且,那群人还在找你找玲珑,你不能再把危险带给玲珑。”
他颓丧的闭眼,现在的他还不能保护玲珑,他也万万不敢再给玲珑添加危险,比起失去生命,玲珑现在的悲伤真的不算什么。“好吧!”他妥协。
金辉坐在他身边,抱过六月看,“先把身体养好,还有一场仗等着你呢,我们要他们血债血偿。”
阳光下的角落,谁的叹息响在心里?想要放弃,可是人在江湖,行动不由自己?他本有妻足矣,可是那越积越深的仇该如何了结?纵然他想放弃一切,也得先问过别人是否同意。
万事,终不由自己,他唯觉歉疚,对玲珑。
“找人照顾玲珑吧,她坐月子,千万不能任她任性。”
“泽哥,你放心吧,琥珀在那呢,我晚上再过去看看。”
“琥珀?难道是白虎?”转头问金辉。
“是!”金辉笑着点头。
“要恭喜金耀了吧?”浩泽淡淡的笑,目光锁在儿子身上,那般眉眼,怎么看都是玲珑,禁不住潸然泪下。谁说男儿不流泪?只因未到动情处!
“是,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呢,等你好了,咱们几对一起结婚。”
“我已经有儿子了,你们不用等我。都结婚就尽快办,我看着也欢喜些。”
金辉接过话,“这个,你说了不算,你不参加,我们怎么结婚?咱们四人共进退,这是祖训。”
“好。”说到祖训,那便只能是无言的服从。
“把六月送去给奶奶照顾吧,你们知道该怎么说。”
“是!”
几人点头,这样三方都瞒着,也只是权宜之计。
玲珑敌不过琥珀的好意,到底让琥珀照顾了一个月才下床。
正值惠和陈坦之放暑假,从英国回来看她。
惠的性格从前大而化之,不拘小节。这一趟回来,到收敛了许多。玲珑原以为惠和陈坦之毕业就会结婚,没想到两人竟然出去留学,惠以为玲珑和浩泽在一起,没想到,玲珑现在没有工作还丢了浩泽。
两人各自说了自己的情况,竟然有好一会相对无语。惠也不知道该如何劝玲珑,这累累的伤痛,又如何能用言语平复?
惠和陈坦之告辞,约好再来看玲珑。
玲珑去看爸妈,爸妈下葬那日,浩泽说,他会照顾她。可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她已有七八个月没有见过他,她不知道他好不好,他有没有想她。
从前,外婆去世时,她还有爸爸妈妈,妈妈去世时,她还有浩泽,浩泽不见时,她还有宝宝。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外婆,爸妈,浩泽,宝宝,全部离她而去。
生命与她,还有什么意义?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鱼与飞鸟,
不是星星的轨迹,
不是两树无法相依,
不是瞬间的寻觅,
而是,
而是我还在深深的爱恋着你,
而你却已化作一缕风,一粒尘,
消逝与我的生命里,
从此与我,
再无交集。
琥珀来电话报告说玲珑今日情绪很好,浩泽细细的问了玲珑和惠的对话,又听说玲珑去看爸妈,浩泽面色顿变,握着电话,急道:“去,快去找她,要出事!”金耀和铁衣两人也慌了。
琥珀匆匆赶到墓地,远远见玲珑迎面走来,一颗提在半空的心才放下。
“你怎么来了?”玲珑面上似笑非笑,“怕我做傻事?”
琥珀面色尴尬,“怕你累着,你能做什么傻事啊!”
玲珑悠悠一叹,“我想过死,可我想在死前再见浩泽一面,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浩泽听了琥珀的话,问:“她说的是‘为什么要离开我’不是‘为什么要骗我’么?”
“是。”琥珀不明白,一字之差而已,有必要这样激动么?
她当然不明白,局外人怎么能明白个中情由,看懂个中情意?
浩泽脊柱中的子弹前几日已经取出来,当日,金耀以为他只中了一颗子弹,结果这颗子弹发现得晚了,先前取了一次也没有成功。
所谓的因果就是这样,他欠三叔公的,三叔公的儿子们又欠了他的,他不予再纠缠,金辉说这次不弄得他们翻不了身,这事没完。
是啊,这事还没完,那几个人还没有放弃找他和玲珑。
想到玲珑,心里都纠结着疼。从前的玲珑尽管坚强,有事自己抗,可那时的玲珑多单纯多简单。现在的玲珑,唉,历经了这么多,怕是早就心恢意冷了吧。
琥珀说她每夜练字,夜夜无眠,他真担心她的身体。每天吃得少,睡得少,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好得了。
他转头看金耀,“有没有相熟些的脑科大夫?”
金耀不明白,“做什么?”
“玲珑最近不是总头疼么。”
金耀一点就透,“吓吓她?”
浩泽点头,“点到即止,别吓坏她。”
金耀心里暗乐,吓嘛,当然大吓,小吓谁怕!
玲珑最近总是头疼头晕,琥珀推荐她来这家医院就医。
走廊两侧长椅上坐满患者,站着的人或倚墙而立或与亲友低语。
玲珑在患者中间走过,身后有人说:“今天张主任不舒服,请拿到号码的病患移步到406室外排队。
身后人群传来抱怨声,玲珑自顾自走出医院,阳光依旧照着,圆圆的一轮,在头上。
玲珑走在阳光下,然而阳光下已找不到她的快乐。
那种感觉又来了,泽消失的那日,她似是失去了一切,近一年的时间,她费尽辛苦才找回一切,她以为找回来了,然而,没有。
她一直以为走失的那个人是泽,原来不是,走失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与那些就医的患者和看视病人的人擦肩而过,她连抬头看一眼是谁的心思都没有了。
别人的死或活,与她何干?
无干!
她不过是一个脑中长着一颗瘤子的女人。
若生无可恋,死亡又有何惧?
罢了。
早死早了。
不必再回忆,也不必再感怀,更不必再奢望什么。
泽不再回来,而她,也不必再等待。
脑专家的办公室,金耀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她很难过!”专家说。
“我知道。”金耀语气笃定。小嫂子,若你过不了这一关,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泽哥了。
35
让浩泽和金耀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玲珑似乎是决心要做好一件事。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守着电脑,把她和浩泽在一起的一点一滴都写了出来。
文章上传到网上时,读者纷纷留言,玲珑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渐渐觉得生活充实。
用了八个月,玲珑终于把故事写完,好似也完成了心愿。
琥珀见玲珑这几个月里心情一日好似一日,似乎已走出伤痛,也暗暗欢喜。
浩泽每日在网上读到那些章节,字里行间的深情,眷恋,心内真是五味杂陈。
玲珑的生活渐渐的规律下来,做了一名网络写手。
一年后。
董浩泽回到新宁小区。
站在901室门前,心中百感交集,他竟然没有勇气开门。
玲珑文中结局是男主人公历经劫难又回到女主人公的身边。
这有两种结论,一是,玲珑还在盼着他回来,二是,这样的结果更讨读者的喜欢。而他,猜不出结论。
他在902室看玲珑的监控录像。
玲珑松松的挽着马尾,穿着白色T恤和宽松的仔裤,素颜,比从前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不再有少女的青涩。
玲珑已经二十六岁,他的玲珑长大了,他好想把她拥在怀里。
这三年,苦了她。他有太多的话和她说,可是临近家门,他却不敢见她。
玲珑开车出门,他紧紧的跟在后面,他远远的看着她。
玲珑晚上写作,他就在电脑前看她。她睡觉时,他几次想开门进屋,拥她在怀。可他不敢。
他不知道,她是否已忘记他,或是不想再和他有纠葛,他不知道,她是否还爱着他。
又一天,他跟在她的车后上高速,眼看着她的小破车撞上防护栏,心脏骤停,他几乎没有考虑以她的车速根本不会出现大的意外,他只感到害怕。他在她的眼中看到怀疑,她在怀疑,他是不是她的董浩泽。他的玲珑,仍然和从前一样反应慢一拍。
她拒他千里的态度,让他想起初见的玲珑,仍是他的玲珑啊,一点都没变。
他跟着她回家,她还想拒绝他,难道她看不懂自己的心?难道,她真的不要他了?
她的身体仍是那样娇好,是太长久的分离吧,是太过思念了吧,她不再羞怯,她很动情的迎合他,他竟控制不住自己,他也没想控制自己,这三年的思念,已足够了,他再不想离开她。
他要向她坦白,他应该先说他为什么离开她,那就要说到他的伤,她会担心,还是先说六月,那就要解释为什么把六月抱走不让她见。是向她解释他从来没有结过婚,还是告诉她,他一直想着她?该说的话太多,想说的话太多,这样的坦白需要理解,她真的能理解么?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董氏,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曾经害得三叔公自杀,那样无情的他,她会怎么样看他?这些问题一一串连,牵一动十,再说若是她问,这些事从前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该如何回答,以她的小心思会不会怪他?或是再生出别的想法?若是三年前,四年前,他都有把握哄着她听他说完,他分析其中的利害给她听,可现在,隔着三年的岁月,她已心智成熟,不再是他能掌握的玲珑。他没有把握。
饭前,饭中,饭后,他脑子里从前建立起的那些谈话顺序,逻辑关系一次次的被他推翻。
从未有过的迟疑,越是怕失去,越是不敢说,心乱如麻。
直到他看到她的字,确信她还爱着她。那样的诗,字里行间都是期待,不就是她的心声么?他想说了,不顾一切的先说,然后不管怎么样,要让她听完,他再分析给她听,把其中的利害解释给她听,他放下恐惧,要向她坦白了,可她呢,硬是编出一个虚有的人来,晚上来家里找她‘玩’!真亏得她这样纯洁的孩子,还能编出个‘一夜情’来!
好笑啊,玲珑,你还是连撒谎都不会,那样留恋他的吻,那样痴迷他的情,还敢把自己藏起来,她是怕了吧,怕再受伤害。
那好,他等,等她愿意,等她看到自己的心。
他在隔壁看监控录像,看到她又哭又笑,看到她接到汽修厂的电话出门提车。
他开车跟在她的身后,看她买票进紫禁城,他跟在她的身后买票,这个人,这个小女人,永远没有警惕,从来不会左顾右盼,wωw奇Qìsuu書còm网永远是两眼只盯着前方。
她发愣的当,他已进入养心殿。
他看到她又葳了脚,那年被王羽佳推下楼梯,她咬牙硬忍了下来,谁都没发现她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伤,他一定要帮她治好。
我抱起她,这样轻的份量,她怎么照顾的自己?心里面没来由的由心疼变生气,她都是一个母亲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她还气他说:“我要是能走,早走了。”
她被抱上车,还想逃,他怎么也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他说:“玲珑,你敢跳一个试试!”他记得,她害怕他发脾气。果然,她乖乖的坐下。
他开车来到医院。
玲珑又僵了身子,双手使力抓着仔裤,他明白了,他停车把她拥在怀里,“不怕,玲珑,我们就治你的脚,治好就回家。”
她摇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低低哀求,“泽,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说:“好,我们回家。”他欣喜她的语气,一如从前的依赖和信赖。
他把车开出医院,她才似缓过来,他握紧她的手,“玲珑,你当年在医院,其实生下来一个儿子,我们的儿子,叫‘六月’!”
玲珑倏的回头,张大了嘴,“你,你说什么?”
“玲珑,你别激动,我们回家,我再告诉你。”
他一路握紧她的手,回家。
这是一个无眠的夜,他给她讲了这三年发生的事,当然他隐去了董氏,隐去了自己中枪。她一直听,没有发问,他几次停下来看她,她的目光盯着他,没有困惑,没有怀疑,只有柔情。他停下话吻她,她也不摧他继续,后来,他恍然明白了,他问:“玲珑,你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他轻轻咬她的唇,她吸了一口冷气,娇吟,“疼。”
他笑,继续说,她听,仍是没有发问。
故事讲完,他等着她的质疑,她却说:“我明白,我懂了,我睡会儿。”
她沉沉睡去。
他看着她的睡颜,这三年,直到今夜,她才睡得踏实吧。
半夜,她又醒来,他看着她,低低的唤,“玲珑!”
她唤“泽。”她欠身吻他,两具身子在空中相遇。
他深深回吻,抵死缠绵。
这个夜晚,七月的夜晚,热情的夜。
玲珑6:真相解
我的车!我想起我的小车,推开车门准备向下跳。
“玲珑!你敢跳一个试试!”身后响起他冷硬的恐吓声。
我僵了一下身子,然后认命的关上车门,再认命的把自己缩进座椅中,是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难道小心眼的男人好对付?
不就那天把他赶走了么,态度这么恶劣。
我先不和他计较。
我看着中控门锁自动落锁,再看到后视镜自动展开,我突然想起以前他给我讲的笑话,他有一发小,是某领导的秘书。每天上班开着奥迪车去,把奥迪车开到就近的停车场再打车去单位。因为京城里对各级领导的坐驾有明确的分类,他发小还不够级别开奥迪,得注意影响。我那时听得哈哈笑,想象着这个人一早上那份忙乱。
他的这车决对是进口货,而且价值嘛,不是我能想象出来的。我扭头看他,他再高的级别也不可能配备这个车吧。
“又一夜没睡?”他侧过头看我。我将视线转向车窗外,路上车还真是多,我这才想起来,今儿是周六,难怪他敢开着这个车在街上逍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故宫?”我不喜欢算计别人,不代表就喜欢被别人算计,我撞车那日他出现在我的车后,还有他知道我晚上QQ在线,再有今天的不约而同,我不信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你猜!”他带着调笑扫了我一眼,然后再转回头开车。
我咬着牙扫了他一眼,他也正扭头看我,“问你话呢,又一夜没睡?”
“你猜!”我扬眉看他,温柔的笑。
“看你就知道,又聊了一夜Q。”他的手伸过来放在我头上,轻轻拍。我侧身避开,闭上眼专心去会周公。
半梦半醒之间,车子停下来时,我睁开眼,友谊医院!
我牵着他的衣袖,对他摇头,我知道我的眼里有恐惧,却无力掩饰。
他伸出手把我揽在怀里,轻轻拍抚,“宝贝,没事了,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痛苦。”
“泽,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他说得很快,动作也快,我被轻轻的放在座位上,他探身给我系安全带,我看着他的黑发,无意识的伸手去抚,它们在我的手中柔顺的一如三年前。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两手用力抱紧我,然后松开手,缩回座位开车,我的手被他紧紧的握在掌心里 ,“对不起。”
我咧着嘴微笑,“没关系。”我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也许笑得还很难看。
我想起一个成语叫:同甘共苦,泽,你也是愿意和我同甘共苦的吧。
换作旁的女人也许早已不在意,但是我天生胆小,一次嵌在情伤里的流产手术,那是铭在我心上的痛。
他握紧我的手,“玲珑,你当年在医院,其实生下来一个儿子,我们的儿子,叫‘六月’!”
我听到自己哑了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奇#“玲珑,你别激动,我们回家,我再告诉你。”
#书#我被带到香山的别墅区,我恶意的想,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光顾这里的女人。
“你是第三个能进入这房子的女人。”他看着我笑,眸底痴迷。
我脑中突然警铃大作,我不是不想让他爱我么,可我现在马上要进入他的家!
“我想去拿回我的车。”我嗫嗫的说。
“可以。”他语气低沉,似乎没有起伏,
我迅速抬头看他,他说,可以?“你说的,不许反悔!”
他望着我点头,神态正常,我转身就跑,下一刻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为什么他允许我走。
我蹲下身子握着右脚腕,痛得皱眉。
他俯下身看我,“疼不疼?看你还敢跑!”打横抱起我进门,我伏在他的怀里,深深的懊恼这一份无能为力。
我被他抱着上楼,再被放在床上,随即身上多了重量。
我被压得一窒,“下去,知道不知道你的份量,会出人命的。”
他只略微移过身子,双腿还在我的身上,手已从我的衣下伸进去。“我们再生个女儿吧,宝贝。”他的手染着情色,“我们就文武双全了。”
“才不要。你哪天再不见了,我是不是还要把三年前的恶梦重新再做一遍?我知道死字怎么写。”
“嫁给我。”他探身伸手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紫色首饰盒,在我眼前对着我打开,我惊讶的发现,这不是钻戒,而是一个式样古朴的黄金戒。原谅我不大识货,不知道首饰好坏,但我总也知道钻石才是婚戒吧,是吧?不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么?
“这是祖传下来的,只给董鄂家长媳。”泽将戒指套在我右手中指上。
“好难看。”我撇嘴。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是不大好看,不是很美,但是这不仅仅是一个婚戒,你凑合带吧。”他用力攥住我的手,“不许摘下来。”
“泽,你这是求婚吗?”突然的状况,一点都不真实,在我几百次他对我的求婚假想中,眼前的这种,不与任何一种相同。
“是!”他看了我一眼,眼中的笑意向外流溢,一双眸子又黑又亮。
有这么求婚的吗?被求婚的人被压倒在床上,衣衫不整,硬给套上一个祖传的戒指。
“泽,这是从你的原配手上扒下来的吧?”我脸上的笑意还在,看着他慢慢的说,只要能阻止他爱我,再恶心的话我都能说出口。
他看了我一眼,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惊喜’而不是‘受伤’的目光。
“不是,我没结过婚。”他的大手包握住我的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我的眼睛,我在他的瞳孔里面读到‘认真’,他接着说:“你看到的那个女人确实是小铎的妈妈,可她不是我的妻子,你没听到她说的话么,她说自己是董浩泽儿子的妈妈,小铎是我干儿子,她可没说是董浩泽的妻子。”
我细想,这个女人被我潜意识压在心底,每次想起她的时候,我都自动跳过,几乎似习惯,原来,我竟然被她钻了文字的空子!她果然从未说过自己是董浩泽的妻子。
浩泽的声音继续,“玲珑,你还记得,那天我和辉约好喝酒吗?本来我那天不想回来,可是在酒吧里我突然想到,你有可能怀孕了,所以我连夜从城里返回去,结果出了点事,我脊柱受了伤,当时情况很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命见你,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残废,才让大嫂去对你说了那番话。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要去故宫,事实上,我要先对你说‘抱歉’,因为我侵犯了你的隐私,耀的人在你的屋中安装了监视器,这几年琥珀负责你的安全。”
“等一下。”我闭上眼睛,消化不了他的话。再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他带着歉意的目光。
浩泽竟然差点死掉!我的手细细抚过他的面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最后我用力的搂住他,把自己的身体紧紧的贴上去。
他也用力的搂住我,声音断断续续。“玲珑,你受苦了!对不起!”
我觉得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这一刻我的心里滋生出一种叫‘后悔’的嫩芽,然后茁壮长大。我竟然怀疑他对我的爱。
“我想去看看儿子。”
“今天你的时间归我,明天我带你去检查身体,我请了一个医学专家。”
“医学专家?”我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换作坚持和心痛。
“你知道?”我将信将疑,更多的是害怕,泽,别告诉我你知道,如果你知道,我怕我没信心和能力再为你打这场仗,也许我会很快的倒下去。
“你指什么,玲珑?”
“没什么。”我掩饰自己的慌乱。“其实我只是习惯的崴脚,不走长路就好。”
“还有,”我的肩膀突然被一双大手灌注疼痛,只一下疼痛没有。“还有你的胃也要看看,我可不希望我的妻子是个病西施。”
这个人怎么总是先给我感动,再给我被动,就不能让我感动到底?(奇*书*网.整*理*提*供)
可他说的另句话让我感动得五体投地,“你从来没有脑癌,你吃的药是维它命。”
玲珑7.谁更色
我的脚被包成粽子。
医生说不能碰。
“那么,我们在我的身体养好之前,是不是不再发生,呃,”我看着浩泽,这两个字不大好说。
浩泽看着我,目光里戏谑的成分越来越重,我慌乱把头伏在他的怀里,“房事。”
“可以,只要你别诱惑我。”董浩泽又是一句没有情绪起伏的话。
我已经了解他的新习惯。真恶,我诱惑你?你打了这么大的埋伏给我,想吃我的时候,就可以说是我诱惑你了!
我仰起颈子看他,淡淡的笑,笑得妩媚,“好,麻烦你现在送我回我自己的家。”你看不到我,就不能再说我诱惑你了吧。
“宝贝,这个恐怕不行。”他看着我抿紧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失业,需要你的稿费养活我。”
嗯?失业?我看着他,“你不是部级领导么?难不成你腐败了?下马了?”
他突然把头伏在我的肩上。
<完>
番外一:琉璃映雪
飞机在跑道上稳稳的停下来,舱门打开,空中小姐们面带标准的微笑整齐的排列在舷梯旁恭送客人。
琉璃最后一个离舱,步下舷梯。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有风无云,万里睛空。
琉璃惬意的呼吸,终于闻到北京的气味。
前方的行人大多脚步匆匆,她的脚步相对要迟缓得多,她不急,因为没有人接她,她对大哥二哥谎称明天到,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男子身上,因为他的脚步就如行云流水般的从容潇洒,因为他穿一袭白色西装,伦敦城永远湿雾迷漫,即便后来她在多个国家游历,她也已经远离白色多年。
这个男人身材修长,不壮硕也不瘦弱,以她目测大约有1米80。这是她一向看惯的身高,家里的两个哥哥还有亲朋好友家的哥哥们,几乎都在这个高度上下,只是不知道这人长得如何,有没有糟蹋她最爱的颜色,她等待他回头。
掌中握着的手机刚刚在步下飞机时才打开,此刻正嗡嗡振动,是二哥的来电,琉璃庆幸自己开机及时。
“二哥,我明天的飞机,对,中午到,”抬腕看手表,“大约是十二点四十,不要忘记接我。好,挂了。”匆忙挂掉,再抬头,白衣男子恰好回头,白净的脸上,一双眸子又黑又亮。他只是无意识的匆匆一瞥,目光在琉璃脸上漫不经心的扫过,就转回头去接听电话。
顽皮的笑容僵在琉璃的面颊上,再慢慢的垮掉,心底的伤痛无遮无掩的浮上来。竟然是他,薛铁衣!
六年没见,她已是他的路人,纵是面对也不相识。
唇角弯出弧度,却是一抹无力的苦笑。
琉璃突然间没了好兴致。
低下头,琉璃快步走出机场大厅,以逃难的速度钻入一辆出租车。她没看到,二哥拥抱薛铁衣时,目光在她的身上微顿,接着露出狡黠的笑容。
如果她看到,她或许不会再逃。
如果她看到,她或许没有逃的必要。
二
出租车的龟速和汽车此起彼伏的笛鸣声终于将琉璃从回忆里唤出来。
琉璃抬头,皱眉,这路怎么这样拥堵?探身由车窗向前方看,车子排在路上,象一队硬皮甲虫,竟看不到头尾。
“小姐,你不赶时间吧?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有些堵。”出租车司机看出她的不安,面上讨好的笑容。
据他的实际经验,前方应该有大型车祸发生,但是他没说,他私心里不想让这位女乘客另觅出路,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空耗汽油。
“不赶时间,没关系。”琉璃不好意思再皱眉,眼睛望向右侧高大的楼宇,楼腰处一块巨大的招牌‘薛氏电子’,让她忍不住摇头,啧啧,真是大的夸张,更夸张的是那一队从一楼大厅里排到外面的人蛇阵。
“薛氏公司招总裁助理,这些人都是前来应聘的。”司机看出她的疑惑,为她解释。
“这是招聘总裁助理么?我以为是选妃!”说完嘴角又是苦笑,为自己悲哀,啧啧,这么刻薄的金颜。
“薛家一直在海外,前些年才移回国内,听说薛公子刚刚留洋回来,就接掌了家族生意,家世好,长得又好,真是金贵命!”司机一脸羡慕。可他不知道,此刻他车上的女子身世比薛公子还要金贵。
“噢?是么?”琉璃再侧头看了看,淡淡的笑。
司机积极的怂恿,“小姐,你不去试试?”
“我?我去试试?”琉璃睁大眼睛看着司机。司机看着她点头,而且是绝对肯定的点头。
琉璃怔了怔,突然笑了。
反正无事可做。就和司机商量,“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小姐,你这就走了?”的士司机暗悔自己多事。
琉璃看出司机的心思,“要不然,你把车停在‘薛氏企业’的停车场,在里面等我,你打着表吧,我一会上车再跟你结账。”
“你能找到我吗?”司机突然来了好心,这女孩子还真实诚。
“能。我认识你和你的车子!”琉璃推开车门,在车与车之间的空隙里穿出去。
薛铁衣站在窗口,看着楼下那一队的姹紫嫣红,觉得厌烦。
本来有事不想过来,接到秘书的电话,再三再四的请求他一定回公司一趟,由他亲自招聘他的助理。来之前他的意见还蛮大的,现在看来,秘书小姐还真是很会做事。
别说是秘书,就是他,想在这一队人马里挑出自己中意的那个,也不是易事。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他的助理,而不是一个花瓶,偏偏有这么多人来应征,他不否认这一队里有真才实料,但是在这一大队里人里把他中意的那个真才实料找出来确是需要大把的时间,他擎起手看表,十四点半,再有三十分钟,他必须要出去一次。
闭上眼睛,薛铁衣抬手用两指揉抚两侧额头。
五分钟,再有二十五分钟。
他看到有人继续加进队尾,心里冷笑,这样前仆后继,还真有人拿这当他薛家挑选媳妇不成!
他对着对讲机说:“把最后那个人带上来,其余人让他们散了吧。”
琉璃刚在队尾站好,就莫名其妙的被人请进来。
进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暗自皱眉,没有人考核要她上来作什么?
堂堂的薛氏企业难道都不懂招聘流程么?
开什么玩笑!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A4纸上写了一排字,再签上名字,洋洋洒洒的走出门。
她有些后悔自己浪费了精力。
出租车果然还等着她,见到她自己找过来,司机笑了。“小姐,你还真记住车号了。”
琉璃笑,她天生的就对数字和语言敏感。
上车缓缓开出停车场,在停车场出口被人拦住,“小姐,请下车,我们总裁有请!”
“抱歉!我没兴趣!”
薛铁衣手里拿着琉璃刚才写过字的纸,看着楼下的那一抹朦胧的白色。
如果她不想上来见他,就算了,他不想勉强谁。
他抬手看腕表,今天的应聘就到这里。
敲门声响起时,他又一次感觉没有助理的不方便,事事都要经过他,他身前没有人来过滤他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真是急需一个助理,明天,不管如何,他要找到一个助理。
“进来!”他低沉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房间里。
门无声的打开,琉璃进入他的视线。
琉璃的脸上挂着淡笑,在看到薛铁衣的那一瞬,笑容冻结。薛氏!怎么就没想到是他呢?
薛铁衣看着琉璃,呃?什么意思?她这是什么表情?
“你认识我?”薛铁衣半眯起眼睛看琉璃,她至大也就二十一二岁,这个年龄对他来说太年轻,她不会是他认识的人。
琉璃按住前胸,借以平服喘息,微笑着摇头,“不认识!”
薛铁衣唇角上扬,淡淡的笑了。“我也是这样觉得。那么,小姐,”他顿了顿,拿起她写过字的纸,看了眼下面的中文签名,没错,是琉璃。“琉璃小姐,你在责怪我?”
纸上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己所不欲,勿施与人。
他的眼睛从纸上抬起,看向她。“你学什么专业?”
“我学商业管理。剑桥毕业。你要不要看我的毕业证书,不巧的是我没带在身上。”
他摆手,“不用了!我决定聘请你来我公司,任总裁助理,也就是我的助理,你意下如何,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琉璃看着他,他舒朗的面容,剑眉,挺直的鼻骨,薄而且润的唇,真的很英俊。他长得象二哥,小时候,他和二哥站在一起,人家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琉璃小姐,你同意吗?”他又看了一下腕表,低低的催问。
琉璃的思绪被他打断,“我试试看。”
“那好,今日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开始工作。”他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夹,把她写的那张纸小心的夹进去,然后再抬头看她,“还有事吗?我赶时间,你的要求可以和人事部提。”
“没事,那我先走了。”她退出他的办公室,又在门外站了站,才离开。
他真的已经不记得她!
三
酒会在香山金家的别墅举行,是金家老大金辉的订婚宴,宴会声势不大,只邀请了一些挚交好友。
金辉的未婚妻欧阳清菲是欧阳家的女儿,所以欧阳家三个儿子全都来了。老大明禛,老二明祥和老三明宇都带着女伴。
金家老二金耀站在宴会大厅入口,神色隐隐透着焦急,似是在等什么人。
董浩泽同甄玲珑,远远的躲在露台上。两人牵着手,似是有说不完的话,玲珑如小鸟依人,清丽可人,董浩泽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玲珑一手捂着嘴乐,一手握成空拳在浩泽前胸上轻擂,董浩泽伸手抱住玲珑,俯身浅吻樱唇,再抬头时,两人目光交缠,唇角含笑,那一种恩爱,旁人只有羡煞的份儿。
欧阳清菲一袭紫荷色真丝旗袍,绾着发,肤若凝脂,笑意妍妍,一双凤目清灵澄澈,挽着金辉的手臂款款而行,随着金辉的介绍,低声同人问好寒暄。
琉璃出现时,金耀急急的奔向前去,“怎么才来?”
琉璃身边的男伴着一套黑色西装,就连衬衣也是黑色,听到金耀的话,紧了紧被琉璃握住的手,琉璃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问金耀:“二哥,说我?”
铁衣先还促着眉,不知道这种私人场合,自己的助理怎么会来。听到金耀的话,看琉璃“你叫耀二哥,你是金颜?”
琉璃绾着发,露出细长的颈子,两只水晶一样的眸子不染半分尘埃,鼻子是金家人的遗传,绯色的樱唇如蔷薇花瓣。着一袭白色后背褛空晚礼服长及至膝,衬得肌肤如雪,两只白色琉璃珠耳坠在耳边悠荡,端的俏皮。
“你是不是金颜?”铁衣再问,心中暗暗叫苦。他的秘书是金家三小姐,而他和金家三小姐还有一笔账未算清,更可恨的是他竟然没看出她来。这女大十八变也变得忒狠了些。
铁衣赔着笑脸看琉璃,琉璃唇角含笑,小脸微扬,“薛总!”
“得,我错了还不行!”铁衣苦了脸。
“我妹妹这秘书还很好用吧!”金耀斜睨了铁衣一眼。铁衣成语再不好,这时候也知道如芒在背了。
金辉已携着清菲走过来。
“颜儿。”清菲淡淡的笑,对琉璃伸手。
“大嫂!”琉璃笑着跟清菲牵手,“我给你带回的婚纱怎么不穿?”
清菲笑说:“那袭粉色的婚纱留着你自己穿吧,我还是喜欢穿旗袍。”
琉璃嘟着唇,“可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呢!”
清菲握紧琉璃的手,笑着对琉璃身侧的人说:“这位先生贵姓,招待不周,请不要见怪。”
琉璃侧头看身边的人,贴近清菲耳侧说:“嫂子,他是白虎。”
清菲又抬头看了一眼白虎,点了点头,见金耀目注白虎,铁衣看着琉璃,一脸的羞愧,心里暗笑,对几人说:“园子里的百合开了,你们去园子里坐坐吧。”挽着金辉离去。
琉璃挽着白虎就走,身旁金耀扯住白虎,“跟我走,有话问你。”
“不行!”琉璃跺脚。
金耀笑着拍拍琉璃的肩,皮笑肉不笑,“铁衣正好也有话和你说。”拉着白虎走了。
“二哥!”琉璃起急,奈何金家老二不为所动。
白虎回头看琉璃,金耀笑得深沉,“想想你自己吧,还管别人。”
“什么别人,那是颜儿,你妹妹。”
“果然不是别人。”
“废话。”白虎再回头时,已看不到琉璃。
园子里,琉璃剪了几枝白色百合花抱在怀里,水意盈盈的花朵映着面颊,竟不知是花娇还是人娇。
“颜儿,我是真的没看到那封信!你相信我!”
“四哥!”琉璃回头急喝。“过去的,就算了。”声音渐渐低沉。
这声四哥是从小叫惯的,那时她称金辉大哥,董家浩泽二哥,金耀三哥,薛铁衣则是四哥。
铁衣听得有些急,这么一叫,倒象是他的角色已定,无可更改了,“我是真的刚看到那封信,颜儿。”说到最后,呼吸一窒。
六年前,铁衣回国,机场登机前,哭得稀里哗啦的金颜送他一本书,要他在飞机上看。铁衣不疑有他,见是一本唐诗,并未在意,随手丢在行李里。
前些日子无意中从书柜中看到这本书,才看到书中夹着一纸,这才知道这六年他错过了什么。原也没有在意,错过了就错过了,毕竟金颜这个小丫头在他的印象中,从来都只是一个妹妹。
他对琉璃动情,却已不是一日两日。这半年,在她的协助下,他省却了许多心思。他已习惯身边有她。每日上班,看到她在身边忙碌的身影,心中才会踏实,没想到她小小的年纪,工作起来却不含糊,而且深知他的心意和喜好,她对他的了解,和他们之间的默契,一如多年的朋友。
直到今日谜底揭开,琉璃就是金颜。那么这半年来她对他的了解,就真的太能说明问题了。
现在问题不在琉璃是不是金颜,而在于铁衣,那封被他忽略了六年的信,实在是个大问题。
“颜儿,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铁衣说得恳切,“琉璃……”
“在四哥的心里,只怕金颜是金颜,琉璃是琉璃吧?”她回身就走,褛空衣料下一面美背忽隐忽现。
从前,若是金颜那小丫头这样穿着,铁衣只会觉得她故作老成,现在,琉璃这样穿,在铁衣看来,只有美艳,无可否认,很诱惑他。
“你不能怪我,是不是?从小,你就是妹妹,我走到哪你跟我到哪,我哪知道你,……你对我好。再说,那时候,你不过十四岁,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嘛,要不然,你现在再给我写一封,你看我有没有反应。”铁衣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
琉璃回身,扬起眉峰看他,“你说,再给你写一封?你,想得美你,你去死吧你,……”声音哽咽,手中的花已扬起,狠狠的挥过去。
铁衣不躲,只闭上眼睛,琉璃见打在他脸上,又有些舍不得,把花塞在他手里,扭头欲走。
铁衣这才知道,原来,金颜哭起来这样美,如梨花带雨,绝不是送他去机场时,在机场哭得让人侧目的那种嚎啕哭法。颜儿长大,果然不一样了。
“颜儿,我错了。四哥错了,你别哭啊。哪天,哪天四哥给你写,写十封写一百封,成不成?”他手忙脚乱的劝,又拿袖子给她擦眼泪。
“那,我是谁,是颜儿还是琉璃?”她扬起眉哽咽着问,眼里闪过狡黠。这个笨蛋,对着她六个月,明明桌上放着她的照片,他竟然看不出来她是谁!
“这有什么关系,你是颜儿还是琉璃,不都是我的宝贝?”铁衣总算脸皮够厚。
没办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刚才见到董二那只猪正在吻媳妇。
薛铁衣依样画葫芦,搂住琉璃俯身吻住。
以吻封缄
番外二:琥珀闪耀
章节字数:3327 更新时间:09-12-31 10:28
金家老二金耀的这个房间,白虎从前只进过一次,那一次,他送酒醉的金耀回来。
这是第二次。
进门就被金耀扔在床上。
论打,他打不过金耀,金耀幼时在少林寺学了五年。他在第三年才被送到金耀身边,勉强和师傅学了三年。说起来,除了主仆关系外,两人还有师兄弟这层关系。
金耀低头探问:“你说,你那天早上跑什么?”
白虎从床上直起身子,看了金耀一眼,不软不硬的笑,“白虎不知道少主说的是哪天。”抖了抖衣服站起来。
金家老二一时气噎,“别跟我这打马虎眼,就,”说着声弱,“就是那天早晨。”
白虎一脸无辜,“属下不懂少主的话。”
金家老二急了,“就是我把你……,”猛地顿住。把你什么了,到底没说出来。
“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白虎身子一躬,人向后退去。
金二怒了,“还想逃?你躲了我半年了,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早起看到床上的血了,你别再跟我说你是男的。不错,我是醉了,可你是男的女的,我他妈的还分得清,我不是GAY!”
白虎一听也急了,顿住脚步,恼羞成怒,“我他妈知道你和谁睡了?别往我身上套。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发疯。”说罢转身。
“今天不把这事摆明了,甭想走。”金耀说着伸臂抓向白虎。
白虎侧身让过他一抓,脚底急向后退。
金耀早知他这一招,也不追赶,走到窗前气定神闲的站好,“你以为你能出得去?”
白虎站定身型,“好吧,少主有话请说!”
金耀转过头,面色温柔,“白虎,你认不认?”
白虎面色不变,春晖堂的弟兄们没有一个能看穿少主的心思,他有时温柔,有时冷酷。这张脸,他见了几年,这个人,他也跟了几年,他还是没有办法了解他半分。他只知道,若他动情,自此后,他便输得一点不剩。“不认,不是我,叫我怎么认?”
“好,好,你不认,那就验身!”金辉身形不变,话未说完人已欺近。
“办不到!”白虎反应极快,人已后掠。
这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六七十平,除一卫生间,白虎无处可躲,可就是他躲进卫生间,慢说不能躲过金耀,金耀哪还管他躲在哪,躲进卫生间不正好验身!就是他能躲过金耀,他白虎还能在卫生间躲一辈子?
所以,两人只在屋中游走,大床居中,两人绕床缠斗不休,白虎退金二进,只一步之差。那张床就成了白虎的禁忌,金耀数次把白虎逼到床边,白虎翻掌从床上跃下,一次又一次后,金耀也不急了,倒象是猫儿在戏鼠。
白虎也看出来这不是长久的办法,打不过,走!
他这厢起意,身形顿挫,人已后转。
金耀比白虎快,手一搭在白虎衣领,略一扬腕,一件衣服就被他轻轻松松的从白虎身上扒了下来。
白虎反手来切他的手腕,正好被他拿住,轻轻一拧,人已被金耀从后面搂在怀里。
白虎连羞带怒,轻斥:“放手!”先前的男低音不觉得已变成女子娇嗔。
金耀心中一喜,“果然是你。”
白虎红了脸,“不是我!”
金耀笑谑,“不是你?那这是什么?”手中已多了一个物件。
白虎初来春晖堂时,只有八岁。是金辉带进来的,身世没有交代,只说要他跟着金耀。
当时金耀已被送入少林寺,白虎也只得来到少林寺伺候二少。
虽说金耀不用象寺中和尚那样守着清规戒律,但是即来少林寺,任凭你家中家财万贯,也少不得要在这里吃些苦。
光寺规‘不杀生’这一条,便绝了荤腥。金耀每天吃着寺中的粗茶淡饭,实难下咽。白虎来了之后,两人另外开伙,白虎会做很多好吃的素菜,金耀每天吃得不亦乐乎。
白虎那时还叫周小破,听着有点不好听,可他长得实在机灵,那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任谁见了也喜欢。
每天金耀跟着师傅学武,他便在一旁看,本来,这也算是大忌,有点偷师的意思,但,师傅没防他,没把又瘦又小的小破孩放在眼里,哪知到了晚上,金耀在月亮底下练过两次,他也能依样耍个八九不离十。
金耀那时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到底是孩子心性,见有人能和自己一起学,心里高兴,便央及师傅教小破。又教他扎马步这些基础。
金耀打过铜人阵才算学成武功,方丈直夸金耀是练武奇才,特意赠了他一串佛珠手串,金耀高兴之余,把手串的珠子分了一半给小破,小破只取其中一颗系在颈中,其余的原样串好,给金耀带在腕上。
两人回到春晖堂,小破又被金辉送去读书。
十年后,小破再回来,堂中已无人识得他。
那时,四大堂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刚好又是四年一选。周小破凭身手争得白虎之位。
半年前,白虎接金家三小姐金颜回国,当晚金家两兄弟和欧阳清菲为金颜接风,金家老二醉酒,白虎送他回去,之后,白虎失踪。
此刻,金耀手中拿着的正是这粒佛珠。
白虎笑着回身,“少主,你手中的这东西,属下可不认得呢。”
金二自小到大还没吃过这种憋,连上眼睑也微微溢着淡红。“好,你不认,那我就从头说吧。周一山,春晖堂白虎辖下,十四年前伦敦一战中,救白虎一命,遗有一女周琥珀,是年八岁。”金耀转头,目注白虎,轻声低语,“你在少林寺陪我三年,那时,我便知你是女子,因为寺规,我不敢声张,回来后,大哥将你送去上学。一年前你回来,我并没有认出你,直到那夜,我摸着你颈中的珠子,才……。”
那夜,金耀并未喝得人事不知,只是忽然间觉得懒怠,不想动,借着酒力把全身的重量交给白虎。
金耀不是清教徒,身子一靠过去便明白白虎是女人,仗着灵台的那点清明,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回到家,白虎将他放入浴缸时,胸前的珠子从衬衣中露了出来,被他看到握在手里。
白虎那时正将半裸的金耀放入水中,心慌意乱之际并未觉察到颈中已少了一物。
金耀对这珠子极是熟悉,一摸之下,便知和自己腕间的那一串是一副,立时便知眼前人是幼年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小破。
白虎幼时在寺中服侍金耀,洗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桩小事,这番再次为金耀洗浴,却没有幼时那般自然,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慌乱和羞意。
金耀左右扭动不肯配合,一不小心又将他的裤子弄湿。金耀半醉半醒的说:“脱了它吧。”白虎怎么肯,被金耀扯进浴缸,两人一个在水里抢脱,一个护着裤子紧紧的不撒手,浑然忘记女性另有特征,直到一方酥乳被金耀握在掌中,白虎才醒觉,知道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
金耀在水里扑腾,浴缸大,喝了酒的人无处就力,白虎低低的劝:“先洗,洗完再说。”
洗完上床时,金耀七分酒醒了四分,三分薄醉之外倒添了七分陶醉。
白虎十年修习武功,身体韧性极好,被金二翻来覆去的一夜折腾,天未亮,金二累得睡着了,她也跑了。
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还真是。
金颜那里一边在薛铁衣手底下没事人似的工作,一边又夜夜想着他。这半年煎熬得也够了,于是,金家老大弄了这么一个宴会,借机把这事给挑明了。
金颜临到头又怯了场,死活拉着他来垫底,他有苦说不出,自己这劫还没过呢。结果,一来就被金耀钉死。
现在,再说她不是,大约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她说:“我承认,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
金二斜斜的扫了她一眼,若是没看错,好象面上还有羞意,“你都把我睡了,还想不承认?”
得,她晕!有这么说话的么?什么叫她把他睡了?那天,是他疯了似的折腾了她一夜好不好?
和这人不能说‘不’,既然她都承认了,索性大方些,她也是一个痛快人不是,“那,你想怎么样?”
“再来一次!”金二大剌剌的,全没了刚才小媳妇样的羞意。
“啥?”她一愣神的功夫,他的手已握住酥乳。
她举手就拍,又是这招,哪学的?少林寺可没教过这招!不提防衬衣又被脱下来,这次几近半裸,金二看得眼冒火花,“老婆,我想要你,好不好?”
“谁是你老婆,别胡说。”
“你从少林寺那会儿,就和我同床共寝了,你不是我老婆谁是我老婆,你不承认也不行!”
番外三:九九那个艳阳天
从前写的一篇,放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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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古月,爱新觉罗。古月。
康熙58年,我和弟弟明月离开杭州,离开大清,离开我们深爱的阿玛和额娘。
那一日,在码头。我和明月被阿玛推进师傅怀中,“薛大哥,我把儿子们交给你了!”阿玛的语气里带着离伤。
“好!”师傅的回答很干脆。“放心吧!”
唉!阿玛和额娘怎么可能会放心,这样的安慰,此刻听来愈加显得苍白无力。
昨儿夜里我听到阿玛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外徘徊,后来额娘又来,他们两人在房间外窃窃私语。我们听到额娘劝阿玛回去,别把我们吵醒。阿玛的声音与以往不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说:“让我再和儿子们呆一会!”
练武之人的耳力好与常人,因为离愁,一向谨慎的阿玛把这个也给忘了。大约他并无意识自己在做什么,他心中只有那一份舍不得。
我和弟弟忍不住哭泣,躲在被里哭泣过后又睡着,也因此没有听到额娘和阿玛后来的对话。
那时,我再想不到阿玛仿佛比额娘还要感情脆弱。直到后来的某天,突然之间,我明白,原来额娘一直是阿玛的主心骨,额娘不敢在阿玛的面前显示她的脆弱,因为阿玛需要她的支撑。
离别的时候,我伏在师傅的怀中,被师傅按住回不得头,师傅的身子明显的僵硬,明月同我一样被师傅按住无法动弹,我们都感觉到师傅的异样,知道与额娘有关,大约是额娘哭了。十来岁的我们,再不想其实事情比这严重得多。额娘不似一般女人那样容易掉泪,我只见额娘掉过一次泪,那次是舅舅去前线,打阿拉布坦。(几年后师傅告诉我们,那时他看到额娘吐血。)
师傅的身子又再放软,一硬一软,这样细微的变化,若不是我们在师傅的怀中,亦发现不了。我知道师傅对额娘的身体不放心,如同阿玛和额娘对我们一样,这次离开后,此后怕是再难与阿玛额娘相聚了。阿玛和额娘送走我们之后就要回京城去,京城对于我和明月来说,存在太大的风险和变数。
船在阿玛和额娘走后又弯回来,停在岸边,我和明月先还以为阿玛和额娘追来,心里正暗暗的欢喜,没想到岸边的人是竟然是昭表哥和舅母。他们避着我的额娘和阿玛,而师傅知道!
我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感觉。果然舅母的头上插着一朵白花,小小的一朵白色茉莉花。
“你们的舅舅,他去了!”舅母把我们连昭表哥一起搂在怀里。我听到自己的心哗啦的一声打开,那些液体带着热气流进甲板渗入江水,和滚滚的江水一起远远流逝。那个笑起来比太阳还要夺目的舅舅,竟然,竟然再也看不见了?!在他去前线之前,我们练武给他看,他笑得那样爽朗舒畅,那样的笑声我们竟然再也听不见了?!而那次,是我们与他的最后欢会?!舅舅。。。。。我的心中涌起无限的凄怆,这一种离别与阿玛额娘的又不同。我伸长手臂圈紧昭表哥和舅母,眼中流下热泪。
这样伤心的离愁,怎不叫人流泪!
师傅扭头离开,眼中蕴着的泪和这几日藏着的情绪,再也不能控制。他一人站在船栏内,面朝大海,双肩不可抑止的颤动。
师傅们和舅舅总是说:好男儿为家国流血牺牲,死得其所。
只是,这一次牺牲的是我们的亲人,骨肉至亲。
只是,只是谁也不敢叫额娘知道。
康熙58年春,大将军王爱新觉罗。胤祯麾下二品参将董鄂容宇,于阿拉布坦战前阵亡。
那一战阵亡的人成百上千,董鄂容宇只是其中的一个。生前再多荣耀,死后不过一抷黄土。舅舅也是,但是我们爱他。这种爱经年累月只会越来越厚重。
在船上的日子很容易过,我们三兄弟和师傅学武功,作诗吟对。连舅母都不再表现得悲伤,她看着我们,眼中疼爱的神色,仿佛我们三个都是他的儿子。
几个月后,我们回到英吉利。
陈子昂来接他们,他们叫他大师傅,额娘说我们该叫他太师傅,他不允,他笑着说自己没那么老。
自回来之后,师娘便总是说她要带敬慈回去给额娘看看,敬慈是师傅新得的女儿。三年以后,师傅再次回大清,带着师母和三岁的敬慈。
七年之后,他们再回来英吉利。师傅和师娘都已伤心白头。
他们晚到一步,他们回到京城时,额娘已经辞世,阿玛被拘押。姐姐盈月在阿玛被押的当年,死与小产。
辗转几年,师傅终是没有见到阿玛最后一面。
他们离开时,大清朝已没有董鄂清扬和爱新觉罗。胤禟。早在阿玛辞世死之前,他便被雍正皇帝称之为‘赛思黑’—猪狗不如的畜牲。
据说,雍正皇帝亦是深爱母亲的人。他在位一十三年,后世对他的评价很高,他是一个好皇帝。他一生苛刻,对自己更胜与对别人。
我敬仰这样一位皇帝,但是他对阿玛的情敌心胸,我并不欣赏。大清朝上至玛法下至小民,有谁不知道额娘对阿玛的爱?又有谁不知道他们的爱是怎样的荡气回肠?偏偏他这个皇帝守着自己的心胸不放。也好,做皇帝那么苦,偏又无所不能,那么留着心里的这一份小小的不如意,总好过他尽除却眼前的繁荣时,无处思量!
英雄的寂寞总是更胜与常人,而皇帝是英雄中的英雄,至高无上。比起他,拥有我额娘全部爱的阿玛实在幸福。
我是爱新觉罗的后代,我的阿玛是爱新觉罗。胤禟,在我们的心里,他永远不是赛思黑,而是一个有血性有担当的男人。
彼时,我已接替胡家的生意。大师傅也已经把胡家暗卫交给明月统领。薛清哥和昭表哥和我,我们都经商,不过大家是独立的,以经商的眼光来看,资金分散开远比集中在一起投资风险小,所以我们相辅亦相成。
得知阿玛和额娘死讯之后的第三日,保绶叔叔殁,他终生未娶。
秦鹤鸣太爷爷殁与雍正十年,算是一个高寿的人。
明月的妻子是一个外国女人,明月很爱她。相爱就好,不论她是哪国人,我想额娘也不会在意这个。
敬慈十九岁时,我们成婚。我一直在等着她长大,我爱师傅师娘,尤如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我知道这是额娘所愿。我也爱敬慈,她是那样的聪慧那样的美丽。额娘说娶妻不一定要多美,但一定要慧而娴,敬慈就是这样。而我一直无法准确的说出,额娘对媳妇的条件,是否因为我们在海外,若是在大清朝,额娘应该不会这样要求吧,因为额娘做胡清时,曾是那样的任性和武断。
阿玛比起额娘来,更是随性。后世对他评价不好,说他帮助八伯谋求帝位,更痴心妄想一心帝位。我想,阿玛帮八伯谋求帝位是有的,若说阿玛一心帝位,我是断断不信的。在阿玛的心中,区区大清的江山怎么能与我的额娘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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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的话:以此篇,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怀念我们心中的99。
09年阴历8月27日
“玲珑,你要失望了,你可能这辈子也当不上部长夫人了。”他语带抱歉,浑身颤抖。
“没关系没关系,我从来就没想过当什么部长夫人,只要我们相爱就好。”我拍抚他的后背,如同他对我。
下一刻,我推离他,看着他,一个大男人这么恶俗,竟然笑得花枝乱颤!
我承认自己的同情心有些滥,也承认自己的反应比较慢。可董浩泽这么玩我,很好玩吗!
“别生气,宝贝,我没骗你,三年前,我都要死了,哪还能当部长,我身体一养好,马上回来找你,我现在只想当你老公,成不成?”最后两句话,他又说得嬉皮笑脸。
“成,只要把你的车和房子卖掉,我们省着点用,还可以再给你娶房妾。”我以无比认真的神色看着他,恶心你一个先。
“好,就这么办!”他也无比认真的看着我,又说:“找妾得我说了算。”
“不行,得我同意。我是妻!”我叉着腰,据理力争。
“也是,这妻妾关系不好的话,为夫的耳朵就不能清静了。”他认同我的话,装模作样的点头,好象马上要面对妻妾同在似的,臭美!看样子恶心不到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跪安吧。哀家我要睡觉觉了。”我动动腿,被他压得有些麻木。
“喳!太后。”他作模作样的扎了个千,然后猛扑在我身上,解衣扣。
我两手抓紧衣襟,“我没诱惑你!”
“我没说你诱惑我。”
“那你在干嘛?”
“我伺候你更衣。”
“我是说睡觉,可没说要更衣。”
“我是说更衣,没说睡觉。”
这是什么状况?更了衣,不被你吃了才怪。
“我饿了。”我眨着两支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使出杀手锏。自从那年胃病住院,他最怕的就是我不好好吃饭。
“我去做。”他扬着眉峰看我。
“好,多谢!”我讨好的对他笑。
他整整衣服下床,我也整整衣服坐起来。“我想参观一下,可以么?”
“这是三层,别想跑。”他一脸警告加上幸灾乐祸,还真是了解我!我把脚抬起,给他看,“冤枉我,再说,我怎么跑?我又没车。”
“好,冤枉你了,睡会吧,吃饭叫你。”他向门口走,又返回床畔把床头柜上的车钥匙拿走,当着我的面塞进他的口袋。
“我都没看到你把钥匙放这了。”我无辜的眨着眼睛,拿手一摊,很潇洒的说:“拿走吧,哀家身体有恙,用不上。”
他扑哧一乐,颠儿颠儿下楼去做饭。
我伏在楼梯上向下看大厅。
泽上来看着我,那样深情,“玲珑,答应我,为了我,以后好好爱惜你的身体。”
“泽,我舍不得离开你,你知道的,对不对?”我搂着他的颈子,把身体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谁,那天还故意气我走,说是有人晚上来‘玩’,‘玩’什么了?”他扬着眉峰看我。
“就是来了么,你走了当然看不到。”我急急分辨。
“宝贝,你知道我在哪吗?我就在你的隔壁看着你。我看着你哭,看着你上床,抱着我的睡衣睡觉,看着你起床又哭又笑,看着你写日记,当然我看不到日记内容,不过应该是好的吧,因为那天之后,你每天都很快乐。”
啊?在我的隔壁?看我?
“宝贝,你的房间有监视器,我通过电脑看你,我告诉过你了。”
想起来了,是有说过。我不大爱看电影,但我看过舒琪和赵薇演的《夕阳天使》,里面舒琪就用一个微型电脑查看家中情况。难不成泽也是这样做的?
我问:“是《夕阳天使》里舒琪用的那种东西么?”
泽淡淡的说:“哪天我们回去看,你就知道了,我没看过《夕阳天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现在回去看吧,我对这个很好奇。”我在他的怀里扭了扭身子。
泽的眼睛斜斜的扫过来,“我饿了。”
我猛的向后退一步,我的脚!我呲着牙看他,“我没诱惑你!”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一跳,稍倾反应过来,大笑不止。“玲珑啊玲珑,好象色中饿鬼是你吧,你怎么总想着这个?”他缓缓的靠近我,“难不成你想了?你要是想了,为夫莫敢不从!”
他一脸无害的儒雅,任谁也想不到他在床上的凶猛程度。
被他说得脸红,我嗫嗫着说:“我才没想呢,我是怕你想。”
他拉长声音,“噢,爱妻还真是体贴,为夫是想了,要不我们现在就来一次,别辜负你的好意。”
我一声惊呼,被他抱起,我挣扎,“快放我下来。”
“别动,再动我可控制不住了!”他抱我下楼,直到一层。恶,难道他竟然想在大厅里做?我看着他,带着怒气。
“吃饭吧,你饿了,我也饿了!”他把我放在餐椅上,带着调笑看我。
我这才发觉自己想的,果然离谱了些。
有个女人端着一个托盘放在桌上,把托盘里的菜一样样的捡出来,放在我的面前。
我面前一大碗猪蹄炖花生。
我为难的看着泽,泽好笑的看着我。
恶,知道我不吃这个的。
“吃什么补什么,少爷特意吩咐做的。少奶奶以后叫我睛姐就好。”女人看着我为难的脸色,笑呵呵的解释。
我说:谢谢睛姐,辛苦了,一起吃吧。
她笑着解释,她已吃过。就离开了桌子。
我侧头看着泽,“陪我吃。”
据我所知,他也是从来不吃这个的。
有福同享嘛,是不是?
泽,未来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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