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无爱承欢》》 · 蓝白色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多日来,许许多多这样的声音交杂着在厉仲谋脑中回旋,挥之不去。

而他此时才恍悟,自己在她眼中确实看到过恨意,不止一次。

比如说,现在。

她的厌弃和抗拒都写在脸上,方才的悸动此时成了针对他的最可笑、最残酷的指控。

厉仲谋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失控从何而来,然而转瞬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一公分的距离而已,厉仲谋抻手将她一揽紧,低头就吻住。

思考失去判断力时,颓败地只能把一切都交给本能来判别。

被准确而野蛮地攫住唇瓣,吴桐的神智因诧异而失了抗拒心,脑中“轰——”地一声。

……

不可思议地看着一个眼睫之隔的这个男人,拳头砸在他肩上,转瞬间却是整个人都被他揽进怀中,厉仲谋一手托着她的后腰,一手拉住她两只手腕,唇齿间进占。

温软的舌含住吮,一时之间盘踞在脑中的她的无声控诉都如烟尘般消散,厉仲谋眼前蓦地消失了一切,只余她温软的口腔中的温热。

厉仲谋此刻头脑隐隐发热。

她惊惶无措,胸腔剧烈起伏,尽了全力推拒,整张床都在震颤,孩子还睡在一旁!——

他的唇菲薄,和他的人一样的无情,微凉的唇瓣厮磨着她的,舌尖却极其热切地探寻,逡巡着柔韧而陌生的轮廓。

索取着。

眼神混乱了,挡在脸上的头发被他指尖撩开了——直到这时吴桐才发觉他已放开了她。

厉仲谋拨开她乱了的发,细细看她眼睛。搂得紧,鼻尖贴着鼻尖。

他坚硬的胸膛挤压着她柔软的胸部,他用于游走的手,用于品尝的唇……

吴桐唇上却只留下麻木的疼,脑中记得的不是他给予的温情,而是震惊过后的羞耻。

看着他,不声不响。或者说是什么也没有,她的目光,一片空白,至少他看到的她,正是如此。

铁一般的腕子松了些,厉仲谋搂着她,濡湿的水迹还糯在舌尖。昏黄的灯下,她的面孔不见血色,但是震撼了他的心。

……

浅浅啄一下她的额头,低头欲再吻。

吮着品尝的感觉良好。

贴近了,气息拂在她的脸上,贴上那瓣温香软玉的一瞬间,厉仲谋唇上一阵锐痛。

吴桐齿间用力,死咬他的唇瓣,直到血腥味侵进了味蕾。

厉仲谋吃痛地侧过头去,眼看那一侧的脸颊下一秒就要挨上她的一巴掌,厉仲谋下意识欺身向前,架住她的手腕。

吴桐身体不禁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床头架上,便是一阵眩晕。

“砰——”的一声,厉仲谋耳中顿时嗡声阵阵。

醒过来的不止是他,还有原本睡得很熟的童童。

眼前的这一切成了一场闹剧,童童被吵醒,刚睁开眼就被厉仲谋从床上抱了起来。

童童一半的神智还丢在梦里,他下巴垫在厉仲谋肩上,揉着眼睛,扭头就看见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的吴桐。

这么糟糕的状况,谁也不愿孩子发觉,厉仲谋手扣在孩子后脑勺,不准他的脑袋再乱转:“童童,快去刷牙,等会儿下楼吃早餐。”

厉仲谋把孩子交给了管家,重新回到房间,不巧,这女人正在焦急地换着衣服。他进门时,她睡衣已褪下,窈窕地裸着背。

察觉到那两道怎么也忽视不了的目光,吴桐压下想要尖叫的欲望,最快速度换好衣裙,转身直视他:“厉仲谋!你到底想怎样?!”

无爱承欢28

厉仲谋蹙紧眉,没说话。

他到底想怎样?

厉仲谋连自己都回答不了。

他冷然的目光令吴桐顿时陷入沮丧。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在他……又一次无情地撩拨了她的神经之后?

真的是,不肯放过她?

还是他把她当做那些女人了?就如同他之前对她的评价:欲拒还迎的勾引?

在她额头上的轻轻一吻,那微凉的触感,她至今都挥之不去,他却也没有解释过半句。

他什么都不说,真要逼疯了她!

她哪是他的对手?

连张曼迪都乱了方寸,她……更是惹不起他。

昨晚刚放起来的行李箱此时又被吴桐拎了出来,她急躁地往行李箱里丢着衣物,“我要搬回去住。”

厉仲谋看着她慌乱地收拾东西,眸色深深,只是看着,沉默不语。

“你工作忙,又经常不在厉宅,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童童跟我回家,我来照顾他。”

提到儿子,他终于开口。只有两个字:“不行。”

她最怕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人,不给人一点转圜余地,“那你想怎样?难不成我要和儿子在一起,就得供你这样消遣,上床?!”

厉仲谋目光顷刻间冷下去,静默间极强的压迫感向吴桐袭来,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动作。

为什么还要怕他?合同都签了,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月”的时间和之后的“固定探视期”——

自我安慰奏效了,吴桐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重新收拾起行李。

厉仲谋却蓦地拽下她手中的衣服,劈手丢到一旁,同一时间拽过她的小臂,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也是她想问的问题,吴桐陡然失笑,“你把别人当妓 女,就别怪别人把你当嫖客!”

……

大概太过错愕,厉仲谋竟不期然松开了手。

厉仲谋的眉梢压的很低——暴风雨前的征兆吴桐没看见,她抽回手,嘴上一声不吭,却把行李箱拖拽地“乒乓”直响。

厉仲谋狠狠拽过她,挨到她的正面后,双手下滑至她的腰间,用力掐住。

“嫖客是吗?好!很好!”

他一字一顿地说。

杂乱的声音都消失了,厉仲谋以吻封缄,高大的身躯紧接着也压上来,

脸悬空地笼罩在她视线之上。他的胸膛紧压着她,之前她慌乱扣好的衣扣,此刻被这个男人野蛮地扯开。一颗颗蹦跶到床下,地毯吸去一切声音。

再向两边一扯,白皙的起伏映入眼帘,诱着他低头,再低,埋首进其中感受柔软。床的中央是彼此体重造就的凹陷,他手绕过她腋下,窜进扯开的线口处。

绕到前端,揉捏着。

尖叫,踢蹬,“放开我!”厉仲谋继续,唇齿放肆地掠夺,软绵绵的身体就嵌在他怀里,愤怒与□燃烧,理智化为灰烬。

再拉近距离,透过白皙皮肤,看得到蓝色的血管。嘴唇寻找到她皮肤最细嫩最柔软的那一处,用力吮着,像是真要透过皮肤抵达血液中。

吴桐的声音被丢进了空气中,找不到踪迹。

他也不听她的。

不停,继续进攻她曲着并拢的腿。

……

他一只手就把她双腕固定在头顶,被迫弓起身体,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来后,刚才那没有成功的一巴掌终于如愿以偿地扇在了这个男人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

厉仲谋动作一滞,她慌忙起身。衣服还未合拢就滑下了床尾。脚尖还未沾地,她已被厉仲谋抡回了床上。

他的手沿着她颈子开始揉捏,焚烧,尖锐的牙齿咬在她肩头,几乎要穿透皮肤。

她不动了。没有了反抗,也没有了生命,睁着眼,却不知道看向哪里——

这副场景,厉仲谋抬眸时猛然窥见——

厉仲谋先冷下去不是兴致,却是心。

身体还是滚烫地叫嚣着要纾解,可是,心冷了。

为什么?

还未反应过来,厉仲谋已经松开了她,。

厉仲谋眸子泛着怒红,看一眼他方才蛮横地书写在她薄透的肌肤上的吻痕,还有她被撕扯地破败不堪的衣料。

他低下头,不忍再看,偏头盯着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以及满地凌乱的衣物,说:“我给你5分钟时间收拾行李走人。”

……

收工后,向佐与三五好友happyhour.

兰桂坊的loungebar,时间越推后,越是热闹。

倚着吧台喝啤酒,面前坐着同一写字楼里的新晋女职员,俊男美女凑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

旖旎吧台灯光下,调情亦可。

正是心情最好时,向佐凑在她耳畔讲着笑话,得到非常配合的笑声,他嘴边一丝笑,偶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木制扇门被推开。

同一时间进来一位高挑女子。

很巧……

吴桐刚落座没多久,一只手就从她身后绕过来,一瓶冰镇啤酒搭在她面前的圆桌上。

回头看,向佐笑呵呵地,一双眼睛像是布着桃花:“真巧。”

没等吴桐请,他已经坐到她对面高脚椅上。

向佐见这女人心情似乎挺好,怔了怔。

弯出的笑不自禁地敛去了,赶紧再弯出合适弧度:“两个多月没见了吧,跑到哪里去了?”

她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带儿子去了趟夏威夷。”

夏威夷的日光那么烈,也不见她晒黑,“两个月都在度假?”

她心情似乎很好,向佐暗自惊讶。

也算朋友一场吧,吴桐想,“之前一直在养伤。”她指指自己的腿,“这里——打了20多天的石膏。”

他的目光真溜到桌子底下看她的腿,只觉得这女人裙子穿的有点短,不像她作风,其余倒没觉得什么。

……

“之前有段时间,大报小报上都是你的新闻。”

“……是么?”她仰头灌一口啤酒,有些心不在焉,“我只知道,最近的大报小报,都在追着厉仲谋的绯闻跑。”

向佐见她云淡风轻的样子,觉得怪,哪里怪?

说不上来,便有意提及一句:“你家人的问题都解决了?”

不知不觉又流露出了关切的语气——

原本还准备开开心心聊会儿的!向佐无奈地抚了抚额。

自己过去那些玩世不恭的态度,都丢到了哪里?

“什么时候回南京?你拿了大笔赡养费,还有厉氏的一整个营销团队,准备回南京大展拳脚?”

吴桐笑笑,又喝了口啤酒,冰得她手心透凉。

她穿的不多,平口洋装,肩上一件小披肩。有点冷,她的笑容倒是没有一点僵硬:“你现在总算知道我其实也是蛇蝎女子了?”

她目光不明,向佐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声说了句:“开玩笑的,别介意。”

她却似乎被说中心事,眉心一挫:“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实情是,我被厉仲谋连人带行李丢出了厉家。”

向佐一愣,对她的答案很是错愕,可她一眨眼又笑了:“我也是开玩笑的。”

“……你变了。”

是么?吴桐歪着脑袋,真的认真想了想,“我不是变了,我是醒了。”

向佐细细品味这话:“很深奥。”

她撩一撩长发,浅笑,偏头看看bar的门口,向佐顺着她目光回望,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刚进门,正在对着这女人打招呼。

“我约的人到了,下次再聊吧。”吴桐淡淡一句,拎了包要走,轻轻巧巧绕过他,不留痕迹。

留向佐一人,还坐在那儿,看着桌面上孤零零的酒瓶,瓶口隐约还有这女人留下的唇印。

再抬头看这女人的背影。

表情是真的一点一点落寞下去。

周瑟夫是旅港的英国人,吴桐曾经的客户,他正打算拓展内地业务,吴桐有意将他介绍给吴宇。

……

lounge bar内环境还算清幽,喝红酒谈生意,很惬意,微醺时分,周瑟夫面部爬上醉意,眼看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短,吴桐悄无声息后退一些,说要走。

她还在TC时,同事都看得出,周瑟夫对吴小姐很有那么点意思,英国人骨子里的绅士风度总是很讨女人喜欢的,不会勉强,不会越矩。

这样被尊重的喜欢,没有女人会直言拒绝。

史密夫清了清神智,亲手为她披上披肩,说要送她。

酒吧外是鹅卵石铺成的街巷,车子停在很远的停车格内,有时候车子跟男人一样,她那辆丰田差点害死她两次,她再喜欢,再念旧,也还是得换新车。

下台阶时不经意一绊,高跟鞋一扭,差点摔倒,吴桐被揽进这外国人的怀中。

“晚上去我那吧。”

无爱承欢29

“晚上去我那吧。”

英国绅士是真的醉了。

吴桐闻言有些心惊。

吃惊的不是听见他说这句话,吃惊的是,他说完之后,她竟然,有一秒钟,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莫不是自己也醉了?

吴桐笑一笑,要推开他,但是遇到阻力:他的手已托住她的后腰。她微笑着说sorry,周瑟夫的手慢慢松动了些,可还是没有离开她的身体,这时——

“亲爱的,等很久了?”

随着此话的降临,吴桐腰上一松,再一紧,搂住她的人已换成另一个。

她抬头看是谁,向佐的唇正低下,印在吴桐仰起的额角。

向佐搂着她,声音腻人,“宝贝,这位是?”

吴桐猜这位大律师大概想玩什么把戏,便跟着他演,“你怎么来了?忘了介绍,这位是Joseph,”转而腻进向佐怀中,手指尖点着向佐胸口,“这位是Mark.”

周瑟夫面色尴尬,向佐不忘补充,“她男友。”

许是正值热恋期,这一对男女亲昵之姿,羡煞旁人。两人就这样作着秀走过失落的周瑟夫身前。

到了拐角才松开彼此,“谢谢你。”

向佐对此不置可否,只说:“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她想一想:“你请客?”

“没问题。”

“那走吧。”

吴桐率先走,向佐在她后头跟着,想要挽住她,终究忍住了。

……

酒精到底能有多大的力量?

能摧毁多少人的假面?

看着她抱着酒杯不放手,向佐算是明白了,清醒时,也不过是这个女人的面具一张。

较之之前的,更精细了而已。

也难怪她会累,伪装地越发辛苦了不是?

她也不发酒疯,就是下巴搁在吧台上,等着酒保为她送来下一杯。

酒保又送上极烈的混酒,向佐抢先夺下,喝尽,喉管的烧灼感他试着要把她从排椅上弄下来,“你喝醉了。”

酒鬼一般怎么回?我没醉?

她挥开他的手:“我没醉……”

向佐仔细看她红透的眼睛,绝不相信她的话。不过等到酒再过三巡,他终于了解,她刚才是真的没醉。

而她现在,是真的醉了。

“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抢了你的儿子,害的你和全家人翻脸,还……一次又一次触碰你的底线。开心的时候,逗一逗,亲一亲,不开心的时候,理也不理。这种人……该有多可恨……”

逗一逗?

亲一亲?

谁?

厉仲谋?

向佐思忖很久,偶尔替她喝一杯,脑子有些混沌时,他卸下了一切武装的脸,冷的没有半点表情。

……

他手指轻轻抚过这女人细致的胳膊:“你呢,你是怎样的人?他喜欢聪明,懂事的女人,你似乎……都不符合……”

吴桐许久不说话。脸被她的长发遮住,向佐不由自主抬手,将她鬓发拨到她耳后。

想看她的眼睛。

他的手很凉,她的脸滚烫,她是真的没有理智了,才会拉过他的手,垫在自己脸下。

她侧着脸看他,没有焦距的目光:“我是……正在试着让自己变聪明的女人。”

这个女人喝醉了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一些事情,向佐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她更像在自言自语,喜欢用“你知道吗?”作为开头。

讲她自己的学生时代,讲关于孩子的趣事。

她心中到底堆积了多少事?

向佐也有点神志不清了,她声音小,他就仔细听,她说到开心时就咯咯笑,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去听,他行动渐渐迟缓,不愿动,她就凑过来扯他耳朵。

向佐揉捏她在自己耳畔作恶的手,握在掌心里固定住:“你多大了?”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吴桐明显用力思考很久:“2——7——”

“我还以为你只有2.7岁。”

最后她醉得险些从高脚椅中摔下,向佐搂着她挪到矮沙发上,眼看又要摔下去,向佐赶紧去扶,她身体一歪,就睡到了他腿上。

温香软玉一枚,向佐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

向佐捋着她额前的发,指尖摩挲她的嘴,她的唇瓣在他指腹下,柔软地一张一合。他听她在他怀里讲很多很多的,关于一个孩子的故事:

他第一声哭;

第一次笑;

第一次叫妈妈;

第一次跌跌撞撞奔进她怀里;

第一次演讲比赛;

被人骂是没有爸爸的孩子,第一次躲起来哭,第一次打架……

她挨了一巴掌,他求:外公,不要打了,他过来,捧起她的脸:妈咪,不要哭了……

……

很多很多的,关于一个男人的故事:

“你知道吗?大二的时候,我和思琪被选送去德国培训……”

她弯着身子,枕着向佐的腿打了个酒隔。

向佐一边拍她的背替她顺气,一边听她缓缓道来。

在德国培训期间,她们与一群日本学生分在一组,模拟项目时有了分歧,导师偏袒日方,总说香港现在的经济不行,不懂培养自己的团队,培养不出自己的人才。

女孩子局促地不知怎么回嘴,被分到别组的同学为她们解围,最后气不过,直接对导师说:您知道EricLi吗?

那些日本人,当场就不说话了。

导师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变了,她当晚上Google一查,才知道Eric Li原来那么出名……

向佐想了想,9年前……

那么遥远……

可他依旧记得。

9年前,正是厉仲谋在华尔街崭露头角的一年,也是在那一年,全球的经济学分析家,透过那个22岁的中国男人残酷果决的商业手腕,见识到中国人的厉害……

无爱承欢30

而7年前,这个男人则用他的手腕,击垮了他自己的父亲……

向佐摇摇头,拉回飘远的思绪,这时他已遗漏她说的大部分内容,最后只听到她喃喃自语般说:“他还救过我呢,可他……都不记得了……”

向佐头晕脑涨,莫名烦躁,估计是酒劲上头,偏偏醉得又不够彻底,于是乎,理智敌不过,但也丢不掉。

她却浑然不觉,因为,她早就没了清醒,多早?很早很早。

“你知道吗?……”

他瞪着前方颜色有些过于暧昧的灯柱,一片片支离的光,碎在了谁的眼中?

没有波澜的嗓音:“不要再说了。”

眉一皱,头一低:“笨蛋,仰慕,就是爱情了么?”

……

他的唇,厮磨,吻着她的唇,扣开她的牙关,舌尖探进。他在她的口腔中辗转,再顾不得其他。

她睁着眼睛,他也睁着眼睛,直直看着她水一般的瞳,向佐看见她眼中的自己。

看见自己,沉沦。

……

……

晚间,厉仲谋回到厉宅,佣人对他说:“少爷,张小姐在书房等你。”

他点点头,却没有去他住的独立别院,而是先去主楼看童童。

前晚纽约那边突然来电话,母亲说要见孙子。

正巧童童提前从夏威夷回来了,厉仲谋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这几天孩子都住在厉宅,吴桐每天都回来看孩子一次,孩子暂时还没察觉出异样。

再者,童童这一个月可以说是绕着半个地球地玩乐,刚从夏威夷回来,又要飞纽约,忙得顾不得其他了。

行李收拾好了以后,童童不忘问一句:妈咪今天怎么不见人影?她不和我们一起去纽约吗?

24小时不到,孩子对她,已经开始思念。

……

“她大概很忙。”

“她在忙什么?怎么都没告诉我。”

童童的小脸,溢满失望。

隽永的沉默在本该充满欢乐的玩具房内散布,厉仲谋有一刻不敢正视孩子清澈的目光。

太像了,孩子的眼睛,和,她的眼睛……

他想一想,回答:“那我帮你问问她,看她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纽约。”

[奇]孩子困苦的脸上有了一抹勉强的笑意,重重点了点头。厉仲谋出门的时候,童童还眼巴巴提醒:“千万别忘了问她。”

[书]厉仲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重重叹气。

张曼迪在书房等了很久才见到厉仲谋。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很淡。

张曼迪上前,踮脚在厉仲谋紧绷的额角啄了一下,“我刚才问了佣人,他们说你今天也没去公司,在书房呆了一整天,半小时前才出门的。”

“……”

“你有……心事?”

“……”

“今天早上吴小姐的行李全部瞒着童童搬走了?”

……

这样刨根问底的,张曼迪都鄙视自己。

厉仲谋却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办公桌上散落着文件,厉仲谋回身,低头整理文件。

是啊,他怎么可能会告诉她他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她总是乱猜,不得不胡思乱想。

这次,她猜,他的反常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也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离开了。

张曼迪心一横,转过他的肩,正视他:“Eric,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你……”

她很快亲吻上去。

厉仲谋有些意兴阑珊,她没有得到回应,惶恐地只能尽全力拥住他,唇从他薄的唇上移开,顺着尖削游弋而下。

吻他的喉结,继续,向下。

挑起男人的欲望何等困难,却又何等容易,他又怎会允许他自己丢失主动权?

缱绻间,已跌跌撞撞倒进沙发,纠缠着彼此唇舌,他突然将她压下。

一手抓住她双腕,拉到头顶。他看她眼睛,仔细真切,像是要找出什么来……

欲望翻涌,却隐隐缺少某样东西,厉仲谋一瞬间失了神。

张曼迪此时反身压上,伸手往下探,要解开彼此束缚。

厉仲谋衬衫半褪,手覆在额头上,准确捉住她的手腕,音询似叹息,“我去拿套……”

张曼迪一颤,已被他逼至绝境,她逼迫自己镇定,手指顺着他的颈项滑下去,抚摸他坚韧的骨骼,瘦削的肌肉:“……给我个孩子。”

厉仲谋平静的脸,有一时间的恍然。

张曼迪要继续,他已抽身而起,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我有点累,你先回去,我叫司机送你。”

……

“Eric!”

她不甘地呼唤,他却已经开门离去。

厉仲谋没有料到门外站着个佣人。

佣人神色焦急,但又不敢敲门打扰,见厉仲谋竟然开门出来,仿若得到大赦,但眼见厉仲谋衣衫不整,顿了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少爷闹脾气了,您去看看吧!”

莫名烦躁再次来袭,厉仲谋蹙着眉头扣上纽扣,快步下楼。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

“说话!”

“阿霞她,她刚才说漏嘴,告诉了小少爷,吴小姐不会再到厉宅来……”

厉仲谋很快到了童童房门口,孩子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阿霞在外头敲门,急的快哭,厉仲谋看她一眼:“去结三个月的薪水,你被炒了。”

“少爷,我……”

厉仲谋不耐地挥开她,凑到门边:“童童,开门,是爹地。”

孩子在里头砸东西,动静震天响,厉仲谋还听见带着哭腔的声音:“我要我妈咪!”

“先开门好不好,有什么事当面跟爹地说。童童!”

“你骗人!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妈咪!我要回家!”

无爱承欢31

佣人拿了备用钥匙来开门,厉仲谋一进去就看到童童书包都已经背到了身上,一手还抱着从原来的家里带来的小猪铺满,看到厉仲谋,顿时落泪:“我要回家!”

厉仲谋怎么哄都没有用,童童已经不哭,但还是吵着要妈妈。

陈妈看了都替厉仲谋心疼,“少爷,怎么办?”

厉仲谋看了看坐在那里抱着铺满的孩子,疾步走出房间。空荡荡的走廊,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他的心。

下楼的时候,厉仲谋路过二楼客房。

房门虚掩,有灯光从门缝倾泻出,知道不可能,他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看到里面有人,心一紧,再走近时,屋里面正在清理地毯的佣人回过头来,看到厉仲谋,惊了惊,立即关了吸尘器,毕恭毕敬垂首:“少爷!”

她有些怯意,看着少爷脸色不太好,随即就见少爷似乎笑了一下,很不明显,对着她摆摆手:“你先出去。”

佣人恭敬退下,厉仲谋缓步走向床沿。很累,他在床上躺下。

那个女人在这间房住了快三个月,终究是离开了。

厉仲谋抬手挡住了眼睛。在这个夜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想她。

他拿出手机,拨通吴桐的电话。

心率波动快得不受厉仲谋控制,他握紧走廊扶手,等待音煎熬人心,一声一声刺进耳膜。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对方说:“Hello?”

……

打了电话来,却又沉默不语。向佐只得又问一遍:“Hello?”

向佐听对方终于开口,却是冷如冰的声音:“她和你在一起?”

向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揉一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他视线模糊地分辨了很久:呵,拿错手机了。

推一推怀中温暖柔软的身体:“亲爱的,你电话。”

吴桐皱皱鼻子,手一挥,将向佐拿手机的手推得老远,气得向佐捏她鼻子,她张开嘴要呼吸,他低头,深吻许久才放过,继续听电话,只闻对方冷言:“你们在哪?”

在哪?他是已醉得忘了……

向佐手一扬,在半空中打个响指,招呼外场侍应生过来。手机丢给侍应生:“告……告诉他,这里,是,哪……”

厉仲谋并不爱开跑车,车库里的两辆都是法拉利主席赠送,直接开出车库,开下蜿蜒盘山道,鲜红车身犹如心中火,夜色中超速,不知何时猛一刹车,车子锐叫着停在兰桂坊巷口。

按着那侍应生报的地址寻去,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对紧贴身体的男女相携走出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灯投影在他与她脸上。

厉仲谋远远看着那个笑靥妖艳的女人,不知内心是何滋味。

向佐揽着怀中身段姣好的女人,慢悠悠地走,可惜自身难保,差一点要拉着这女人一齐倒下,幸而此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抻过来,扶住他。

“谢……谢了……”

向佐拍拍这好心人的肩,对方肩动身转,向佐还未眨眼,怀里的女人已经无了踪迹。

这人轻轻松松将他怀中的女人弄了过去,向佐困难地聚焦,看了又看:“大,哥……”

醉得不轻了,竟就这样叫出了口。不过冷风一吹,向佐清醒数分,不无意外看到厉仲谋隐藏得并不深的鄙夷之色。

向佐想开口说话,厉仲谋已经搂着吴桐转身要走。

他失口叫了句:“等等!”

……

不料厉仲谋竟真的停下了。

停下,并不是因为向佐的阻止,而是因为厉仲谋看清,这女人嫣红微肿的双唇。

肤若凝脂,红晕诱人,唇红似血——

厉仲谋满身戾气地扭头看向佐:“你对她做了什么?”

向佐听得不甚清楚,只知道他要带走她:“根据香港XX法条例第XX章第XX条,不顾他人意愿强行……”

厉仲谋猛一咬牙,电光火石间一拳挥去,正中向佐颧骨。骨骼撞击发出闷声,向佐话未说完已经中招倒地。

厉仲谋动一动疼痛的指关节,低头看向佐,淡淡说:“我不介意你再加告我一条伤害罪。”

费了些劲才把这烂醉如泥的女人弄上车,放手刹,拉排挡,油门踩底,极速拐弯,离去。

车速快,车子抖,吴桐搂着安全带睡了会,身体一歪便枕到厉仲谋肩上。

厉仲谋透过后照镜看她,她还真是无知无觉,上了什么男人的车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出现……

厉仲谋不敢想。

她得寸进尺,不一会就搂上他开车的手,隔着衬衫布料,她滚烫的唇蹭着他的皮肤,“你知道吗……”

她模模糊糊说了句醉话,厉仲谋不明白自己如此在意她说的零星半语,几乎脱口而出问:“什么?”

她却皱着眉摇头,“我不说,一说,你……又要堵我的嘴……”

一个“又”字如一根刺,横亘入心,她把他当成了谁?向佐?

厉仲谋心思沉底,却拿她没办法,再好的克制力也失了效用,他恨不能眼不见为净,偏偏她就坐在那里,环抱着他一只胳膊,不停地挑战他的底线。

她这副样子万万不能让童童看到,厉仲谋也担心她在童童面前发酒疯,只得把她带到自己在铜锣湾的公寓。

……

他拨电话回家,开视讯给童童看。

她在他的床上睡得极香甜,深色床单的映衬下,皮肤泛着半透明的稀薄质感。

“她现在已经睡了,明天一定把她带回去,好不好?”

童童不想吵醒妈妈,压低了声音,细细地问:“她很累吗?我都还没有困呢。”有些不甘不愿。

“是啊,她忙了一晚上了。”

厉仲谋并不觉得自己骗了孩子,她确实忙了一晚上,忙了一晚上在同男人鬼混。

她热的难受,偏他历来体温偏低,她近乎自发贴合上他的手心,看她一直皱着的眉心,厉仲谋想:是什么事,在睡梦中也要侵扰,不肯放过?

而她歙动着嘴唇,红润地哄诱着,厉仲谋觉得烫的远远不再只有她的体温。不禁伸手,抚摸……

无爱承欢32

童童总算答应听话,他安心地挂了电话,俯身为她盖好被子,原本还好好地,可他身体一欺近,她便眉头更紧,继而翻了个身,缩到了床角。

他有这么可怕,睡着了还要躲?

侧着睡的女子,身姿曲线美好,并拢的纤细的腿,裙子短,露着丝滑皮肤,纤细腰肢,披肩有些松,肩头滑出,胸前起伏,呼吸声轻浅,但是已经打扰了他这位旁观者。

这个女人睡着时比醒的时候好看许多,连纠结的眉心,落在他眼中,也顺意许多。小裙的布料光面丝滑,贴服着她平坦小腹。

那里,曾经,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

厉仲谋意识到自己凝神已久,慢腾腾挪了开去。

忽略心中一丝的不甘愿。

他身上沾染上她的酒气,拿了衣服到外边独立浴室开淋浴阀。换了身居家服到隔壁客房去睡。

良夜却无眠,他开电脑处理了些事情,时间依旧早,抬头看,窗外夜色还是那么的满。

靠着椅背抽烟,烟灰落进地毯,渐渐有了股焦味,他才恍惚回过神来。

又走神了……

正低手摁熄烟,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厉仲谋条件反射站了起来,扔了烟夺门而出,主卧床上没人,他心一紧,尔后才听见卫生间的动静,循着声音过去——

这女人醉醺醺地还记得要洗澡,可惜整个人都跌倒在了浴缸边缘。

自作自受。

厉仲谋搀起她,她不知何故,一径要甩脱他的手。可他一松来她,她就再度滑落到地上。

厉仲谋咬牙切齿:“吴桐!”

她哪里会应?

他取下花洒,开热水,清理现场,看她几缕湿发黏在脸上,只觉心烦,到外间拿了件衬衣进来,拍拍她的脸:“吴桐。”

厉仲谋拿浴巾裹住她,替她换下湿衣,再套上他的衬衣,把她抱出去。

衣服太大,四处通透,她身一动,厉仲谋便呼吸不稳。

她腹下一道疤痕,很清晰映入厉仲谋眼帘。

……

他的手指被无形力量牵动,着了魔魇一般,轻抚上那道伤疤。她略有醒动,在他的指腹下微微磨蹭着身子,厉仲谋以为自己手上力道弄疼了她,有些慌张拿开手,“疼?”

她没说话,但眉心蹙得更紧。

厉仲谋脑中,翻覆着日记中的某一页,她也是这样,皱着眉头,却又勉强自己微笑,那一页,纸张上有一滴泪痕,晕开了字迹。

晕进了他的心。

厉仲谋他不想承认,他疼了。

心脏某处。

她苦痛的源头,是不是他?

厉仲谋单纯只想抚平她的苦痛,头低下,一枚亲吻落在她的眉间。

那种奇异的,怜悯谦和的吻,令吴桐微微睁开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又做梦,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

现实中注定形同陌路,那么,梦中,是否,有资格拥有?

她轻轻地:“厉仲谋?”

说话的嘴被吻住了。

吴桐在梦里,听见有个男人,温柔地说:“是我……”

吴桐感觉到,一双陌生的手,在她的腹部游弋,她曾经的伤口被人亲吻,被人呵护。

恼人的头颅,精短的头发,狡猾的舌尖,舔舐吸吮,丝丝酥麻自腹部至四肢百骸,压抑的喘息声一丝一丝传进耳际,是谁的呼吸,在引诱她堕入欲望的尘?她的思绪一片混沌,身体被纳入强势的胸膛中。

又是谁的心跳声,压在她软嫩胸口,逼迫她窒息?

他还不肯放过,销魂的唇来到她的胸口,张口含住尖端,耐心地挑逗,要她绽放自己,要她忘记自己。

被人细密地爱着,那种舒服的感受,即使窒息,她也希望永远别停。慢慢的身体开始冒汗,滚烫的脸贴在对方脸侧,她热,他冷,她难耐地呻吟一声。

厉仲谋看着她失焦的眼落进他眼中,仿佛是对他的指控。

丢在欲望中的三魂七魄在她的目光中顿时无地自容,他是疯了,要占有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

……

偏偏欲望横流,悄然滑落他的掌控,体内的热在叫嚣,他伸手扶正她的脸,看她的眼睛:“如果你说不要,我们就停止……”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她纳过来的唇齿间。

唇舌疯狂的纠缠,濡湿的吻,最魅的毒。

麻痹了神经。

那星星点点的吟哦,仿佛电流直窜厉仲谋耳中。

“你看清楚,我是……”

“……厉仲谋……”

厉仲谋……

厉仲谋……

他微微一怔。

再没有听过比这更好的邀请。

神思再不受理智管束。他低头,看着她如丝媚眼,再不迟疑,衔住她微张的唇。

舌尖缠绕,听她在他口中煽情的润泽声,柔缓抒情的,灵活的舌,深入,用力,直入深喉。

抓住她的脚踝,分开,他引导自己,滑进她体内。

瞬间的胀痛引出她身体的瑟瑟颤抖,她那样疼,在他身下要蜷缩自己,推挤他出去。

他心生怜悯,可她哪是拒绝?分明邀请……

厉仲谋不能自已,一手扣紧她的腰,要她紧密的迎合。继续推进,一点一点,没有迟疑。

亲吻她的额角,说,“放松……对,张开一点……”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一点一点哄诱,她身体便失去抵御能力,神思迷离地迎合,双臂渐渐紧缠他的颈项,双腿也有了自己的意识,缠上他的腰身。

灼热在嵌入,坚硬地摩擦,她逃无可逃,声声呜咽,一丝一丝的喘息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欢愉,指甲陷进他背脊皮肤。

……

越来越快速的动作中,他的一滴汗,落入她眼。

厉仲谋看着自己的汗水融入她一片瞳光中,漾起波纹——

他没有再逼迫,抵进最深处,缓慢研磨。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颈中,无意识地厮磨,厉仲谋清晰无比感觉到,她在绞紧,纠缠,耳鬓厮磨间,她一声一声的哼,紧致销魂的肌理,不断颤动。

他支起身体,居高临下,俯视,看她腰肢妖娆地扭,柔光熠熠的身体为他盛放,她的瞳孔中,有他,一如,她的身体中,有他。

他看了她许久,伸手,轻轻触碰,抚摸,进而重重揉捏,沾着她分泌的滑腻液体,辗转地抹到她的伤痕上,描绘最诱人的湿漉。

她一声一声地哼,厉仲谋俯身,捧紧了她的臀,要她的蜜处吞咽着他,没有缝隙。

它在她软嫩的深处,危险地跳动,一下一下,渐显蛮横,恨不能将她揉入骨血一般,勾引她一道坠落漩涡。

她在半梦半醒间婉转承欢,几欲尖叫,被他的唇舌堵住,只剩闷哼。

这,贪欢惹的祸……

无爱承欢33

早上她先醒过来。

在这个陌生的房间,在这个,不算陌生的男人怀中。

厉仲谋犹自睡着,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肢上,睡梦中也禁锢。

她看着极近处这张英俊沉静的脸孔,越来越多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窗外阳光直射入眼,她眼角一涩,宿醉的疼还存在她脑子里,吴桐痛苦地思考,昨晚……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不愿记得,但是她身上青紫吻痕,还有他身上道道抓痕,都在提醒。

还真是风水轮流,七年前他醉得意识不清,上了她的床,结果这一回,却换成了她……

空气中还残留着欢愉过后的亲狎气味。

吴桐很认真地想,她是不是也该学他,留点钱下来?

不过他定不会稀罕她的钱就是了。

吴桐揉着太阳穴,拿开他的手要下床,这时却见他的眼睫颤了颤。

她一时间差点哽住呼吸,幸而他并未转醒。她像个没出息的恶棍,吃干抹净就要溜,他一个动作就吓得她不敢动。

双腿刚着地,酸痛的腿心便令她骨头一软,差点要跪到地上去,她闹出了大动静,吓得半死,生怕吵醒他,再不敢多做停留,穿上衣物,披散着头发夺门而出。

可……

这独门独户的电梯,这该死的指纹识别——

她要怎么出去?

……

吴桐咬着唇,忍着疼,急的直想跺脚,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厉仲谋已经到她身后了,她还是无知无觉,他只得开口:“吴桐。”

没有半点睡意的声音——

吴桐僵立当场。

厉仲谋已经绕到她眼前,只穿了一条长裤的厉仲谋,浑身泛着晨间特有的慵懒气息,一双眼睛却清明地可怕。

诱人地矛盾着的男人……

他竟伸手按住她的腕子:“一起吃早餐?”

吴桐重重呼吸,声音才没有颤抖:“我得走——我约了人,我……”

他顿一顿,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为她启动了电梯,却又说:“不介意的话,等等我。”

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很快,彼此的脸,都消失在电梯门后。

身体深处的濡湿在提醒她这又一次的荒唐。栽了一次,决不能有第二次,吴桐寻着家医药商店的门进去。

“事前?事后?”

“事后。”

“24小时?72小时?”

“24小时。”

吴桐付钱的时候,看着柜台对面墙壁上镶嵌的镜子,里头的女人,心慌意乱写在脸上,也难怪店员见到她脸色诡异。

她拆了药盒,水也没有,直接丢两粒进嘴里。

苦涩。

……

这时候走出店门,吴桐才稍微安心些。

再买一包烟,抽两口,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高级社区,车流不多,她穿过马路到对面拦车。

没有等到的士,却等到一辆鲜红车身的车停到她面前。

厉仲谋开门下车,神清气爽的样子,西装胸前的钻签灼伤她的眼。

吴桐才知道,狼狈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更加苦涩。

厉仲谋上下打量她一下,拽下她的烟扔了,脱下外套披上她肩:“你这么不守交通规则,迟早有一天出事。”

吴桐一惊,她刚才横穿马路,他怎么会……

刚才……他一直跟着她?

一阵恶寒直窜入身体,吴桐来不及说半个字,已经被他拉上了车。

没给她一点反对的权利。

他开着车子,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去,车窗降下来,新鲜空气灌进,吹着她的脸和头发。

吴桐摸自己的包,手微微抖,烟,打火机,她知道他在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吴桐有如芒刺在背,火石划了几次都没有点着,好不容易燃了,纸烟咬进齿间,用力吸一口——

“吱——”地一声,车子猛地刹住,吴桐顿时呛着,牙关一脱力,拼命咳嗽间,厉仲谋伸手就拽了她的烟,扔出窗外。

回视她,隐隐含怒。

……

他生什么气?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因为她没有银货两讫?

还是因为她没有给他第三次机会把支票甩到她脸上?!

她像是在跟他置气,转眼又抽出一支,这回手也不抖了,一下子点燃。厉仲谋这次动作更快,捏住她的手,烟盒,火机,统统抢过来,扔出去。

另一手还稳稳提着她的手腕。

她挣,挣不脱,看着他,眼睛冒火:“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问得好!

我是你什么人?

我们昨晚才上了床,我是你什么人?

我们之间有一个儿子,我是你什么人?

你爱了我七年,我是你什么人?

厉仲谋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吴桐胸腔剧烈起伏,他却陷入沉默。她了解他,比他知道的更甚,这个男人的沉默,往往意味着对手的灾难。她意识到危险,本能地退后,想要开车门,为时已晚。

他瞬间攫住她,身影迅速向她笼罩下来。

吴桐唇上一疼,他将她推到车门上,狠狠吻住。她不合作,要咬他,被他捏住了下巴,不得不张嘴,纳进他伸过来的舌。

席卷一番还不够,他吮得她舌头都麻了,还不肯放过,咬着她的下唇厮磨,手掐着她的腰,把她揽向自己,在她的肩头,胸口,大腿点火。

她始终没能推开他,是他自己最终放弃,她扬手要掌掴,被他架住手臂。

厉仲谋扭过她的脸,逼她看正视后照镜里的她自己:“是不是要我一一告诉你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她的披肩上,锁骨上,再往下,她被遮住的皮肤上,那一枚枚的吻痕,都是他要她看的证据。

“不过又是一场一夜情,你想怎样?”

她仰着脸,冷眼和他对峙。

……

一夜情,没错——吴桐告诉自己——和七年前的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七年前,是他甩了支票给她,“请”她忘记这一切。而这次,是她自己离开,自己逼自己忘记。

厉仲谋死死捏着她的下颚。刚才他还想要和她一起吃早餐,现在却真想要弄死她。可她的眼中,分明写着:厌恶。

厉仲谋猛一闭眼,倏地放开她。忍着怒意,重新发动车子。

“我要回家!”

“我送你。”

骗人!吴桐看着窗外,这哪是回她家的路?

她不想跟他吵了。

酒精害人,从来如此,她着了自己的道了,能怪谁?

一路沉默,车子不知不觉停了,停在哪里?绝不是她家楼下。

不管哪里都好,吴桐现在只想下车,远离他。

可她开门的动作硬生生定格。

因为她看见窗外,不远处,仿欧陆的圆弧台阶上热闹非凡,欢乐的亲友,围住白色婚纱的新娘和黑色礼服的新郎,有人在拍照,有人等着抢捧花——

这是哪里?

倏忽间,吴桐脑子一片空白。

听见厉仲谋在她旁边说:“我现在脑子很乱,所以,这次由你选择。”

无爱承欢34

婚姻登记处门外,厉仲谋在等她的答案。

这三个月,他是怎么度过的?

她的日记本,每一页都承载为人母亲的辛酸,他并非真的铁石心肠,又怎会不动容?

每看一个字,他的心,就被酸涩的柔软多浸润一分。

童童无数次问起:爸爸,你什么时候和妈妈结婚?

孩子问得无比真挚,目光充满希冀。

每每得不到他的肯定答案,孩子总是一脸难过……

潜移默化下,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他,竟也开始思考婚姻的可能性。

他不希望童童不快乐。

他更不希望,她悲伤……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的时间,以为能够想出对童童、对她和他都好的解决方法。

偏偏这一次,他无法理出半点头绪。

他是厉仲谋,从来掌握主动权,但是这个女人,并不在他控制范围内。他猜不透她,也渐渐猜不透了他自己……

所以,这一次,由她选择,由他权衡,对女士公平一些,未尝不可。

许久,吴桐的视线才从那一对新人身上移开,她回头看厉仲谋。

“……你爱我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并不是我们这次讨论的话题,你只要……”

她直直盯着他眼睛,不肯罢休:“爱吗?”

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做什么?厉仲谋有些无力地抚额,语带安抚,尽量劝哄,“童童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你也需要童童517Ζ不是么?”

……

“你爱我吗?”

“吴桐!”

“……”

“……”

“你不爱……”她兀自摇摇头,像是终于了解,声音很轻很轻,最后笑一下,推门下车。

没有半分流连。

厉仲谋瞥一眼后视镜中她远去的背影,思维顷刻翻涌,一咬牙,开门追出去。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手臂:“爱或不爱,与我娶不娶你有什么关系?”

厉仲谋心口泛起一丝愠怒,又不忍对她发脾气,只能尽量平心静气地。

这女人偏偏不领情,“你不爱我又为什么要娶我!?”

她近乎尖叫,周围人纷纷侧目,看着这对争闹不休的男女。

他神情顷刻间冷下去,声音越低,越怖人:“不要咄咄逼人。”

“是你欺人太甚!”

夜间予取予求的温柔乡,光天化日之下又恢复成了这个浑身带刺的女子,厉仲谋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触及了她的底线,令她竖起全身防备。

“好,那我问你,”众目睽睽之下他将她重重揽向自己,“你对我又是什么感情?”

唇,似吻非吻;鼻息,互相萦绕。

这个女人的嘴从不饶人,她的眼睛却从骗不了人,他望进她的瞳孔里,期望望进她的心里。

没错,他需要确认。

确认自己没有猜错。

“你爱我吗?”

暗夜之中那般狂热的纠缠,她一声一声唤着他的名字,那个样子骗不了人的。直至现在,她的声音还一直在他脑中回响。

厉仲谋想,如果她说爱,他便相信,即使是欺骗,也无妨。

……

她的震惊写在脸上,深刻地印在他的眼中,慢慢地,厉仲谋觉得自己读懂了她眼中透露的讯息。

他屏息以待,等待她说出那三个字。

“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厉仲谋话说,呼吸温暖了她的双唇,“告诉我。”

她的答案,帮助他抉择。

她若承认,他允诺给她家,给她婚姻,给她忠诚,给她宠溺,给她一切……或许,还包括爱情。

她若否认,从此他们二人分道扬镳,就当昨晚是又一场荒唐,他将她彻底地踢出脑海,今后再不要有半点瓜葛。

爱?或不爱?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爱过你。”

多出的一个字,顷刻间将厉仲谋打回现实。

吴桐没有再看他,而是再次将视线投向远处那一对新人,很慢,但是很坚定地说:“我爱过你,但我现在打算放弃你。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的手松动了,吴桐很轻易拨开他的钳制。

“我曾经希望你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什么人,我觉得那是对你惩罚。可我现在不这么想,我现在觉得你很可怜,就算你对女人无往而不利又怎样?你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爱人。”

一向高高在上的厉仲谋,一时间,无言以对。

厉仲谋最后是眼睁睁看着她走的,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也是第一次,他在人群中发呆,尤久。

……

圆盘会议室内寂静异常,大中华区经理和亚太区经理相继发言完毕,所有人都等着厉仲谋开口说话。

9点的会议延迟到现在才开始,所有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个云里雾里,偏偏厉总犹自神思,眉心紧蹙,不发一言。

只有林建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拍拍会议秘书的肩膀,让秘书坐远些,自己接替她的座位。

林建岳凑近些,到了厉仲谋耳边低语:“总裁,开会一个半小时,您总共走神了17次。”

厉仲谋终于回神,手中还捏着笔,他看了林建岳一眼,转开视线,笔端点一点桌面,示意事拓部的经理:“Jeff,把亚太区和大中华区的业务做一次整合,一周后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你的调整投资结构报告。”

几个经理点头如捣蒜,林建岳杵在一旁只剩唏嘘的份,厉仲谋还是那个指点江山的厉仲谋,没有事情能击垮他。

几个小时前那个站在维多利亚港旁吹着海风抽烟、一派阴郁与落寞的厉仲谋,那个连董事局会议都懒得出席的厉仲谋,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散会后,本该又是一整天的忙碌,但是厉仲谋属意推掉了一个财经专访,到餐厅去补吃早餐。

因为调整了安排,今日的行程宽松很多,厉仲谋动着餐叉,林建岳在一旁汇报改订的行程。

餐巾印了印嘴角,厉仲谋出言打断:“晚上七点到八点空出来。”

林建岳立即在掌上电脑上修改,顺便问一句:“要不要订童童喜欢的那家主题乐园餐厅?”

“订Mandy喜欢的那间餐厅。”

老板与女友近来感情冷淡的可以,怎么突然要约会……林建岳愕制半晌,点头不语。

想了想,林建岳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老板:“马上就要启程赴美,童童催您邀请吴小姐的事,您……”

“童童自己去说比较有效,今晚把童童送到吴家,他也想他妈咪了。”厉仲谋表情无虞,声音无漾。

……

……

童童走了之后家里冷情很多,吴桐不想回家,偏偏无处可去,坐车回家,全身、由内到外都是疼的,最疼的,是胸腔里的那颗心。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她拖着步子走,一个人斜倚在她家门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无爱承欢35

“回来了?”向佐问。很柔和的声音,很平静的眉眼。

似乎已在此处,等待她许久。

吴桐愣在原地没有动。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手机不通,打到你家,是答录机。”他说的慢条斯理,“我怕他把你扔进维多利亚港喂鱼。”

这算他的幽默感么?

吴桐试着笑一笑,想要配合他,可是嘴角僵硬:“等多久了?”

向佐脸也僵,他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笑容牵扯到颧骨处的伤口,他便是一阵疼得龇牙咧嘴,样子显得很滑稽,但是疲惫的神色也渐渐泛起。

他上下打量她一下,走到她跟前,凑到她脖颈处嗅了嗅。

她本能退后,然后听见他若有所思地说:“酒精,烟草,性……还有,悲伤……”

“什么?”

“你身上有这几种味道。”

吴桐拢一拢衣裙,不与他对视:“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属狗。”向佐转了个身,重新靠向墙壁,似乎有点累了。

“和厉仲谋怎么样了?”

他突然这么问,吴桐看着他有些发愣,向佐头越来越晕,视线有些模糊,总觉得她又要哭了。

自以为是的在她眼泪即将掉下之际,用大大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哭的时候很丑,微笑的时候才起码见得人。”

向佐的手心诡异地烫,吴桐拉下他的手,瞧了瞧他脸色,摸他额头:“你发烧了。”

他似有怔忪,吃力地抬手摸自己额头,确实很烫。他的脸上划过一丝埋怨,异常娇气地斜睨吴桐:“谁叫你一晚上不回来?”

……

向佐赖定了吴桐似的,怎么也不肯去医院,吴桐费了许多劲才把他弄进屋,再没有力气了,只得把他丢进沙发里。

那么高的个子缩在沙发中大概并不好受,她取了毯子来捂住他身体,喂了两粒退烧药,就再不管他了。

她洗了澡,冲掉所有不该留的气息,镜子上布着一层水雾,吴桐坐在浴缸中,一笔一划在镜子上写字却不自知。

童童。

厉仲谋。

结……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着指尖下的字迹,慌忙擦去,换了一身干净衣物出去,原本还有些神思飘忽,这时,赫然发现她的床上趴睡着向佐。

吴桐赶紧去找外衣披上,走到床头推推他:“你怎么进来了?”

“唔……”他眯开眼缝,不情不愿,懒懒散散,“沙发上睡着难过。你不能虐待病人。”

吴桐无奈,转身要走,被他突然拉住。

他嘟嘟哝哝地,“我是病人,你留下来照顾我。”

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没有?

吴桐腹诽,要走,却被他禁锢住,不能动。他力气这么大,倒一点不像生病的人。再一牵扯,她被他直直拉着跌坐到床沿。

她也没有力气啊,疲惫的可以,他还在那期期艾艾,“我病入膏肓了。救我。”

她的湿发滴水,落在他的脸上,吴桐恍然回神看见此幕,还以为自己落泪,一惊,才看清那并非泪水。

……

“感冒发烧而已,死不了人。”

“有一种病,爱情,动心则死,你应该懂得。我是得了这个病了。”

她为他揩去水迹,有些啼笑皆非:“你不会想说,你爱上我了吧?”

他抓住她的手,贴到脸颊上,无声地笑:“你真聪明……”

她没有喜悦,一点也没有。

不是因为他玩笑的口吻伤了她,而是她觉得,似乎自己这颗心,再起不了半点悸动了。

会不会已心死?

她也才27岁……

“要不要试一试?”

她又走神了,“……什么?”

她被他招呼着一径低头,被他绕到自己后颈的手按住,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得太近,他仰起脸,手指控在她的颈动脉上。

欲吻不吻的距离,向佐逼着她正视自己。

吴桐条件反射地推开了他。

向佐看着这个躲避唯恐不及的女人:“试一试,和我拍拖。”

他的指尖还按在她的颈部,兴致斐然,贴的很紧,他拨了拨她额前发丝:“你的心跳有加速,证明你还有药可救。别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整片森林。”

“……”

向佐缩回被子里,裹紧他自己,吸了吸鼻子:“给你两个选择,答应我,或,考虑过后再答应我。”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鼻音,但每一个音都很清晰。

吴桐摸了摸心跳,却觉得并没有异常:“你是不是习惯这样逼迫女人答应你的追求?”

他没有否认,想了想:“你是第二个。”

第二个?不是应该说你是唯一?这可不像他,花花公子不会这么不懂得哄女人。

“第一个是张曼迪;第二个,是你……”

……

吴桐听他这么说,思忖很久,点点头,她觉得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抢了你的女人,所以,你现在锁定我做你的目标?”

他很诚实:“刚开始,是。”

别扭的男人——

吴桐心中却没有生出一丝厌恶,相反,挺同情他。

她拍拍他的脸,然后站起,像个过来人一般安慰他:“你乖乖休息吧,不要任性了。”

她走出去,关上门了,向佐悠悠然睁开眼睛,手指抻着额头,想,是他表白的太隐晦还是怎样?她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

番外之 第一最好不相见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她遇见他,正是莲花开落的季节。

正值夏季,再热的天气,也不及这则消息热:厉氏总裁厉仲谋入城大演讲。

消息迅速传遍各校各院,一票难求。厉氏的资本运营模式成就了商界的一则神话,而厉氏的掌权人厉仲谋,则是缔造神话的魔手。

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看惯了的人,大家却都还想要亲眼目睹尊荣,入场券早被哄抢一空。

吴桐靠顾思琪拿到临时工作证,为学院的劳伦斯教授整理发言稿。

吴桐德语本就马马虎虎,发言稿翻地乱七八糟,偏还想一心二用,不时溜到后台去,深怕错过,只为一睹大名鼎鼎EricLi的真容。

顾思琪拿着错漏百出的发言稿找到她,一个劲敲她额头:“股权并购、私募、创投……这些你全翻错了,信不信教授杀了你?”

吴桐摸着额头耍赖,“你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你会罩我的不是?”

她这句恭维顾思琪显然很受用,神情没那么跋扈了,吴桐讨好地攥着她胳膊晃荡:“你说我等会能不能溜到观众席,问他一个问题?”

大姐头顾思琪被她说得也动心了,却还要装出不屑样,扬扬眉,演讲稿推给她:“快去重翻!”

吴桐攥着稿子不甘不愿地去见教授,一跑三回头,恋恋不舍。

远远见到教授,吴桐正要打招呼,视线一偏,发现教授正在与人交谈。

那人细条纹衬衫,西裤笔直,身姿挺拔,说标准德语,掷地有声,音色却有些疏离感,听来不太真切。

很有气场的人,吴桐暗叹,想凑近些再看,就被黑衣保镖拦下了。

谁这么大牌,还不让人近身了?吴桐正抿唇细究,恍然猜到:

莫不是厉仲谋?

……

演讲开始后,坐在听众席上的吴桐望着台上的年轻男人想,哦,原来这就是厉仲谋。

远远看着他有些模糊的面孔,她又想,他说英语没有说德语好听。

吴桐拼命举手示意,照样没争取到提问,倒是听着后座的学生兴奋地微抖的声音问:厉氏前段时间却大量减持金融衍生品,能否请您大致说说投资思路?

音响中随即响起厉仲谋的轻笑,笑声隐去,他侃侃而谈起来,“或许我过去的投资比较激进,喜欢玩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但现在已经变了思路,趋于保守,比如减持金融衍生品,投资分散……”

眼见厉仲谋时而对答如流,时而避实就虚,吴桐咬紧牙,为什么就轮不到她起来提问?

吴桐万分懊恼中,演讲流程结束,听众全体起立鼓掌,唯独她消沉地坐在座位上,仰头看着台上的男子,觉得真是遥远!

翌日,顾思琪听吴桐的哀叹快听得重听,吴桐还在自顾自抱怨:“哎,我连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顾思琪睬都不睬她,立即丢了份当日的娱乐报纸过来,解她燃眉之渴。吴桐皱着眉头翻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厉仲谋和某女的花边新闻。

“你就花痴吧,李泽楷名草有主之后厉仲谋就是全港最大一颗钻石王老五了,英俊富有还性感,香港几百万女的等着嫁他。”

彼时,夏正盛,吴桐摆摆手,笑的毫不在意。

……

那是,又一个盛夏。

吴桐收到了厉氏的实习通知,思琪羡慕地几乎要尖叫:“这么说这么说,你很可能会和EricLi同城一部电梯?!”

在艳羡不已的顾思琪的注视下,吴桐笑得近乎于邪恶。她亲昵地揽过思琪的肩膀,停顿片刻,将一年前她给自己的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顾思琪:“香港几百万女的等着嫁他呢。你就花痴吧。”

可是,哪里碰得到呢?那样遥远的人……

总裁室在46楼,独立电梯可直达,每一周倒是会循例视察各部门,可吴桐那个时候总被组长安排去跑腿打杂,远观的机会都没有。

向顾思琪抱怨,顾思琪就跟她装色厉内荏:“你要端正心态!知不知道?”

吴桐在厉氏实习,正遭遇厉氏本年度第2期学员培训,市场部的组长带着旗下各元,组队参加例行素质拓展。

每季度一次的拓展训练是厉氏的传统项目,拓展计划的制定都是由副总亲自批准,按照销售部、企划部、营运部划分,精神矍铄的吴桐被组长招至麾下,年轻孩子的优势还是受重用的。

上午是专员授课,厉氏的几位高层都出席,下午 则是野外互动。

吴桐权当去野营与休假,却不知差一点因此送命,更不知,命运之手,将他推向了她的身边。

……

番 外之第一最好不相见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厉氏历来有重视团队协作能力的传统,为期五天的素质拓展训练即将结束,上午依旧是讲师授课,下午团体对抗。

训练基地靠海,风光甚好,这一日,风和日丽的天,海水翻涌,泛起咸腥。

最后一轮的团体项目最危险,攀过一段极抖的吊桥之后,每个人会被配上一副滑索,借助滑索可以沿着峭壁设置一串踏板,继续攀援而上。

悬崖的一端搭建求生墙,墙高四米,无法独立通过,攀岩而上之后翻越求生墙,任务达成。

危险倒是危险,但专业教练会一直在旁观察情况,更有绳索控制,双重保护下,不会造成失足落海的情况。

前一日就有小道消息流传开:厉总会来视察情况。

吴桐当时正在吃力地涂抹晒伤药膏,四天时间,她黑了一圈,浑身筋骨都像是散了架,听着室友带回来的消息,她“噌”地一下从床上蹦下,结果疼得龇牙咧嘴:“真的假的?总boss不是去参加企业家峰会了么?”

虽然疼,但吴桐依旧兴奋地眉眼都飞扬。

室友却有些无奈地继续道:“大概是骗人的吧,总boss怎么可能为了我们这些小角色特地赶回来?”

吴桐愣了半秒,失落地“哦”了一声。她坐回床边,也就没再多想。

而这一日,下午的对抗赛开始之前,组长对这些年轻人允诺,赢家可以得到总裁的亲自嘉奖。

吴桐听得一怔,心中恍然地重复着组长的话:亲自……嘉奖?

穿越吊桥,吴桐是最快的一个,另外三组的都被落在后头,组长总说她是多动症儿童,总要她修心养性坐在电脑前处理数据,吴桐每每看得眼睛发酸,但也都要多亏组长的看管,她分析数据的能力突飞猛进。

而这回,她的身手算是派上用场,吊桥下焦急地看着的同伴都替她捏把冷汗,甚至有人见她如此拼命,直接吼:“小心!”

海风吹散了她的马尾辫,吴桐之前也顾不得重新扎起,视线被发丝阻挡,她也不管不顾,更不看下头十几米的悬空。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第一。

总boss亲自嘉奖,这对吴桐来说,诱惑太大。

……

直到把对手全部甩在身后,吴桐回头看了看,见其他几队还差自己一大截,这才在晃动的木板上坐下,扎好了头发。

下边围观的人俱震惊地看着这个女孩,甚至有人不可抑制地发出尖叫。

然而片刻后,尖叫声便奇异地隐去。吴桐也没有在意,只当自己英勇之姿震慑住了所有的怀疑,得意地笑。

总裁与副总双双降临现场,所有人都不敢越矩,纷纷噤声。

“brave girl,right?”

厉仲谋也正仰着头看,几米的高空,年轻女孩子的笑容比阳光更惹眼。听副总如此说,厉仲谋不置可否,只淡然地笑。

吴桐抿嘴站起,险险地以脚尖勾上峭壁对底端的踏板,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第一个环节。

吴桐为自己这一组争取到了5分钟的时间优势,第二环节需要互相协作,吴桐正在检查绳索,同组的队员很快赶上,为接下来的攀爬做准备。

吴桐试检安全设施,教练走到他们身旁,滑索收放的技巧在一切开始之前教练就已经教会所有人,吴桐正疑惑着教练在教练前来有何事,只听教练对所有人鼓励地说:“你们的boss正在下面看,加油!”

吴桐闻言,禁不住偏头朝下看,可惜地势太高,下边的人又太多,吴桐目光寻略片刻,还没有来得及分辨底下的人头攒动,队长已经在高声催促她快点。

吴桐有些懊恼地回过头来,“啪嗒”一声扣好了接扣,手脚并用,开始攀岩。

与之前的力斩立决不同,吴桐此时有些走神,拖慢了全队的速度,队长全身悬空地下望,恼怒地盯着吴桐:“快点跟上!”

吴桐一惊,恍然回神,她逼自己收心,目光找准踏板的位置,攀附着继续向上,峭壁上的沙砾纷纷落下,吴桐低头躲,正瞥见自己腰上的安全接扣。

接扣共有四个,她竟只扣了一个!

吴桐顿时慌张起来,另一队眼看要超越她,上边即刻传来怒喝:“桐!快点!”她只能尖着声音回:“我的安全接扣没有扣好!”

她双手抓着绳索,妄图对上前腰上的另一个锁扣,队长很快绳降而下,两个成年人踩着一块踏板非常危险,队长一边用背包带子上的无线向教练汇报情况,一边托住吴桐的腰,方便她空出手来,尽快解决眼前的一切。

海风拂面,教练正口述对策,吴桐仔细地听,按照教练的指示,解开了一端的扣琐。却在这时,无线接收器中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

吴桐手一抖,锁扣方向一歪,这一股绳索便被海风刮得在空中晃荡起来。吴桐条件反射伸手去抓,脚下便是一空——

……

瞬间的失重感攫住她。

“桐!”

队长伸出的手她没有来得及握住,吴桐本能地拉住控制绳,却依旧没有制止住急速下落的速度,耳边刮着的风声淹没了一切,控制绳在她手心摩过。

吴桐脑中顿时一白,随后才记得安慰自己:幸好会游泳。

然而当她整个人急速坠落海中时,身体砸在海面上,连心脏都快要麻痹,海浪席卷而来,会游泳有何用?

一阵翻涌的浪就要她瞬间沉入海中数米之深,吴桐拼尽全力,挣扎许久,终于游出海面。

湿漉的视线一时有些失焦,海水苦涩,她下意识高扬起下巴,正望见峭壁上端有人正在缓速下落,她看不清楚是谁,只觉那人屈膝后仰的姿态很是专业,大概是教练下来救她——

吴桐舒一口气,自我安慰般想,还不是那么糟糕不是么?

海面浮沉,吴桐的目光也几度高低,抹一把脸上水迹,期望教练再快一些,正在这时,身后一阵巨大的潮声刺进耳膜,一阵浪再度袭来,较之之前更加凶猛如兽。

吴桐躲避不及,瞬间被海浪撞击地近乎昏厥,海水顷刻间冲鼻入脑,恶心攫住头颅,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紧接着,视线一黑。

她再没有知觉。

唤醒吴桐的是一片嘈杂的声音,以及一片混乱中,沉稳有序的声音:“都让开,让空气流通!”

嗓子里不知堵了什么,吴桐呼吸困难,艰难地试着,依旧无法喘息,她想睁开眼的,可惜从皮肤侵入骨骼的麻痹感夺去了她所有力气。

有人迅速解开她的防护衣领口,揪着领口猛地一撕扯,她身体便是一凉。

韧性有力的手指撬开并侵入她的口腔,逼她张嘴,继而,一双沉重的手掌以特定分的频率压在她的胸腔之上,吴桐肺部一阵抽搐,卡在喉管的水猛地不自禁吐出。

吴桐弓起身体侧倒一边,异常难受地干呕,撑开的眼帘中,映入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人影。对方精短墨黑的发丝一直在滴水,玉白的肤色,淬在轮廓完美的脸部线条之上。她还没有看清面前的这张脸,他已强势地将她扶起,令她趴坐着。

吴桐止不住一阵咳嗽,因他正在很用力地拍击她的背部,侵入她肺中的水终于被成功咳出。

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领口撕开大半,前襟袒露着半边锁骨,胸部曲线若隐若现……

……

吴桐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有一件干燥的西装外套披上了她的身体。

她的目光顺着托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向上逡巡,有些怔忪的眸子正对上一双透着坚毅与冷静的瞳孔。

吴桐呆呆看着,一直忘了收回目光,她并不知,她的心,也在那一瞬落进了那个男人的眼中,再没有出来过。

这个男人带着她走失的心站起,离开她的视线范围。而他的位置,很快被吴桐的队友们替代:“桐,没事吧?”

“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

问题一个一个丢过来,吴桐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

厉仲谋这时已起身走出了被人圈包围的女孩。

“厉总您的毛巾。”

他微颔首,从助理手中接过毛巾,擦拭头发。

吴桐并没有得到总裁的嘉奖与颁发的奖章,其他队伍也没有得到:总裁原本只抽出15分钟的时间给他们这些新人,却被这一场惊险落水打乱了行程。

厉仲谋的分分钟都是黄金,并且很显然,在他眼中新人们不太值钱。

吴桐倒是无所谓,因为她得到了总裁的西装外套。

她不知,自己的心已经给了出去,还兀自以为,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几天后,顾思琪无意中在吴桐的衣柜里翻出这件价值不菲手工定制西装,便开始了多回合的狐疑盘问:“这衣服你哪来的啊?说!谁的?”

这件西装吴桐之前送去干洗过,却不知要如何归还失主——毕竟,那是一个离她那样遥远的人……

被顾思琪逮着时,吴桐正在做她的剪报本,厉仲谋参加企业家峰会的照片被她剪下,还没来得及粘贴,胶水就被顾思琪劈手夺了去。

吴桐越是不说,顾思琪越是好奇:“不是普通人吧?你怎么认识的?”

对于顾思琪的逼问,吴桐只一个劲摇头,就是不松口。顾思琪观察她表情,惊愕了好一会,悻悻然得出结论:“完了!”

“什么完了?”

“你恋爱了!?”

吴桐闻言,愣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笑起,掩饰过去。笑着笑着,却又突然觉得落寞,吴桐敛起笑容,摸了摸鼻子: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她也渐渐弄不明白她自己了。

……

吴桐周一照旧继续她的工作。能在厉氏实习,对于每个财经类学生来说,都是人生履历上浓重的一笔。

组长对吴桐很是照顾,几次问吴桐她毕业后的就业意向。

“有没有想过实习后,直接跟我们签合同,进厉氏?”

吴桐当然喜上眉梢,不消明说,组长都已经能够确定她的意向,因而越发有意栽培。

顾思琪在实习的公司却做得不顺心,她本意不在本埠,早已选定美国的学校继续进修,索性提早结束实习,准备出国事宜。

这一日,顾思琪见吴桐正对镜化妆,一旁还挂着亮丽小裙,眉一挑,促狭地笑:“打扮的这么漂亮,去约会?”

吴桐润了润唇彩,在镜面中看了顾思琪一眼:“厉氏周年庆,我好不容易从我们组长那里要来一个名额。”

周年庆,总裁会出席的吧?

可惜,小算盘打错了。

吴桐在周年庆的会场中坐了快一小时后,她终于可以确定,总裁是不会出席了。

副总与总监在台上共执一瓶香槟,精心搭建的香槟塔,晶莹透亮地泛着光,雕刻成厉氏logo的冰雕,冰凉地散着寒,吊顶的华丽水晶灯,细细闪闪迷人眼,平日里勾心斗角、亦敌亦友的高层,把酒言欢——

吴桐却拄腮冥想,思绪早已飞远。

厉仲谋近日成功收购“向裕实业”,版图再度扩张,眼看整个厉氏欣欣向荣,发展前景大好,没有人不开心。

吃食样样精致,吴桐告诉自己要收心,逼着自己专心致志攻克美食。

吴桐是最早退场的,左拐出大厅,电梯下楼去,出酒店打车,然后带着遗憾回去——是的,原本是该这样的。

可是吴桐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

……

厉仲谋进电梯时丝毫没有发觉电梯间里还有其他人,那女孩仗着身体娇小,躲在最角落,藏得很好;另则,近日太多事在厉仲谋脑中纠葛,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便也没有留意到。

吴桐不知第几次偷瞥向前边的男人:他这是要去周年庆会场?可他的助理呢?怎么没有跟着他?

厉仲谋临时改变,按下另一楼层数,周年庆的欢乐气氛并不适合此时的他。

他去了顶层酒吧。

这是他名下酒店,酒保熟悉他的喜好,不需他说,已送上一杯Tequila,银色龙舌兰仰头灌下,酒杯一放下,酒保就再为他斟满。

吴桐看不懂。他似有忧愁,可借酒消愁是最愚蠢的方法——厉仲谋也有犯傻的时候?吴桐坐在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沙发椅中,百无聊赖地想。

仿佛一场追踪片,吴桐偷偷观察,只觉他酒量很好,她自己点的都是低度数的鸡尾酒,都喝得有些微醺了,他喝着烈酒,却没有一点醉的迹象。

吴桐端着自己的酒杯想要靠近,被侍应生拦下了:“对不住,那边是私人区域,不对外开放。”

一道水晶隔断的距离,她进不了他的身。吴桐僵着面色坐回去。

一次又一次,都只能远观,真是讨厌!

厉仲谋知道自己醉了,但旁人绝对看不出,就如同,他悲伤,旁人也看不出。厉仲谋开始拨电话,这个酒色弥漫的夜晚Qī.shū.ωǎng.,他不想一个人独自度过。

视线有些模糊,他开始缓慢的拨号,避免拨错。

“Amanda?This is Eric……”他口齿已有些不清,说完地址,挂断,然后等待……等待香艳的女子来抚慰他孤独的心。

酒保见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面色始终不变,再回头看看,专为厉仲谋准备的龙舌兰此刻已经只剩下半瓶,酒保难免迟疑,问:“厉总,还需不需要加酒?”

厉仲谋摆摆手,他讨厌等待,那个迟迟不来的女人,他已决定摒弃。

他走出独立区域,脚步还是稳的,视线虽然模糊,但并不影响,只是疲惫,他在酒店内有固定套房,下电梯直达。

……

空无一人的走廊,寂静的可怕,他走在悄然吸声的地毯上,静静的,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母亲,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和未来,童年的凄惨,少年的歇斯底里,他戴着的精美冷酷的面具……此时,都静静隐去了。

他拿房卡时,跌倒在了房门外的墙根下。

吴桐鄙视跟踪狂的自己,可是陡然见到这么高大的男子在面前颓然倒下,她什么都忘了,甚至,忘了距离,焦急地上前,想要扶起他。

可是吴桐并不敢触碰他,只是微微弓着身,凑近他,小心翼翼询问:“你没事吧?”

厉仲谋感觉到一枚柔软清香的身体在这时靠近他,年轻女人弓着身体,有些焦急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厉仲谋轻笑,捏一捏眉心:“So you come……”

吴桐一时不察,小心谨慎分隔出的距离被厉仲谋一把拉近。吴桐被拉跌倒在男人的怀里。

浓重的酒气带着男人的冷,吮住了吴桐的嘴唇。

厉仲谋近乎贪婪地汲取这年轻女人口中的温暖,他很需要,无爱的世界中,他快要冻死。

推搡着打开了房门,厉仲谋野蛮地将她推在门上,“砰”的一声,吴桐脑中一阵眩晕,在他嘴唇的紧密贴合下疼痛地呻吟了一声,却连声音都被他一并吸.吮而去。

厉仲谋的手滑下了她的背脊,柔捏她的肌肤,吴桐只觉得疼,可是对象是他,即使疼,也太容易意乱情迷——

有力的双手托起她的臀,阳刚的身躯压过来,在这个黑暗无光的门后。吴桐的舌被他拖拉进他的口中品尝,她口中馥郁的甜品香,被他蛮横地侵占。

他一定是醉了!

吴桐意识到这一点,瞬时清醒,想要推开他,被他揉捏的气息不稳,力气微弱的可笑,双手被他拉到头顶,她像只标本,被钉在门后,任由他摆弄。

布料破碎的声音,还有,他的声音:“do you love me?”

厉仲谋也缺爱么?那么多人奉为神明的人……

他捧着她的脸,兽一般吻她,身体纠缠在一起,他的嘴巴里有酒精,她觉得自己醉了。“yes……”

她回答,几乎同一时间,吴桐听见他的喘息声。

他抬起了她的腿,圈在他的腰上,仿佛陷入了疯狂。

他在寻找,手探进她双腿间摸索,紧闭的入口如温暖的嘴,吸引着他指尖的破入。痛,她颤抖起来。

他吻住她,唇舌纠缠,忘记呼吸,紧紧拥抱。引导自己,进入她温暖的私密。那里有他贪求的温暖。但是却被异常的紧致所阻碍,想要而不得。

吴桐双腿环着他,她觉得自己被穿透了,他捧着她的身体,再一次试图攻入,她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呼吸哽在喉咙。

厉仲谋放下了她。

吴桐没人支撑了,贴着门背跌坐而下,衣裙早已剥落一尽,厉仲谋将她拖到身下,挤入她两腿之间。

他捏住她的腰,攻入了自己。

一瞬间全部感官都集中到那一点,吴桐的体.液和血一道顺着他坚硬的器官泌出,交融,滴落。

她的身体疼地如同被劈开,因吃痛而紧缩,他贴着她律动,她在剧烈的颤抖中只剩闷哼。身体紧密地纠缠在一起,他的吻蔓延在她的皎洁身体上。

……

吴桐醒来时,正睡在卧房的床上,而非门后的角落。想到自己最后似乎是很不争气地昏过去的,吴桐脸瞬间一烫。

床上只有她一人,床单很整洁,床头柜上摆放着全新的衣裙。

很贴心的男人——

吴桐抓抓头,笑容爬上嘴角而不自知。打理好了一切之后她才走出卧房。厉仲谋大概是那种追求完美的人,她也尽量将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

出了卧房门,便见厉仲谋坐在桌边吃早餐。从吴桐她的角度只看得厉仲谋一个倨傲的侧脸。

她脚步虽轻,还是教厉仲谋察觉,他放下刀叉,回过头来。吴桐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在厉仲谋的目光下,她总是局促。他似乎根本不认得她,即使,他救过她,即使,她上了他的床——

厉仲谋眼神晦暗不明,似有暗潮涌动。他观察她许久,餐巾印了印唇角,“早上好。”

她垂着脖颈,点了点头。

“坐。”

吴桐乖乖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厉仲谋看看她,取过桌边早已准备好的支票簿,没有填数额,只在最后签署了名字,递给她:“这位小姐,收下这个,忘了昨晚。”

无爱承欢38

感冒催人犯困,向佐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好,很沉,很……平静。

醒来时,向佐正与一双大眼睛四目相对。

大眼睛的孩子双手捧着小脸作花骨朵状,眨眨眼,再眨一眨。

向佐“噌”地坐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端着板凳坐在床边的小孩子,缓了缓惊愕过度的神经,微笑:“吴童童,你好!”

“你认识我?”童童指着自己鼻子问。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对你是……”他顿一顿,姿态放得低,“……久仰大名了。”

吴童童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哦……那就没错了。”

向佐觉得孩子歪着脑袋的样子还挺像他妈妈的,十分有趣,便有意逗他,刮一下他鼻尖:“什么没错?”

“你是我妈咪男朋友吧!”

向佐愕然,被一个孩子问倒了,不知是不是发烧烧着了喉咙,向佐一时口干舌燥地答不上来。

他只能不答反问:“谁告诉你的?”

“建岳哥哥说的。”

他有没有听错?“建岳……哥哥?”

吴童童叹一口气,很是无奈,“他不准我叫他叔叔,说那样把他叫老了。”

向佐并不意外林建岳会说这话,意外的是厉仲谋怎么至今还没有炒了林建岳。难得难得……

向佐正一正脸色:“你……咳,建岳哥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Mandy姐姐是爸爸的女朋友,所以Mandy姐姐睡在爸爸的床上。你看,你现在不是睡在我妈妈床上?”

聪明的孩子,还知道以此类推了?

向佐不打算再纠结在此事上,悄然转移话题:“你妈咪呢?”

“她在厨房,说你生病了,叫我照顾你。”

边说还边似模似样地学吴桐的样子,摸了摸向佐额头。

向佐忍不住笑容洋溢,真是可爱的孩子,比他爸爸可爱百万倍有余。

他起身,抬腕看表,已经这么晚了……揉了揉孩子的头:“走吧,去厨房看看你妈咪。”

说着就要牵童童的手,领他出去。

……

吴童童小手牵着他的大手,边走边扬起下巴看他:“你喜欢我妈咪吗?”

“喜欢啊。”

“你会做菜吗?”

“会啊。”

“那你是喜欢咸蛋超人多一点,还是变形金刚多一点?”

“呃……变形金刚吧。”

有一丝的郁闷染上童童的眉心,“我更喜欢咸蛋超人……”不过他很快表示理解,郑重地点点头。

向佐却顿住了脚步,忖度了半会儿,蹲下身来,看着这个很是自来熟的孩子,“问一个问题,好不好?”

童童点头。

向佐看着孩子真挚地双眸,“爸爸的女朋友是Mandy姐姐,不是你妈咪,而你妈咪的男朋友,是我,童童会不会难过?”

童童眼珠子转一转,咬着嘴唇想了想:“最好是爹地和妈咪配,可是,妈咪和爸爸在一起,总是要吵架……算了,我不在乎,妈咪开心就好。”

一瞬间,向佐在孩子的目光下、心中泛起一点酸涩。

童童表情虽然在笑,可眼底的光忽明忽灭的,向佐忍不住摸摸他的脸。

“你这样想,加上Mandy姐姐,再加上我,以后你就有四个人疼你了。怎么样?”

童童咬着手指头,认真想一想,轻轻笑着点了好几下头。

向佐揉一揉他的脸蛋,张开双臂:“来!抱一下!”

童童没有迟疑,很慷慨地给予一个拥抱。

……

二人到厨房门口时,里边油烟缭绕,就见吴桐一个人忙的团团转。

她本就厨艺不精,又是这么手忙脚乱地,眼看食材都要被她糟蹋了个遍,向佐赶紧进去帮忙。

吴桐担心他一个病人会越帮越忙,挥着锅铲不肯他接手,“你病就好了?”

他一副无赖的样子,“都退烧了,不信你摸?”

吴桐不愿理会,他径直捉住她的手贴到自己额头上,以示证明,吴桐自然不肯。

回头一看,童童站在那里,正笑嘻嘻地看着这两个大人,吴桐懒得纠缠了,头发一甩,大步远离向佐。

向佐速度快,刀法好,隐隐大厨之姿,吴桐看着一样一样的上菜,渐渐沉默,被一个大男人的厨艺比了下去,输的极其彻底,她无言以对。

片鱼盅做的软嫩滑爽,刀笋淡而不薄,色味俱佳,炸虾球酥烂爽脆,童童盛了满满一碗饭,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太丢面子了,吴桐食不下咽。

林建岳在相熟的那一家法国餐厅订了位,厉仲谋七点整到的,之前也是他主动打电话约的张曼迪。

听得出来,张曼迪还心存一丝芥蒂,但他前所未有地放低姿态,似乎想要和好,年轻女人即使还有些不满,埋怨的语气中也难免带着欢快。

冷淡了一月有余的情侣,各坐两端,葡萄美酒夜光杯,厉仲谋深深看一眼对面的她,她精心打扮过了,美丽的耀眼的容颜。

可是他说出口的话,定是要叫她失望了。

“分手吧。”

……

他很少用祈使的语气,这一次也是这样,语气中没有半点请求,命令成分居多。张曼迪捏着高脚杯的手指一僵,动作定格住。

酒杯放下了,她定睛看他,“原因。”

“我没有爱过你。”

“你从没有爱过任何人!”如果这是理由,他们早就分手,又何必等到现在?

“是,”他淡淡点头,却又补充,“过去是。”

她那么聪明,竟因他的话好一阵恍惚,“是……谁?”

厉仲谋没有回答。

张曼迪捏紧了酒杯,咬紧了牙齿,如若不控制情绪,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酒泼向面前这张道貌岸然的脸。

她这几年中那样乖顺的迎合,也不过落了这么个下场……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提。”

不需她提,他已经大方询问。

他对历任女友都慷慨,可偏偏吝啬给感情,她能怎么回答?

张曼迪明白,纠缠在一件厉仲谋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上,没有丝毫意义,故作清高只会更令他看低——

“厉氏旗下的寰美影视投资公司,三成的股份。”

厉仲谋点头:“可以。”

张曼迪极缓慢地控制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禁止自己掉泪:“暂时不要对外声明我们已经……分手。我的片子马上要在纽约参展,我不想要负面新闻。”

厉仲谋欣赏聪明女子,心底里也认同她是很极适合做女友的人选,即使分手也不会撕破脸,不哭不闹,但也,不说不笑。

他胳膊搁在宽大靠椅上,端起酒杯,慢饮:“没问题。”

……

两人平静地吃完繁琐的法国菜,张曼迪觉得讽刺,这是她最爱的餐厅,可今后,一辈子都不回再光顾了。

厉仲谋送她去摄影棚,送她下车,最后一次尽绅士风度。

张曼迪都要说再见了,却在余光瞥见一处时顿了顿。她想了想,改口:“给我个KissBye,最后一次,好不好?”

她声音乞怜,但她方才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狠色,并没有逃过厉仲谋的眼睛,他细细看她的脸:“何必要这样?”

张曼迪知道他厉害,眉目间什么心思都能教他猜到,可他都已经不要她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你欠我的。”

他了解,慷慨地陪她做一些事,抚平她心中的不甘:“狗仔在哪里?”

“9点钟方向。”

他抚了抚张曼迪的额头,轻吻她的唇片刻,给了9点钟方向一个香艳的侧面全景。

厉仲谋本对她还心有怜惜,可这一吻过后,他是不想再多待半刻了,他掉头要走,张曼迪平淡地说:“希望你爱的那个人看到我们这么亲密地上了封面,不会生气。”

他平淡地回:“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摆不平的事。”说完就上了车。

他的冷静成了一记耳光,直抽在张曼迪心上,她看着那两道迅速远去的车尾灯,他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张曼迪机械地拐进摄影棚大楼,躲到角落里,双手紧紧捂住嘴,无声哭泣。

无爱承欢39

厉仲谋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按下车窗,风灌进来,他有一些倦意,回想起自己刚才口出狂言的样子:他没有摆不平的事——

是的,过去是的。

可惜他厉仲谋现在有了弱点。

是爱吗?

不知道。总之,他想要争取。与在商场之中力挽狂澜的争取不同,这一次,牵扯着隐秘的心动,丝丝的酸甜。

他挂上蓝牙耳机,拨电话给童童。童童一放学就回了吴家,现在应该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提出国的事。

厉仲谋笃信这个女人会答应儿子的要求。

向佐看到这支精巧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爹地”二字,心情特别愉快地接起:“Hello?”

一时间电话那头的厉仲谋自然是不说话。向佐想到他冷脸的模样,非常满意。

“又是你?”厉仲谋的声音极低,异常紧绷。

怪哉,厉仲谋总是能第一时间听出他的声音,向佐不知自己该不该因此感到荣幸,他歪在沙发中,没有说话。

“叫她听电话。”

向佐呵笑出声,懒懒散散道:“哪个他?童童在做作业,吴桐在给孩子铺床。我呢,在吃水果……”

回答向佐的是紧随而来的盲音,厉仲谋直接把电话挂了。

向佐悻悻然挂了电话,找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

不久后吴桐回来,向佐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刚才厉仲谋打电话来,我误接了。”

吴桐眼皮一跳,他看的分明,迟疑了半会,补充:“好吧,我承认,我故意接的。”

吴桐无端端地被颓然的情绪包裹住,移到另一边去,离向佐远一点:“你还跟童童说你是我男友,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

向佐微微后靠,贴着沙发背,“如果真要说目的,确实有一个,那就是——”他定睛看她,“——得到你。”

他如此坦白,吴桐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无力应对,“我有什么好的?”

“就是因为你不好,我才要给你幸福。”

说得多冠冕堂皇,吴桐对自己说。

可仿佛她的心,有一点动容了。

她再没有说话,直到童童做完作业从房里出来。

吴桐在茶几上切水果,向佐伸手接过她的刀:“我来吧。”

一碰着她的手,她就触电般挪开。

两个人之间气氛着实尴尬,童童屁颠颠偷眼过来看出了什么事,只见向佐拿了只苹果,转眼间切了个花式的,立即嘴巴张得大大的,欣羡不已:“好厉害!”

向佐正好把苹果塞进他嘴里,“要不要学?我教你?”

吴童童当然点头,却被吴桐阻止:“小孩子不要玩刀。”

童童撇撇嘴,不甘心,向佐把他凌空抱起抱到膝盖上,满脸笑意与无奈:“你妈妈好凶。”

孩子原本还嬉闹,此时却瞪大了眼:“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咪!”

向佐看看吴桐,又看看童童,耸耸肩:“小鬼头,你脾气也不小嘛!”

他说着,拽过童童挠他痒,一来二去闹上了,吴桐看着这互动良好的一大一小,还有他们落在墙上的影子,多像和乐的……一家三口——

吴桐被自己这个蓦然冒出的恐怖想法深深触动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声在她本就纷乱异常的思绪上陡然又划了一道,她正中地接起电话,耳畔响起的,是厉仲谋的声音。

“吴桐?”

“嗯?”

芒刺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总有能力让她不安。

“我在你家楼下。”

……

吴桐强硬地压下了声音:“有事?”

她冷淡的语气令他顿了顿,厉仲谋靠着车身,电话交到另一只手上。

“我过几天要带童童飞纽约见我母亲,他还有些行李没有收捡好,今天不能住在你这里。”

他本来想说什么的?

厉仲谋已经忘了。

多说无益,他对这样欲言又止的自己,失望透顶。

吴桐执着无绳电话走到窗台:“不是说好今晚童童住我这里的吗?”他怎么这样子出尔反尔?

他似乎也有不解:“童童没跟你说?”

“什么?”

“他没有要你陪他一起去纽约?”

她又不说话,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方法拒绝?有了男人,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还真是潇洒!

厉仲谋捏着自己紧绷的眉头,语气轻快了起来,似乎有些为她着想的意图:“如果你为难,不想陪儿子一起去也无妨,这个和儿子多呆几天的机会你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他这一晚上住不住在你这里?你把男人带回家过夜,还想把我们儿子留下来看?”

他似笑非笑的语气恼人效果一流,吴桐跟他无法沟通,咬的唇色似要见血,瞥一眼垫在花盆低下的过期报纸——

吴桐蓦地失笑:“是,我是把男人带回来过夜,可这也比不上你一天到晚见报的绯闻劲爆。”

“我不想和你吵。”

被她说到点子上了不是?竟然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吴桐冷哼着道:“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准时出现在机场,你没有空陪他,我来陪。儿子是我生的,对我来说他比你的那些莺莺燕燕重要的多!”

吴桐没再给他多说半句的机会,径自挂机。

回到客厅,向佐和童童齐眼看着她,厉仲谋刚才在电话里和她吵得那么大声,即使她躲在阳台,客厅里还是听得见一些。

……

“你又和爹地吵架了。”孩子的脸僵白,向佐轻轻搂着孩子,被孩子的情绪感染,也是一脸幽幽。

吴桐心情低落,她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去管他的绯闻,他的私生活,他的艳事……那些都与她无关,可是她的世界,到处都是他的新闻,她要躲,躲到哪里去?

吴桐走过去,蹲到童童面前:“妈咪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和他吵架了。”

她向孩子做出承诺了,她一定会努力达成。

童童虽不相信,还是点了点头。

向佐见她情绪不对,再没有半点戏谑姿态,担忧地问:“没事吧?”

吴桐摇摇头,把童童楼到自己身边:“为什么没有告诉妈咪你要去纽约?不想妈咪陪你去?”

童童小脸一皱,小鼻子一酸:“我怕你见到爹地不开心。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不要你陪我。”

吴桐把他抱起来,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好不容易让自己声音轻扬一些:“怎么会呢?我已经跟你爹地说了,明天陪你一起去。”

她的脸,童童没有看见,向佐却没有错过。

悲伤多到一定程度,是哭不出来的——向佐看着她,隐约想起了这句话。

“我季末有休假,不介意的话,带我一起去?”

吴桐让童童今晚回厉宅睡,明天在机场等她,边说边牵着童童出门,要送孩子下楼,顺便也送向佐离开。

这一天过得太糟糕,她只想睡一觉,养足了精神陪童童去美国好好玩一趟。

三人进了电梯,闪烁的数字慢慢下降,没有声音。

快要到达底层,吴桐抱起童童,亲一下他额头,“今天晚上要早点睡,别再玩游戏,知不知道?”

童童窝在吴桐颈窝里点了下头,吴桐才放下他,向佐站在母子身旁,笑一下,笑声引着吴桐的目光来到他身上,他笑容更甚,笑意更深,似乎想要驱散她内心的寒。

他学着她的话,说:“你也是,晚上好好睡一觉。”

这个时候他的关心令人很想要有会心一笑的冲动。电梯在这时“叮——”地一声停下了。

吴桐要拉着童童走出去,被向佐按住了肩膀,“我还忘了做一件事。”

“什……”

吴桐要说第二个字的时候,向佐的唇印上了她的眉心。

……

轻轻地,温暖的吻。皱着的眉头,差一点就被他吻化开。

电梯门开了。

厉仲谋站在开启的电梯门外,正看见此幕。

27.

厉仲谋的目光极快地惊扰到电梯中人。吴桐偏头看厉仲谋时,眼中还有一丝沉浸在亲吻中的迷离,这副样子,厉仲谋看着,觉得刺眼。

偏偏这时,吴桐竟然径自牵起并反握住向佐的手,并且在厉仲谋的注目下,越握越紧。

而向佐,颤了一下,却并没有拒绝。

全然一副情侣之姿,面对厉仲谋目光的凌迟。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厉仲谋站在那里冷眼看了一会儿,冷冷笑。

目光一偏,顿时换了一张柔和的面孔,他招招手示意童童过来。

厉仲谋在孩子面前确实是一派好脾气,很谦和向吴桐点头致意:“麻烦你了。”

吴桐送孩子到大厦外,厉仲谋领着童童离开,感应门开了又关,吴桐与向佐之间罅隙顿生,她乖乖收了手,不再碰他。

她却说:“谢了。”

向佐抓了抓头发:“做戏做全套吧,我也很乐在其中。”

吴桐低头想了想,该如何回答他?“……你,真的要陪着一起去美国?”

“不然呢?”

他促狭地打量她,心中却在想,她为什么要低着头呢?有什么好愧疚的?她就该昂首挺胸,告诉全世界,她过得好。

可他知道,她做不到。

向佐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像对待孩子:“我从不骗小孩子。我答应童童了,所以,你最起码也要表现的开心一点,别辜负童童的好意。”

“……”

“我勉为其难做你几天的便宜男友。放心,我不会向你收出场费的。”他用手指比了个微笑,示意她,“来,笑一个。”

吴桐心情实在糟糕,怎么也逗不起笑意。就在这时,不远处飘出一声冷嘲:“为什么你哄女人的手段十年不变?有没有一点新意?”

厉仲谋去而复返,嘴角藏着嘲讽。

向佐闻言,难免有些难堪,最终却只是无谓地耸耸肩。

吴桐杵在二人当中,隐约有护着向佐的姿态,她防备地看向厉仲谋——

厉仲谋竟笑了,三分不解,七分鄙夷:“你是急着找男人是不是?在孩子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无爱承欢40

他说话这么难听,在世人面前的良好修养都见了鬼,吴桐背脊一凉,习惯地要低头,可转念一想,凭什么他就可以对她遑加指责?

他自己就修身养性,给童童做了好榜样了?!

吴桐用了所有力,以微笑回击:“厉先生,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向佐走上前,他手里还拿着童童的书包,他将书包还给厉仲谋,温和惬意地笑:“我愿意怎么追女人是我的事,你管的未免太宽。”

厉仲谋并没碰书包,而是陡然拎起向佐衣领,厉仲谋动作电光火石间完成,向佐躲都躲不掉。

他凑到向佐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对她这样穷追不舍,不过就是因为我和她之间有些瓜葛,关系还没有理清。你这么做,未免太卑鄙。你要和我对着干,可以,别把这个女人牵扯进来。”

人高马大的向佐被人一招掣肘,反倒不怒不羞,厉仲谋眼神凌厉,向佐却懒懒的,似乎不愿解释。

吴桐虽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但其中波涛暗涌也猜得到几分,她是糊涂了:他为什么生气?

为了她?

真是讽刺……

他习惯了对人颐指气使,习惯女人都是倒贴着他,所以她今早的拒绝成了他的耻辱?

还是昨晚她床上表现还算可以,他动了恻隐,偏偏这一次她扭头就走,令他头一回尝到挫折感?

吴桐上前,手按在厉仲谋肌肉绷紧的小臂上,试着拽开他,“我们之间的问题和他无关,放开他!”

厉仲谋恍若未闻,手攥紧,直看向佐眼睛:“离她远点!”

说着,劈手一甩,甩脱了吴桐,也丢下了向佐。

厉仲谋是字字珠玑,向佐听着反倒忍不住笑出声,向佐站稳脚跟,一番好意似的,出言点醒他:“你有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

向佐的脖子已经沦陷到厉仲谋手中,他力气大到似乎要绞断向佐的咽喉,向佐笑容越发地深,“哦,对了,我怎么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他挑眉瞥一眼吴桐,“——她的男友。”

……

厉仲谋神色一凌,神色似有迟滞,却突然间,霍地冷冽。向佐理一理衣领,惬意地欣赏厉仲谋的表情,悠悠然又说了一句:“所以,应该是我说,请你,离她远点。”

厉仲谋不言不语,眉间缱绻成川字。扭头看向吴桐,穹黑的眸子如蛰伏的兽,盯着她不放,似要等她回答。

吴桐一时之间心中滋味几番杂陈,隐隐的有些解脱后的轻松,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厉仲谋顺势松开了对向佐的钳制,指尖一下一下点着向佐肩头,不带一丝感情,连呼吸都疏离:“你要和这个女人游戏人生,可以——只要不打扰到孩子的生活,随便你们怎么玩。”

向佐始终没有变过的慵懒之姿,将厉仲谋打量一番:“别这么命令我,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厉仲谋此刻不为所动:“我这是为你好。你想想看,她和我的关系这一辈子都扯不清的,你的那个‘父亲大人’,会容许你娶她?”

抑扬顿挫的语气,指点江山的霸气,说出口的却是这番无赖一般的话。

向佐立时眼神一黯,忽的抿唇不语。

厉仲谋戳到了他的死穴。

厉仲谋这回终于轻笑,嘲弄的目光从向佐身上移开,接过童童的书包,转身离去。

他走到吴桐身边,稍俯身,凑近对她说:“没想到你会因为他拒绝我的求婚。但是,游戏规则,始终是我说了算。请你不要忘了。”

……

吴桐霍然抬眸,不期然望见一双冰凝的眸子。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已经变回了她所熟悉的厉仲谋:钢铁之身,没有感情,教人猜不透情绪,简直杀人于无形。

他始终鄙夷她的动机,至今都没有对她有半点改观。

他这样不正是她需要的么?

她对爱情的那些将断未断的奢望,交由他代为摧毁。

可是,为什么依旧会觉得凄凉?

厉仲谋离去地潇洒而决然,留下当场的向佐以及吴桐,各自怔忪,心怀诽意,怯怯生罅。

童童在车上等得不耐烦,拽着安全带玩,直到厉仲谋上了车,童童还探头探脑张望,想看看吴桐在不在后头。

不见吴桐踪影,童童有点失望,说服了自己好一阵,才端端坐好。

车子行驶了很久,童童忍不住问:“爹地,你不是说要叫妈咪和我们一起回厉宅的吗又?你们又吵架了?”

厉仲谋偏头看童童,无意瞥见孩子腕上的手环,厉仲谋眸光顿时凌厉而起,拉过童童的手,仔仔细细看那手环:“这是?”

“向叔叔送我的!”

“向叔叔……”厉仲谋细细咀嚼了一遍。

“他好厉害呢!小刀甩一甩就可以削出一整朵苹果花。”

“哦?”

厉仲谋声音已有些危险,童童却浑然不觉,趣味横生讲了许久,最后还不忘补充,“而且他还很会逗妈咪开心!爹地你不知道——”

……

童童说到兴奋处,急不可耐地扭头看厉仲谋。

顿时愕然。

这回连童童都看出厉仲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却不料,孩子突然整个身体转过来正视他,非常正经地询问:“爹地,妈咪都带上了她的男朋友了,你要不要也带上Mandy姐姐?”

厉仲谋无奈,儿子的论调,他反驳不得,更承认不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孩子眸光闪烁的眼睛,眉心深深的蹙了一会儿,慢慢停下车子。

“童童很喜欢Mandy姐姐?”

“还行吧!”童童第一反应便是据实以答,转念一想,又补充,“张翰可好喜欢她的,房间里贴了好多她的海报。”

扁了扁嘴,小孩子还是有些不甘心,幽幽地低声加上一句,“……我还是最喜欢妈咪。”

厉仲谋摸了摸孩子的脸,“如果爹地说,我也更喜欢你妈咪呢?”

童童吓着了,眼睛溜圆,仔仔细细看厉仲谋。

孩子看不明白厉仲谋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心中又小小计宜了好一会儿,仍旧得不出任何结论……

童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那……向叔叔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厉仲谋对此完全无所谓,边说着边摘下了童童腕上的手环。

微笑颔首,重新发动车子。

吴桐,我说过的,游戏规则,我说了算……

……

吴桐带着简单的行李出门。

她正要到车库取车,却见早就等在那里的一辆车的车前盖上坐着吴童童,小孩子一见到她,仰着小脸挥着胳膊喊:“妈咪!”

吴桐见到儿子是自然而然弯出一抹笑的,可眼睛一瞥见旁边的厉仲谋,便是眉心一沉,没有好脸色。

待吴桐走近了,就听见童童对着厉仲谋催促:“爹地快点,快点拿出来!”

转眼间厉仲谋就从车中取出一大束香槟玫瑰,递过来,吴桐看着那粉色花纸包装精美的花束,听见童童在一旁说:“我选的,漂不漂亮?”

厉仲谋一派绅士作风,候在一旁,没做任何解释。

吴桐手臂僵硬地揽过花,勉强勾一下嘴角,“嗯,漂亮,”

话锋一转,又说,“童童,妈咪有话跟你爹地说,你到车里去等一会儿好行么?”

童童乖乖跳下车前盖到车里坐着去了,一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一直尾随两个大人。

吴桐不知道厉仲谋要耍什么花样,只见他倚着车身,神情不似玩味更不似挑衅。

她要到远一些的地方去和他谈,免得让童童看到两人又吵架。厉仲谋却不动,吴桐怕极了他这样,越是怕越是凝出一点怒意,近乎野蛮地扯着他到了角落。

“你到底想怎样?”

他没有急着回答,视线下移,来到她拉着他的手上,细究着什么似的。

厉仲谋的目光灼得吴桐手背一痛,她闪电般放开。

他欣赏完了她局促的模样,方才开口,“我只要童童开心。”

无爱承欢41

这也算陈词滥调了,吴桐听过几遍,这一回她不禁腹诽,他这是想做模范父亲了?可现在才拉她联袂出演一对恩爱父母,会不会太迟?

“从你决定打官司抢儿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这样。”吴桐不觉忆起昨日白天他荒唐的近似求婚的举动,恍惚轻笑,“我不会跟你结婚。”

她每一个表情都没逃过他的眼睛,目光一黯,悻悻然开口,纠她的错:“不要误会,我当时也是一时昏了头,放心,我绝不会再提结婚二字。”

吴桐真是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仿佛她是只宠物,撩得她发脾气了他才开心。

厉仲谋在她思忖之际控制住了她的双肩,吴桐只觉两边肩头一沉,再抬头,已与他对视。

吴桐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她被困匝住了七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每一次几乎快要成功挣脱了,却总有某样事情,让她重新深陷。

这时的厉仲谋,直视着她,便又将她拽进了泥淖。

他在她耳边说,“我也不清楚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感觉,这里——”他手指自己心脏处,“——有些古怪。在我弄明白这是什么情绪之前,我要你在我身边,而我,不会再轻举妄动。”

“……”

“你明白了?”

吴桐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我,要你在我身边”——

他难道不知道,这句话只能说给爱人听的么?这句话所负载的,又是多么重的责任?

他为什么说给她听?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腔调说出口……

吴桐拨开他的手,她终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你弄不明白自己,可以去找心理医生。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扰乱我的思绪,可以么?”

他神思已偏向冷峻,对她的请求不置可否,只按照他自己的思路来:“你没有明白我的话。”

吴桐无奈轻笑了:“没明白过来的人是你。”

……

他面色微恸,吴桐见此,心里酸涩起来,她曾经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神,却原来,神失却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爱情。

她是真的开始同情他。

“你被女人倒贴惯了,所以你面对感情,连心动的本能都没有。可是,我帮不了你。你也不屑于要我帮,不是么?”

厉仲谋静默下去,她以为他懂了,可是转身的时候他又抓住了她的小臂,“你说你爱过我。”

她是极后悔对他说出此话的,可也知道覆水难收,因而此刻无法否认。

“那你曾经因为什么爱上我?”

“……”

“你懂什么是心动?你这项本能还在不在?”

厉仲谋说话的尾音敲在吴桐耳膜上时,他的唇已猝然欺近。

花束掉落在地,花香却伴随他身上专属的味道在她鼻尖萦绕。

他的唇严严堵住她的惊呼,她不明白他这个时候怎么该死地会来吻他,薄怒之下推他,他竟也因此松动——却是转而牢牢环住她腰肢,抱着她转个身,转过大厦犄角,隐到车棚阴影下。

厉仲谋一把将她推到墙上,低头的角度完美契合她下巴仰着的弧线。

他见她的睫毛在颤抖,他的心尖也随着颤动,厉仲谋脑中泛起迷思,因为他清晰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

背上的疼痛在敬告吴桐清醒,可——

“别动……”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暧昧地响着,在她心上酥酥麻麻地啃噬,“童童会看见……”

他说完,再次欺近,唇齿进占。

她挣扎了,无能为力了,挣不开他强势的手,一如挣不开他霸道的气息。他野蛮地一手托住她后脑,舌柔韧地占据,纯男性的味道伴随深吻渡进她口中。

她胸口渐渐发热发烫,这简直是场灾难!

厉仲谋什么时候松开她的,吴桐都不知道。

灾难告罄,她的三魂七魄却丢在了里头。

厉仲谋的手按在她的左心口处,手掌印着她急促的心跳,贴得紧些,再紧些,问:“这是不是心动?”

吴桐说不出话,口中只剩剧烈的喘息。

“那是不是证明——”不知为何,他的声音竟然也不稳起来,“——你还爱着我?”

这个男人又要玩什么花样?一个生意人总不会让自己吃亏,感情方面亦是如此,这才是他的本□……

吴桐当着他的面,取纸巾擦拭嘴唇,仿佛碰触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厉仲谋眉心立蹙。

吴桐见他蹙眉的样子,手指隐秘地僵握成拳,不让他看见。

被她盯着,厉仲谋笑了一声,同时,她擦了嘴唇的纸巾被厉仲谋接了过去。

厉仲谋低头靠近,吴桐不知他想做什么,没有来得及反应,下巴已经落入厉仲谋的掌控。

吴桐直觉他又要乱来:“我以为我讲得很清楚了……”

……

他没有再理会她,托住吴桐的脸孔,柔和地擦拭她嘴角那一抹晕开的唇膏。

这时候,吴桐逆光看着厉仲谋的脸,声音消弭。

“既然我之前的建议你都采纳了,那这一次……算是我的请求:在美国这段期间,大家都考虑一下。吴桐,我对你,已改观。”

他说,不给人反对的余地。

这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吴桐无法与他沟通。

回到车里,看到笑的极开心的儿子,她心情也不见好转。

她红肿的唇瓣立即被发现,吴童童扭着头看了看:“妈咪你的嘴破皮了!”

吴桐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搂着儿子转移话题,“这花是在哪买的,怎么好端端送花给妈咪……”

“爹地说的,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听与厉仲谋有关,吴桐就不想再问下去。

哭笑不得间,只能揽过童童,亲亲他,“谢谢,妈咪很喜欢。”

厉仲谋驾车,童童坐在后头,双手环抱着大束香槟玫瑰,接受了吴桐奖励在眉心的亲吻。

他记起昨晚厉仲谋的那句话,目光在厉仲谋与吴桐之间逡巡,“妈咪也亲爹地一下。”

童童这么说,小小的眉头都飞扬了起来。

却没料到,拒绝了他的建议的,是厉仲谋——

厉仲谋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吴桐,转过视线对小心翼翼隐藏着那点小心思的儿子说:“爹地在开车。”

口是心非的大人……

说谎可是要变长鼻子的……

……

抵达机场时时间尚早,专员接待三人候机。

VIP候机厅内只有他们三人,行政助理等在那里,厉仲谋争取时间办公事。童童领着吴桐跑到落地窗边,整个笑脸都贴着明亮光洁的玻璃。

童童指着停机坪上的飞机,“妈咪你看!童童号!”

阳光明媚,有些晃眼,吴桐好不容易看清写在狭长机身上的英文花体字。

“TONGTONG”的字尾后还印着童童最爱的加菲猫的慵懒头像。

“听爹地说,飞机上喝水的杯子都是做成咸蛋超人的样子呢!”

童童兴奋不已。

吴桐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厉仲谋这么做,太容易宠坏孩子,可童童如此开怀,甚至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好转起来。她试着努力回想孩子跟着她过的时候,有没有这么明媚地笑过?

似乎是没有的。

这时候原本正在处理文件的厉仲谋偶一抬起头来,便看到落地窗旁,那一大一小的背影。

阳光甚好,童童与她的周身都晕出晶莹剔透的光圈,那样细细闪闪地灼着厉仲谋的目光。

略显单薄的女人,温柔地抚摸孩子的温软发顶,而当她侧过脸去专注看着孩子时,唇边荡漾出的宠溺笑容,令人倍感温暖,怦然……心动。在这番景致下,厉仲谋愣了足有十秒。

姗姗来迟的向佐由地勤人员领着进入门厅,见厉仲谋正发呆,再经由厉仲谋的目光,逡巡上吴桐的背影。

这个冷血男子什么时候、又是对谁——有过如此炽烈的目光?向佐悄无声息上前,拉开厉仲谋对面座椅,落座,正挡去厉仲谋视线。

厉仲谋一怔,回神同时收回目光,见来人是向佐,即刻眉心一顿。

向佐傲慢地回视,音色倒是很温吞:“厉先生,你用这么赤.裸的目光看着我的女友,不太合适吧。”

温情一幕被打断,厉仲谋心情欠佳,本不想搭理向佐,可转念一想后,语锋一转:“我在看我孩子的母亲,有哪里不合适?”

向佐愣了愣:孩子的母亲?

他不是从来要孩子不要孩子他妈的么?

真要佩服他能够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句话。

内心思忖片刻,向佐耸耸肩,不予置评,起身离开,朝着吴桐和童童走去。

吴桐直觉得有人靠近,还没有回头,就有一股清新的剃须水味道环绕而上,同时她的左肩一沉,被人勾住了臂膀。

吴桐心惊,“厉仲谋你……”

愕然地偏头,却只见向佐一张笑容堪比阳光的脸孔。

她纠紧的肩头很快松懈下来。

吴桐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没有逃过向佐的眼睛,向佐心尖一刺,越是刺得深,越是要愉快地笑道:“怎么了?看到我出现,开心到说不出话来了?”

吴桐沉着肩膀,不言不语,对着他笑笑。

无爱承欢42

她的笑靥,向佐接收到。看得出来,潜移默化下,这女人对他的态度渐显亲昵,真是一大进步!

当然,不仅向佐,连厉仲谋,也一丝不漏地接收到。

厉仲谋浑身戾气,瞳光几度变幻,不啻暗涌的海潮,小助理在一旁尴尬地杵着,快要忍不住跺脚。

幸而不久林建岳回来了,小助理得以解脱,把事宜一股脑推给林建岳,借事溜。

林建岳看看厉仲谋,再看看窗畔那三人,可以说是顿时明了,也可以说是彻底糊涂了。

吴桐?

怎么可能!?——

飞机跨越十几时区,两度天黑,童童玩累了,被空姐领去为他特别加造的房间内补眠。

厉仲谋还在对着繁琐的数据奋战,想要尽快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毕,抵达美国后便可多抽出些时间陪童童。

吴桐从另一舱过来,想去看看童童,一掀开布帘,便听见快速的键盘敲击声伴着飞机引擎的轰鸣——

厉仲谋就坐在过道的办公桌旁,检索着两台连屏电脑上的全英文制式企划案,林建岳站在一边,记下他的指示——标准的厉仲谋式工作场景。

工作时的男人有种特别的魅力,吴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建岳发现她,朝这边瞥了一眼,她才醒过神来。

林建岳似要开口,吴桐赶紧以手抵唇,示意他别说,随后放下布帘,悄悄退了出去。

向佐坐在宽大的躺椅中,专心致志玩着小型电子Ball Game,吴桐去而复返,落魄入座。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观察了许久,她隐隐的似有些失望,偏了头不再看他。

他不是厉仲谋,谁也不能替代厉仲谋。

因为……

所以……

她完蛋了。

……

向佐暂停游戏,弯着眉眼欺近,眸中却没有笑意,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么?我越来越嫉妒厉仲谋了。”

一提到此三字,这女人就竖起全身警戒:“不要提他好不好?”

向佐没有理会她的抗拒,自顾自继续,“我很好奇,怎么会有个女人为他哭,为他笑,”他伸手点一点她的眉心,“为他愁眉不展,还为他……”

“……”

“……在别的男人身上找他的影子。”

她的表情瞬间定格。

向佐僵硬地笑:“你好几次这样,下次不要了,我不多的自信心快要被你打击一尽了。”

依旧是玩味的口吻,依旧教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是否所向披靡的万人迷都该具备此种特质?

或者只是害怕受伤,所以才去伪装?

吴桐倏地挪远,远离这个矛盾的男人:“不关你事。”

“当然关我的事,”向佐惋惜地斜睨她,促狭地眯眼,“我是你男友。”

她下一秒就否认:“那是假的。”

向佐自讨没趣,却并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重新玩起ballgame,可一进入游戏就被毙掉了。

音乐响起,游戏落幕,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

……

吴桐只见他脸色一僵,随后扭过头来,直直瞅着她,音色滤掉了一切情绪:“那如果我告诉你,身份是假的,但其他都是真的呢?”

吴桐在他的目光中有一丝恫然,片刻后她才有些尴尬地回:“我不懂你的意思。”

有这么口是心非的女人没有?向佐忽而轻笑,索性仰躺下去,枕着自己的双臂:“你明明懂的。”

她咬牙不答。

这个女人的神情落进向佐眼中,汇成一抹黯然隽永的殇。

向佐很想问问她,他对她,越好奇,越怜惜,就越忘不了,割舍不下,那他对她,算不算……爱?

他闭着眼睛,看着虚空,声音悠悠:“吴桐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忘了他。”

“……”

“……”

抵达肯尼迪机场时正值雨天,童童飞机上睡得足,精力充沛,闹闹腾腾下了飞机,不一会儿就淋湿透,吴桐跑去捉,也是一身狼狈,她终于牵着童童回到伞下,发丝便一直滴着水。

两辆车,吴桐与向佐同乘,童童和厉仲谋坐另一辆,厉仲谋执着毛巾擦拭童童头发,有一丝愠怒:“下雨天乱跑容易生病。以后不要这样。”

吴童童委屈地嘴一扁,索性扯过毛巾盖住头,许久,不满的声音隔着毛巾传出:“我这是帮你和妈咪制造机会!”

……可妈咪最后还是没有上他们的车,意识到这一点,童童噤声,闷声不语。

厉仲谋无奈扶额,隔着毛巾搂了儿子一下,以表歉意。

副驾驶座的林建岳闻言,“扑哧——”一声,厉仲谋拧眉警示,他方抿紧唇,艰难地制止自己笑出来。

林建岳被厉仲谋目光斥责了,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低眉噤声,开始做起分内事:对新收到的电子档新闻进行过滤。

新闻包罗万象,有花边新闻,小道消息,也有厉氏自己放出去的资讯,全部关于厉氏,林建岳作为助理需要对此进行过目。

他在看到一则娱乐新闻时指尖一顿——

小报封面赫然是厉仲谋与张曼迪甜蜜亲吻的画面:俊男美女,夜深人静……

林建岳迷惑了,偷瞥向后的目光正被捕捉个正着。

林建岳欲言又止,厉仲谋了然:“说。”

童童在场,林建岳万般难开口,只把掌上电脑递过来,厉仲谋看了看,很平静地说:“拍的还不错。”

……

这是什么逻辑?!

“那……吴小姐那边……”

需不需要隐瞒?林建岳试探着,却引来了童童的关注。

厉仲谋在童童凑过来看之前将掌上电脑还给林建岳,顺道结束这个话题。

童童好奇的探脑袋,被厉仲谋按着肩膀,不得不坐安稳。

厉仲谋想了想:“把替吴桐预定的酒店房间退掉。”

他转移话题的速度太快,林建岳怔了怔,才来得及应付:“那……该如何安排?”

厉仲谋仿佛正计议着什么,心情大概也不错,有闲情对着林建岳解疑答惑:“她今晚与我同住一间。”

厉仲谋说的毫无波澜,却顿时在林建岳耳边激起千层浪。

童童在旁,一耸肩便反应过来,自以为明白了厉仲谋的心思,即刻贼笑:“爹地你坏!”

无爱承欢43

厉仲谋坦然受之,揉一揉童童后脑勺,回以淡然一笑:“多谢夸奖。”

童童笑得如此欢快,厉仲谋却冷静地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林建岳看着眼前这一番情景,默默叹气。不明白厉仲谋是出于什么动机,要去花心思对付吴桐。

谁都知道,厉仲谋与张曼迪感情稳定。

他这么做,注定是要伤害两个女人……

跟在后面的那辆车中,吴桐坐在副驾驶位,向佐开着车,看她一眼:“明天想去哪里?我对纽约很熟,可以做导游。”

听她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找你演这场戏。”

“你这是要拒绝我?让我回香港?”

向佐问的直接,吴桐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不。只是想说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不起,利用了你。

谢谢你,没有对我说,你爱我……

两辆车行进至下一个交流道后便分道而行,吴桐看着前方那辆车打灯转左,而她,按路线向右。

一路沉默,车子在酒店旋转门外停下,向佐要送吴桐下车,被制止。向佐不知不觉握紧方向盘,“那……晚上电联?”

她终于点头。

看着向佐的车消失在视界之中,吴桐终于不用再忍,沉沉地叹了口气。

……

林建岳走进酒店大堂,一眼便瞥见吴桐有些恼怒地靠着酒店前台,正在听着前台经理的解释。气氛已僵持了好一阵,吴桐见林建岳莫名出现,眉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厉仲谋带童童去见奶奶,林建岳不随行?

林建岳目光四处搜寻了一遍,不见向佐身影,林建岳便知好办事。

向佐在纽约有居所,自然不会与吴桐同行,而吴桐也不会去请向佐帮忙——厉仲谋这也料到?

林建岳心下暗自唏嘘,面上却扬起和善的笑,向无计可施的吴桐提议:“总裁的套房就在顶楼,不缺房间,吴小姐不如将就一晚。如何?”

之前突然被告知预订出了问题,并且没有空房,这时又看见经理在向林建岳递眼色,吴桐只觉蹊跷。

没等吴桐点头,服务生已经将她的行李提走,吴桐并没有考虑太久,便跟着林建岳进了上顶楼的电梯。

数字键闪烁居心叵测的红光,吴桐抬头看了好一会儿,轻笑,瞥一眼身旁的林建岳:“你是不是经常像这样帮你老板钓女人?”

林建岳内心虽哑然,却依旧但笑不语,不知如何回答时,记住保持微笑——厉仲谋教他的第一课。

可是,连厉仲谋都束手无措的女人,林建岳真的很难违心以待,电梯一路上行,林建岳一直在忖度,终究耐不住,开了口:“既然你把一切都弄得很明白了,那么……你大可以拒绝,找另一家酒店入住。为什么还要跟来?”

吴桐目光一滞。

林建岳无奈地笑。女人啊……在爱情面前,理智总是被驱逐到脑袋的最角落……

“你……想说什么?”

林建岳对此缄默。这女人其实很聪明,却总是被爱情逼着变愚蠢。

他将掌上电脑递给吴桐,她接过,低头看。同一时间,电梯抵达,“叮”地一声,就像提醒吴桐醒来的警示铃。

……

电梯门已拉开,吴桐却呆立在原地,一直一直盯着掌上电脑。屏幕上,厉仲谋,张曼迪,拥吻……这几个字,在吴桐脑中慢慢拼凑出一句名为“残酷”的话语。

吴桐的目光,机械地转移至照片下方、文字报道中所提及的拍摄时间——就在厉仲谋与自己见面的半小时前,他正在搂着张曼迪香艳地吻着——

吴桐缓慢地将掌上电脑还给林建岳。

“我明白了……”她说。

她还说:“谢谢……”

林建岳笑:“童童是个好孩子,你是童童的妈咪。我就当帮了孩子的忙。厉仲谋对你……我想,并不是你想要的。”

厉仲谋只不过想玩玩而已,你千万不要弄不清楚状况……

吴桐觉得自己明白了林建岳的意思,他在提醒她,想要爱情,注定失望……

吴桐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林建岳喟然,她和厉仲谋之前的女人不同,她玩不起,输不起,及早脱身才是明智之举。

套房门已近在眼前,林建岳另一手递过一张房卡:“这是总裁要我交给你的。”

吴桐接过房卡的手亦有些僵硬。

林建岳不需再多言,他乘电梯下了楼,留吴桐独自面对冰冷的电梯门。

吴桐离开酒店后就仿佛失去了方向感,在这个陌生的都市中游荡。细雨飘飞的夜,空气淡淡,雨落在皮肤上,冷。

吴桐在繁闹的第五大道行走,仿佛游荡在自己的记忆深处:这份从未被重视过的感情,她却还要执着……

大概林建岳都觉得她蠢了……

……

她,像失了魂魄,在雨淋湿头发的街上开始奔跑,想,跑到虚脱,汗水全部蒸发出来,应该就没有多余的水分能够变成眼泪……

在这个霓虹闪烁的街道,渐渐地,所有人都好奇地注视着一个华裔女子。她在疯狂地奔跑,仿佛迷路的孩子,找不到能让她回到原点的路……

厉仲谋坐在套房中央的沙发中,第三十五次抬腕看表。林建岳垂首一旁,默不吭声。周围太安静,静到厉仲谋几乎听得见手表“滴答”声。

厉仲谋另一手一直执着电话筒,他顿了顿,再次拨打吴桐电话。

依旧没有人接。

他按下插簧,再拨,仍是忙音。

林建岳惊闻厉仲谋的叹气声。不是不惊讶,厉仲谋历来无往而不利,何时见他气馁过?林建岳毕竟做了亏心事,更是不敢多言。

“行李都在,人却不见,给我个合理解释。”“我把她送到房门口,还把房卡给她了,可吴小姐有手有脚,她接下来要去哪,我真的管不住。”

因为不敢正视,林建岳并没有看见厉仲谋此时表情。他还以为自己混过了关,却不料紧接着厉仲谋又问:“我有没有教过你,想要说谎,就别心虚到连正视对手的眼睛都不敢?”

林建岳心下一愕,但仍旧坚守立场:“确实不知道。”

与母亲的见面依旧不如人意,历来冷清的家庭环境使然,他对再亲的人都做不到热络,倒是童童很讨老人家喜欢,孩子开开心心地留宿,他依旧不愿在那里多逗留,按惯例依旧回酒店睡。

见厉仲谋急着离开,童童很是理解,还不忘催促,“快回去,妈咪还在等你呢!”

什么叫做归心似箭?

厉仲谋坐在回程的车中时,深刻地体会。

此时,这偌大的套房,竟没有一样东西能令他觉得温暖。

厉仲谋起身,踱步向窗口,落地窗外,细密雨丝包裹着的夜景,璀璨的景观灯闪烁,酒店旁的大道上,人如蝼蚁般渺小。

他俯视那长龙般的车流,想:她在哪里?

吴桐终于停下奔跑的步伐时,心脏回光返照般剧烈跳动,真实的窒息感攫住身体,她呼吸无措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一幢高耸入云的酒店。

呆看了好一会儿,她陡然间嗤笑一声:兜兜转转,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无爱承欢44

哪一扇窗,是厉仲谋的房间?

她仰视他,他知不知道?

吴桐决然挥去脑中的这最后一点奢望,开始恢复理智,开始思考,她现在能去哪里?

吴桐抱了抱胳膊,浑身都是冷的。口袋里的电话这时候又开始震动,她摸索着按键,直接挂断了。

如果,爱情注定只能在回忆里堆迭,那么不如决绝些,向爱情告别。

她在这里,对着不确定的那一扇亮着灯光的窗,心中默默说着:再见……

打断吴桐的,是一个略微有些不满的声音:“为什么挂我的电话?”

回头看,吴桐顿了顿。

是向佐……

他手上还拿着手机,他看见她对自己笑了一下。

向佐愣了愣,因为她的笑,一丝生气都没有,仿佛是牵线木偶,只剩傀儡似的面无表情。

是错觉吗?

明明下的是雨丝,却仿佛在下落中途变成了数不清的细密的线,连接着木偶的身体。雨丝断了。线断了,木偶,也死去了。

他似乎从没见她开怀笑过,向佐心有戚戚,声音不免带着质问:“大半夜的不回酒……”

质问的声音断了——

向佐僵住了身形——

吴桐走进了他的怀中。

……

“到底怎么了?”向佐低头,贴近吴桐的脸,极低极低的声音问着。

她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很安稳,向佐不再逼问,将下巴搁在吴桐湿透的头发上。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

此刻,很美好,向佐不敢说话,怕打破此刻的一切。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

“今晚,陪我。”

……

迷情夜。

沉睡中的吴童童不知梦到了什么,睡颜之上渐渐泛起甜笑。

厉仲谋站在落地窗边、绚丽灯景前,静默地吸烟,烟雾袅绕地上窜成一片灰色,模糊了视线。

林建岳唇齿紧合,看着这个处于明暗交界处的男人近乎落魄的背影,觉得怪,可是哪里怪,林建岳说不上来,于是只剩无声的叹气。

向佐在雨中搂紧怀里这个女人,手指抚慰着她湿漉的背脊,以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吴桐在他怀中,心空的只剩一座空城。“你……考虑清楚了?”

她没有点头。

“不后悔?”

她亦没有摇头。

向佐呼吸渐慢,她的人在他怀里,那她的心又在谁那里?

他逼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那……去我那里?”

向佐的音色泛着一丝克制的哑然,吴桐在他的注视下仰起头来,“陪我回去拿行李。”

他安静良久,并未回答,而是径直牵起吴桐的手,朝酒店方向走去。

吴桐的手僵硬,他便握紧,紧到她再不能有半点挣脱的奢望。

烟的火星快要烧到手指时,厉仲谋耳边响起门铃声。

厉仲谋一顿,习惯性抬腕看表。

10点多,她回来的还不算晚……他摁熄了烟,越过正走向玄关的林建岳,亲自去开门。

门霍然拉开,门外站着个女人,却不是吴桐。

张曼迪恍然看见这个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她还未细究,厉仲谋已迅速抹去多余表情,换上一贯的神情,微一侧身,淡然道:“进来吧。”

不远处,吴桐慢慢停下脚步。

……

她望着套房门口那个女人的背影。远远地看着不甚清晰,但那修身短外套勾勒出的纤瘦腰背,以及裙装下露着纤细笔直的小腿,吴桐看得分明……

他是有女友的人,又怎会一直一直等着她?直到张曼迪进了门,房门再次合上,吴桐粲然一笑,侧头看看身旁的向佐,她笑容不变:“我们走吧。”

向佐无言,无端的愁绪伴随着她的笑容贴近他,在他心脏最脆弱处安营扎寨。俄而,向佐迈前一步,揽过她的颈,要她额头抵着他肩窝,带着她转身离开。……

张曼迪送了三张影展的票来,她淡淡环顾一遍四周:“对了,吴小姐和童童呢?”

说完就见他凉薄的唇边不经意间泛起的一抹温柔。

而一旁的林建岳,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不禁又一次望向厉仲谋。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此时的厉仲谋,在为谁,柔和地弯起嘴角?

林建岳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搞砸了事情,他慌忙退出套房,急不可耐地拨吴桐的号码。

电话始终不通,林建岳拨内线到总控室,整个楼层只有厉仲谋这一间套房,监视录像很容易调出,找一个人并不难,保全很快有了回复:十分钟前吴小姐回来过一次——

林建岳正要暗自庆幸,保全却又说:但是很快她就和一个男人一起离开了。

男人?

林建岳急的几欲跳脚,这女人真是了不起,短短时间哪钓来的男……

他恍然大悟:向佐?!

……

拉开公寓门后,向佐一手取下钥匙,一手按下灯擎,回身对吴桐道:“进来吧。”

迈进一步,就不能回头。

吴桐迈进了大门。玄关与客厅都是暗色的格调,公寓的空气中飘散着丝丝清冷,这倒是与向佐一贯的外放形象不符。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女人回来过夜,却是第一次感到局促。他备好拖鞋,请她进门,找毛巾替她擦拭头发,领她进客房——向佐自认做得足够体贴周到,末了甚至对她说:“好好睡一觉。”

吴桐始终不发一言,默默跟在向佐身后,客房紧挨主卧,她走进客房,向佐却退了出去,替她关上房门。

向佐的手还握在门把上,他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一转身,他靠上墙壁,闭上眼,深呼吸——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里拉开——

吴桐再次出现在向佐面前。

向佐在她眼中看到了义无反顾,再一定睛时,她已经吻住了他。

她这是想要试探什么?向佐不知,更来不及细想,情动的速度快得令他也隐隐无措,她却只是蛮横地撞在他唇上,紧贴却不深含,并且,几乎是瞬间过后,就分开了彼此。

她不该这样招惹了他,却又眼含失望地离开——

向佐劈手拽下她捧在他脸颊的双手,按住她胳膊,反折至她身后。吴桐被迫高扬起下颌,他低头睨她,觉得这一刻自己有些恨她。

辗转的怒意化作掠夺的吻,向佐攫住了她的嘴。她不该爱那个人,不该让他看见她为那个人哭,为那个人笑——

吻顺着吴桐的唇下滑,至脖颈,胸口也即将沦陷,吴桐的双手按在他肩膀之上,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她想。

黑暗之中没有她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向佐吻住她,自己却仿佛不能呼吸。窒息感到底从何而来?向佐无法明了,他只知她的沉默令他觉得疼。

……

他松开唇齿时,血腥的气味便开始在舌尖蔓延。再看她的唇,嫣红似血。向佐低头,舔舐掉血迹,继续狠狠地吻咬她。

依旧不够,他还要重重揉捏她温馥的身体。

向佐一点点进逼,她一点点后退。纽扣崩落、衣衫敞开,裂帛声伴随她越来越多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这样的向佐,她怕了。

终于,她腰后一紧,已再无退路——她的背脊抵上客厅内的话机柜,同一时间,向佐的身体压了过来。

他咬着她颈侧的肌肤,仿佛要汲取她血管下温热的液体。

尖锐的疼痛刺激神经,吴桐情急之下不觉绷紧了身体,双手向后撑去,“啪”地一声,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

静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埋首于她肩颈的向佐一顿,继而缓慢抬起头来,看向那台被撞翻在地的电话机——话机上的指示灯亮起红色的光,灼热吴桐的眼,也惊醒了向佐。

向佐怔了怔。

他在做什么!?

……

向佐的行动电话无人接,林建岳听忙音听的头痛万分,揉着额角开始拨打向佐公寓的电话。

占线,电话被转至留言机。

挂断再拨,依旧是占线。

向大律师在家,还在煲电话粥?林建岳思量地快要一个头两个大,在走廊上踱着步许久,他终究还是得回到套房。

林建岳自以为已将焦虑情绪掩饰的滴水不漏,可他的精心修饰,仍旧被厉仲谋看穿。

林建岳从外面回来,神情古怪、目光闪烁,引得厉仲谋上前询问。林建岳慌忙寻找借口,顾不得拾掇表情,厉仲谋已将他紧握在手心的电话抽了过去。

林建岳看着厉仲谋翻找通话记录,刹那惊心。

果然,厉仲谋一看那几通已拨电话,神色顿时冷凝。片刻后,厉仲谋将手机屏举到林建岳面前,“说实话。”

平静的三个字,他说的越是平静,林建岳越是惶然。

“建岳,你是不是想要被派到非洲工作两年?”

无爱承欢45

玄关处那两人静峙良久,张曼迪坐在客厅内,悄然注视着玄关处的厉仲谋。他原来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张曼迪走神间,厉仲谋已独自回到客厅。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仿佛亲历着令人迷恋的慢镜头。

面对厉仲谋的那种悸动,从始至终,从未变过。张曼迪努力调整心绪,起身微微一欠,“既然你有事要忙,那我先走了。”

她看不明白厉仲谋此刻的情绪,他仿佛压抑着什么,偏偏面上依旧维持着一派宁谧,高深莫测的男人,如迷,令人入迷。

见厉仲谋颔首,张曼迪隐隐有一丝失落,依旧是微笑着告辞。

她开车离去,雨夜里有些冷,行驶到半路,后方一辆SUV迅速超车,掀起大片水雾,并擦着她的车身飞驶向前。

张曼迪瞥见后牌照上的数字,心蓦然一紧。

又看了一遍,终于可以确定,那的确是厉仲谋的车——

……

……

向佐从怔忪中醒过神来,一改之前的蛮横,开始一点一点地啄吻她的嘴,要她忘记一切、绽放自己。

他是高手,只是偶尔颓丧地迷了心性,他懂得如何让女人动容。他亲吻她细滑的皮肤,牵起她的手,慢慢环上他的脖颈。

吴桐的眼神开始变得不确定,她抓紧他的手指泛起苍白,拳头被他拉到唇下亲吻,腰身被他捞起,他将她抱上话机柜,挤进她双腿间,抱牢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她的身体依旧湿冷,没关系,他让她热起来。

他将她扣在自己胸前,低头攫住她的嘴。他的唇滚烫纠缠。

“不要在这里……”她浑身一僵,偏头,额角靠在他肩膀。向佐轻笑了,突然间将她抱起,捧紧她的臀,腰上盘着她的双腿。

吴桐不敢把自己交给他,惴惴不安地抱紧他,迟疑地看他。

如果不是他,还会有谁呢?

她如同在半空中漂浮的尘,随时都会坠落,只能依附于他。被他放置在床上,她睁着眼,他在她身体上忙碌,濡湿的吻弥漫在胸口,腿间……

……

他又回到她眼前,“一切都交给我……”他轻喃一般。

吴桐始终没阖上眼帘。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去想,明明没有光线,她却觉得什么东西那样刺眼——

刺眼到眼睛开始氤氲,渐渐泛起酸涩。

她原本还以为,一眨不眨的,就不会有泪水分泌出……吴桐扯着嘴角,对着空气一笑。

一双手蒙住了吴桐双眼。向佐停下一切,无奈而叹惋的声音如夜色在弥漫,“别哭……”

他的劝慰不起作用,积蓄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一点一点浸润他的掌心,却也一点一点抽走他身体的燥热难捱。

吴桐翻个身,缩成一团侧卧在那里,向佐贴着她赤.裸背脊,在她身后侧着身,手掌从她眼上移开,拉过薄被,裹紧她。

“对不起……”

男女之间,最容不下这三个字,向佐听着她的懊悔,内心一片空白。

……

厉仲谋的车在雨夜中超速,硬要跟来的林建岳拉紧安全带,瞥一眼快要破表的指针,斗胆提醒:“Boss你这样……”

“闭嘴。”

林建岳无法理解,厉仲谋这样去见向佐有何用意?即使吴桐和向佐有什么,厉仲谋又算是吴桐什么人,有什么立场干涉?

男人昏了头了,也挺可怕的,比如现在,厉仲谋这般几乎要车毁人亡的马路狂飙。

厉仲谋一个急刹,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厉仲谋甩门下车,到了向佐公寓楼下时,他抬头上望,面色沉静地可怕。

林建岳曾被老太太差使来探望过向佐,他领着厉仲谋上楼。林建岳按门铃,心如鼓槌敲击着,无法平静,偷眼看厉仲谋,他只是眸色深深,不言不语。

等待的时间固然难熬,可待到公寓门终于开启,林建岳却更是紧张——

门内,向佐手拉着门把,赤/裸上身,他看见门外人,不禁神情一顿。

厉仲谋面容依旧:“请我进去坐坐。”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向佐高大身形挡在门边,厉仲谋等了等便直接挥开向佐,进门。

正从卧室出来的女人,与厉仲谋的目光对上。

……

吴桐一僵,停在原地。

厉仲谋呆立片刻,忽而打量起面前这个女人来。她身上一件男士衬衣,白生生的双腿露着,赤脚踩在地上,胳膊纤细地露在上卷起大半的袖口下。

这意味着什么,厉仲谋觉得自己再清楚不过。

“你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的话我打电话报警了。”

耳边响起如斯警告,厉仲谋却恍若未闻,一双眸子紧盯眼前的吴桐。他的女人,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秀色可餐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怎样一副残酷的光景?

厉仲谋双唇紧抿,一步一步走近。

吴桐没有躲,没有后退,坦坦荡荡直视厉仲谋。她在想什么,他再猜不透了,她的镇静在他略显板滞的目光中显得异常刺眼,刺眼到令他太阳穴抽痛地跳。

厉仲谋停在她跟前。

他凑近她耳边,顿住。

“你怎么这么……”厉仲谋再度上下打量她一番——白衣胜雪,肤若凝脂,“……脏?”

厉仲谋最后一个字咬的极重,仿佛从齿缝间挤出,重重砸在她耳膜上。

吴桐一侧头便瞥见他们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一双影子挨得极近,仿佛正在相互依偎着取暖。可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她耳边说着极尽蔑视的话语。

厉仲谋稍微拉开彼此间距离,仔仔细细看她:怎么不说话?哪怕她只说一句“抱歉”,他也不至于如此怒火攻心,理智全失。

不说话是么?好!厉仲谋劈手就要扯过她的头发。他此刻脑中只剩一个想法,他想要她疼得痛呼,那样也好过她对他这般视若无睹。

可他没能那样做,只因他发现,在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温度的注视下,他丢了心中整座城池。

在吴桐的沉默之中,劈劈啪啪的脚步声带着怒意靠近厉仲谋。厉仲谋全副身心只记挂在这女人身上,并未察觉。

脚步声停在厉仲谋身后,厉仲谋只觉左肩一沉,转眼间他就被人扭过肩膀,霍地一拳挥过来——

……

厉仲谋被揍得趔趄半步,颧骨裂痛,闷哼声压在喉咙里。他站直了身体,掀眼便见向佐立在他身前,拳头还犹自紧握。

向佐捏着指骨,咯咯作响:“这一拳,是打你出言不逊!”

厉仲谋斜睨他,电光火石间已经还手,林建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林建岳了解他的老板,如此这般状况,吴桐又被牵扯其中,以厉仲谋锱铢必较的个性,不要掉向佐半条命绝不会收手——

果然,厉仲谋的回击即刻引发“砰”的一声巨响。那种闷窒的、骨头与血肉擦撞的声音。

林建岳暗叫不好,不料放眼望去,却惊见厉仲谋竟然收了手!再往另一边看——

向佐毫发无伤,倒是突然插足两个男人之间的吴桐,挨了重击。

吴桐整个人抱住向佐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他,转过头,脸色惨白,面对厉仲谋。

厉仲谋醒过神来,略有些慌忙地走上前,焦躁的视线逡巡在她蹙着的眉心与紧咬的唇之间,关切的话语说不出口,唇齿间只蹦出一句:“跟我走。”

吴桐伸手阻挡他上前的脚步,隔着不远不近一道鸿沟,对厉仲谋道:“我在我男友家过夜,有什么问题?你走。”

“……”

“厉仲谋,不要逼我说难听的话。”

“……”

“滚。”

吴桐看着厉仲谋离开的,她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所以笑出了声来。向佐看着她,他目光中的悲悯吴桐没有勇气去回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搂了搂她的肩,走去关上大门。

向佐回来时见她似要开口,他猜到她想说的无非是抱歉,索性率先问:“疼不疼?”

吴桐很平静地看着他,“疼,疼死了。有没有药?”语调没有起伏。

如果只是背疼,他有药。若是心疼的话,他没有办法。他自身已被伤的千疮百孔,不可能做她的良医。

向佐捧起她的脸,低下身吻了吻她眼睛,离开去找药。

他好奇她为什么没有流泪,心中感叹女人总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感叹时,心抽了一下。他第一次在厉仲谋身上看见名为“颓败”的情绪,可他却并不开怀,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无爱承欢46

“脱衣服。”

向佐说,她便照做,很乖,褪去衬衫,捧着衣襟坐在沙发上,露出大半片背。

向佐坐在她身后,目之所见,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泛起淤青,可以想见厉仲谋这一拳用了多大的劲。

他悉心上药,大概太凉了,她颤了下肩膀,然后恢复僵硬。向佐的手移到她裸.露的肩上,没再离开——他自后拥抱她。

这个女人的身体纤弱却蕴藏可怕的力量,向佐身体里面在发热,无从克制。

“对不起……”

她的一句话,蓦然将他打入地狱。

向佐却并未放开她,而是收紧臂弯,“逢场作戏而已,我懂,也不会当真的。”他也很平静地说,“做不成情人,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

……

林建岳将车停在超市外,买了支药膏回来,递到厉仲谋手中。

厉仲谋看窗外,没有动,车子重新启动后他第一次开口,“我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是。”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厉仲谋甚少这般自我辩护,他习惯找到弱点并迅速改进,可这一次,他大概也迷惘了。林建岳打方向盘,启动雨刷,顺便思忖片刻,“失控,对你来说,大概算是好事。”

厉仲谋冷哼一声,牵扯到伤口便是一阵锐疼。

真是自作自受,林建岳无奈,“或许你该和吴小姐推心置腹地谈一次。”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她还是选择向佐。”

他的失落溢于言表,林建岳看得出他对这女人是真的上了心。缄语片刻后道:“和TC谈的合作案,是以吴小姐的加入作为前提的,那……合作案还需要继续么?”

厉仲谋不言语,扭头继续看车窗外边淅沥雨丝。还需要继续么?厉仲谋问自己,这个已经属于别人的女人,还需要再争取么?

厉仲谋思考地头疼,兀自揉一揉太阳穴。

……

吴桐在向佐公寓住了两天。

她换好衣物,拉开客房门,向佐已做好早餐等她,“早安。”

“早安。”

向佐居家男人的一面看着很顺眼,仿佛这样一个温馨的早晨他早已得心应手。

不做情人,只做朋友……吴桐觉得轻松。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她吃培根土司的时候手机振动起来。低头一看,这个号码从昨晚起打过几十通电话进来,吴桐这时候依旧不想接听。

眼看对方就要放弃,吴桐心中大舒口气,这时候向佐却突然拿过电话,吴桐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按下接听键。

向佐把电话递还给她,示意她接听。她一动不动。

“如果你还是不敢面对,前晚说那么多狠话又有什么用?”语毕,直接把电话送到她耳边。

“新的一天了。勇敢点。”

向佐说的句句是真理,吴桐抑了抑嗓子:“喂?”

那头立即响起有些不满的脆生童声:“妈咪你终于接电话了!”

吴桐一愣,继而一笑,看得旁侧向佐心中疑惑陡升,吴桐接过电话,语调柔和:“从奶奶那边回来了?”

“妈咪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吴桐一时语塞,被问得头皮一麻,她不禁扭头瞥一眼向佐,“妈咪马上就回去。”

……

童童突然插话道:“哦,对了,思琪阿姨和爹地在隔壁会议室开会呢!”

“……童童,能不能把电话给思琪阿姨,让她听电话?”

童童“哦!”了下便没了声,很快电话换到另一个人手中,吴桐等了片刻,对方没有说话。无奈她只能先开口:“思琪你什么时候来纽约的?”

“……”

“思琪?”

“……是我。”厉仲谋声音有些低沉。

忽然之间电话那头换成了他,吴桐不受控地神经紧绷。

一时之间吴桐甚至不知该用哪种语调和他对话。

他呢,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音调:“方便的话你回来一趟。你的朋友现在非常需要协助。”

“你们在开会?”

她终于找到合适的字眼来继续这场不该有任何私人情绪的对话。

“TC的高层都在,我还约了几家财团的朋友,顾小姐需要说服他们注资。”

财团,注资……“这是你们的公事,我回去也帮不了什么。你忙公事吧,我接童童到外边……”

厉仲谋打断:“吴桐……”

吴桐缄口不语。

厉仲谋也沉默,很久,“……对不起。”

“……”

“我说,对不起。”厉仲谋没有得到她的回答,不觉重复了一遍。

此时的他,背对门扉紧闭的会议室,童童被酒店管家领去客厅看电视,厉仲谋心中思忖着电话那头的女人会是何种反应。

依旧没有回音。

……

厉仲谋嗓子一哑,内心挣扎着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败在了她的沉默下:“我希望你能参与这个项目。”

他静静等着这个女人的回答。

隔很久,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

厉仲谋也问过自己,为什么?

答案快要呼之欲出时,听筒中、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的男声:“亲爱的,你是要沙拉酱还是番茄酱?”

这般幼稚把戏,也只有向佐才会屡试不爽,更可笑地是厉仲谋发觉自己竟也会因此而置气。

一贯的冷静不再起作用,厉仲谋强忍住摔电话的冲动,艰难地保持平心静气:“你放心,我从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我只问你一句,敢不敢接受挑战?”

曾几何时,他也曾对台下黑压压一片听众,煽动般问:敢不敢接受挑战?

那时的厉仲谋是演讲大厅千人注目的焦点,她是台下意志满满的少年人中的一员。

吴桐搁下了电话,静静走回餐桌前。

“怎么了?”

吴桐嚼着培根土司,食之无味,“我很想得到某份工作,可它是厉仲谋给我的。”

“还有呢?”

“他说在酒店等我二十分钟,过期不候。”

向佐思忖片刻,拿走了吴桐手中的早餐,“我载你回酒店。”

吴桐抿紧唇,盯着他的眸子深如静潭水。

向佐笑容笃定:“男人重要还是事业重要?一个厉仲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她顿住半晌,仔细思考了他的话,突然间,拔腿就往玄关跑:“酒店离这里那么远,看来你得开快车了!”

看着她恢复神采的脸,向佐愣怔了一秒,继而笑意更深,紧随其后跑向玄关。

……

向佐一路飙车,刚在酒店前停稳,吴桐开门下车,向佐凑到窗口:“加油!”

吴桐顿住脚步并回过身来,细细看他一眼,竟突然返回来,轻轻搂了下向佐:“谢了。”

她踏着快而坚定的步伐推开旋转门,玻璃大厅折射出璀璨而细碎的光,和她的心情一样,带着激动的起伏。

她乘电梯直达顶层,对着电梯镜化了个简单的妆,林建岳等在电梯口,见到她,愣了下,看表:十一分钟。

林建岳带着她穿过悠悠的走廊,简单说了下情况,尽头就是会议室,“那几个元老都不太好说话。”

说着拍了拍吴桐肩膀,似在说:自求多福吧。

林建岳叩了叩门,紧接着推门而入,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望向门边,圆桌主席位上的厉仲谋看看吴桐,之后起身想吴桐走来,恍若要亲自引吴桐入座。

厉仲谋虽是个财团掌权人中年纪最轻的一位,但颇具权威,闻言,在场诸位纷纷向吴桐点头致意。

会议室内气氛并不愉快,顾思琪沉默地坐在一旁,见吴桐现身,一愣,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在求救一般。

这时候,厉仲谋已经走到吴桐身边,吴桐偏头瞅了厉仲谋一眼,他轻笑,仿佛给予吴桐镇定的力量。他与她,并肩而立。

厉仲谋顿一顿,对所有人说:“我等的人到了。”

……

吴桐入座后,林建岳按厉仲谋示意,将全新的企划书分送到在场所有人手中。

企划书经过全面完善,大方向上未变,各环节的运作却全部推翻了之前构想,市场分析层次更全方位,行销模式更加符合厉氏一贯风格。

时间上不允许吴桐仔细翻阅,但纵观这企划书,面面俱到,和思琪之前那份完全不是同一层次,风格倒是像……

吴桐不禁抬眸看一眼厉仲谋。

厉仲谋这时正起身,会议室灯全部暗下,厉仲谋扭亮投影仪,资料数据一幕幕地在幕墙上转换而过。

光影斑驳中,吴桐只听他不急不缓道:“厉氏的立场很明确,各环节都会由厉氏一手把关,各位可以信任我们的办事能力。”

“我希望各位能够协助我们与TC的这次合作,成功构筑一个全新品牌。”

此话,他直视吴桐而言。

吴桐仿佛闯入大将会晤的小角色,心生愧意。她自毕业以来一直只跟股票打交道,从没接触过实业,此刻只能自愧弗如。

一旁,顾思琪没来得及跟吴桐说上半句话。两天前她被急call来纽约,19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后,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

时间滴答走过,会议结束已是几小时之后,厉仲谋与理事长握手告别后回到会议桌旁,吴桐正坐在那里,仔细翻看影印文件,林建岳在向她交接一些事务。

总体的投资可行性方案下附带的预算表就够她钻研多时。

“吴小姐可以慢慢看,不着急,厉总他……”林建岳肩头一沉,回头见厉仲谋拍拍他肩膀示意他退后。

林建岳颔首离去,吴桐奇怪这林建岳怎么话说半截,抬头:“厉总他怎样?”

吴桐抬眼,便见面前的厉仲谋。

……

厉仲谋看了她一会儿,递给她一枚U盘,正色而言:“现有的资源都在里面,你尽快拟一份方案给我。”

吴桐没回答,手机适时进来一通电话。

她看了众人一眼,走到角落接听。

向佐来电,他正在楼下喝咖啡,问她什么时候搞定。

吴桐尽量小声地回。而厉仲谋望着那执着手机背对自己的女人,听她细细柔柔地说着:“还有些事情要……等下再……”

她对着手机儿女情长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温顺,厉仲谋觉得自己该对某些事情一笑了之。

实际上他却绷着脸走近吴桐,自后抽走她的手机。

没等吴桐抗议,厉仲谋已挂断电话。

吴桐示意他将电话还给自己,他眉都不抬,道:“会议时间接电话,太不专业,也不尊重与会者。”

手机也没还她,直接关了机,握在他手中。

会议明明已经结束!

“和TC谈妥之后,顾思琪调来做你的顾问。”

按照厉仲谋的意思,似乎是要她负责这个项目。

她不是来此给顾思琪打下手的么?

厉仲谋似乎猜透了她:“你可以。”他岿然不动地说。

……

顾思琪是此时留在当场的唯一一人,身处其中异常尴尬,偏偏不能贸然离席,如坐针毡。

直到顾思琪刻意干咳几声,厉仲谋才禁言,回神瞥她一眼。

吴桐无奈朝好友耸肩,厉仲谋的蛮不讲理想必顾思琪也见识到了。顾思琪看看吴桐,想说什么,迟疑片刻,口型道:“别拒绝他,就当帮帮我?”

吴桐点头不是,摇头不是,眼睁睁看着顾思琪推门而出。

轻微的关门声一起,厉仲谋才现出一丝颓然之色。他们之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她总是要拒绝他?——

要她让出童童,她跟他打官司;

待他动容了,想要给他们母子相处空间,她却狮子大开口,要走了他大笔赡养费,用他最鄙夷的方式,断绝彼此联系;

要结婚,她没一丝留恋地拒绝;

他没有心存念想时,她柔着他腻着他,即使酒醉地没有理智,也一声声叫他名字,而当他开始举棋不定,她却清醒无比地抽离;

要她留在他身边,她转身便投了向佐怀抱……

他对她这么放不下,是否只是因为她的难以驯服?厉仲谋曾经试着这般说服自己,可他明明从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

他从不轻易袒露心声,无奈他混乱,无头绪,找不到突破口,那样很累。

可似乎唯独他一人毫无头绪,她过得是越来越好,迎来新的恋情,新的生活,全不似他这般无章法可循。

吴桐见他面露疲惫,猜他昨晚一定一直忙着企划案的事。

现在大概是累极了。

吴桐也不想再打扰,“我很想参与项目,可我做不了leader……”

厉仲谋开口打断:“吴桐,你记不记得自己拒绝过我多少次?”

她不是拒绝,她是明白自己的实力。

厉仲谋迈近一步,就走进了吴桐低下的视线范围内。

吴桐看着他一双鞋尖,没抬眼。厉仲谋等了等,直接捏起她的下巴。

身体上的触碰让她不觉后退一步,厉仲谋没再逼迫,她此时终于抬头正视他,厉仲谋目的达到,收回手。

厉仲谋斜倚向身后圆弧桌角,双臂环在胸前,习惯性挑眉:“总是拒绝一个男人反而会让他对你更放不下,你明不明白?”

这姿态,这语调,配着他一贯无波无澜,吴桐心中泛起淡淡疏离感,冷嘲:“……不要告诉我,你这是在说你自己。”

如果争吵是她自保的手段……厉仲谋兀自摇摇头,他不想再剑拔弩张,不想和她吵。他……

想要呵护她。

他不说话,大概就是默认了。

他是无往而不利的男人,任何女人都不是问题,就只有她,别扭,不肯合作,他抓不住,也放不掉,才会记在心上……

吴桐这么想时,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起伏。

她觉得自己该想想还在楼下等她的向佐。

厉仲谋将U盘嵌入接口,开启文档,目光不变,只是更加平淡地问:“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你在和别人温存的,我在干什么?”

无爱承欢47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你在和别人温存的,我在干什么?”厉仲谋看着电脑屏幕,“我在整合这些数据。分类处理,方便你调询。”

吴桐算是领教了,他说顺耳话时具有何等的诱惑性。仿佛这一切真是为了她似的……

“你知道,我没有那个能力——”

“我来教你。”

吴桐语塞,厉仲谋的目光从屏幕前流向她的脸,“跟着我做这个项目,我会教会你一切。这是你曾经的理想,我希望你能够亲自去完成。”他的话,越发的动听了。

“……为什么?”

厉仲谋扶额,她总问为什么,难道真的不知道原因?

童童自小生得灵动可爱,姐姐阿姨都喜欢,都溺着,尤其是思琪,宠他快要宠上了天。

童童面对思琪,撒娇也很有一套。吴桐走进客厅,便见童童有模有样地学着英文台的搞怪主播,逗得顾思琪直笑着揉童童的脸。

还是童童先发现吴桐,一眼瞧见,立即招手要她过去,“妈咪你快过来看,这段真搞笑!”

顾思琪这才坐直了身子瞥眼过来。

吴桐没能陪童童看节目,连思琪这会儿都离开了电视。两个女人走到一旁去,童童见状,端正坐在电视机前,乖乖调小了电视音量。

顾思琪瞥了眼吴桐身后,厉仲谋并不在,“谈得怎么样了?”

“我没有把握,想先熟悉一下业务,之后再做决定。”

顾思琪低头想了想,“有他教你,你很快就能上手,别担心。”

好友此番言论,吴桐难免愣怔住,“你怎么知道的?”

思琪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顿时有些懊恼,沉寂了半天,“……他前天打电话给我,把我招来纽约,还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

一句话断在中途,顾思琪等着看吴桐的反应。

那段时间于顾思琪,古怪却又奇妙。她人还在香港,车还没开回公司,就接到陌生来电。

对方只说,“我是厉仲谋。”顾思琪便已慌乱了心。

……

那是一场私人谈话,在电话两端进行。他问了她很多,关于一个女孩,她的过去,她怀孕后是怎么毕业的,她的预产,她和孩子生活的点点滴滴……

当时,顾思琪将车停在路边,开始徐徐地讲述她所知道的一切。

当天香港正在下雨,顾思琪所在的这一端,偶尔行驶过的车辆,亮了又暗的车头灯,以及细细密密的雨丝,充斥在顾思琪的视界之中,令人顿生感伤。

而另一端的厉仲谋,没再说过半个字,反而是敲击键盘与翻阅纸张的声音,清晰传进顾思琪耳中。

回想当时,厉仲谋应该正对着计划书埋头奋战。EricLi在业界是出了名的冷血动物,一心二用到这个程度,顾思琪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吴桐顿了顿,看看顾思琪,只点了下头,并没有接话。

能和厉仲谋那样的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是怎样的感觉?或许这都算不上秘密,可她……思琪话锋一转:“对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新男友?”

吴桐正挣扎着该不该细问,思琪已结束了上个话题,转变得有些快,吴桐还未完全抽离出神智,“新男友?”

“童童告诉我的。”思琪扭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童童。

孩子笑得肚子都疼了似的,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捂着嘴巴,怕笑得大声了吵着她们。

“刚才那个电话也是他打来的?”

“……”

“刚拍拖就是不一样,听得出你们很甜蜜。”

……

甜蜜?是么?

吴桐想了想,轻笑着摇摇头。

这时候提到向佐,吴桐才想起自己手机还在厉仲谋手中。

又聊了会儿,顾思琪接了上司电话,说要走。吴桐便与她一同折回去拿手机。

童童以为要出门了,开开心心奔过来,“干妈要加班,下次再带你出去,ok?”

童童失望二字写在脸上,吴桐一咬牙就问出口:“向叔叔在楼下等我们,要不我们和向叔叔一起出去?”

童童记得职责所在,很坚定地拒绝,不仅一听向佐的名字就绷起脸,更有甚,孩子机灵地转转眼珠子,张口就是:“……我们跟爹地一起去吧!”

在童童希冀的目光中,吴桐说不出个“不”字。吴桐不禁腹诽,向佐在就好了,凭他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一定能让孩子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向佐,厉仲谋……

吴桐头疼。

也不知是不是吵架吵习惯了,吴桐不再像之前那样惧怕与厉仲谋碰面,心情没什么忐忑地回到会议室,敲门进去,只见林建岳正把部分无用文件送进碎纸机。

吴桐寻思着该怎么称呼,“厉——厉总在哪?”

林建岳面上有一丝挣扎,“吴小姐……昨天我跟您说的那些话,可能有些偏激,您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客套,吴桐也客套地回:“我该谢谢你的,多亏你提醒,否则我到现在好弄不清楚状况。”

吴桐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又问了遍厉仲谋去向,林建岳却似乎还不想放过她,“不不不,他待你和对待别的女人是不同的,没弄清楚状况的是我。张曼迪她……”

她不想听,林建岳这时终于发现,“是我多事了,”多说多错,林建岳不想真的被发配到非洲,“厉总在隔壁休息。”

林建岳说话恢复了一贯的张弛有度,也不再搭理吴桐,任吴桐径直走去隔壁。

……

吴桐推门而入,一股烟味扑鼻而来。吴桐差点呛咳起来,掩了掩鼻才没发出声音。

卧室在内间,房门虚掩,吴桐手握在门把上,正要叩门,门缝内传出厉仲谋的声音:“媒体专访?那不要打扰她……下了专访再告诉她……关于影视公司的股份……”

吴桐滞了滞,没有推门,而是反手将房门关上。她转头,远离房门。

见外边的办公桌上凌乱不堪,吴桐想,他会不会把东西都搁在了桌上?

他在给谁打电话?……找手机要紧!

几台笔记型电脑,随处散落的文件,搁满烟蒂的烟灰缸,好几只咖啡杯……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整个桌面,却唯独没有她的手机。

吴桐看着文件上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脑中自行勾勒出一幕。伏案工作的男人,一边不停喝着咖啡,一边飞速执笔批注。

大概厉仲谋他是一晚没睡。也难怪他会累,听他刚才和张曼迪打电话时的声音,都似乎隐隐透着疲惫。

这么拼命做什么?吴桐无声叹气。只怪整个空间都太安静,看来她真的得找些事情来做,才能分散注意力。

她将所有文件都收好,万分专注地看,厉仲谋的每一项批注都没有放过,项目合作这块策划得尤其精彩……

“你在做什么?”沉静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吴桐放下文件,扭头。

厉仲谋站在卧室门口,吴桐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遍。湿发,赤着胸膛,浴巾围得很低,露着腹肌,赤脚,身上有未干水迹……

厉仲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正要说话时,吴桐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吴桐抬腕看表,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无爱承欢48

“请把我的电话还给我。”

她的语气厉仲谋不喜欢,干脆不理睬,径直走向对面房间。眼看他从她视线中走过,他是没听见她说什么?

吴桐咬牙跟过去,到了衣帽间门口,“厉总,请把我的电话——”吹风机的声音适时响起,断了吴桐的话。

厉仲谋吹着头发。透过镜子看门边的这个女人,只浅笑,不说话。看能否急的她跳脚。

等他吹干了头发,开始挑衣服,终于肯正视吴桐的存在,她自认脾气很好:“厉先生,还有人在楼下等……”

她依旧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厉仲谋解开了浴巾。

吴桐受惊过度,立即转过身去。厉仲谋偏头欣赏她僵直的背脊,嘴角不禁挑得越发高,一会儿之后,才把浴巾搁到一旁,穿上衣裤。

吴桐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偏偏身后只有柔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突然她左肩一沉。

她不动。

时而冷酷,时而温和,时而滥情,时而深情……这样的男人,她哪对付得了?

不是对手。

没等到她说话,厉仲谋指动腕转,扳过她的肩,逼她正视。幸而他已穿上西裤与衬衫,否则吴桐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巴掌过去。

厉仲谋另一手上挂着两条领带,表情几乎是柔情:“哪一条?”

她不选,他就不放过她……吴桐随意一指,他也不说话,只勾着唇角笑一下,重新回到镜子前系领带。

“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

就是要她无言以对。厉仲谋爱极她这副被逼着听话的样子,更加表现出一派轻松惬意,“老人家想见见孩子的母亲。约你吃晚饭,赏不赏脸?”

系好领带,扣上袖扣,厉仲谋侧身又问了一遍,“约你吃晚饭,赏不赏脸?”

他微笑时的样子真是迷人眼眸,吴桐不禁回想起刚才那通电话中,他沉静似水地说:那不要打扰她……下了戏再告诉她……

同样的迷人的声线。区别只在于,他这两番话说给了不同的女人听。

总跟他对着干,反而越发纠缠不清,是不是真的只能逆来顺受,他才会觉得索然无趣?

他的征服欲里,总归没有个“爱”字……

……

“晚上几点?”

她回答地这么爽快,厉仲谋全然没料到,不禁微眯起眼,细究般看看她。

厉仲谋此时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她倒是坦然:“吃顿饭而已,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他低笑了。破天荒地没有接着她的话讲下去,只是转身走出衣帽间,来到办公桌边。

吴桐在一旁看着他忙,一直没吱声。

厉仲谋看一看时间。快要下午两点,“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大概一小时以后回来接你和童童。”

这么快又恢复成颐指气使的语气了……吴桐极讨厌他这个样子,“不用了,我带童童去Six Flags玩一趟,晚上直接过去。”

向佐大概已经在楼下等了,有向佐带着,童童一定能玩得尽兴……

厉仲谋闻言脸色一滞。

她还是这么不乖,不让人称心如意。

“在这里好好呆着,就别乱走了。”厉仲谋敛了敛眉,将分拣出的几份文件交到她手里,“这些资料够你看很久。”

说完,厉仲谋不待吴桐有反应,开门出去。

他甩门而去的姿态实在是跋扈,只听见很响的“咔哒”一声,吴桐不知哪里又得罪了他,戚戚然地去拉门。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反锁在了屋子里。

吴桐敲门敲得震天响:“厉仲谋!”

外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厉仲谋!开门!”

吴桐气得要踢门,依旧无补于事,仿佛炸弹丢进了水里却惊不起半点波纹那般,令人颓丧,因而越发恼怒。

……

向佐要了杯水,在酒店的露天雅座等了会儿,便又开始拨电话。吴桐的手机还是不通,来电依旧转到留言信箱。

之前通话进行到一半,却被莫名其妙地挂断,向佐驾车加速赶回酒店,却在走进大堂后,陡然失去上楼的勇气。

向佐喝完了半杯水,试着又拨了一次。

艳阳下的酒店外壁折射着细碎的光泽,向佐抬头望一眼,内心忖度着,如果还是没人接听,他是不是要到厉仲谋的套房去找?

面对厉仲谋,尴尬倒是其次,让那女人难堪却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果敢的人,思及此,向佐难免自怨自艾。就在这时候,向佐余光正瞥见一个身影站在了他的桌边。

向佐手里还拿着电话,他斜仰起头看:眼前的厉仲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向佐,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

厉仲谋先打破沉默:“识相点,别再纠缠她。”

这话算是老生常谈了,向佐都已经懒得再回答。

厉仲谋的右手斜刺里探过来,将一支手机丢进向佐面前的半杯水中。透过水杯的透明杯身,向佐认出那支手机。

厉仲谋淡漠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斗不过我的。

“今晚我会带她去见我母亲,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的。”厉仲谋信誓旦旦,听得向佐呼吸一窒。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

“你不是绝对不结婚的么?”

厉仲谋微一扬眉,作为回答。任何事都没有绝对,只是遇没遇见那个对的人而已——

只不过这话不需要对他说。

向佐从座位上起身,两个同样高大的男子,彼此平视,向佐不禁嗤笑出声:“你又凭什么这么肯定,她会答应你?”

厉仲谋噤声,不屑与这个善于诡辩的律师言语争锋。向佐神情陡然变得谦和,隐隐带着丝不可思议:“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爱上她了……”

厉仲谋一怔。

向佐神情近乎张扬了:“我告诉你,女人可都是贪婪的,你以为你给她爱就足够了?到时候,她会想要更多奇*.*书^网。而你……永远给不了一个女人平等的爱,不是么?”

向佐了解他,知道他此时的无言以对意味着什么。

他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厉仲谋的反应,这时,一辆轿车悄无声息地拐上雅座旁的车道。刹车声令厉仲谋回了神,林建岳下车为厉仲谋拉开车门,“总裁——”

厉仲谋顿了顿,转身上车。

向佐懒懒散散地坐回原位,目送车子很快扬长而去,顿觉自己是何等可笑。

而在车厢的幽闭空间中,厉仲谋沉默良久,直到后视镜里不再出现向佐的身影,厉仲谋才开口道:“我这几天都不想再见到他,建岳,想办法替我搞定。”

……

……

厉仲谋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傍晚,童童已经被接去了厉宅。

没他首肯,任这女人怎么闹,也没人会去给她开门,一想到被他反锁在屋里一下午的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急色表情,厉仲谋浅笑而不自知……

一路由电梯口走向会议间,短短路程,厉仲谋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忐忑,来不及细究近日来自己这越发古怪的心境,厉仲谋已经到达门口。

钥匙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办公桌旁的吴桐,厉仲谋推门而入时,吴桐正抬眼朝他这边看过来。

看来她还没被消磨掉那点脾气,眼神一对上,她便是咬牙切齿地瞪他。

厉仲谋浅浅勾着嘴角靠近,看一看她伏案工作一下午的成果,“怎么样?进展如何?”

吴桐一声不吭,突然间拿起文件就甩他脸上,紧接着拔腿就走,厉仲谋被砸的颧骨一痛,劈手抓住她的胳膊,一转身就把她扣在桌角与他之间。

“我问你问题,好好回答,”看他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他说话语气也还算低柔,“有没有哪里不懂的,有异议的?”

话说得温和,双手却野蛮,控着她不允许她乱动。吴桐拗不过他,手臂被他抓得泛疼,“你都已经关了我一下午了,到现在还不肯放我走?”

……

吴桐憋着怒气,正愁无处发泄,偏偏他此时异常地不卑不亢,问道:“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她又试着动了动胳膊。他依旧攥得紧。

“童童等着我们一起去厉宅。”

“你放手。”她现在连正眼瞧他都不愿意。

“如果你要去找向佐,那就不必了。他现在快要自顾不暇,没空再管你的破事。”

他这般笃定又胜券在握的样子,吴桐看着止不住心颤:“你搞什么鬼?”

“只是给他点事情做,免得他太清闲,整天插手别人的事。”

她的气焰一瞬间被浇灭,没了声息。一想到向佐知道房间号,却一下午都没有来找她……

他和她在心计上不是一个层次的,这个男人对付别人的手段,吴桐想都不敢想。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别为难他。”

厉仲谋看她这样一副浑身戒备的样子,不知能作何感想。

原本也不是想吓唬她,可她偏偏最喜欢往坏的方面想,厉仲谋也不点破,“那要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无爱承欢49

轻易就相信别人,会成为一个商人的致命伤,厉仲谋觉得有必要教教她,不过,当然不是现在,否则她也不会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一点都不抱怨。

厉宅座落在长岛,时间不早,直升机舱有些颠簸,窗外的天已经暗下去,螺旋桨翻搅着空气,发出闷声,厉仲谋凑在她耳边低语:“这两天我们都呆在长岛。”

“……”

“你好像不会打高尔夫,我教你些基本的,以后出去谈生意的时候会有用处。”

吴桐不知是这颠簸的机舱让自己有些头疼,还是他靠得太近的气息令她烦闷,总之是不愿意搭理。

他简直把她当小学生,事无巨细地试图要掌控她。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曾经的他对她嗤之以鼻,那会让她疼,不过也总好过他现在这样,令她揪着心,怎么也放不下。

突然之间手心一热,吴桐正走神,慌忙间抽回的神智对上的是厉仲谋墨黑的眼——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窗外:“到了。”

他简直要逼疯了她!

直升机停在草场中央,机窗外景色迷人,黄金海岸与环生的绿树交织出油画般的质感,吴桐没工夫欣赏,厉仲谋已领着她穿过庭院。

这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吴桐知道,可她还是踏了进来。

佣人说小少爷在泳池里不肯出来,厉仲谋这才放开她的手,“你先过去,我等会去找你们。”

大概是先去看老太太了,吴桐看着他上楼,而她则被领着去露天泳池。

吴桐见到了童童才知道,好几个孩子玩得忘乎所以了,泳池里不光只有童童一人,还有几个他新交的朋友。

童童处在新环境中,完全没有她那般的不适应,吴桐不知道该不该为此而开心。

见他们在水里闹腾,她也不好打搅孩子的兴致,只能和佣人一样站在泳池边干等着。

童童在水中央朝她挥舞着湿漉漉的小胳膊:“妈咪!快点去换泳衣,过一会儿有人工海浪,可刺激了!”

另外几个孩子也没把她当严谨的大人,见她忸怩着不肯配合,甚至悄悄游到池边,猛地冒出来朝她泼水。

吴桐淋了个落汤鸡,池边这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却笑的异常得意。儿子也不帮她,远远地看着热闹,起着哄。

佣人真应童童要求拿来了泳衣,吴桐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和一群穿着清凉的孩子胡闹,就直摇头,想也没想,开衣柜,扯了件衬衫套上。

扣子全部系上之后吴桐才发觉衬衫上带着极淡的衣熏香,那是——

厉仲谋身上时常有的味道。

然而而宽大的衬衫遮过了大腿与胳膊肘,正是吴桐要的效果,她也就懒得再换。

……

童童坐在池边踢水玩,见吴桐回来,好奇打量她一轮:“妈咪你怎么不换泳衣?”

说完,一蹦就绷进了水里,探出个脑袋,招呼她下水。

吴桐站在池边,看着笑成一枚花骨朵的童童,一边低头,犹豫着是不是只在池边坐一会儿就好。

远远的,厉仲谋正从室内出来,眼见那个犹豫不决的背影,周身都散发着有些无奈。泳池里的小孩子还在一旁“Hey,girl!”地瞎起哄。

她这个样子,难怪孩子也都敢欺负她。

那是种什么感觉?压抑一扫而光,只因这时见到了她……

厉仲谋只脱了鞋与外套便悄无声息地沿着另一角落的扶手入水。

孩子们都看见此幕,唯独吴桐被蒙在鼓里。厉仲谋以手抵唇,孩子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个都不吭声。

厉仲谋潜过去,在水下看准了吴桐的脚踝,毫无征兆地跃出水面,抓住她,一眨眼就将她拉入水中。

吴桐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水汽包围。

顿时,水声四溢。

以厉仲谋的身高,水位正在下颌处,于吴桐,却已足够灭顶。

水涌进口腔,溺水的恐慌散溢,她越发紧张。

厉仲谋等着她来寻找罪魁祸首,却只见她脚在水里还未够着地,就已经扑腾起来。

水花飞溅中,厉仲谋无可奈何地游回她身边。

一经触碰,吴桐便如抓住了浮木,整个人挂在他的脖颈上。

紧密的贴合,胸口相抵,心脏相触。直到笑出了声,厉仲谋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开怀。

厉仲谋愣怔片刻。

……

待看清了面前人的脸,吴桐猛地松手,但为时已晚,厉仲谋已牢牢揽住她后腰。

吴桐被迫整个人紧贴着他,移动不了分毫。

起伏的胸口被他紧紧压迫着,她的发丝沾在唇上,厉仲谋伸手替她捻开,手指停留在了她的唇上,没有收回。

他的指尖在她唇上摩挲,他眼中则不期然地释放危险信号,吴桐要退开,身往后仰,他像是要松开钳制,可下一秒又反悔,重又收紧臂弯,将她捞回来。

他托着她的臀,将她抱高,仰着头,濡湿的眼眸,迷人的欲望。

吴桐双手抵着他肩膀,被他托高,重心不稳,心跳也不稳,不得不低叫唤醒他,更唤醒自己:“孩子在看!”

泳池中静寂着,厉仲谋偏头,目光寻去,五六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与她。

厉宅里没有可以供吴桐换的衣服,吴桐回到休息室,抱着湿漉漉的自己,等用人送来烘干的衣物。

厉仲谋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打了个寒噤,他见状直皱眉,“去浴室洗个热水澡。”

她觉得烦,扭头去数衬衫上的纽扣,厉仲谋看了眼她湿透的乌发,转身进浴室放水。

水声惊扰了外间的吴桐,她抬起头来便见厉仲谋从浴室出来。她来不及重新低头了,索性冷淡地回视他。

沉默地对峙间,厉仲谋恍惚嗅到有趣的滋味。

别扭怎么和有趣对等的?他转念便觉得这想法荒唐。

“你自己选择,”捏住了她肩膀,“是要我把你扒光了扔进浴缸,还是你自己进去。”

……

这招很管用,她再倔强,也不得不屈从。

厉仲谋自己也是一身狼狈,只简单擦了擦头发,浴室里没什么动静,烘干的衣物很快送来,

他示意佣人送去浴室,再想一想,他又叫住佣人,“等等。”

厉仲谋起身走过去,接了衣物,自己敲响浴室的门。

“谁?”

有些模糊的声音自门内传出,声音中仿佛带着洗浴时特有的温软氤氲,教人辨识不清。厉仲谋听着,只觉有猫儿的爪子抓挠着耳膜,酥麻地痒。

佣人在一旁,见厉仲谋迟迟不说话,只能替他开口:“吴小姐,你的衣服送到了。”

“……等等,就来。”说完便没了动静。细微的声响被门板阻隔,厉仲谋示意佣人出去,自顾自的在寂静中等待。

门拉开,吴桐裹着浴巾的模样出现在细窄的门缝后。

厉仲谋在这一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要关门,他才抬臂抵住门。

门在彼此的对峙中越拉越开,她始终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挤进了浴室不说,更甚者,她在节节败退中,双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一打滑,重心便不稳。

幸而,向后跌去的同时,被他适时捞住腰身站稳。

浴室内雾气满布,热的馨香飘散在空气中,打湿了一切,包括她的视线。大概是错觉,透过一片迷蒙雾气,她看见他眼中的柔情似水。

什么都是氤氲的、看不清的,偏偏嵌在墙壁上那面防雾玻璃,清清楚楚映照出他们此时的样子。他一声不吭,目光从她脸上掠下,下颌,脖颈,锁骨……再向下……

她双手慌忙纠紧了胸前的浴巾,“出去!”

拳头被他握住了,与他这时覆上来的手掌一道印在她的胸口,这种时候他还兀自浅笑:“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他跟她说要请她来这里时,她怎么回答他的?“吃顿饭而已,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他还记得当时的她这么说,一脸坦然。

可她此时,唇与脸俱是嫣红色泽,紧紧咬着牙齿。

吴桐心窝一酸,也不知是他作恶的手弄疼了她,还是他此时无辜的深情如同做戏。他记住她每一次的违抗,所以才要这么耐心地和她玩着情意绵绵的游戏,让她铭记他的不能招惹……

还是这一次他真的已经不耐烦,要将她彻底弄到手?

无爱承欢50

厉仲谋连她最后这一点思考的余地都剥夺,他捏住她下颚,同时,一枚亲吻落在她额角。不容她细想,他的薄唇紧接着移到她的唇上,逗弄着要她开启紧合的牙关。

厉仲谋一点一点地揽紧她,她推柜着后退,浴巾下摆不知何时已松开,他的手已焚烧一般窜进,渐渐蔓延在她的肌肤上,沿着会令人发狂的痕迹缓慢接近她的核心。

他在她耳边低沉地呼吸,气息遍布她的周身。

她已经踩上浴缸边的台阶,他还要近前,她一下子躲着,后脑勺磕在墙壁上,惊呼声还未出口他的嘴已经堵上来,严严封住她的口。

厉仲谋的手托在她的后脑勺与墙壁之间,终于成功在她的口中进驻,唇间有纠缠的声音,越发地响。

他不时地放开,一瞬不瞬看着她,确认她的存在。这个女人的脸,此时此刻如有情愫涌动,美得近乎不真实。

他搂着她,姿态亲昵,他的手掌下就是她的心跳,眼中书写的晦暗落在她的眼中,漩涡一般,要卷走她的心智。而他,一双眼睛紧迫地盯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不是又跌进了他的柔情陷阱?

她知道他不甘,可他能够潇洒地一晌贪欢,她不行……

吴桐手臂不受控地抬起,转眼间便抻下莲蓬头。

金属的质感握在掌心,她正要向他砸去,他已准确捏住她的手腕扣在头顶,一边继续着细细的亲吻与品尝,一边不甚清晰地说:“……专心点……”

扬起的手再阻止不了浴巾滑落的速度,她只来得及一手拧住将浴巾角,险险护住自己,但整个后背已展露在空气中。被他按在冰冷的墙上,沁着的背脊和肩胛,一片凉意。

他的手揉着她的背,顺着脊椎而下,辗转间听见她一声微痛的闷哼,他这才放过她,抬起头来:“弄疼你了?”

她只推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再继续,死活不肯开口,他捏着她的腰侧要她背过身去,这时才发现它背上的伤。

白皙肌肤上一片淤青,他前晚的“杰作”。

厉仲谋也暗暗惊讶自己的一拳力道竟然这么足,一时忘了说话,浴室的空旷处回荡的只剩她的呼吸声。

他在她身后,可是她听不见一点动静,他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做,更是弄不清楚。

突然间,毫无预兆的,他吻上她的背脊。

有些痒,酥麻感顺着末梢神经延展,她想要翻转过去,被他按住肩胛。

他的唇流连在她背后淤青处,一手提起她的腰,一手绕到前边,重重地抚触,要她瓦解,甚至问她:“疼么?”

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密密地吻她的耳后,背脊,手在她腹下的手术伤口上辗转着滑下,捧牢了她,试图托着她往后,紧贴自己。

……

她弓着身体,稍微一点挣扎都被他化解,无端端只能贴着他的胸膛,被他纳进桎梏中。

他一只手离开了她,随即耳边响起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的腰身被提得更高,越发亲密地贴向身后的他,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是她没有动。

他想要拥有她,他却也没有动。

想要,但也并不急于一时,于是他问:“要么?”

浴巾早就掉落在脚边,她双手撑在墙上,无论理智怎么提醒,这心却早早地犯了贱……“厉仲谋你放过我吧……”

他顿住。

很久都没有动静,她差一点要沿着墙壁滑落,他才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告诉我。”

声音很低,更像是在呢喃,透着不解。

吴桐想要披上浴巾,可连浴巾都已湿透,她只能蜷缩起自己,瑟瑟发抖。然而抬头看他,他依旧是一身衣物完好,没有狼狈。

她永远是这样,妄图找一点点双方可以平等的东西。哪怕,只有平等的爱也好。

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痴心妄想是最大问题。

可她该如何启齿?

“我和向佐……”

他打断她,声音是极冷了:“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鬼话,我看得出来不是!”

……

厉仲谋给自己一分钟时间冷静,随后才发现面对这样身无一缕的她完全无法冷静,只能取来原先搁在盥洗台的衣物,替她套上外衣。

为她系纽扣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她颈子上一枚枚他种下的吻痕,身体的热本就没有褪去,此时火势在身体中劈啪啪啪地灼烧,厉仲谋窒一窒呼吸。

她半句话也不说,缩在那里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强迫一个人到这个地步,厉仲谋也觉得可笑。整理好了彼此,厉仲谋把空间还给她,自己走下台阶,出了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