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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蝴蝶飞不过沧海》》 · 易术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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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我喝。”陆丹笛一口气喝下两杯,因为喝的是混合酒,她马上感到了头晕。

“陆丹笛,今儿我为你高兴,不容易啊,好,接下来这一杯是敬冠军的,来!”白羚继续胸有成竹地倒酒,看得出她是常泡酒吧的高手,放倒这一桌人绝对不是问题,龙泽有意想伸手阻止,被她巧妙地假装不小心地推开。

“你他妈的当我不存在啊,”杜薇薇一把夺过酒杯,“白羚,我先敬你,你先把我这杯给喝了,姐姐我祝你幸福万年长,祝你们小夫妻到死了还抱一块儿!”“瞧你那话说的!行,今儿谁也别扫兴,我带头,我喝就是。”白羚一饮而尽。

“好酒量!”杜薇薇毫不示弱。

“陆丹笛,轮到你了。

要不这样,我这一杯敬你们仨,你们姐妹三人的感情真让我嫉妒,我就祝你们永不分开,“白羚娴熟地倒酒,语气温柔又凌厉让人无懈可击,”像杜薇薇刚才说的那样,祝你们三人到死了还抱一块儿。“苏荷一巴掌重重地打在白羚脸上,酒杯摔得粉碎。

所有人震惊,空气仿佛凝固,嘈杂的音乐也仿佛变得静止。

白羚定定地看着苏荷,她没料到这个毫无主见的弱质女子会有这般掌力,啪的一声竟然可以穿透层层喧闹的音乐,龙泽猛地抬起头,他仿佛并不认识眼前的她。

背叛(10)

“苏荷,我给足了你面子,你真他妈矫情,让人恶心。”白羚像匹发怒的狼一样凶狠地操起手边的酒瓶,砸向苏荷的头。

夏寂伸出手死死地抓住白羚的手。

“谁动苏荷我跟谁拼命。”一次原本应快乐的聚会草草结束。

如果不是安佑宁和龙泽及时阻止,恐怕日落大道会被这几个妖女一把火烧了。

陆丹笛本想大动干戈趁机教训教训白羚,但因为是苏荷先动手,毕竟理亏,况且事儿闹大了对几人都不好。

倒是杜薇薇疯了似的声称要拧断白羚的脖子,安佑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治住她。

白羚被龙泽迅速拖走,他并未因为女友吃了一巴掌而有多少心疼,只是在想,如果刚才那酒瓶真砸在苏荷头上了,会是怎样的结局?那个柔弱的女孩子会满头鲜血地痛哭吗?还有陆丹笛,指不定会弄出包炸药来和他们同归于尽。

那么,作为一个男人,如此纵容白羚,如此冷漠面对苏荷,他是不是太没种了一点?他在车上搂着白羚,心里一阵阵惊恐。

夏寂叫来一辆车送苏荷和杜薇薇回宿舍,她们俩一上车便靠在后座上睡去。

陆丹笛拍拍夏寂的肩膀要他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和安佑宁一起上车。

这个夜晚真是过得悲喜交加———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傻瓜……”陆丹笛握着杜薇薇和苏荷的手,眼晴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灯火与人流,不知道自己在说谁。

离开(1)

我妈妈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大海,那么这个人将永远无法快乐。

永远无法快乐。

多么让人心悸的事情。

她在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海,爸爸也见过,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没见过海了。

妈妈说,在海边你可以大声说话,把心里所有的垃圾都说出来,然后抛到天空的高度,最后全部散落在海水里,潮退的时候,便跟随海水沉入海底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一次,随心所欲的去疯狂一次,面对大海把心事吐得干干净净,然后轻飘飘的回来,过上真正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我要说的心事不多,就三件。

第一,我一定要完全的忘掉龙泽,把过去的任何会让我流眼泪的片段全部从脑海里按删除键,然后确定,于是从今往后再不会嫉妒白羚可以那么亲密的站在他身边,那么肆无忌惮的亲吻他的嘴唇,也不会也想起他的存在而烦恼了。

第二,要忘掉主持人大赛这件事。

其实我知道,每个人都没有错,包括白羚,她争取这个机会是她的自由,能够争取到是她的能力,我有什么理由责怪她呢。

既然每个人都没错,我只好自认倒霉了,所以,干脆努力忘掉喽。

第三,夏寂啊夏寂,一定快快交一个女朋友,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以免被我喜欢上啊。

被我喜欢又不是什么好事,作为一个女朋友,我恐怕只能打零分了,和一个只能打零分的女朋友谈恋爱,那滋味能好受吗?所以,夏寂你一定不能再喜欢我了,万一我也喜欢上你,那就惨了。

多惨?就像我和龙泽现在这样惨。

——《苏荷日记》六月渐热,主持人大赛的热闹过后便是考试的紧张了。

若不是考试的来临,陆丹笛都几乎要忘掉自己学生的身份,在极度郁闷中被苏荷强行拖去自习,苏荷边走边教训着说“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儿挥霍的资本重修费不在话下但你怎么着也不能完全脱离群众吧”,她硬是活生生地把陆丹笛往教学楼拽,她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姐妹每天泡在各个服装店里头泡得口鼻生疮了也不肯出来,尽管她自己也不想在大热天跑去背书,在滚烫的书桌旁转着笔皱着眉像二郎神似的,心里却在默念着“陆丹笛你快给我大红大紫喽让咱们都过上好日子吧”。

从女生宿舍到传媒学院教学楼有一条干净的校道,两旁长着笔直的梧桐,现在正是茂密的时节,她们喜欢在这条路上慢悠悠地走过去。

尤其是陆丹笛,她恨不得走到天黑还没到教学楼。

走到传媒学院门口,看见夏寂拿着书在等候。

他穿着白色的短衫和简单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复杂的帆布鞋,手上戴红色的运动手表,清澈的面容很好看,梧桐树叶中窜出点点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此刻他就像一个偷逃出宫的王子。

苏荷一怔,停住脚步不敢向前走。

“苏荷。”夏寂淡淡地叫了一声,这一声似乎还不如知了的嗓门大。

“你在干吗?”苏荷并不惊喜,酒吧伤人事件之后她一直刻意地躲着夏寂,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躲避了。

整整半年,她硬是未和龙泽遇见过一次;两个星期以来,她也是第一次和夏寂见面。

她躲避他的原因,似乎有很多,她觉得失礼于人,郑重其事地当着大家宣布夏寂是她的新男友,为这短暂的颜面必须付出后悔的代价,当然,还有尴尬的代价。

她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眼前的这位“新男友”。

“我在等你呢,这几天没见着你,我想今儿在这等等看,我想和你一块自习,好吗?”夏寂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陆丹笛尴尬地笑笑,说“我先上楼你们慢慢儿聊”,然后一溜烟消失不见,苏荷低着头,不敢开口。

“你非要等我干吗呢?”她把他往旁边拉了拉,站在一排梧桐的背后。

“没没……你别误会,我知道那天酒吧那事儿你是开玩笑的,大家不是都喝高了吗?谁还当真啊?”他傻傻地笑着,笑得有一点心酸,“我这不是约你一块儿自习吗?没别的意思。

我想,那一个多月咱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了,难道事后做做朋友都不行吗?我保证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还想再约你去我家呢,我还想再去你上班的那家唱片行买CD呢,我今儿还想约你一块吃饭呢。

咱们两个多星期没见面了,我挺担心你的,不敢打你电话,更不敢打陆丹笛电话,只好这样等啊等的,好不容易让我给等到了,你就别拒绝我了行不?“”夏寂……“她眼眶瞬间有些微红,夏寂立刻凑过来。

“怎么了?苏荷你没事儿吧?我今儿真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提那天那事儿来逗你。”他紧张地问,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看她都快哭了,赶紧翻书包找出纸巾递给她,“苏荷,要不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要不咱们不一块儿自习,咱们分开坐,等考完叫上陆丹笛一起吃顿饭,别哭好吗?”“夏寂,你别对我这么好,求求你,我不值得。”苏荷强忍着眼泪,背对着他,不敢看夏寂那张清秀而干净的脸,那张极好看的脸,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融化。

离开(2)

“我是自愿的,即便没有任何结果,我也不在乎。

真的,苏荷。

其实我想过追你,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动这念头,但我没有,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所以我觉得要真穷追猛打你肯定会觉得特俗。

能和你一起努力筹备那场比赛我特激动,也特享受,那一个多月是我大学最充实的时光,每天和你一起讨论和研究,我甚至觉得我和你之间,如果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段共同度过的经历也足够了,也值得慢慢去回忆了。

这样一想,我也没啥别的要求了,就希望能够看见你,然后照顾你,不让你难过、不让你哭、不让你……我不是一个特能折腾的人,我只希望你开心,真的,虽然……虽然那天你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仅仅是开玩笑而已,但是我好开心,真的由衷地开心。

如果我今天让你难过了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不是存心的。“夏寂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声音仍然那样淡淡的,在这个寂寞又炎热的夏天,知了在大声鸣叫,他那淡如清水的声音显得那么不和谐。

“夏寂———”她突然抱住夏寂放声痛哭起来,她很久没有这样大肆宣泄自己的情绪了,路人都偷偷地笑着朝这边窥视,并故意放慢脚步。

夏寂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静止五秒后又猛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钻出胸口才甘心。

他的脸刷地红至耳根,双手不知如何摆放,到底……到底能不能该不该抱住她呢?“你……你还好吧,苏荷?”他怯生生地问。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敢接受你的好,你对我越好,我越心存愧疚。”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亲密地闻着他身上沐浴露和汗水混合的男孩子的味道,是很好闻很好闻的味道,然后很认真地跟他说,“夏寂,我告诉你吧,其实,我是龙泽以前的女朋友,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没有好好地爱他,也没有用心珍惜他。

我没有想到接下来遇见的是你,而你又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值得人去爱,可我不懂爱,不懂怎样去爱一个人,如果我再伤害了你,这一辈子我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也许,也许我还没有完全地忘记龙泽,既然这样,我凭什么接受你的爱,凭什么承诺给你足够的幸福呢?那天晚上,我最后悔的不是给了白羚一耳光,而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的新男友,我为自己这不负责任的话后悔不已。

我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不停地在后悔。

从与龙泽在一起时开始后悔,离开龙泽我又后悔,听说他有了新女友我更后悔,让你付出这样的感情我也后悔。

请允许我从此一个人生活,不要再与任何人互相伤害了,让我多一点快乐,少一点后悔和憎恨吧。

我不得不说的是,夏寂,谢谢你,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改变,变得能够胸有成竹地去爱一个人,可是,我不希望你等待我的改变,你会有自己的爱情的。再见。“她轻轻放开双手,定定看着说不出话的夏寂,转身离开。

夏寂仍站在原处,高大的梧桐树把他映衬得很小很小,小得像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那样精致。

阳光仍然大把大把地挥洒着热情。

他的肩上是她哭过的泪痕,然后,她离开了她,她希望一个人安静而快乐的生活,如果他的爱只是打扰,那么,他还该不该继续打扰她的生活呢?知了仍在唱歌,它什么也不知道,偏偏要说自己知道,真够虚伪!考完最后一科,时间已近黄昏,苏荷和西西约好去吃冰激凌。

所有的女孩子都在减肥,硬撑着虚弱的身体坚决不吃晚饭,她们不知道吃冰激凌更容易长胖,还没法儿跟她们理论,她们的观念是“冰激凌是冷的哪会有热量啊少骗人了”。

苏荷和西西恰恰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尤其是西西,她是个狂热的小道消息爱好者,比如她听说手机有辐射于是立刻买了一副耳机接听电话时把手机挂在胸前,这样便觉得安然无忧;但陆丹笛说“放胸前你就不怕得乳腺癌吗”?她思考再三觉得对于女人而言得乳腺癌比得脑癌更可怕,于是立刻扔掉耳机,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胸给毁了。

总之,西西能够为自己的任何行为找到借口———让自己轻松和坦然的借口,这种性格能够感染苏荷,因为她正好相反,她是一个能够为自己的任何行为找到漏洞与错误的人,所以西西往往能够开心,而苏荷往往抑郁。

“太抑郁了会老得快,我可不想在元朗清回国之前就变得腿脚蹒跚,我得活得好好的。

虽然我不够漂亮,但上帝为我关了太多扇门总会为我留一扇窗吧。

我经常幻想,等到陆丹笛这群妖孽年华老去,就是我西西大展拳脚艳光四射的时候了。“她海阔天空地说着,满脸的幻想,在精致的冰激凌店里她坐在精致的小椅子上拿着精致的小勺子,那模样似乎还真有几分美丽———或许是因为女孩幻想的时候都美丽,”我一定能等到那该死的元朗清!“”你也别傻等啊,总得有个准信儿吧,万一他走前对你说的那番话是脑子秀逗一瞬间神经搭错了线怎么办?就凭你,最多能在家扎小人儿,边扎边恶狠狠地念‘你该死你该死’。“苏荷也从陆丹笛那儿学来几招损人绝技,最好的试验对象就是西西,反正怎么说她也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攻。

离开(3)

“你怎么知道没个准信儿?这个时代是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三天不见,这局势可能就转个弯儿……”“怎么着?有戏?快快说来听听。”苏荷放下手中的勺子,眼睛瞪得圆又大,她虽不喜爱和别人讨论自己的那点破事儿,但还是热衷于倾听别人的故事。

“两个星期前,他突然给我发了一封邮件,简单地汇报了他最近的情况,然后给我用特优美的文字描述了美国人民的生活状态和风土人情,并且用特确定的语气向我表了决心,他说一定会回国一定会来找我,”西西见陆丹笛不在人也变得趾高气昂起来,黑而滑稽的脸沉浸在一塌糊涂的幸福当中,“我西西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等他在月光下为我拉大提琴,我就在旁边翩翩起舞,跟李师师似的。”“有你这么黑的李师师吗?”苏荷扑哧一笑。

“小荷子现在嘴跟陆丹笛一样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觉得奇怪了,美国那么开放,漂亮女孩儿又多,他凭什么就对你痴心不改啊?”苏荷问得直接,“再说了,要是他喜欢皮肤黑的女孩子那边儿非洲人成打成堆何苦要等着回来找你呢?我看这事儿,悬!”“所以说嘛,上帝为我关了太多扇门,一定会为我开一扇窗。”

“唉,其实我有什么资格讥讽你啊!我自己的感情还像根狂风暴雨中的稻草飘忽不定呢,”她用小勺子铲着盘子里的香草冰激凌,很漂亮的淡绿色,“要是谈恋爱像吃冰激凌这么简单就好了,和和气气、甜甜美美,咬一小口在嘴里冰凉得那么快乐,只可惜男孩子都不喜欢吃冰激凌,他们爱吃火锅。”“哟,说得可真够文艺腔的。

你着什么急?那夏寂对你不是都快走火入魔了吗?看他那热乎劲儿,那天晚上当他伸出手制止白羚的时候我都快流口水了,英雄啊!救美啊!全他妈是偶像剧的情节啊,全让咱们碰上了。

你说说,再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人,还挑三拣四?你要不喜欢就给姐姐我解解寂寞,可别暴殄天物,占着茅坑不拉屎。“”拜托!说话可真粗俗。

这也得人家愿意不是,要他真愿意跟你好,我保证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到时候你别太感激我。“苏荷气哼哼地塞进一口冰激凌,塞了太大一勺,冰得合不拢嘴。

两人沉默几秒钟,各自想象着自己未来的感情。

苏荷的电话响了。

陆丹笛。

“丹笛啊,什么事儿呢?”苏荷接她的电话总是特开心。“你和西西在一块儿吧?千万别跟她走太近,把你染黑了可不好,哈哈。”电话那边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啪啦响不停。

“说吧,什么事儿呢?”“我刚才和上官一起吃饭,正好聊到你,想问问你暑假怎么过,唱片行你还去吗?”“当然去,但是最近一直考试,还没和老板联系呢。”“要不这样,学校宿舍暑假都没人,你一个人住挺孤单的,你搬到安佑宁家来吧,他暑假会去加拿大他爸妈那儿玩儿,我得去电视台培训,家里上网看碟都很方便,还有冷气,要住宿舍还不被蒸熟了,怎么样?要不你现在和西西去整理整理行李,然后打个车过来吧?”“也好,那我晚点儿过去,我正愁着没地儿住呢,去年暑假住学校差点儿没死在这儿。”

“安佑宁明儿就得走了,我叫杜薇薇他们过来,晚上咱们聚一聚吧,顺便给他饯行呢,还有……哦,那先这样。”“你刚才准备说什么,说嘛。”“我正想问要不要叫龙泽,算了,我秀逗了。先这样,拜拜。”

安佑宁的爸妈在加拿大的中国餐馆生意如火如荼,他们俩把好脾气遗传给了安佑宁,三个人构造出典型的身心健康作风正派的五好家庭。

老两口特喜欢陆丹笛,每次回来都大把大把塞红包,陆丹笛也乐呵呵地照单全收———当然得收,今后哪天过了门儿就得一辈子相夫教子,这钱美其名曰红包,其实就是预付款!假惺惺推来推去可不是她的个性。

这次如果不是要进行主持人培训,她甚至会跟着安佑宁一块儿去加拿大玩,多牛啊,怎么着也是一出过国的人了。

“看你敢在加拿大泡洋妞!我打了电话给你妈拜托她看着你,虽然你在国内表现好,指不定出了国兽性就给那些老外激活了!”陆丹笛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一顿乱按,安佑宁此刻在厨房忙活着做消夜,晚上一帮好友要杀来为他饯行,说是说饯行,但那帮没人性的妖孽都是找借口来山吞海喝的。

“你就会耍嘴皮子,照我说,咱们俩啊,肯定是你最先变心。”他系着围裙在切牛肉,晚上做火锅,好吃又方便。

“你冤枉好人!我陆丹笛放古时候肯定不是秦香莲就是孟姜女,那叫一个忠贞啊,你要是把我给甩了我立马儿上长城哭去,哭得老天爷睡不着觉一个响雷把长城给劈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长城。”她说得摇头晃脑,“得了吧你,我要是长年累月在边疆征战没法儿回来,你肯定都能熬绿豆粥了。”“绿豆粥?”“你不知道这典故吗?说是有一士兵要远征边疆杀敌,临走的时候握着老婆的手说‘老婆老婆你要忍不住偷人我也不怪你,但你每偷一次记得在米缸里放一粒绿豆’,他老婆答应了。

五年后他回来,夫妻见面可高兴了,丈夫悄悄朝米缸里一看发现只有两粒绿豆,心想老婆还算忠贞,只偷情两次,于是问‘老婆老婆米缸居然是空的啊’?随后他老婆回话道‘对啊对啊这不是在给你熬绿豆粥吗’?“说完自得其乐笑起来。

离开(4)

“安佑宁!我在你心目中就这副模样啊!行,你这回也隔个三五年再回来,看我忠贞不忠贞。”她赤着脚大步踏入厨房,叉着腰大声叫嚣着。

“丹笛,”安佑宁笑着看她蓬蓬的头发,可爱地撅着嘴的样子,很认真地说,“我爱你。”“你有多爱我?”她的气还没消,开始耍赖,“吻我!”“干吗现在吻?我手上脏着呢。”“没事儿,嘴不脏就成。

接吻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要是不吻就分手!“”服了你了,妖孽!“连安佑宁也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是一个响亮的吻。

门铃响。

杜薇薇和西西陪着苏荷一块儿过来了。

苏荷带着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和一个挎包,不管怎么样,总算暑假有个住处了。

“安佑宁,你小子福气了,”杜薇薇像进自己家一样摆出一副王母娘娘的架势慢悠悠坐下,还没坐稳便毫不饶人地开骂了,“两女共侍一夫,你们仨有够前卫,你们也照顾照顾咱们西西啊,看她最近印堂发黑,也让她沾染沾染你们几个的喜气嘛。”“西西那哪叫印堂发黑啊?她是整张脸全发黑。”陆丹笛不假思索地回应,西西立马想去一头撞墙死了算了,她总是成为众人调侃的对象。

每当杜薇薇和陆丹笛意识到她们对骂必定两败俱伤后,会马上把矛头指向西西,一块儿抓着她从头损到脚,每次妙语连珠连西西自己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简直忘了挨损的那人是她本人。

比如说,如果西西背了一个新款的黑白大包,她们俩一瞧见便会指着她大声叫嚷说“快看西西背了一袋炸药学拉登啦”;如果西西穿了件旗袍,她们俩会把她团团围住故作惊讶状说“行啊西西,老外最喜欢把穿旗袍的中国女人按沙发上然后一把将旗袍撕开”;如果西西哪天感冒了憔悴了被她们俩撞见,那她们肯定会说“瞧瞧什么叫病中西施嫦娥早起,就这样儿”。

换做别人,被这俩女的嘲弄来嘲弄去,恐怕早发飙了,还好西西是个超级好脾气,能够成为大家取乐的工具,她还觉得何乐不为呢。

门铃又响。

是夏寂,他还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饮料,看他满面春风的,似乎前几日苏荷对他所说的话并未给他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他表现得很大度,毫不尴尬,这让苏荷有点惭愧起来,自己太小家子气,总觉得一切逃避为上上策,其实大错特错了。

是的,与其憋闷着不与他见面,不如坦然做朋友。

西西有句话说得好:这人啊,只要还活着,就别把话说死了。

“咱们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大家谈谈各自有何打算。”陆丹笛先端来自制的水果沙拉,安佑宁则仍在忙碌着准备晚上的火锅盛宴。

这水果沙拉来得可不容易,她浪费了大量的菠萝西瓜香蕉挥舞着水果刀倒腾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安佑宁的心里不停发麻,陆丹笛拿刀的架势真叫一个“磨刀霍霍向猪羊”。

“我打算去学最新的女子美体的健身课程,两千元一个月,我妈说她没把我生得漂亮所以在美容投资上绝对不敢吝啬,将来嫁不出去没法给她养老可怨不得我。”西西刚说完立刻遭到一干人等的抨击,这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趁早放弃吧,省点儿钱支援西部开发得了,您老人家都黑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净拣贵的往脸上抹?西西,姐姐我劝你两句不中听的,女人如果不够漂亮就干脆走可爱路线,要是连可爱也不会装就干脆走气质路线。”陆丹笛严厉地指点道,好像就等着抓着一个西西的把柄然后大肆渲染讥讽。

“那我适合走什么路线?”西西半认真半无可奈何地问。

“你呀,就走‘有修养’路线呗。”陆丹笛说完一群人哄笑起来,安佑宁在厨房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不不,咱们西西更适合走‘勤奋刻苦’路线。”杜薇薇又来添一把火。

“行了行了,薇薇暑假打算干吗呢?”陆丹笛怕再说下去西西狗急跳墙。

“我想去学英语,下个学期得实习了,我还不知道能干吗。”杜薇薇一句话提醒了所有人,大学只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现在可是过一天少一天,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了,不管是谁这都是必须面对的一个坎儿,“先考个口语证然后再去考虑其他问题,大不了我豁出去学《嫁个有钱人》里那样去飞机上找金龟婿,香港日本来回飞,用行动和诚意感动上帝保佑我桃花盛开惹得几个有钱老外被我迷得团团转,那这一辈子可金光万丈了,不愁吃不愁穿那是最低标准,咱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都能穿着,出去买个菜还围一身皮草,那才牛呢!”“我希望大四晚点来,我的大学这才稍微有点滋味儿,马上又得面临我妈妈的念叨,她要我考MBA然后去她的公司上班,天!我原本理想的美好人生肯定会这么毁了。”夏寂作抱头痛哭状,苏荷明白他指的“有滋味儿”当然是暗指和她认识,一瞬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坦然又变为愧疚与尴尬。

“我真想出去一趟,就这个暑假。”苏荷也跟着大家一块儿唉声叹气。

“你要去哪儿?”夏寂紧张地问。

“大家来吃喽!”安佑宁大叫一声,打断了夏寂的问话,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鲜红的辣椒在沸腾的汤汁里跳跃,配上牛肉、午餐肉、五花肉和菠菜、蘑菇等十多盘生菜,看着就食欲大增,吃没吃过晚饭的都乖乖坐在桌前统统露出一副一星期没吃过一粒米的神态。

离开(5)

“安佑宁,你小子手艺操练得不错啊,”夏寂边吃边说,“你们记得这汤别倒掉了,接下来还可以吃好几顿呢,麻辣火锅的汤就跟这感情是一码事儿,熬啊熬啊,越来越香,这就是所谓的老汤。”“那,熬干了怎么办?难怪有那么多夫妻平白无故就反目成仇了,敢情都是熬汤熬出事儿了。”陆丹笛答道,大伙又笑成一团。

“这火锅里的菜,怎样就算熟了啊?我都不知道该夹什么!”苏荷拿着筷子犹疑着。

“我来教你,”安佑宁开始做示范,“放进去的时候如果是浮着的,那么当它沉下去时就说明它熟了;反之,如果放进去时沉下去了,当它浮起来就说明它熟了。

介绍完毕,谢谢捧场!“”我老公学识好渊博哦!“陆丹笛故作娇憨的一句话把大家逗翻了。

他们依然可以笑成一团。

像过去一样。

如果,他们可以永远这样该多好!火锅永远在沸腾,感情越来越醇厚。

他们的热闹几乎把空气都温热了,深夜里,整栋公寓楼就这一间仍然亮着灯火,一群可爱的、互相支持着的好朋友在一起吃火锅,因为太烫而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尽管冷气呼啦啦地吹着但他们额头上仍流着汗。

快乐就是流汗的感觉,快乐就是沸腾的感觉,快乐就是在一起的感觉。

只有龙泽安静地坐在这里。

安安静静,仿佛已得道成仙。

他知道另外有一群人在热闹地吃着火锅,但没有人邀请他,当然,他也不会去。

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怕让大家扫兴,如果他的出现会让所有人尴尬和讨厌,那他宁愿乖乖在这里等着白羚下班,也许失去了所有的朋友,白羚仍然会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还惦念着苏荷,还是爱着白羚。

但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有如现在这样,安静地等着白羚。

下午,夏寂来找过他。

夏寂说他已经喜欢上苏荷,问他该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夏寂,男孩子之间的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对话。

他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便认识,龙泽朋友不多,夏寂算最亲密的一个。

所谓的亲密,也仅仅是偶尔会安静地坐在一起聊聊不痛不痒的话题,但却又有着深刻的信任。

可能这便是男孩子的友情,不需表达太多,只要存在就够了。

他只希望夏寂能够获得苏荷的爱,只有这样才算一个了断,治疗爱情带来的伤痛的最好方法就是再谈一次恋爱,但是,若带着这样的想法去恋爱,又太过廉价了。

他不知道该给夏寂什么祝福,他并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那时苏荷开口说要分手,他的感觉是天塌了地裂了。

他甚至恨过苏荷。

挥之不去的恨,恨真是一个奇怪而绵长的东西,存在久了,便有了依赖感,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苏荷和他从未分开过,只是因为天地两茫茫,两人无法见面而已。

当然,这仅仅是错觉。

夏寂说他喜欢上了苏荷。

既然是错觉,那么,应该鼓励还是劝他放弃呢?夏寂说晚上会一起吃消夜,问他会不会去。

他这样问让龙泽很尴尬,因为根本没有人约他,所以他本人不方便表态去或不去,他只好简单摇头。

临走的时候,他捏了捏夏寂的肩膀说好小子,越来越结实了,当年你还是这么点儿高的小屁孩儿。

他们俩对视一眼笑了笑,然后分开了。

他此刻坐在录影棚外的沙发上,手里拿一本杂志。

白羚似乎从陆丹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危机,所以最近录节目都相当用心,动不动就重来,编导和化妆师都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她处心积虑地固守自己的男友,接下来还要处心积虑地防备着陆丹笛抢占她的风头,处心积虑得太多了,她也不觉得疲惫,或许,这就是她小小年纪还能在京海卫视占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龙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并未睡着。

“那是谁啊?白羚的男朋友?”有个路过的女编导小声问身边的友人。

“好像是,跟保姆似的,天天负责接送,我要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别无所求了。”那友人如是回答。

“听说她男朋友是市委领导的公子,真的假的?”那女编导继续问。

“不知道,要真傍了他就不用愁了,这年头谁还不用找靠山啊?各取所需呗,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你说是不?”“但我瞅着这人怎么就不像官僚后代呢?我爸一工人都不让我染头发,你看他头发染得跟麦当娜似的,难不成市委大院会容许这样的小混混进进出出?不可能!”女编导的声音细微但还有点抑扬顿挫的味儿。

“我看,指不定是白羚的小白脸,玩玩儿而已,现在的小男孩虚荣心强着呢!”“切!走吧,别看了,还有事儿呢。”两人抱着资料袋离开。

小白脸。

呵呵。

龙泽睁开眼睛,听着这样的对白他毫无感觉,甚至觉得很滑稽。

他记得第一眼见到白羚的情景。

在电视台的年会上,老爸作为京海市市委宣传部门的领导出席,顺便带了他一起,那时白羚才做主持人不久,怯生生地坐在他身旁,似乎很紧张的模样,因为太拘谨还不小心打碎一个玻璃杯,吓得只差没哭出声。

离开(6)

那神态,像极了当年苏荷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短短半年时间,白羚便被世俗磨练得老到起来。

凭良心说,他从没打算借父亲的关系与威望来帮助女友,她也对此绝口不提,他相信他们的结合是因为爱情,没有杂质与目的的爱情。

而父亲对他的这段感情,似乎是持反对的态度,至少,不太赞成,睁只眼闭只眼,等着儿子自己去领悟。

他却没有想到,白羚对苏荷会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强烈得连他也无法控制。

在这两个女孩子面前,他痛恨自己不像男人,当她们之间发生了争执时他却不知如何去应对。

或许,他还不具备恋爱的资格。

“走吧。”白羚疲惫地走出录影棚,刚卸妆,头发扎起来,有种零碎的美。

“录完了吗?爸爸的秘书开车送我们去吃饭。

今儿怎么录这么久?“”不知道,感觉有点儿不对。“”别想了,尽力就行了。

咱们先去吃饭吧,都十一点了。“”龙泽……“她轻轻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哪儿不舒服告诉我。”他急切地问。

“我有点儿难受。”她捋了一下挂在耳边的头发。

“怎么回事儿?白羚,说出来好受一点。”他搂紧她,却被她推开,毕竟是在台里,被人看见了不好。

“你不是说明儿安佑宁去加拿大吗,不用为他饯行?”“不去了。”他果断地说。

“是不是因为苏荷在那儿?”她眼睛看着前方,电梯下来了,两人走了进去。

“是的。”他也没看她,简单地回答。

两人一直不说话。

下楼,上车。

车往前开,他们去一家粤式茶餐厅吃消夜。

此刻,路上可见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白羚的头微微靠着,眼睛望着车窗外的恍惚景色。

她不是本地人,家庭条件不算好,高中毕业考了京海市一所艺术大专学播音主持。

她生来就是一个占有欲强的女孩,三年的外地生活让她变得孤独而凌厉。

她是怀有野心进入电视台的,也是怀有野心接近龙泽的,并且,成功地在他面前表现了胆怯而纯情的一幕,成功地捕获了他的心。

可惜,她是凭自己的钻营而获得今天的成绩,龙泽的父亲并未对儿子的女友有过多的关照。

无所谓吧,她想,能够获得龙泽的心已经足够了,倘若别的得不到了,将来嫁给他也比孤苦伶仃混日子强百倍啊。

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恨苏荷、恨陆丹笛,也恨杜薇薇。

她们越是相亲相爱她越恨之入骨,毫无来由的恨,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妒忌她们之间的这种血性与友爱,妒忌她们团结一致的力量。

只要她们存在,龙泽的心就永远无法安定下来。

“心情好点儿没?”龙泽问,握住她的手,他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温柔。

是之前苏荷从未享受过的温柔。

她一直不说话,他们的车一直开往街道的前方。

夏天的夜晚有时候也很冷。

京海国际机场。

艳阳高照。

在登机口,安佑宁向陆丹笛挥手,他穿淡蓝的衬衣,活脱脱一个模样俊朗的海军军官。

他们全然没有小夫妻分离的痛苦,在任何人眼里他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即便发生了天崩地裂他们也会好好地守在一起。

“记得到了打电话给我,定期进行思想汇报,你都记得了吗?”她叉着腰边说边有了哭腔,他们将分开近两个月,安佑宁见了也忍不住眼眶红起来,咬牙狠心转头就走。

陆丹笛到底是陆丹笛,到了眼边的泪水硬是没滴下来,回头干脆地对苏荷说:“走吧。”她们坐在车上,机场高速路干净又宽阔,打开窗,风把头发吹得飞扬,那种感觉让她们突然想起某一段青春,似乎也有过相同的感觉,具体是哪一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也是这样放肆地大笑,尽情地吹着风。

“你真决定了啊?那你有钱没?要是没钱了千万记得跟我说啊,姐姐我富裕着呢。”陆丹笛听苏荷说她想出去旅游一段时间,心里也很支持,最近发生太多让人想不明白的事,能够出去走走是一件好事,就担心她没钱但又死撑着。

“有,真有,我的积蓄已经够交下个学期的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唱片行老板对我也很好,虽然这两个月因为比赛和考试没去上班但他照样给我发工资,我推却好几次,都快打起来了,最后还是把钱塞到我书包里还说跟我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啊。

我想,不如暑假出去玩一趟,我挺想去海边的,“苏荷似乎考虑已成熟,”老早就想去看海了,一直没机会,要万一这小半生没过完遭遇啥不测,还真为没去看过海咽不下这口气呢!“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说一件极值得骄傲与兴奋的事,她的神情总是可以感动陆丹笛。

“行,姐姐我支持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可千万别憋心里头不说。”陆丹笛再三交代,苏荷总让她担心,尽管从未遇见过什么无法解决的危险但她却一直怀有这种担心与惊慌。

她们是最亲近的朋友,胜似亲人。

“还真没什么需要,只有一个要求,你先答应。”“行,我答应,你说。”她爽快得很。

离开(7)

“千万别告诉夏寂我去哪儿,一个字儿也别泄露,你要说了我挖你祖坟。”苏荷故作恶狠狠状说出了陆丹笛的口头禅。

“他要问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说你闭关练飞天吧!”“我想……我想他应该不会再主动找我了吧,我跟他都说清楚了。”陆丹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疑惑,转而一想,说:“你跟他说清楚?他要真爱你,你说清楚有个屁用啊,要哪天安佑宁敢对我‘说清楚’,我就偏偏不会就此罢休,要是我没啥反应觉得说清楚就算了,那就说明我已经放弃他了,所以,如果你怕他骚扰你,说清楚是没有用的。”“那怎么办?”苏荷有些怅然,对夏寂的感觉有点说不出,喜欢?不喜欢?自己也不知道,既然连自己都不知道就别招惹是非了,省得害人害己。

反正,反正也不是很想谈恋爱,一个人怎么着也比两个人简单快乐吧。

“我也不知道,其实那小孩儿挺不错的,我说你……”“你给我住嘴,他给你多少钱啊犯得着这么为他说话吗?我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儿愿意和他在一起我都咬咬牙答应了,但我现在就是谁也不喜欢,真的,就算现在龙泽手捧千朵玫瑰花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要跟我结婚我也不稀罕,更何况夏寂了。”“好了好了,不提了。

咱们去逛逛?我给你送份礼物怎样?“”送什么?“”送防晒油呗,不然你回来西西可风光了,这世上还有中国人比她还黑啊!“车在机场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路边的景物在急速倒退,蓝天白云,世界是很大很大的魔方,我们在其中寻找各种出口,我们的时光在这样的转变中渐渐、渐渐、渐渐……十年前的陆丹笛还是一个倔强又淘气的小女生,扎高高的马尾辫,穿桃红色的毛衣、黑色的小皮鞋,总是走在小伙伴的最前面,身边紧紧跟着骄傲的杜薇薇和懦弱的苏荷,站在街口围堵白天在学校骂了脏话的小男生。

那小男生一见这架势,立刻往回跑,陆丹笛一声令下所有人像农民起义一样跟着追赶,抓到那小男生一阵拳打脚踢然后得意扬扬地离开。

时间在不停地走,它永远不会回头看人。

这三个小女孩就这么义无反顾地长大了,这么沸腾地长大了,这么自由地长大了。

仿佛稍作停顿,再看看,就已经变得老态龙钟———有时候,时间就有如此可怕,可怕得几乎可以感觉到它离开的声音,那是一种极其刺骨的声音,咝咝作响,比电流更迅速,比手指划过黑板更疼痛。

但她们却在这种与时间赛跑的过程当中,给自己的生活留下更多美好的印痕,像爬山虎枯萎,从墙壁上脱落,留下它们攀附过的痕迹,是那么的细致与心疼,简直是一首镌刻在生命之墙上的诗篇,一段一段、一句一句,记录所有的过往。

陆丹笛长这么大才谈过一次恋爱,就跟安佑宁。

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但她对男孩子就有这样极深刻的不信任,这也不能全怪她,就怪她那个飞上枝头自以为是凤凰的老爸。

她爸爸当年是财政局的领导,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因为贪污两千块钱而坐牢,她妈妈就这样痴痴守着等到他被放出来,一家人团圆本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结果却因为老爸下海而彻底破灭。

他凭借着自己熟悉的关系网络以及破釜沉舟的气魄,还有当年因为两千元坐牢的屈辱转换成的力量,居然挣了不少钱,成为京海市一家声名显赫的建筑公司总裁。

男人有钱就变坏还真是天理,尤其是这在监狱里饱尝磨难每天靠想象度日憋坏了的中年男人,他很快养了小蜜,在外留宿不回。

但他一直未和妻子离婚,他对于她这些年的等待以及艰难地养大女儿还是心存感激的,所以每个月会回来一次,见一见陆丹笛,在和陆丹笛争吵完之后会放下一沓人民币。

个性再强的女孩子在父亲面前却不得不软弱,尤其是在无法养活自己与母亲的同时,她只能沉默而尴尬地拿着钱,一次又一次送走父亲。

她站在门口心里很难过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一声爸了。

妈妈是不敢开口说什么的,她要的只是能够简单地生存,和女儿的生活不要那么拮据,那么,承受一些什么流言蜚语的痛苦,似乎成为一件极容易的小事情了。

所以,陆丹笛特别在乎杜薇薇和苏荷,因为亲情的淡漠,她渴望从朋友身上获得无条件的信任与依靠。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把她们俩当做最好的姐妹,只要她们有困难,她一定第一个挺身而出。

在旅行社办完复杂的手续,定下去广东旅游团的日程,陆丹笛说得庆祝一下。

打个电话给杜薇薇,结果那妖孽正在做头发说要做一个让外国人惊艳的发型,她说她有种预感自己会光荣地嫁给某国外首富,所以现在要保持优美的造型然后抓紧时间学英语要不是特重要的事儿千万别打扰她。

陆丹笛随即做出一副酸里吧唧的模样对着电话说你这模样充其量就能嫁到菲律宾当女佣!然后把电话恶狠狠地挂掉。

“要不,把西西叫出来?”陆丹笛毫不死心,想制造点儿依依不舍的气氛来欢送苏荷,至少让她明白她的短暂离开会给姐妹们带来不小的失落感。

电话打过去,那妖孽竟然就在杜薇薇身边,也在假模假式地做头发,陆丹迪眼前马上浮现出黑人女保镖高贵而矜持地躺在那儿对发型师特威严地说那女的怎么弄我就怎么弄的恐怖景象,我的那个苍天啊!她十分肯定而无奈地说,我祝福你们俩成功地嫁到南非去卖钻石。

离开(8)

然后转而对苏荷说:“咱们走。

什么世道?难道嫁不出去会死啊?只有她们处女才这么矫情!“回头看看苏荷尴尬的模样又转口说”其实有的处女也不这样“,然后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苏荷黑着脸哭笑不得,心想陆丹笛这老妖孽凭什么能耐找老天爷索取了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而剩下的这帮姐妹却都在苦苦挣扎不知哪天才能拨开云雾见天明。

两人打车直奔Tasha,上次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看着龙泽和白羚逍遥快活她们几人都仿佛边咀嚼边胸口碎大石眼睛都直勾勾盯着他们俩压根没敢注意味道如何,今儿无论如何得补偿一次。

又可怜那的士师傅了,陆丹笛突然想起一个冷笑话,于是兴高采烈地说着,说是两支香蕉赛跑,跑在前面的那支香蕉因为太热而把外套脱掉扔地上了,后面那支香蕉就摔倒了。

苏荷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仿佛要把这辆的士生吞活剥害怕得浑身发抖,听完这笑话全然没有笑意,倒是陆丹笛自己说完便哈哈大笑像吃了兴奋剂那样用力拍打驾驶座后背,师傅故作镇定又不敢开口,只能一路这么心惊胆战地开着车。

接着她们又遇见熟人,虽然不如上次尴尬,但也有点儿拘束———上官文峻和一戴眼镜长雀斑的女子也坐在里面。

正想扭头走,被发现了。

“你们俩给我站住。”上官的语气永远是这样,措辞很严肃,说出来却温柔万千。

“我还能跑了不成?”陆丹笛见状立刻拉着苏荷风风火火杀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噔作响,侍应生铁青着脸不说话心里诅咒着这女的恨不得冲过来在她脚底安一块海绵,“别仗着是我老师就对我呼来喝去的,京海市是个讲王法的地儿,我可是一良家妇女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么着!”铿锵有力说得旁边那眼镜妞一愣一愣,心想这上官文峻都教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学生啊难不成他是在劳改学校教书?“我得恭喜你和苏荷今年能拿奖学金呢!期末考又是甲级,我真怀疑你们俩偷了考卷,”上官边说着边搂住身边的眼镜妞,“这是我女朋友小宋,研究生刚毕业,在教务办工作,认识一下吧,这是我俩学生,陆丹笛和苏荷,传媒学院专门生产她们这种社会余孽,可想而知我的工作有多么艰难吧。”

“上官老师您说话可不负责了,在师母面前咱就不揭你老底了,今儿我心情好,给苏荷饯行。”陆丹笛站起来准备在旁边的座位坐下,被上官一把按下。

“苏荷去哪儿,怎么没跟我商量?”他着急地问。

“她准备去广东玩儿,怎么着?暑假期间还得找你批准啊?”她随手拿过菜单看起来,苏荷沉默地坐在中间,她一直很抗拒上官的关心,他在女朋友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更让她有些难受,这算什么啊?谁能保证人家女朋友没在心里骂娘?谁都不愿意在没招谁惹谁的情况下就被人诅咒,更何况还是上官自己一厢情愿的关心。

再说了,关心有个屁用,当初不是也关心她的前途所以劝说让她去筹备主持人大赛吗?结果反而闹得两人有些尴尬,虽说苏荷并不在意这个,但这总是个事儿啊,硬生生变成两人心中的芥蒂横在两人之间,距离就这么被越拉越长,偏偏上官自己还没意识到,还在这儿深情款款继续“关心”着,甚至还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我倒不是这意思,你们俩也没跟我说,安佑宁要去加拿大,还知道事先和我见个面大吃一顿,苏荷你太不够朋友了吧?”他也意识到女朋友的反应只好克制自己把话题转移,“要不这样,今天咱们一块儿吃,我请客,算做我给苏荷饯行。”

“行……啊。”陆丹笛抬起头,看看苏荷似乎没意见,看看上官一脸真诚,看看眼镜妞温柔而含蓄地笑,只好这样答应了。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个眼镜妞能让上官更加的沉稳,就像他的身份一样,他是大学生辅导员,应该严肃而认真,对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因为谁谁谁特殊的身份和经历就给予多一点照顾。

而且,或许别人并不稀罕任何的照顾,甚至还认为这样的照顾是一种刻意的伤害。

他们畅快地聊着,眼镜妞似乎把上官那头妖孽爱得很深,一直是轻轻托着腮温柔地看着他高谈阔论,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好看,但那一瞬间似乎还散发出某种光辉。

他们一起遥想当年,回忆是最好的证明。

三年前军训的时候,九月的太阳像巨大的煤球可以把人烤死。

那时候苏荷已经转来传媒学院和陆丹笛一个班,她们在队伍中一前一后地站着,两小时军姿简直堪称魔鬼训练,男生坚持下来都要咬紧牙关,更何况女生。

陆丹笛看见前面的苏荷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似乎已经坚持不住,手上滴下的汗水在地上已经形成两个小水滩,突然一阵晕眩苏荷差点倒下,陆丹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从背后把她扶正,教官大喝一声:“那个伸手的女生给我站出来!”陆丹笛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侠义女子,心想站出来就站出来你有本事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能怎么着我啊,于是挺身而出有点儿视死如归的气魄。

教官说你有胆量站出来真够勇气的,行,你就一直给我站到晚上,太阳不落你就不许走。

陆丹笛冷笑一声也说站就站,谁怕谁,我要太阳落山之前撤了你是我大爷。

离开(9)

谁知苏荷竟然倔强地站出来说要站我陪她一起站,要太阳落山之前我撤了你是我俩的大爷!教官气急败坏地说行啊就让我看看你们俩的姐妹情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说完全班解散,所有的同学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宿舍,谁在这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帮助那对正在烈日下受罚的姐妹。

她们一直站到五点,太阳还未落山,上官得知此事连忙赶过来,看着那俩女的一高一矮像俩即将英勇就义的新四军骄傲地站在那儿,要手里再拿面红旗就绝了。

他走过去说你们俩别站了,今天到此为止。

谁知道她们压根没领情,丝毫没理会上官的好言相劝继续在那儿站着,估计眼前都开始冒星星月亮宇宙飞船了但她们就是跟俩金刚罗汉似的纹丝不动,眼睛盯着天边的太阳心里咒骂着还不落山等咱当了科学家找俩导弹击得你不得不落。

上官没办法又担心她们出事只好陪着等太阳落山。

六点一刻,太阳终于懒洋洋地落下去,她们像雷峰塔似的重重倒下,上官着急地伸手扶她们,陆丹笛把他的手推开,有气无力说了句,你少他妈碰我。

说完就晕菜了。

这一句有气无力的脏话注定了他们俩将做一辈子冤家,三年来他们可没少争吵,哪天见面了问声好两人都会觉得恶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会成为如此亲密的朋友,还能快乐地坐在Tasha吃饭聊天。

“当时我真想扇你一巴掌,好心当了驴肝肺,真不识好歹!”上官笑着说。

“你知道吗?在太阳底下站了四个小时,我把认识的男人都骂了个遍。”陆丹笛毫不客气地大口吃着鸡腿,也不理会眼镜妞像看大猩猩似的看她,“那教官可真混,纪律算个屁,苏荷都挺不住了,我只是在紧急关头伸出援助之手,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能不气吗?你那时候对谁不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典型的辅导员嘴脸,我能不把你们当成一伙人吗?所以你想拉我一把,我却以为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肯定是另有目的。”“得了吧你,陆丹笛,就凭你这男人婆的模样还担心我另有目的,也就安佑宁那傻小子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才会对你好。”上官也开始贫了起来,那眼镜妞笑逐颜开倚靠着他的肩膀仿佛一瞬间得到了认可。

“行,不跟你计较,你还没老实交代,身旁这位眼镜……哦师母,您老人家是怎么骗到手的?坦白从宽,不然你们俩结婚我陆丹笛一定去大闹婚礼。”“咱们可和你们这些小青年不一样,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就认识,属于那种典型的青梅竹马型,她研究生毕业分配到京大教务办,我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喽。”他得意地看着眼镜妞,两人相视而笑,陆丹笛和苏荷见了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谈起恋爱来也风格迥异。

陆丹笛表面笑嘻嘻其实心里骂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啊今儿我算长了见识。

吃饭时还聊到了夏寂,上官说夏寂是个难得的优秀的小孩,聪明好学、机灵懂事,看起来挺幼稚其实心智还蛮成熟的。

陆丹笛看了看苏荷,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在门口道别,苏荷正要去陆丹笛家清理行李,看着那两人甜蜜地挽着手离开,陆丹笛说:“看看,恋爱的魔力可真大,能把一长得特教育的男人滋润得水蜜桃似的,把一脸上雀斑横行的眼镜妞灌溉得跟一美人蕉似的。

什么时候也学学他们,你要是嫌他们老土也可以学学我和安佑宁。

总之,这时候谈谈恋爱总没有错的。“”我也想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中学的时候没有心情和精力恋爱,总觉得自己命太苦,以为永远不可能会有爱上别人的机会;大学的时候喜欢上龙泽,发现自己还是可以爱人的,结果自己太任性一定要离开他。

我觉得是老天爷给我的教训,现在又让我回到中学时的自卑状态。

我现在对爱情有了抗体,稍微有了一点点好感,刚刚萌生的时候便被自己扼杀了。

这样下去我还真有可能嫁不出去,又不像杜薇薇和西西那样为了嫁个好夫君想尽办法折腾自己。

丹笛,我有时候想啊,我上辈子是不是个十恶不赦的蜘蛛精,耽误了唐三藏西天取经,所以这辈子注定要受点儿折磨啊。“”今后少东想西想的,老天爷对人是公平的,关了你太多扇门总会给你打开一扇窗,你说对吧?“陆丹笛最害怕苏荷钻牛角尖,思考是个可怕的事情,思考会让人明白,明白会让人反省,反省会让人痛苦。

苏荷不应该受更多痛苦的折磨了。

“可是,关了那么多门,开了窗又能怎样呢?”她可怜巴巴地望着陆丹笛,陆丹笛一时间也无语了。

她们都知道,一只蝴蝶的成长是需要忍耐与坚持的,把坚固的茧撕破需要强大的力量,那么,当蝴蝶可以飞了是不是就自由了呢?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背负这么多的委屈和苦难,让这只蝴蝶拼命地扇动着翅膀,也到不了幸福的彼岸?无论怎样努力,即便流着泪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好运总是无法降临,老天爷还是不肯恩赐一些幸福给她。

老天爷,你怎么能这样玩忽职守呢?阳光泛起旧照片般的黄色。

机场人流拥挤。

离开(10)

苏荷站在登机口看着叉着腰的陆丹笛大笑,因为她大幅度说再见的动作不小心一巴掌拍到路过的中年男人脸上,然后很不好意思地点头哈腰,实在太丢人了。

这个妖孽身上总有一点让人不愿去责怪的气息吸引着周围的每个人,她的大度与开朗、她的锋芒与桀骜,还有她的血性,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血性一直让苏荷很有安全感地陪在她身边。

苏荷少有这样的机会,单独离开这个城市,离开陆丹笛。

她随团一起飞往广州,稍做停留之后会去深圳的小梅沙。

南方城市总有一些玲珑又美好的气质,她一直很向往,尤其是可以亲眼见到海了,她掩盖住这种兴奋,不然眼眶红红的陆丹笛一定会大骂说你敢情巴不得离我而去是吧真没良心姐姐我白疼你了。

她没让杜薇薇她们过来送,更不敢告诉夏寂,仅仅是旅游而已她不愿意太张扬。

任何生活的细节她都小心翼翼对待,生怕任何一个人是因为她的身世和孤独才来陪伴她,即便别人并不一定知道,她也会拒绝这种关照。

她希望任何人,包括陆丹笛和杜薇薇也把她当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一个有小毛病有小脾气有让人无法忍耐的时候的小女孩来对待,这样,她会更加的自信,也会更加的快乐。

有时,一个人要由衷地开心起来,需要的并不多,或许仅仅是一个平静。

她一直没好意思说,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紧张地坐下,想起陆丹笛交代的条款,要注意的事项,明明熟记在心,却因为太紧张和陌生,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空姐很漂亮,用温柔甜美的声音要大家系好安全带。

苏荷拿起安全带却发现不够长,悄悄用力,使劲儿扯,还是够不着,怎么回事儿呢?“小姐,你弄错了,左边那根安全带是我座位上的。”旁边的先生很礼貌地说。

苏荷的脸刷地就红了,真够丢人的。

赶紧把脸偏向窗口,心脏像小鹿乱撞,脑子里一团糟,眼睛盯着窗外平静的机场,看着飞机慢慢起飞。

丹笛一定要她坐窗口,第一次坐飞机当然得看看直上云霄的壮观啊,她考虑得可真周到。

刚才旅游团点名时她战战兢兢地答应,也没注意这一趟一块儿外出的都是些什么人,感觉还是年轻人居多,男孩女孩一半一半,还有家庭齐出动的,奇[-]书[-]网不知道自己这次选择对不对,应该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旅途。

上帝保佑!“嗨!”一个男孩和身旁的那位先生换了座位,刚坐下,礼貌地打招呼。

“嗨。”苏荷的头还没转过来,她还尴尬地看着窗外,心里还在想若被陆丹笛知道今天的糗事一定会用她那张超级高音大喇叭每天广播十遍,连楼下卖西瓜的大叔都会知道。

真可怕真可怕,还好是一个人出来,保佑保佑。

“真不够意思,出来玩儿也不告诉我。”那男孩声音很熟悉。

扭头。

吓一跳!天哪!是夏寂!真的是夏寂,真的是他!他面带微笑,穿着一件亚麻的背心,瘦却结实的手臂上戴着白色的运动表,头上还戴了一顶旅游团统一配的黄色太阳帽,健康又清澈的笑容像一朵洁净的梧桐花分明地绽放在她面前,他居然出现了!“你……你这厮怎么阴魂不散啊!”苏荷指着他惊讶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喂!你太不够朋友了吧?咱们俩在空中相逢,本来是件好事儿,活生生被你侮辱了,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兴奋和喜悦吗?哼,一点儿也不像曾经的亲密战友。

我开开心心换个座位想给你个惊喜,你却浇我一瓢冰水。

好,我今儿受刺激了,我立马跳飞机!“夏寂掩饰不住内心的快乐,装做悻悻然的模样。

“不是不是,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我想逃往南方你也跟着过来了,说,你是不是跟踪我,知道我报了团?”苏荷也挺开心的,无论怎样,夏寂不是一个惹人讨厌的男孩子,能够如此巧合地相遇在一个旅游团怎么着也是老天爷开眼安排一个护花使者———虽然这护花使者本身还有点儿危险———缘分啊!倘若是他刻意要偷偷跟着来给她一个惊喜,那也太让人感动了,任何一个女孩子,要受了此等待遇都会感动得放声大哭,人家公主还被怪物史莱克给感动了呢,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英俊的贵公子,就冲内心深处那点儿虚荣心,也该感动一下吧。

“嘿嘿,你报名的这家旅行社是我老爸投资的产业,我姑姑在那儿打理。

你又不让我找你,所以我只好报名出来旅行散散心,谁知道竟然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就暗地悄悄跟团一起上飞机喽。

事先不敢告诉你,因为怕你知道以后就不肯上飞机,你可不准怪我啊,我没别的想法,真的,反正……反正咱们一块儿旅行,互相照应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啊,你要不高兴了,我一定马上消失,去别的地儿,怎么样?“看着夏寂一脸真诚的模样,难道还要拒绝吗?”没问题啊,那……我现在不高兴,你马上消失,去哪儿?真跳飞机?“苏荷这么一问,竟问得夏寂无话可说,抓着后脑勺不知如何是好。

“那我就跳呗,你可别拦我!”他作咬牙切齿状站起来。

“少来啦!”这俩小妖孽在飞机上你一句我一句地瞎侃起来,老天爷被这快乐的气息感染了。

宁夏

好一个宁静的夏天。

宁静得寂寞,但是寂寞却有寂寞的快乐。

我以为夏天都应该是肮脏又躁热的,毒辣的太阳挂在天上,出一趟门得鼓起巨大的勇气。

还有夏天的知了和以前黏黏糊糊的柏油马路,就像一部情节复杂看得人心浮躁的电视剧的开场白,事实上也是如此,我害怕夏天的到来,总是很多很多的故事在夏天展开,尽管这个夏天宁静又澄澈,但还是避免不了。

对于我这么一个悲观的女孩子来说,任何时刻,情绪来了,那么,悲伤的事件便发生了。

中学的时候暗恋过一个人。

那时陆丹笛和杜薇薇骄傲得像公主,是班上最漂亮的两只丹顶鹤,她们似乎与所有的男生为敌——在我们念初中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开放,你要和谁谁谁过度亲热了,立马要请家长写检查并且划入坏学生的行列,可不像现在,上次路过中心小学,正巧小孩子们放学,我见一跟哈比人的身高没啥区别的小哥们儿牵着一似乎刚断奶的小女孩儿大步流星的走出校门,娴熟的伸手拦的士,靠,那架势那酷酷的表情,就跟一黑社会老大似的。

我小声哼唧一句不是初二才开生理卫生课吗小孩儿不会出事儿吧,那小孩瞪我一眼吓得我差点忘记我怎么着也是一大三的学生了犯得着怕你这小屁孩儿吗?也就是那个时候,qǐζǔü初三毕业之前有两个月的突击复习,松和我同桌。

松有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皮肤,喜欢上松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瓶肥皂水,那个吸管对着吹泡泡,他站在三楼对着楼下吹出无数个可爱的泡泡,刺眼的阳光穿过这些透明的精灵转眼折射出七彩的色泽,我瞬间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子。

初三时,我还很小。

可是,我是那么那么喜欢这个男孩子。

我甚至无数次幻想,可以从他背后把他抱住,然后大胆的对他说:“松,你吻我吧,我不告诉任何人。”可是我一直没有说,尽管他对我很好,我甚至猜想,也许我说出口了,他指不定会按照我幻想的那样,在全是泡泡的世界里亲吻我的嘴,然后捧着我的脸微笑——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微笑,在这个炎热得让人心绪不宁的夏天包围我,从此以后不受到任何伤害。

初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别的学校念高中,我们再也没有联系,高中在陆丹笛和杜薇薇的吵闹与家庭的悲痛中慢慢度过,有好几次,我几乎要忘掉那个在阳光下吹出七彩泡泡的男孩子,忘掉我曾经幻想过他的亲吻,那样的要求,好几次在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

因为害羞,因为害怕他的拒绝。

可怜的成人,等到如今,我虽然已经失去了那种最原始的害羞,但同时也失去了爱一个人的勇气。

那么,老天爷,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一段长久又平稳的爱情,就像今年这个宁夏一样美好呢?——《苏荷日记》

※《蝴蝶飞不过沧海》PART3

昨天做了个有趣的梦。首先梦见我爸,他还是留着平头精神抖擞的模样,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蹩脚的西装穿着,我一见着他就放声大笑起来,我爸见我这样就来火了,他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跟陆丹笛一样没大没小了当心到时候和她一块嫁不出去守着老爸老妈过一辈子,我一听这话更乐了笑得更大声。

喧哗

昨天做了个有趣的梦。

首先梦见我爸,他还是留着平头精神抖擞的模样,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蹩脚的西装穿着,我一见着他就放声大笑起来,我爸见我这样就来火了,他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跟陆丹笛一样没大没小了当心到时候和她一块嫁不出去守着老爸老妈过一辈子,我一听这话更乐了笑得更大声。

陆丹笛也在场,她说好了好了咱们去吃消夜吧。

我爸问吃什么呢,陆说去一个我们最近常去的地儿吃火锅可好吃了打个车一会儿就到,我爸又皱起眉头说现在还早呢干嘛打车,陆丹笛撒娇说苏伯伯走路太辛苦了,我今儿穿高跟儿走路脚上会打水泡。

我爸伸手暗示她不要说了,然后很严肃的说一切包在我身上。

那神情跟一黑社会老大没区别,我正担忧着不知道他要干嘛,结果他一挥手,凭空而降三辆自行车,轰隆一声落地,他轻松的拍拍手说,这下全解决了吧。

剩下我和陆丹笛一动不动,后脑勺大汗直滴。

然后我梦见了我妈,梦见我陪她去看王力宏演唱会。

我一直纳闷我妈啥时候追星了,于是一直陪她看,但她这个粉丝做得太不专业了,进场开始便打瞌睡,我也懒得叫醒她。

但是临近尾声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过来,因为王力宏演唱会邀请了李谷一压轴,我妈瞬间清醒,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巨大无比的牌子,上面写着“李谷一我支持你”,那兴奋劲儿比十八岁的小姑娘还来得猛烈,我一看就吓傻了没想到这老人家还来这一套,旁边的人指指点点说瞧瞧那儿有一中老年歌迷,我惭愧得都不敢认她做我妈了。

最可怕的时刻到来了,李谷一唱完一曲《乡恋》之后突然转向我们这边说我今天还要特别感谢一个歌迷朋友,她支持了我三十年,我们之间除了是歌手与歌迷的关系外还产生了伟大的友谊。

随即她说出了我妈的名字,我妈就像奥运冠军领奖一样含着激动的泪水走上舞台,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当时想一死了之的心都有。

醒来之后我大笑不止,笑完后,突然开始想念我爸妈了,印象中老爸是个很阔气的人,全然没有梦中那样节省,而老妈对我相当严格,也不至于像梦中那样神经兮兮。

然后,发现宿舍就我一人。

明天报名,姐妹们都还没来学校,陆丹笛更是忙得一塌糊涂。

没有人来理会我的心情,我只能再一次的顾影自怜了。

于是就这样放纵自己大哭了一场。

——《苏荷日记》

断翅

最近听京海电台时光调频,听一个很有趣的节目,名字叫《人间》,每天晚上十点开始,十二点结束,讲的都是一些感情上摸不着头脑的痴男怨女的故事。

我挺喜欢这个节目,前一个小时是主持人朗读一些生活随笔,云淡风轻的小事情却可以折射出很多道理,他有一个观点我很赞赏,他说一个人不可以轻易的承诺爱谁一辈子,因为你无法保证在你临死前还能够大言不惭的说我仍然爱着谁谁谁,后来我仔细想想,如果明天是我生命的最后期限,那么,我会不会对夏寂说我依然爱你一直到我闭上眼睛最后一刻,后来想想,我似乎可以保证,看来我真是一个伟大的恋人;后一个小时是听众热线,我发现不管这城市看起来多么风平浪静,夜晚降临之后,总有不少寂寞难耐的男男女女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如同当初我想念龙泽那样,回忆在夜越来越深的时候滚滚而来,于是他们纷纷拨电话给《人间》,对主持人诉说衷肠,有一次特别滑稽,有个女的打电话进来,一接通她就开始哭,主持人问出了什么事儿您不妨直说,也许我能帮到你,那女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的说我老公不要我了,他已经提出了离婚,那主持人很老练的温柔而关切的问那您分析过原因吗他为什么要离开你呢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这一段婚姻,那女听众又哇哇大哭起来,她说因为他嫌我长得太黑了,而且面相不好,不旺夫。

我听到这里都从宿舍的床上笑翻了,因为我脑海里浮现出西西在家偷偷打电话的场景,当然她不可能这么做。

总之这个节目就是特有趣,每天通过这个调频我可以知道人间百态,原来每个人都有这么丰富的感情经历,每个人都有这么多苦恼。

我还特喜欢主持人的开场白:夜渡心河,心河难渡,如此人间,共同倾听。

这句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顺便小声感叹一下,爱死这个主持人的声音了,比夏寂那小孩儿似的嗓音迷人一百倍,哈哈,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篇日记,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今儿打开水时突然有些眩晕,差点摔倒,似乎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上帝保佑啊!——《苏荷日记》

气球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任我选择。

飞的高高越远越好剪断了线它就死掉生命短短高兴就好喜欢就好没大不了越变越小越来越小快要死掉也很骄傲;你不想说就别再说我不想听不想再听就把一切誓言当作汽球一般随它而去我不在意不会在意放它而去随它而去。

气球,飘进云里,飘进风里,结束生命;气球,飘进爱里,飘进心里,慢慢死去。

喜欢这一首《气球》。

台湾一个不太有名的女歌手许哲佩唱的,很契合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没抓住线的气球飘进天空死在那里。

和夏寂分手已经一个月了,他一直在找我,疯狂的找我,可是他找不到我。

我拿出当年躲龙泽的本领来躲他,让他甚至感觉不到我和他仍然共同生活在这个城市,陆丹笛的电话被他几乎打爆,她一遍又一遍向他解释她并不知道我的去向,夏寂,努力忘记我吧,即便恨我,恨得越深,你会忘得越快。

就像当初龙泽恨我那样吧,你们都恨我吧,恨得将我杀死在你们心中,那么,我才能平静的活下去。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打开收音机,听时光调频的《人间》。

我开始依赖这个节目,依赖主持人声音。

在很多冰冷的夜晚,我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去,是他的声音温暖我,他给我的不是勇气或怜悯,而是他对每个听众的诉说都那么用心的聆听,这种坚持让我感动。

有感动就有生命,我要坚强的活着。

我可以没有男朋友,但不可以没有爱。

离开夏寂后我昏厥了好几次,陆丹笛在家发现吓得要命,可怜的她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好,还要照顾我,每当这时她就要拨夏寂的电话,想告诉他我就住在她家,然后要我告诉他分手的真相,然后重归于好,但每次都被我阻止。

西西说得很对,老天爷不让我们相爱,那我们必须分开,容不得我们倔强的死死的拉着对方的手,白素贞修炼了千年还被关进雷峰塔,我道行才二十年凭什么跟老天爷斗。

因为,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么,我最后只求老天爷,让我平安的生活吧,那些奢侈的礼物,比如爱情与幸福,我都可以不要。

请给我一个平安吧!——《苏荷日记》

人间

老天爷很慈悲,他没有让杜薇薇死去,吓坏我了。

薇薇固然可恨,但骨子里却是善良的,或者,老天爷是给陆丹笛面子,因为万一薇薇有个三长两短,丹笛一定会难过一辈子,丹笛实在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承受这样的惩罚呢?唉,不愿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想一想欧瀚生这人吧,怎么说呢,从来没有在日记里总结过他,却在心里反复的把他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

他是一个好男人,我所认识的这些小青年,除了欧瀚生,统统都只能称作男孩,龙泽是,夏寂是,安佑宁也是。

他们都没有欧瀚生的这种气宇,宽容,坦荡,无所畏惧,不像这些小孩,遇见个什么事儿就慌张得恨自己没有机器猫。

总之,嘿嘿,和欧瀚生在一块就觉得特别安全。

那天做节目时我突然问他:如果蝴蝶发飚了一定要飞过沧海,飞着飞着在海中央掉了下去怎么办?这家伙竟然顿了顿,毫不客气的对我说:所以,游泳这项运动,必须从娃娃抓起。

气得我在直播的时候和他打了起来,然后我光荣的对听众朋友们宣布我获得胜利,原因是,我一把抓住直播音频的电源说如果他不投降我就拔了它,他被吓得浑身哆嗦,只好立刻举白旗。

和他做节目简直是一种享受,首先,是一场思想的交锋,我们几乎可以从节目的开场便展开唇枪舌战,一直就一个问题说到节目的尾声,任何一个听众的问题都可以被我牵扯到我们争论的话题上来,然后呢,我觉得他是我的良师益友,我可以从他那学到不少专业知识,他虽然偶尔会顽皮一下,但是直播起来,有碍节目质量的外界因素他会很严肃的对待,比如有一天我手机没关,陆丹笛那死人竟然给我转发一条黄色短信,被他发现,立刻严肃的批评了我,还在工作记录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苏荷在直播间不关手机。

算了算了,精神可嘉。

总而言之呢,我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他,但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陆丹笛说等他忍不住了自己主动说比较好,送货上门的女人,男人一般不会太珍惜。

但我又不敢太信任陆丹笛的这些屁话,她能比我懂多少?我这样一说,她便讽刺我翅膀硬了处女也牛逼。

气得我无话可说,其实我这人特能举一反三,所以,我谈过两次恋爱,跟谈过六次恋爱的收获是一样的。

陆丹笛一听这话笑得更厉害了:靠,谈了六次恋爱还是处女,你丫没救了!哼,误交损友啊!她什么时候嫁出去啊,等她嫁出去了一定能收敛点儿,天下太平喽。

晚上洗澡,突然发现最近头发掉得厉害,指甲也越来越枯燥,有点儿担忧,担忧归担忧,可不能把这情绪带到节目中去。

现在做节目就是我的命,和所爱的人做爱做的事,真是世上最美妙的事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苏荷现在已经成功的变成了陆丹笛,人间妖孽啊,天下大乱啊,血雨腥风啊,哇卡卡卡卡!——《苏荷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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