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捕红》》 · 水无暇 · 2026-07-26
“我知道。”你先走吧,求你了,要是费家娘子真的遭遇不测,我怕你把责任都统统推我头上,我可消受不起。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好像在考虑什么重要的问题,然后沉声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我呆呆盯着他的背脊看了几秒钟,许箬荇属于偏瘦的体型,不过到底是练过武的人,即便是这么蹲着,从脖子一路往下,背部线条很是流畅,背我这样一个人,我相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过,不过,这个时代,有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明令禁止条约。
我一旦让他背着,算不算肌肤之亲。
他愿不愿意以后都负着责。
时间实在不允许我站在此地胡思乱想,在我停止思考的时候,人已经爬到他背上,两只手很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他毫不费力地站起来,走得真快,又快又稳。
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同我说话,我很想听他的声音,哪怕是骂我一句,说你怎么重得像只猪似的,也好,可是没有,我觉得脚步的频率越来越快,到后来是足不点地的程度,他心里很着急吧,为了刘喜那句炸雷似的没头没脑的话。
我都没有问过他和费家娘子到底是不是亲戚关系。
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莫孤烟已经把人弄到床铺上平躺着,也没有很多的血,不过是在看到哦许箬荇背着我进来时,疑惑地问一声:“你们?”
“我扭到了脚。”
莫孤烟很理解地点点头。
屋子里没有很多的血,那张硕大的桌子上还是堆放着零碎的小物件,除了有几滴暗黑色的血迹。
“她,她有没有?”我急问道。
“还有气,不过伤得很重。”莫孤烟将掩盖在她身上的被褥揭开,她还是穿着一袭红衣,一眼看去压根看不出是哪里受了伤,我在许箬荇背后挣一下,都到地了,你也不用背着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配合地将我放下来,人已经过去,手放在费家娘子的腹部,再抬起手时,手指上全是鲜血。
“刀伤,从这里直接捅进去。”他看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很深,还在流血,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断气。”反正他又从那个百宝袋似的袖子里摸出另只药瓶,“我没有带医治工具,只能先给她吃一颗伤药,青廷。”
“我在。”
“你让刘喜去叫大夫了是吗。”
“是。”
费家娘子的头在枕上轻微地一动,我连忙道:“她,她好像还有意识。”
“你过来照顾一下她。”许箬荇这会儿对她好像又记起有男女有别这件事情了,将我的衣袖一拽,拖我到床榻前。
费家娘子吃力地动动嘴唇,声音太小了。
我想都没想,握住她的一只手,用的力气很小,她的手真冷,好像身体里的热度已经随着血液的流逝离开了她:“你想说什么吗?”
她应该是有点头,幅度实在太小,我不得已将耳朵凑到她的嘴唇上,挨得近些能听分明,没准她想说的是十分重要的线索。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
“没有,没有人要害我。”
一共说了两句,她不再动弹,我对着许箬荇喊:“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行了。”
许箬荇探过她的脉搏,又翻看她的瞳仁:“没有,应该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大夫怎么还不来,她说了什么。”
“她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没有人要害她。”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也没问她是不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
许箬荇恨恨道:“都这样了,她还想护着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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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31:白枚大夫
费家娘子该是很清楚那个捅她一刀的人是谁,不过她压根没准备告诉我们真相,这个女子从出现时起,便把那些我们想知道的秘密干净地藏在心底,我们怎么问,她回复过来的不过是一个浅浅的笑容。
结果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大夫几乎是被刘喜生拉硬拽来的,老头跑得气喘吁吁,满头的汗,刘喜替他背着个硕大的医药箱,才进了门,他第一句话问的是:“伤者在哪里。”
我忍不住暗暗夸一声好,这才是真正的医德,老爷子怕有六十上快七十岁,这么晚被个捕快从家里挖出来,弄到这里,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首先想的还是病人。
“在这里。”刘喜也是一头一额的汗,被我恶狠狠地瞪过一眼,好像有点发傻,“洪捕头,我是不是做错事情。”
谁让你咋咋呼呼说什么郭家村的女人被杀了,明明还有气,明明有得救,虽然知道他也是情急之下,表述不清,这会儿又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真有气我也发不出来。
“你请来的这位是?”
“白枚大夫。”许箬荇先一步替他回答了,他们也算是同道中人。
白老爷子看一眼他:“原来你也在这里,是你先给她吃的伤药吧,怎么没直接替她医治。”再看一眼他双手空空的,算是明白了,“没带器具是吧。”边说话,两只手时重时轻地在费家娘子的伤处彻底检查了一番,“她的伤口伤及内脏,幸亏你们没有大幅度地搬动她,否则,大量内出血,早一命呜呼了,光是伤药没有用,我要替她缝合伤口。”
“是。”许箬荇点点头。
白老爷子一指刘喜:“你去烧热水来,丫头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
为什么是我?许箬荇是现成的熟手,老爷子你怎么不点名要他,我压根不懂医术,不添乱已经很好了。
“傻站着干嘛,清场,你们几个大男人都请出去。”他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副白布手套戴起,随手也给了我一副,“戴上,免得等下碰触到伤者伤口引起感染。”
富阳县,还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我很听话地戴上手套,准备替他打下手,看着他先用一束干草点燃后吹熄,放在费家娘子的鼻端,轻声道:“用力吸气。”
也不晓得费家娘子能不能听见,不过那原本痛苦到痉挛的五官倒是慢慢地放平下来,白老爷子还在催促:“还要再用力吸两口。”大概是类似麻醉性质的草药,为了等一下缝合伤口时,可以减轻患者的痛苦。
随后,他取出一把大剪子,将伤口四周的衣裳减去,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鲜血模糊,腹部本是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之一,一旦切入,难免会伤及内脏,那个下手的人,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作孽,作孽。”白老爷子摇摇头。
“怎么了?”我插嘴问一句。
他指着伤口处道:“刀子是从这里捅进去的,大概生怕她不死,还在里面绞了两下,所以血才会大量地涌出来。”
可她在昏迷前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没有人想害她,真的是,她真的是想庇护凶手到什么时候。
刘喜干这类小活真是勤快,一会儿开水烧好端到门口喊我。
我拐着脚去接过水盆进屋,白老爷子立即让我用力按住费家娘子的双手,固定在头部上方,我按照他的指示做好,看他拿出一团透明的线团,穿进孔眼很大的针中:“老爷子,这个是?”
“羊肠线。”他将线穿好,用热水替费家娘子清洗伤口,“看来这次最少要缝三层。”
“幸好她长得瘦。”我嘀咕了一句。
白老爷子刹有兴趣地望向我:“你这个小丫头倒有点见识。”
我咧开嘴,对着他无声一笑,瘦就是代表体内的脂肪比较薄,据我所知,缝合伤口不但要缝合破损的内脏,还要将脂肪层也一一缝合,有些心宽体胖的患者开个盲肠都能让医生缝两个小时,就是一层一层脂肪碍事。
第一针下去,我明明已经有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挣扎度会这么激烈,差点都按不住她,况且我只能用一只脚借力,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换个角度固定住费家娘子的双手。
“疼不怕,保命才重要,你要听话配合大夫,才能顺利把伤口都缝合好。”我哪里管她听得见听不见,白老爷子的白布手套全被鲜血染湿浸透,想想那有多大程度的疼痛,我自己都一背脊的冷汗,假如她真的能听见我的话,分散掉一点疼痛感,也是好的。
“她好像能听见,你继续和她说。”白老爷子继续手上的活,头也不抬了。
费家娘子的挣扎确实是小的不少,不过她换成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那原本是桃花颜色的双唇在失血的时候苍白如纸,这会儿又被她咬出了血珠子。
“我听表哥说,你原本是北方人,因为金人入侵,不愿做亡国之奴才搬到南方来住,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来江水绿如蓝。不过,你一定还是很想念自己的故乡吧,所以,你要留着命下来,总有一天可以再回去的,不是吗,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越来越平静,白老爷子也是下针飞快的速度,一直到看他打结收口,我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看着架势,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白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站直身体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我将自己那副手套,脱去,扔在一边,将他扶着在旁边坐下,替他将全湿的手套除下,又将另一盆干净的水,伺候他将手洗干净,再帮费家娘子换一床干净的被褥,这一连串的事情做完,我也累得不行,在那里大口喘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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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31:白枚大夫
费家娘子该是很清楚那个捅她一刀的人是谁,不过她压根没准备告诉我们真相,这个女子从出现时起,便把那些我们想知道的秘密干净地藏在心底,我们怎么问,她回复过来的不过是一个浅浅的笑容。
结果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大夫几乎是被刘喜生拉硬拽来的,老头跑得气喘吁吁,满头的汗,刘喜替他背着个硕大的医药箱,才进了门,他第一句话问的是:“伤者在哪里。”
我忍不住暗暗夸一声好,这才是真正的医德,老爷子怕有六十上快七十岁,这么晚被个捕快从家里挖出来,弄到这里,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首先想的还是病人。
“在这里。”刘喜也是一头一额的汗,被我恶狠狠地瞪过一眼,好像有点发傻,“洪捕头,我是不是做错事情。”
谁让你咋咋呼呼说什么郭家村的女人被杀了,明明还有气,明明有得救,虽然知道他也是情急之下,表述不清,这会儿又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真有气我也发不出来。
“你请来的这位是?”
“白枚大夫。”许箬荇先一步替他回答了,他们也算是同道中人。
白老爷子看一眼他:“原来你也在这里,是你先给她吃的伤药吧,怎么没直接替她医治。”再看一眼他双手空空的,算是明白了,“没带器具是吧。”边说话,两只手时重时轻地在费家娘子的伤处彻底检查了一番,“她的伤口伤及内脏,幸亏你们没有大幅度地搬动她,否则,大量内出血,早一命呜呼了,光是伤药没有用,我要替她缝合伤口。”
“是。”许箬荇点点头。
白老爷子一指刘喜:“你去烧热水来,丫头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
为什么是我?许箬荇是现成的熟手,老爷子你怎么不点名要他,我压根不懂医术,不添乱已经很好了。
“傻站着干嘛,清场,你们几个大男人都请出去。”他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副白布手套戴起,随手也给了我一副,“戴上,免得等下碰触到伤者伤口引起感染。”
富阳县,还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我很听话地戴上手套,准备替他打下手,看着他先用一束干草点燃后吹熄,放在费家娘子的鼻端,轻声道:“用力吸气。”
也不晓得费家娘子能不能听见,不过那原本痛苦到痉挛的五官倒是慢慢地放平下来,白老爷子还在催促:“还要再用力吸两口。”大概是类似麻醉性质的草药,为了等一下缝合伤口时,可以减轻患者的痛苦。
随后,他取出一把大剪子,将伤口四周的衣裳减去,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鲜血模糊,腹部本是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之一,一旦切入,难免会伤及内脏,那个下手的人,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作孽,作孽。”白老爷子摇摇头。
“怎么了?”我插嘴问一句。
他指着伤口处道:“刀子是从这里捅进去的,大概生怕她不死,还在里面绞了两下,所以血才会大量地涌出来。”
可她在昏迷前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没有人想害她,真的是,她真的是想庇护凶手到什么时候。
刘喜干这类小活真是勤快,一会儿开水烧好端到门口喊我。
我拐着脚去接过水盆进屋,白老爷子立即让我用力按住费家娘子的双手,固定在头部上方,我按照他的指示做好,看他拿出一团透明的线团,穿进孔眼很大的针中:“老爷子,这个是?”
“羊肠线。”他将线穿好,用热水替费家娘子清洗伤口,“看来这次最少要缝三层。”
“幸好她长得瘦。”我嘀咕了一句。
白老爷子刹有兴趣地望向我:“你这个小丫头倒有点见识。”
我咧开嘴,对着他无声一笑,瘦就是代表体内的脂肪比较薄,据我所知,缝合伤口不但要缝合破损的内脏,还要将脂肪层也一一缝合,有些心宽体胖的患者开个盲肠都能让医生缝两个小时,就是一层一层脂肪碍事。
第一针下去,我明明已经有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挣扎度会这么激烈,差点都按不住她,况且我只能用一只脚借力,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换个角度固定住费家娘子的双手。
“疼不怕,保命才重要,你要听话配合大夫,才能顺利把伤口都缝合好。”我哪里管她听得见听不见,白老爷子的白布手套全被鲜血染湿浸透,想想那有多大程度的疼痛,我自己都一背脊的冷汗,假如她真的能听见我的话,分散掉一点疼痛感,也是好的。
“她好像能听见,你继续和她说。”白老爷子继续手上的活,头也不抬了。
费家娘子的挣扎确实是小的不少,不过她换成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那原本是桃花颜色的双唇在失血的时候苍白如纸,这会儿又被她咬出了血珠子。
“我听表哥说,你原本是北方人,因为金人入侵,不愿做亡国之奴才搬到南方来住,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来江水绿如蓝。不过,你一定还是很想念自己的故乡吧,所以,你要留着命下来,总有一天可以再回去的,不是吗,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越来越平静,白老爷子也是下针飞快的速度,一直到看他打结收口,我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看着架势,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白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站直身体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我将自己那副手套,脱去,扔在一边,将他扶着在旁边坐下,替他将全湿的手套除下,又将另一盆干净的水,伺候他将手洗干净,再帮费家娘子换一床干净的被褥,这一连串的事情做完,我也累得不行,在那里大口喘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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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32:红烧猪蹄脚
白老爷子支声了,”丫头,你坐下来歇歇气,让我看看你的脚,来的时候可是路上不小心崴到了。”
大夫就是大夫,我不说出来,他都能够看出来。
我将鞋子脱下来,然后是白布袜子,这时代的袜子真没有美感,直筒筒的,活脱脱是个小型米袋,呃,这个还是我的脚吗,肿得和只红烧猪蹄似的,一点不夸张,通红通红的,皮肤已经肿胀变成薄薄,半透明的样子。
白老爷子只瞧了一眼:“怎么这么严重,你刚才使力的时候不疼吗。”
“疼啊。”我眨眨眼,可床上那位不是显得比我还疼,在她面前,我这点伤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我都没好意思吭声。
“小丫头还挺能吃苦的。”白老爷子笑眯眯地递传给我药酒,“这是我自己的独门配方,这会儿擦一次了,临睡前再擦一次,明天早上起来包好。”
我低头仔细在那里擦药酒,皮肤肿胀的位置真不太能碰,一碰钻心地疼。
“你们都进来吧,没事了。”
莫孤烟任何行动都比旁人要迅速一点,他进来先看床榻上的费家娘子,随后就是看我,直白地说,他在看我的脚。
红烧猪蹄以前没见过吗。
我倒没太在意,许箬荇进来以后,站的位置就颇为巧妙,正好是我和莫孤烟之间,直接将他的视线给挡住:“青廷,怎么才这一会肿成这样子。”
“白大夫给我药酒了,说明天能好,不妨碍公务。零点看书”我仰着下巴冲他笑。
“我有问你公务的事儿了吗。”许箬荇没好气地,“怎么还没擦好。”
“就好,就好。”我也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见白老爷子又递给我块白布,小心地缠在自己脚踝上,又套进袜子里头,不会弄脏鞋袜,穿好鞋,单只脚一跳一跳往床榻边去,许箬荇伸出一只手来扶我,我除了冲着他笑,别的都不敢了,“我看看她好些了没有。”
费家娘子的脸色没有先前这么惨白,不知白老爷子给她吃过什么药,血色微微地上来一些,气息听着也平稳:“今晚过去,她应该会好过很多。”算是过了危险期。
“小丫头连这个都知道,家里头有人行医吗?”白老爷子对着我时,总是笑眯眯的。
“有啊。”
“令尊还是?”
“我表哥。”手指头戳戳旁边这个人,“他看死人,算不算行医。”
“原来你是洪颀长家的丫头。”白老爷子这次笑得更欢了。
洪颀长是哪一位?我看看他,再看看许箬荇,肯定了,洪颀长应该是洪青廷的父亲,这位至今尚未露面的,据说是嫉恶如仇的爹爹不知是何等气概的男人,真是好奇,在南宋的时候,说金人的坏话,怕是不能光明正大说的,虽然大街小巷都是窃窃私语的愤慨,不过据说一旦落到高官耳朵里,看看先前县太爷的样子,大致能够了解。
“那真是很好很好了。”
我不明所以然地,想许箬荇给我点暗示,白老爷子所谓的很好到底有几层涵义,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许箬荇的脸色真平静,平静地像没有一丝风的湖面,站在岸边的人,觉得一览无遗,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真是失败。
“我留下照顾她,她晚上要起身,喝水,没有个人在身边,怕是不太方便的。”万一那个行凶的,见一刀没有捅死她,再折返回来给她下一刀呢。
“不行。”许箬荇直接把我的建议回绝了,也是,他知道我武功尽失的事实,哪怕我是腰畔带着短剑,不过拖着那条伤腿,怕是留在这里连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得到。
“可县衙只有我一个女子,你们留下来的话很不方便。”看方才白老爷子的态度,很是清楚,绝对不能只留男子在此处,费家娘子是个寡妇,历来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想以后这样一个孤身女子招多口舌难做人。
“洪捕头,你自己的脚也伤着,留下来万一明天恢复地不好,办案不利,不如这样,我让我家那口子过来照顾这一位,然后司徒大哥会带两个衙役过来蹲守,你们几位大人只管回去休息,虽然我是不知道这一位可是重要的证人,不过洪捕头,许仵作,你们尽管放心,我们一定能确保她安然无事,直到你们需要她开口作证时。”刘喜一番话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工龄几十年的老捕快果然也是有点过人之处的。
“那也好,你先回去一次,带你夫人过来,我们等司马涂到后,再行离去。”我的脚估摸着站不了多久,一个人的分量只压在一条腿上,很吃力,扶着许箬荇的手臂,又一跳一跳的回到能坐下休息的地方,“白大夫,这么晚让你来出诊真是辛苦你了,也请先回。”
白老爷子倒是干干脆脆地站起身,让刘喜将他的大药箱又背着:“明天我再过来复诊。”
“劳烦白大夫。”这大夫出诊要多少诊金,我是不知道行情,拉拉许箬荇的衣袖,他配合地弯身听我说话,“诊金是我们给,还是公家给。”
他低声笑起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先给,回头让太爷给报,不会要你荷包里那一丁点儿碎银子的。”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我又不是这么吝啬的人,不过是不熟悉这里的行情,你用得着笑成这样子,刚才过来时,不晓得是哪一个对我板着脸,好像我欠他钱不肯归还似的。
白老爷子一脚都跨出门槛,微微一停顿,回头道:“洪家丫头家里还没定亲吧。”
我尴尬地杵在那儿,我哪里知道洪青廷有没有定亲,一时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
白老爷子摸摸长须:“不打紧,不打紧,姑娘家脸薄,回头我找洪颀长去说。”
他,他敢情是想做月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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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32:红烧猪蹄脚
白老爷子支声了,”丫头,你坐下来歇歇气,让我看看你的脚,来的时候可是路上不小心崴到了。”
大夫就是大夫,我不说出来,他都能够看出来。
我将鞋子脱下来,然后是白布袜子,这时代的袜子真没有美感,直筒筒的,活脱脱是个小型米袋,呃,这个还是我的脚吗,肿得和只红烧猪蹄似的,一点不夸张,通红通红的,皮肤已经肿胀变成薄薄,半透明的样子。
白老爷子只瞧了一眼:“怎么这么严重,你刚才使力的时候不疼吗。”
“疼啊。”我眨眨眼,可床上那位不是显得比我还疼,在她面前,我这点伤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我都没好意思吭声。
“小丫头还挺能吃苦的。”白老爷子笑眯眯地递传给我药酒,“这是我自己的独门配方,这会儿擦一次了,临睡前再擦一次,明天早上起来包好。”
我低头仔细在那里擦药酒,皮肤肿胀的位置真不太能碰,一碰钻心地疼。
“你们都进来吧,没事了。”
莫孤烟任何行动都比旁人要迅速一点,他进来先看床榻上的费家娘子,随后就是看我,直白地说,他在看我的脚。
红烧猪蹄以前没见过吗。
我倒没太在意,许箬荇进来以后,站的位置就颇为巧妙,正好是我和莫孤烟之间,直接将他的视线给挡住:“青廷,怎么才这一会肿成这样子。”
“白大夫给我药酒了,说明天能好,不妨碍公务。”我仰着下巴冲他笑。
“我有问你公务的事儿了吗。”许箬荇没好气地,“怎么还没擦好。”
“就好,就好。”我也不知道他在气些什么,见白老爷子又递给我块白布,小心地缠在自己脚踝上,又套进袜子里头,不会弄脏鞋袜,穿好鞋,单只脚一跳一跳往床榻边去,许箬荇伸出一只手来扶我,我除了冲着他笑,别的都不敢了,“我看看她好些了没有。”
费家娘子的脸色没有先前这么惨白,不知白老爷子给她吃过什么药,血色微微地上来一些,气息听着也平稳:“今晚过去,她应该会好过很多。”算是过了危险期。
“小丫头连这个都知道,家里头有人行医吗?”白老爷子对着我时,总是笑眯眯的。
“有啊。”
“令尊还是?”
“我表哥。”手指头戳戳旁边这个人,“他看死人,算不算行医。”
“原来你是洪颀长家的丫头。”白老爷子这次笑得更欢了。
洪颀长是哪一位?我看看他,再看看许箬荇,肯定了,洪颀长应该是洪青廷的父亲,这位至今尚未露面的,据说是嫉恶如仇的爹爹不知是何等气概的男人,真是好奇,在南宋的时候,说金人的坏话,怕是不能光明正大说的,虽然大街小巷都是窃窃私语的愤慨,不过据说一旦落到高官耳朵里,看看先前县太爷的样子,大致能够了解。
“那真是很好很好了。”
我不明所以然地,想许箬荇给我点暗示,白老爷子所谓的很好到底有几层涵义,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许箬荇的脸色真平静,平静地像没有一丝风的湖面,站在岸边的人,觉得一览无遗,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真是失败。
“我留下照顾她,她晚上要起身,喝水,没有个人在身边,怕是不太方便的。”万一那个行凶的,见一刀没有捅死她,再折返回来给她下一刀呢。
“不行。”许箬荇直接把我的建议回绝了,也是,他知道我武功尽失的事实,哪怕我是腰畔带着短剑,不过拖着那条伤腿,怕是留在这里连自己都未必能照顾得到。
“可县衙只有我一个女子,你们留下来的话很不方便。”看方才白老爷子的态度,很是清楚,绝对不能只留男子在此处,费家娘子是个寡妇,历来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不想以后这样一个孤身女子招多口舌难做人。
“洪捕头,你自己的脚也伤着,留下来万一明天恢复地不好,办案不利,不如这样,我让我家那口子过来照顾这一位,然后司徒大哥会带两个衙役过来蹲守,你们几位大人只管回去休息,虽然我是不知道这一位可是重要的证人,不过洪捕头,许仵作,你们尽管放心,我们一定能确保她安然无事,直到你们需要她开口作证时。”刘喜一番话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工龄几十年的老捕快果然也是有点过人之处的。
“那也好,你先回去一次,带你夫人过来,我们等司马涂到后,再行离去。”我的脚估摸着站不了多久,一个人的分量只压在一条腿上,很吃力,扶着许箬荇的手臂,又一跳一跳的回到能坐下休息的地方,“白大夫,这么晚让你来出诊真是辛苦你了,也请先回。”
白老爷子倒是干干脆脆地站起身,让刘喜将他的大药箱又背着:“明天我再过来复诊。”
“劳烦白大夫。”这大夫出诊要多少诊金,我是不知道行情,拉拉许箬荇的衣袖,他配合地弯身听我说话,“诊金是我们给,还是公家给。”
他低声笑起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先给,回头让太爷给报,不会要你荷包里那一丁点儿碎银子的。”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我又不是这么吝啬的人,不过是不熟悉这里的行情,你用得着笑成这样子,刚才过来时,不晓得是哪一个对我板着脸,好像我欠他钱不肯归还似的。
白老爷子一脚都跨出门槛,微微一停顿,回头道:“洪家丫头家里还没定亲吧。”
我尴尬地杵在那儿,我哪里知道洪青廷有没有定亲,一时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
白老爷子摸摸长须:“不打紧,不打紧,姑娘家脸薄,回头我找洪颀长去说。”
他,他敢情是想做月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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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33:将心比心
莫孤烟抱手靠在槅门外头,猛地眼睛一亮:“这位白大夫看着真眼熟,这眉毛眼睛,这脸型,莫非他是……”
“不用猜来猜去了,他就是。零点看书”许箬荇的声音听着多少有点闷。
“那他不就是白师兄的老爹,难怪白师兄一听到这次是到富阳县协助办案,逃得比兔子还快,原来他的家便在此处,怕是见了熟人不好行事。”莫孤烟越说还越来劲了,“据我猜测,白大夫临出门那句话的意思是。”
“是什么都和你无关。”哗,许箬荇迎头给他一兜子凉水,嗖嗖冷风那个吹过。
“怎么和我无关,那个人可是我师兄。”莫孤烟直指许箬荇道,“你原先就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富阳县知道此事的人很多,太爷应该也是知道的,起初上头传令下来说是六扇门总捕司要派人下来时,我们都猜会是白苏岸请缨而来,没想到来的是你。”许箬荇的态度真明朗化,他的眼睛里写的是,莫孤烟真不能和白苏岸相提并论,我们富阳县上至太爷,下至百姓都很失望。
莫孤烟嘴角噙着一抹笑,也不辩解,也不争执,在那边自说自话着:“我看白师兄的爹爹都开口问了,洪捕头的亲事怕离着不算远了。”
怎么扯来扯去又扯回到我身上来了,我何等无辜,白老爷子的那个笑容,我是料准没什么好事情,这会儿他们两个针尖对麦芒的,我是听出端倪来,白老爷子不会是看中我,要我做他家儿媳妇,回头再见到他,记得要和他说说,假如两口子在一个部门工作不是美事,假如两个人都整天对着各式各样的罪犯案情,对以后的生活美好发展也极其不利,所以劝劝老人家早早打法了这些奇思妙想。
我不是洪颀长的亲女,我是赝品,赝品哪。
“脚还痛不痛?”
他转移话题了。
我赶紧低头看自己硬塞进鞋子的猪蹄,轻声道:“还好,能支持得住。”
“白大夫让你留下来帮忙时,你怎么不说脚踝其实伤得很重。”
“不是也只有我能帮得上忙吗。”一个是濒临死亡,另一个不过是皮肉伤,哪个更加要紧,况且如果不是我派人盯着费家娘子,她不会遇害的,或者说,不是我们来寻她过问梨花暴雨针的事情,她不会被人下这个黑手。
我全然不知道,她原来也是没有武功的人。
和我一样的。
“洪捕头,洪捕头,我回来了。”刘喜在门口喊一声,并不进来。
我微微颤颤地站起身,许箬荇甩个我一个不要逞强的眼神,照例扶着我走,一个单脚跳的捕头有损我平时树立的形象,他的手势很轻,看似不过仅仅用两根手指头搭住,我却知道,两根手指也能分掉大部分的身体重量。
刘喜过来对我行礼,将身旁的中年妇人拉过来,“这便是我家那口子,手脚麻利,做事洪捕头尽管放心,司马大哥也已经赶过来,怕是在门口了。”
“白大夫安全送回去了吗?”我示意那妇人不必扭捏着对我行礼,刘喜是我的下属,下属的家属免礼了。
“哎哟,老爷子腿脚比我还利索,我都跟不上他的速度,送到家门口了,诊金也照着许仵作安排的给了,白大夫说明天一早便会过来复诊,请洪捕头也早些回去休养,晚上入睡时,记得将双腿搁得高些,对消肿有大好处。”刘喜这厢说好,司马涂已经径直进来,停在眼前等候待命。
许箬荇看出我倦意累累,身体的伤患多少影响到脸色的好坏,他替我把商量后的安排复述一次,司马涂边听边点头:“洪捕头放心,人手都安排好,今天晚上任谁都不能在此放肆。”两句话说来倒是十分铿锵有力,听得我多少安下心来。
“他们现在眼里头只有你一个洪捕头。”许箬荇离我很近,说话声音又小,原来不过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那是因为我曾经替他们担待过一次,而且还有要继续担待下去的诚意,我也算是他们这一群中年大叔的小领导,对于下属而言,最担心的不过是出了事,领导先撂担子,推他们上去做替罪羊,又或者这时候的官制确实如此。
不过,我只想按照自己想做的来。
行事不过是针对着四个字而已。
将心比心。
“怎么,看他们这会儿一边倒,你心头捏酸?”我吃吃笑道。
“曾经有人说,你做这个捕头坚持不到三个月。”
“到这会儿呢。”
“九个月临七天了,而且我看你有继续发展下去的趋势。”
“那方便问一下,那话是谁曾经说的?”
“你爹,我的姨丈,洪颀长。”
没有做父母的喜欢看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成天打打杀杀,连性命都没有起码的保障吧,不过,既然洪颀长从小让洪青廷研习武功,怕是对她走上捕头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姨丈说女孩子习武长大不会受人欺侮。”
受人欺侮,是受你欺侮吗,表哥?
“不过姨丈对现行的官制十分不满,不止一次要求你辞去工作。”
看来父女两个都是犟头倔脑的性格,话说回来,要是洪青廷不出来工作,赚那二两一个月的俸禄,凭着这会儿我眼见为实,洪家一贫如洗的现状,父女两个准备怎么生活下去,哪怕是坐吃山空,也要有这么一座山的。
山。
许箬荇。
山=许家?
许母不喜的原因,怕也是有要防着点穷亲戚的意味。
“青廷,你想什么呢,眼神真够古怪的。”许箬荇见我单脚跳跳,还不甚安分,“慢点,慢点,仔细那条腿也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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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33:将心比心
莫孤烟抱手靠在槅门外头,猛地眼睛一亮:“这位白大夫看着真眼熟,这眉毛眼睛,这脸型,莫非他是……”
“不用猜来猜去了,他就是。零点看书”许箬荇的声音听着多少有点闷。
“那他不就是白师兄的老爹,难怪白师兄一听到这次是到富阳县协助办案,逃得比兔子还快,原来他的家便在此处,怕是见了熟人不好行事。”莫孤烟越说还越来劲了,“据我猜测,白大夫临出门那句话的意思是。”
“是什么都和你无关。”哗,许箬荇迎头给他一兜子凉水,嗖嗖冷风那个吹过。
“怎么和我无关,那个人可是我师兄。”莫孤烟直指许箬荇道,“你原先就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富阳县知道此事的人很多,太爷应该也是知道的,起初上头传令下来说是六扇门总捕司要派人下来时,我们都猜会是白苏岸请缨而来,没想到来的是你。”许箬荇的态度真明朗化,他的眼睛里写的是,莫孤烟真不能和白苏岸相提并论,我们富阳县上至太爷,下至百姓都很失望。
莫孤烟嘴角噙着一抹笑,也不辩解,也不争执,在那边自说自话着:“我看白师兄的爹爹都开口问了,洪捕头的亲事怕离着不算远了。”
怎么扯来扯去又扯回到我身上来了,我何等无辜,白老爷子的那个笑容,我是料准没什么好事情,这会儿他们两个针尖对麦芒的,我是听出端倪来,白老爷子不会是看中我,要我做他家儿媳妇,回头再见到他,记得要和他说说,假如两口子在一个部门工作不是美事,假如两个人都整天对着各式各样的罪犯案情,对以后的生活美好发展也极其不利,所以劝劝老人家早早打法了这些奇思妙想。
我不是洪颀长的亲女,我是赝品,赝品哪。
“脚还痛不痛?”
他转移话题了。
我赶紧低头看自己硬塞进鞋子的猪蹄,轻声道:“还好,能支持得住。”
“白大夫让你留下来帮忙时,你怎么不说脚踝其实伤得很重。”
“不是也只有我能帮得上忙吗。”一个是濒临死亡,另一个不过是皮肉伤,哪个更加要紧,况且如果不是我派人盯着费家娘子,她不会遇害的,或者说,不是我们来寻她过问梨花暴雨针的事情,她不会被人下这个黑手。
我全然不知道,她原来也是没有武功的人。
和我一样的。
“洪捕头,洪捕头,我回来了。”刘喜在门口喊一声,并不进来。
我微微颤颤地站起身,许箬荇甩个我一个不要逞强的眼神,照例扶着我走,一个单脚跳的捕头有损我平时树立的形象,他的手势很轻,看似不过仅仅用两根手指头搭住,我却知道,两根手指也能分掉大部分的身体重量。
刘喜过来对我行礼,将身旁的中年妇人拉过来,“这便是我家那口子,手脚麻利,做事洪捕头尽管放心,司马大哥也已经赶过来,怕是在门口了。”
“白大夫安全送回去了吗?”我示意那妇人不必扭捏着对我行礼,刘喜是我的下属,下属的家属免礼了。
“哎哟,老爷子腿脚比我还利索,我都跟不上他的速度,送到家门口了,诊金也照着许仵作安排的给了,白大夫说明天一早便会过来复诊,请洪捕头也早些回去休养,晚上入睡时,记得将双腿搁得高些,对消肿有大好处。”刘喜这厢说好,司马涂已经径直进来,停在眼前等候待命。
许箬荇看出我倦意累累,身体的伤患多少影响到脸色的好坏,他替我把商量后的安排复述一次,司马涂边听边点头:“洪捕头放心,人手都安排好,今天晚上任谁都不能在此放肆。”两句话说来倒是十分铿锵有力,听得我多少安下心来。
“他们现在眼里头只有你一个洪捕头。”许箬荇离我很近,说话声音又小,原来不过是说给我一个人听的。
那是因为我曾经替他们担待过一次,而且还有要继续担待下去的诚意,我也算是他们这一群中年大叔的小领导,对于下属而言,最担心的不过是出了事,领导先撂担子,推他们上去做替罪羊,又或者这时候的官制确实如此。
不过,我只想按照自己想做的来。
行事不过是针对着四个字而已。
将心比心。
“怎么,看他们这会儿一边倒,你心头捏酸?”我吃吃笑道。
“曾经有人说,你做这个捕头坚持不到三个月。”
“到这会儿呢。”
“九个月临七天了,而且我看你有继续发展下去的趋势。”
“那方便问一下,那话是谁曾经说的?”
“你爹,我的姨丈,洪颀长。”
没有做父母的喜欢看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成天打打杀杀,连性命都没有起码的保障吧,不过,既然洪颀长从小让洪青廷研习武功,怕是对她走上捕头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姨丈说女孩子习武长大不会受人欺侮。”
受人欺侮,是受你欺侮吗,表哥?
“不过姨丈对现行的官制十分不满,不止一次要求你辞去工作。”
看来父女两个都是犟头倔脑的性格,话说回来,要是洪青廷不出来工作,赚那二两一个月的俸禄,凭着这会儿我眼见为实,洪家一贫如洗的现状,父女两个准备怎么生活下去,哪怕是坐吃山空,也要有这么一座山的。
山。
许箬荇。
山=许家?
许母不喜的原因,怕也是有要防着点穷亲戚的意味。
“青廷,你想什么呢,眼神真够古怪的。”许箬荇见我单脚跳跳,还不甚安分,“慢点,慢点,仔细那条腿也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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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34:分散注意力治疗法
我苦着脸,面前又是一条黑漆漆的路,而且比来时还要黑,我安慰似的看看自己的那条好腿,在心里头默默核算,一里路要跳多少次,而这里到自己家里有多少里路,真是算都算不清楚。零点看书
“你看哪里?”许箬荇冷声道,脸都没有冲着我这边。
“看路。”
“然后呢。”
“算算。”
“算什么。”
“要跳多久能到家。”天亮之前,应该能赶上。
“怎么来,怎么回去。”他压根没准备等我的答复,已经蹲下身去,将背脊送到面前,后面应该有人在看着我们,是司马涂,或者是刘喜,先别说是后面,旁边还有莫孤烟,眼睛亮闪亮闪的。
我迟疑一下,没有动。
我不动,他也不动。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也是倔强到底的主,我轻轻叹口气,手指头抓住他肩膀出的衣料,在他站直身时,趴在那儿低声道:“劳烦表哥。”
他好像是轻哼一声,不过凑这么近,他的耳朵根处的皮肤渐渐染了红晕,许箬荇的肤色原本属于特别白的那种,即使在朦胧的月色下,这淡淡的粉,还是被眼尖的我,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淡淡的苦涩从心底深处泛上来。
他心里头喜欢的人是洪青廷,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如果他知道我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我不能想象,他的反应是什么样子,等到这件案子了结,或许我能顺了洪颀长的意,将捕头的工作辞去,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如何真正做个捕头,这一次有许箬荇和莫孤烟帮忙,第二次,第三次呢,难不成让别人帮着搀着扶着一辈子,那我还不如两条腿都断掉算了。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他在前头问。
“想到一些事情。”一些不能告诉你的事情。
“洪捕头想到杀人灭口的嫌疑人是谁了?”莫孤烟,你的表情真自然,自然到让我局促的心口,微微放开了。
“费家娘子怕是比你我更清楚,那个来取梨花暴雨针的人,那个给她致命一刀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我掰掰手指,是什么能让一个女人这般死心塌地,用根杠杆来都未必能撬开她的嘴。
这样坚定的信念不外乎是为了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爱,二是因为恨。
她又是为了哪般。
“还是想想你的脚伤,知道伤到筋骨就不要勉强,当时你明明可以说的。”
“我怎么说?”
“至少可以坐着帮忙。”
那时候的形势容不得我坐着,许箬荇比我还清楚的。
“你知道自己的脚这会儿肿得像什么。”
“红烧猪蹄。”我挠挠头笑,既然自己也这么想,不介意你们也可以这样子想想,我真的是不介意。
莫孤烟笑得真放肆:“洪捕头。”
“嗯?”
“你不想知道一下,我那个白师兄是什么性格的人吗。”他貌似好意地提醒。
本来是没想到那处,不过你既然提起了,就抓紧说一下:“他是大师兄?”
“二师兄。”
“你们同门几个人?”
“三个,我排名最末。”
“看得出来。”我故意点点头,肯定他这一句话。
他眼角抽搐:“什么叫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你是师兄弟里最不济的那个,所以排名最末。”使劲打压他,好像能令我暂时忘记自己的脚很疼,分散注意力治疗法。
“我排最末不过是因为我入门最晚,年龄最小。”他摸着下巴,斜着眼瞅我,“我期待你和白师兄早点碰头,我看他的老爹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一定会为他扫除障碍的”
“你还是没说二师兄是个怎么样的人。”常言说的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一天说话不超过十句,每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平日里,基本就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你会觉得在他面前特别省事。”莫孤烟贼笑贼笑的。
“那他怎么做捕快,不用审问犯人的?”
“白苏岸最大的本事是直接抓人,那些出海捕文书通缉的重犯者,绝大部分是他一个人抓回来,他和眼前这位莫大人最大的区别是,他喜欢干实活,莫大人喜欢耍嘴皮子。”许箬荇颇为不肖地一笑,挑衅地望着莫孤烟。
“你不用针对我,又不是我让那位白老爷子动了上门提亲的念头的。”莫孤烟被他的眼睛一扫,自动往后退两步,刻意与我们保持点距离,可才走出几十步,他又靠近过来,像是很渴望得到答案的表情,小声问道:“哎,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假如手边有块砖头,我一定对准他的头直接砸过去,这话,这话能随便乱说的吗,虽说这会儿是月黑风高,路上就我们三个人,可保不准有哪个人喜欢在野外看看星星什么的,又正好听到我们的谈话,再然后,此人又是个碎嘴子,于是在没那个天清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富阳县把我们两个的绯闻都炒地热热乎乎了,那时候,我拼死想抵赖,怕是都没有机会了吧。
我的想象能力实在是太丰富了点。
许箬荇为什么这次都没有反驳他,他那些尖酸刻薄的长处呢,拿出来好好刺激一下莫孤烟哪,你不回答算什么回答,难道,难道他这算是默认了。
我平静地趴在他背上,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他真的打算就这么地默认掉。
“洪捕头,你不用再瞪眼睛了,我又没有说错话。”他笑嘻嘻地摸着鼻子。
“莫大人,你的性格很八卦。”没好气的,许箬荇不反击,我总要反击,不能两个人都沉默是金了。
“乾三连,坤六段,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此乃八卦歌诀,不知洪捕头说的是哪一卦。”
哪一卦你个大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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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35:小菊的X射线
莫孤烟在半途与我们分手,说是要回到驿站。零点看书
“我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太放心。”看着那人的背影,那人表面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细如发,“可能他会折回郭家村去。”
“也许。”许箬荇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很重吗?”听说背着活人走,越走越重的,他的话似乎越来越少。
“还好,比小时候还苗条些,青廷小时候是个胖丫头。”语气里带了淡淡的笑意,“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觉着你这么能长肉,很是眼热。”
我想到他上回说起小时候推我下树的惨痛教训,不过是我比他稍微长得神气点,他就对一个亲戚下黑手,这么小就长这么多心眼的孩子,一般身体都不怎么好Qī.shū.ωǎng.,因为营养都长脑子里去了,我眼前是他的后脑勺,许箬荇的头发长得真好,月色下,流云生丝一般,似乎带着一圈隐隐的光弧,
我都忍不住想伸出来摸下,是不是手感柔柔的。
“你不要想干坏事。”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吓我一跳,他后脑勺都长眼睛的吗,就算是后脑勺长眼睛,也不能猜到我这会儿在想些什么,我这手不是还没开动吗,“你别又想做那事情。”
“我什么都没做。”至少是没来得及做。
“你七岁的时候,我在房里午睡,你偷偷跑进来,偷偷摸我散着的头发,摸好还不过瘾,居然找到把剪子,三下五除二,绞得我好好的头发和个鸟窝似的,难看得不行,两个月都没敢出门。”
我在他背上笑得真是开心:“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恨我。”两个月不能出门,对个孩子来说,还不闷坏掉。
“没有恨。”
“哦?”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实话,表哥。
“你娘抓着你到我们家来赔不是,让你给我道歉,你当时怎么说来着,你说表哥头发长得好看,我绞点回去给娘亲看看有什么错。”他说着也笑了,“我怎么能再和你动气呢,而且那两个月,你隔三差五过来找我玩,即使是不出门,也不会感到在家里会无趣。”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家门口都到了,里面还亮着灯。
小菊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脑袋搁在两条小胳膊中间,嘴角带着可疑发亮物体,听到我们开门走动的声响,立时惊醒过来,用力揉眼睛:“少爷,表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带着笑容的表情只维持了两秒钟,然后,视线下滑,看着我们两个,再看到我的脚,“表小姐,你的脚怎么了,天哪,是哪里伤到了,哪个坏人干的,少爷,你都没有照顾好表小姐。”
停!你是X射线吗,隔着鞋袜都能看得出来,我是脚部受伤。
我伸手过去捏她胖乎乎的脸颊,安慰道:“没事,没有坏人,不过是路上不小心拐到一下,明天一早会好的。”我都糊涂了,小菊她到底是许箬荇的丫头,还是我家的,怎么对我这么护短,话可说在前头,对我再好,也是许府给你发俸禄,我养活不起你。
“我熬了点稀粥,你们临走前不过才吃了两口,肚子应该会饿,表小姐,我端过来给你。”
我接过她递来的粥碗,不烫不凉,温度刚刚好,里面放了点菜末子,微微的咸,喝下去通体舒畅。
她眯着眼站一边笑:“表小姐,还要添不?”
“不用了。”再添下去,下次许箬荇可要背不动我了。
许箬荇把我扶到床榻边,小菊都不用他嘱咐把烧好的洗脸水都打过来:“少爷,我们不带表小姐回去住,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少爷放心吗。”
许箬荇反问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菊,丫头话可以多,但是不能太多,怎么着,他也是你老板,你不能为了帮我争取利益,放弃了你的大好工作。
“我喜欢在家睡,睡得特别香,再说白大夫保证过明天睡醒一定能好的。”不知为何,我对白老爷子的医术很是放心,“你们都回去,我也想休息了。”
“可是——”小菊还犹犹豫豫的。
“还什么可是,明天早点过来,带好吃的给我就成,我吃得一开心,什么伤都恢复了。”我偷偷瞅一眼许箬荇,他不会是在为难吧,为难小菊的话,为难要不要把我带回他家里头,我拍一下自己的枕头,“别打扰我睡觉,你们记得给我关上门。”
许箬荇拖着小菊出去:“你等下别忘记上药酒。”
“嗯。”我保持着大大的笑容,“小菊辛苦你了。”
她都破涕为笑了。
我真能干。
他们走后,屋子里显得很冷清,原先一个人时不能感觉,今天人来人往热闹了半天,一旦散去,倒显出屋子里晃来晃去的只有我一个人的人影,墙壁上,被烛光放大的黑影,我对着它低声道:“算我一个,算你一个,好歹屋子里有一双。”
取出药酒来给自己擦,红肿似乎已经退下去些,摸着也不像是里面藏了一汪会流动的水那种怪异的感觉,你啊,以前穿十公分的高跟鞋不也健步如飞的,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变得娇贵起来。
一个人的娇贵是由周边的人宠溺而出的。
以前没有被人宠过,这会儿莫名其妙掉到这里来补,不过,我摸摸自己的手臂,他们宠着的应该是这具躯壳原来的主人,洪青廷,我想同你说声谢谢,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听到。
还没有收藏的亲们,预备——动手指~~~(*^__^*)嘻嘻……
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36:表兄妹是近亲?
药酒的味道怪怪的,闻着多少有点呛人,不过是不是里面加了安睡的成分,我翻个身,将被子拉高一些,又或者是这一天的确累得要命,我原先想把白天发生的这点事儿仔细再回忆一遍,将乱得和团细麻似的案情理理顺,才想到一百二十三这个数字,脑袋它自动罢工,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三,来来回回转几次,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看着屋顶,一时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躺着都不想动。
那两只雀子还是按时过来在枝头唱着别人都听不懂的歌,清脆,婉转,很好听。
另有一只个头大点的也过来,在门外轻声地喊:“表小姐,小菊来了。”
我还是躺着不想动,反正不用我给起身开门,她熟门熟路的,以为我还没有醒,踮着脚尖,声音轻轻的,应该是先进了厅房,把她带来的吃食都取出来,装盆摆好,然后又去了灶间烧热水,我慢慢地坐起身,将衣服穿好,打量那只伤脚。
奇迹啊奇迹,竟然恢复到原先的样子,白生生的脚丫子从被子里探出来,我得意地转着足踝,不痛不痒,连自己都看不出来,曾经这是只猪蹄,白老爷子果然很有一套。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踮着脚尖,转弯到灶间,小菊正将水烧开,用大水瓢往盆里对热水,一转身见我站她身后,吓得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呀地叫起来,手底下倒是有点功夫,一大盆水半点没撒,嘟着小嘴娇嗔道:“表小姐,你吓坏小菊了。”
我接过水盆,去找面巾:“谁让你这么勤快,让我想多睡会儿觉都不成。”
“表小姐,你的脚伤都好了?”小菊喜滋滋地看着我洗脸,漱口,这里没现成的牙膏,用根树枝样的东西,沾点盐刷刷,呸——,能把人咸死。
换了三杯水,才把嘴里的咸味冲洗干净:“是,都好了,能跑能走,没准还能跳。”
“别,别,表小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表面上看着是好了,可里面的筋骨还病着,你最近都要仔细着,少走路,更不能连跑带跳的。”小菊说的头头是道,“我特意让厨子给你煮的是骨汤粥,这个补你的伤最是好的。”
我喝着粥,拿起小块的点心,没放嘴里,做得真精致,浅浅的紫色,像一小朵盛放在掌心的花朵,一时都没舍得吃。
“少爷说表小姐还有点受寒,所以配的是紫藤饼。”
我也不懂他们所说的食补,好吃就成,一,二,三,四,四碟子点心,我一个人怎么都吃不完的,果然小菊往门口看两回了。
“莫大人未必会来。”我自顾吃我的。
“我,我没说要等他。”小丫头,嘴巴千万不要硬,因为脸颊都红扑扑的,心事儿不言自破,任凭谁都能看得出来。
我吃完两块,收手,再天天这么塞下去,苗条身材保不住:“小菊。”
“是,表小姐。”
“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我知道的,一准都告诉表小姐。”
“你们家夫人是不是不太喜欢我。”态度问问清楚,好歹大家是亲戚,我和许箬荇又在同一部门工作,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以后遇到了,还能知道个进退。
小菊没有作答,头低了下去。
“是很不喜欢吗?”
头更低了。
“是特别不喜欢?”没有程度再大的,再大一点,我觉得连亲戚大概都做不下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头抬起来时,眼圈都红了,这问题大概有点为难这孩子了,“夫人不是不喜欢表小姐,表小姐的娘亲和夫人是亲姐妹,感情一直很好,虽说表小姐的家境落魄了点,可大家都说洪先生是个极能干又有担待的好人,可是——”
问题往往出在这个可是上头。
“可是夫人好像不愿意让表小姐嫁进许府,她想给少爷另外订一门亲事。”
我好像也没说想嫁到许家,不是都说了,洪青廷的娘和许箬荇的娘是嫡亲姐妹,那我们两个怎么算都是近亲来着,我又不是薛宝钗,一门心思想着嫁给贾宝玉。
“表小姐,你不高兴了?”小菊怯怯地问道。
“没有。”归根结底还是嫌弃洪家的家境不好,虽然我是没想嫁,不过替洪青廷感到委屈。
“可你看着不太开心。”小菊急得不行,围着我团团转,“这些话我本来都不该说的,我是什么身份,许府的一个小丫鬟,可我五岁就进府了,一直留在少爷身边,少爷他对表小姐的好,没有人比我看得更多,表小姐,昨晚我多了一句嘴,说把你独自撂家里不太放心,少爷虽然没有同意带你回去,可他一晚上都没有睡,在房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他心里头还是放心不下你的。”
“我真没有不开心。”我笑着拉过她的手,“你能这样实诚地同我说这些,我很安心,真的。”
“以后,少爷的事儿,我全部都告诉表小姐。”激动的孩子,直接拍胸脯给我打了保票。
那可不成,你又不是我放在许府的密探,被你家夫人知道,你会被炒鱿鱼的,我摇摇头道:“不用,以后都不用说,我自己会明白的,小菊,过来替我梳头好不好?”
小菊站在那里没动,怔怔地看着我的身后,嗫喁道:“少爷,早。”
许箬荇正站在后头,我不知道他何时进门,听到了多少我们之间的谈话,他,他走路是不是压根不发出声音的,我咧开嘴笑道:“表哥,早。”拖着小菊往里屋跑。
小菊跑停,按住胸口道:“少爷的脸色真吓人。”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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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37: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小菊的手艺明显比我要好得多,我那个梳妆台里的物品实在是了了几件,拿不出手,她挑选出两根钗子:“表小姐,怎么你的首饰都这么素色的。零点看书”一根白,一根黑,“东西倒都是好东西,不过表小姐今年才满十七,怎么也该选些颜色鲜丽的。”
我任她在那里翻来覆去,将那根墨色钗把玩在手里,这几件物品怕是洪青廷的娘亲留下来给她的,看看衣柜里的衣服便知道,她压根不喜欢鲜艳的色儿,也是,既然选中做捕头工作,不能穿红披绿的,不然远远一瞧就暴露了。
“小菊,我们还要去郭家村,随便弄一弄,别让外边那位等急了。”
小菊抿着嘴笑道:“少爷才不急,等表小姐,他等多久都愿意的。”
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放肆了,我不拧她一把,她赶明儿都能把我直接卖进许府:“我还以为你是一心向着我,原来暗地里都是替你家少爷盘算。”
“表小姐,天地良心,小菊的心可是对半剖开的,一半给少爷,一半给表小姐。”她将镜子捧过来给我照着,“表小姐梳得可好看?”
铜镜里模模糊糊一个人影,我还必须装作很诚恳地左边照完照右边:“很好,比我自己弄得好看。”
许箬荇站在门前,他今天穿的衣袍宽松,玄青颜色,腰间束着玉色的衣带,站立的位置正好迎着风口,衣服,头发,再配上他的相貌,飘飘然,多少有点出尘的味道,他回过头来看看我:“都弄好了。”再看看我的脚,“脚不疼了?”
“都好了。”我原地转个圈圈给他看。
“那我们去郭家村,我在路上遇到白大夫,他已经过去了。”许箬荇多看了我两眼,小菊很配合地在后面推我,推我也没有用,我是去工作,不是去选美。
白老爷子真是勤快人。
我让小菊帮忙把那些没有动过的点心都包好。
“这是做什么?”
“那里好些人,带过去给他们吃。”
“给司马涂,刘喜他们?”他微微地笑,“岂非牛嚼牡丹,你让小菊收拾下就可以,不用带着了。”他没有停步等我,人已经走出去。
我急急忙忙地跟上去:“那不是浪费了吗?”
“他们不用你来照顾。”他定神看我,“青廷,你明白吗,个人过个人的日子,你想得太多了些。”
“可小莫也许还在那里。”
“他就更不用你来操心了,他可是堂堂正六品的官员,驿馆中好东西有的是,他不过是自己想过来蹭饭,挤个热闹。”许箬荇不冷不热地说道,“青廷,你好像变得热心起来。”
我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不但安心看着小菊每天送过来的饭食,还准备吃不了兜着走,他说的热心两字,听在耳朵里,微微是带着讽刺之意,洪颀长的个性,按着诸人所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吃许家送过来的东西,可我,可我居然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太大意了。
一路上,两个人没再说话,我始终低着头,也没注意许箬荇有没有看我,一直走到费家娘子家门前,他轻声唤我:“青廷?”
“在。”
“我话说重了?”他问道。
“没有。”我努力冲着他笑道,“是我自己没做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推开门,自顾自地进去了,“白大夫,我们来了。”
外屋几个大男人或站或坐的,我很是干脆地一扬手:“你们都回去休息,我过来接班,辛苦你们了。”
司马涂接口道:“洪捕头说的是哪里话,这是我们份内的工作,你看连莫大人都陪着我们一起熬夜过来,我们这些个还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辛苦。”
我对着莫孤烟作揖道:“那就辛苦莫大人了。”
莫孤烟揉着鼻子笑道:“知道辛苦,有没有给我带点好吃的。”
“我哪里有什么好吃的,不如莫大人也回驿馆休息,让驿馆的给你做顿丰盛的。”
他好似还不相信,绕到我后头,又问:“真没带吃的,别是来的时候先藏在哪里了,空手过来的话,真不像是洪捕头了。”
我尴尬地什么似的,在诸位眼里,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像是洪青廷本人呢。
“洪家丫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幸亏有白老爷子出声替我解围,司马涂几个安静地走出去,莫孤烟对我做个他再待一会儿的口型,我点下头,撩开门帘走进去。
费家娘子歪斜地靠在床榻边,我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快坐起来,应该平躺对伤口才好的。”
“我只说这丫头热心肠,别人的事儿都搁在自己心里。”白老爷子摸着胡子冲我笑,“她没事,才坐起来吃点稀粥。”
费家娘子的脸上挂着很浅的笑意,对我软软地招手,示意我坐到她身边去,我一坐下来,她摸索到我的手握着,手心的温度很是舒服:“白大夫说你昨天匆忙赶过来把自己的脚给拐了,后来为了帮他替我治疗,半天都没吭声说疼。”
“我那时候心里头急,其实是忘记了脚疼,已经都好了,你看。”不避嫌地把一只脚抬得老高,表示已经痊愈,不用为我担心。
“昨天连路都不会走,还是让外头那人给背回去的。”
我一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看,怎么连白老爷子都活像是亲眼看到了,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啊,是谁,是谁在传播绯闻来着。
“我看和我家那个不肖子蛮般配,你觉得呢。”
晴天大霹雳一个,白老爷子,你都说你家那个是不肖子,不肖子就拿来招待我用的,那不是荼毒我这个善良无辜的人吗。
“她的确是个好孩子,不过,白大夫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费家娘子,你从什么时候起和白老爷子混这么熟了,既然你们说话百无禁忌的,那趁我没来前都说完该有多好呢,我耳不听为静,当作没事人一样。
可,当着我面说,那你们两个就是故意的。
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38:想当年
病人应该有病人的样子,不能随随便便坐着,还拿曾经为她出过力出过汗的某人取笑,多笑是会把伤口绷掉的,我有点坏心眼地想,故意对着费家娘子伤口的位置狠狠地看了几眼。
“我那个不肖子,其实还不算太糟糕的,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在六扇门总捕司任职,他们还算是同行。”白老爷子侧过头想一想,“看来我要去临安城一次。”
“老爷子,有些事儿不能强求,你还没问过洪姑娘的意思。”费家娘子看似好心地提醒他道。
我呆坐原位,欲哭无泪,难道我是透明的吗,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些,而且还说得那么大声,薄薄的一层布帘外头还有两位呢,莫孤烟我可以忽略,我那位板着面孔的时候,可以冻死身边人的表哥,他没准会怎么想我。
我的名声,我的清白。
“洪家丫头为什么会不乐意。”
白老爷子这句话一出,我再坐不住,忽地站起身,动作是大了一点,床铺跟着抖动下,费家娘子疼得真是时候,立时捂住腹部道:“哎呦,疼,疼。”
她这么一喊,白老爷子还好,许箬荇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进来,俯身看到她歪在一边,急声问道:“是不是线口迸裂开了。”他应该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她昨天才受的刀伤,你两句话一说得意忘形,只差连蹦带跳了。”
我只不过小小地动一下,她方才笑的动静都比这个大。
“我没事,我没事的。”费家娘子看他质问我,赶紧出声打圆场,“白大夫缝的伤口哪里有这么容易裂开的,想当年。”
想当年。
白老爷子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不像是待了四个人的样子。
“我有点口渴。”费家娘子总算先开口解围。
“我去倒水。”我像是逃一样快步走出去。
莫孤烟拦在我面前:“哎,灶间在那头。”
“是。”我小声应了,往他指的方向走。
“里头没有烧热水。”他怪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不过是早上,那个大婶熬了点稀粥,这会儿粥汤怕是都有剩下的。”
“我会烧水的。”许箬荇教过我一回,后来又跟着小菊学了一回,烧个水该没有问题,我匆匆走到灶间,炉子上搁着水壶,我打开盖子看,里面噗噗冒小水泡,是能喝的开水,在柜子里找到个干净的大碗,倒出大半碗来,边走边吹凉。
屋里还是那么安静,白老爷子在给费家娘子把脉,见我过来,让身过去,她说道:“老爷子都说没事了,水这么烫,你怎么端过来的,手指头都烫红了。”
“没关系。”我勉强笑着,将手指头放在耳坠上降温。
“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和老爷子谈天说地聊得欢,忘记自己这里挨过一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丫头的脸都吓白了,看着怪招人疼的。”
我使劲用手背搓着脸,小菊给我梳的发髻被自己摇松散,墨色的那根钗子掉下来,我慌里慌张地用手去抓,一抓一个空。
清脆的一声。
钗子落在地上,折断成两半。
我蹲在地上,忽然觉得心里头很累,很累,这里本不是属于我的地方,才来的时候不过是觉得不太适应,其实是格格不入,我不会学这里的女子说话,不会学这里的女子走路,也不会学这里的女子行事为人,幸亏洪青廷还是个捕头,不算太据小节,否则,我早暴露了。
这是洪青廷的娘亲留给她的东西,我才第一次取出来用就被弄坏了,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费家娘子大概以为我心疼钗子,柔声道:“我那匣子里还有几件不错的头饰,你要喜欢就拿去用。”
“不用了。”我轻轻叹一口气,将碎品收进荷包里,
“你别瞧不上,老爷子帮一下忙,那边桌子抽屉里的木匣子。”
“真的不用了,我做捕头的,原本就不该梳这些繁复的发髻,做事动手都不方便。”我真的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笑容,边笑边将发髻统统都拆散,向她借了把梳子,还是按照老规矩,简简单单束起,用布条绑一绑,可笑出门时,因为许箬荇多看了我几眼,还窃窃自喜。
笑死人了。
大概我的笑脸看着太过真实,费家娘子眼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消散开来:“姑娘家怎么说还是该打扮打扮。”
“我看她这样也很好。”白老爷子反正看我是千般万般地顺眼,怕是我这会儿说,看,月亮从东面升起来,他也照样点头称是。
“我们这就要去陈家村,去之前,我能问一句,那个用刀子伤你的人,你看清楚他的长相了没?”正经事情要紧,早点办完,我早点脱身。
费家娘子微微沉吟。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吗。”
“他蒙着头脸。”
还是老话。
我正准备叹气。
“不过应该是个女子,年纪不大。”咦?她开口说了实情,“虽然当时他可以压低嗓子说了句话,不过我能听出来是个女子。”
“如果这人在你面前再说几句话,你还能分辨得出来吗?”我急切地问道。
“能,我的耳朵很好,听过的声音应该不会忘记。”费家娘子点一点头,“你怀疑是陈家村里有人想害我。”
我用手指头绕着衣带笑道:“还没有确定,我会把那个要害你的人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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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39:证据(一)
三人行。
我走中间。
莫孤烟左边,许箬荇右边。
没有人有要开口的意思,两边的风景好像还不错,有树有花的,一抬头,天上的云也不错,天是很蓝很蓝的颜色,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污染的缘故。
幸好陈家村离得不远,我们刚进村,有颗小炮弹老远对准我扑了过来,撒的那叫一个欢:“姐姐,七狗在这里。”
我拎着他的衣领将人往外扯,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下摆,果然又是两个泥糊糊的小手印,微笑道:“七狗,你是不是皮痒了?”我都怕他肚子里生蛔虫,难怪一把抓下去,都是骨头。
“人家想姐姐了,姐姐是不是特意来看七狗的。”他嬉皮笑脸地对着我挤眉弄眼,压根没有怕我的样子,我可是富阳县的捕头,算了,和个孩子说他也不会明白的。
我想到先前的推测,不知为何心里头有点难受,掏出块干净的帕子,蹲下身替他擦脸,帕子原先是白色的,擦两下,灰色的,再擦两下,灰黑,不过七狗那张清清秀秀的小脸倒是显了出来,他也不动,任由我在他脸上捣鼓,擦过脸,又擦擦手,大概是看出点东西了:“姐姐,你怎么了。”
“这样子看起来好得多呢。”我笑着拉过他的手。
“去看平儿吗?”他侧过身打量我身后那两个不作声的保镖,悄悄对我说,“今天来的那个叔叔长得好看。”
小孩子也懂这些。
叔叔?我别过脸去看看许箬荇,我是姐姐,他是叔叔,明显长了一辈,可是他,他有这么见老吗,谁让他这么成天个板着脸的。
“先不去看平儿,我要见村长。”
“村长生病了。”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什么病?”
“不知道,躺床上呢,红霞姐早上去给他抓药的时候告诉我的。”七狗在胸口抡出个大大的圈,“很多很多药。”
怕这得是心病,不是随随便便的药能够治疗得好的。
“我们先去看看,七狗,你找到平儿,让他在家里等着,我一会儿去看他。”
“好。”他很听话得跑开了。
我侧头对莫孤烟道:“莫大人,好像还缺了一点。”
他应该猜到我话里的意思:“也许是这会儿上下,应该要到了。”
“到了最好。”我是熟门熟路到了村长家门口,很大的药味,那个长得颇美的红霞妹妹正蹲在家门前煎药。
两个人仅仅打个照面,我刚想打招呼,她已经沉下脸来:“你来我家做什么。”小芭蕉扇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我又不是个风筝,扇不走的。
我是来办公务的,红霞妹妹,绝对不是和你心里想的那些是一回事,我主动地把身子让开去一些,把身后的许箬荇的翩翩身姿显露出来,小丫头到底是小丫头,对我是像秋风扫落叶般冷酷,对他立刻变成像春天般温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许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许大人,这称呼好听,下回我也这么叫。
“莫大人,我们进去和村长聊聊,这里留给许大人安排。”我摔下一句话,已经自己跨过门槛进屋,红霞是不会拦住我的,她两只眼睛里除了许箬荇,这会儿是再看不到其他人的。
屋子里的药味更重,莫非老村长是真的重病在床。
“我进屋看看。”莫孤烟拦着我,“你小心。”
我笑笑:“光天白日的,还能杀出个凶手不成。”
他嘴角一挑,撩起门帘,停顿一小会儿:“洪捕头,进来说话。”
可见里面真的是躺着个病人,村长比我前几日见到他时,显得更老,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色,看到我们进去,眼神呆滞地随着我们慢慢转,才几天光景,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我是富阳县的洪捕头,村长可还记得。”
他迟缓地点一下头。
“这位是都城六扇门总捕司派下来的莫孤烟大人,陈家村的惨案,我们想过来同村长说一个了断。”
老村长的嘴慢慢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为数不多的几颗牙齿,笑容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脑子没有糊涂掉,我们既然找上门就是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
事情已经发生过,总有留存着的痕迹,不是一句两句否认的话能够轻易淹没的。
我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莫孤烟倒也不客气,拿了凳子坐旁边。
“村长,上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回去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后来因为在另一个人身上才想到是你的口音,你到江南之地也有很多年,乡音不在,你又刻意用地方土话和我交谈,不过你到底不是个孩子,不是七狗他们在此处土生土长,有些儿字音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我当时猜想,你应该是北方人,回去找到富阳县的县志与地图。”
莫孤烟将两张泛黄的纸片打开来,在村长面前晃过。
“四十年前,富阳县有郭家村却没有陈家村,你看这里,是一片空白,再请看这一张,这是三十二年前的县志地图,陈家村出现了,这么大个村子在一年里突然出现只有一种可能,你们是从北方举家搬迁过来的,北方金人入侵,边界之处百姓涂炭生灵,生不如死,更有人不愿做那亡国之人,抛开家乡一路南迁,想来陈家村的情况也是如此。”
老村长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睛一眨,一眨。
“当然,你还是可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县志是不会骗人的,村长怎么忘记将这两份也去弄出来,销毁掉,我们倒是真没有了好证据。”
他出手快得出奇,干枯的手掌瞬间抓到莫孤烟面前,莫孤烟哪里是省油的灯,我一呼一吸之间,两人怕是已经交手四五招,用的都是类似小擒拿手的功夫,莫孤烟将地图换到另一只手,已经将其隔开:“老村长,你当着总捕司的人想毁灭证据,也太托大了。”
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40:证据(二)
他能托大,我不能,作为手无寸铁还无力的人,该对自己有个安全保护措施,我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觉得是安全区才淡淡道:“老村长果然是个高手,我还想继续把案情往下说,给自己找个安全之处才可放心。”
莫孤烟将凳子略微搬动,坐着的那个点正好卡在两个人中间。
“你说,我不会动你。”老村长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方才进门时的那一层死灰,荡然无存,变脸高手都没他这么快的,“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小丫头能说出些什么门道,不错,我们是北方过来的移民,大宋律法,移民不算犯罪吧。”
朝廷昏庸不堪,北方又被金国凌迟得遍体鳞伤,百姓只能归于江南的曲溪小村,以避时害,可惜的是富阳县的陈家村也并非传说中的桃花源记。
“移民的确是不犯罪,但是杀人者皆为重罪。”
“杀人,指证杀人要有证据,死者为何人,凶手在哪里,凶器又在哪里。”他是吃准了线索早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才这么放肆的。
“既然村长提了三条,那不如我们一条一条解惑。”我踱步来回,“证据不出,凶手如何能够俯首认罪,第一条死者为何人,五具尸体清一色为男性,所穿衣物都为半新不旧的常用之物,毫无破绽,身上又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其身份的文碟,许仵作查遍附近十四个县城都没有同时失踪的人口,想来凶手在暗地里很是得意,这五人原来的身份便颇有暧昧,不带身份文碟是为了掩饰自己本来的来历,不想倒是给行凶者一个大大的方便。”
屋子外头猛地一阵乒乒乓乓,好大的动静。
我们三个人倒是安然不动。
再是一个女声轻哼了声,仿佛很是痛苦,村长坐不住了,扬声道:“红霞。”
“爹,我没事。”这小声音抖的,是没事的吗,她确定?
“你先进来。”
“我……”她是进不来吧,我想来想去,她不该会对许箬荇动手,光是瞧她看他的眼神,怎么能下得去这个手,许箬荇能不能下手,我倒是有点吃不准。
正想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红霞抱着手臂,看不出是哪里受了伤,许箬荇手里拿着一纸文书,莫孤烟眼睛一亮:“这东西真是让人苦等,来得还算是时候。”一把抢过去,除去上头的火漆封口,快速地扫几眼,然后又传递到我手上,“已经证实。”
一个一个人名,鬼画符似的,怎么又长又难听的,蛮夷就是蛮夷。
“那五人的身份已经得到认证,是金国派来大宋的使者。”我皱一下眉头,哪里有使节这么藏着掖着自己的,怕是行踪可疑,专门跑到大宋都城来做一些见不得的事儿,朝廷还要给他们按一个美名,“十日前从都城离开后,下落不明。”
本来从都城到金国那个首府叫什么来着,我使劲想,大概是黄龙府,十日的时间并不算充裕,他们走的似乎也不是管道,所以一头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另一头只当是还在路上人还未到。
许箬荇冷冷扫村长一眼,红霞又是委屈又是不服地慢慢挪动到父亲身边去:“你女儿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对朝廷的送信邮差下毒手。”
莫孤烟对他做一个你镇场子的眼色,人已经走出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想红霞妹妹怎么能对许大人动手,原来是现场来了重要的传信人,红霞妹妹,不是我说你笨,要灭口,你也该象上次似的,趁别人不在的时候,这会儿几双眼睛火眼金睛地看着你,我们在等的就是这位邮差大大,怎么能让你先下手为强呢。
别看许箬荇人长地白白净净的,他的心比我要狠得多,红霞妹妹那只手似乎都不会动了,村长应该也看到这点,替她仔细查看了下,低声道:“没事,不过是脱臼。“手指一动一分,咔嚓声响,红霞脸色惨白,这样的天气,额头上也抑制不住出了冷汗。
“信差无事,不过是受了点惊吓,我让他回县衙去,那里自然有人接待他。”莫孤烟施施然回进来,“我们继续说。”
他以为是来这里听说书的吗,要不要我翘起兰花指依依呀呀地唱: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仵作验尸,前后最少怕有三次。”看一眼许箬荇,他对我比了个五根手指,他暗地里又去了两回,啧啧,真敬业,“这位莫大人也是其中高手,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般,死者死于失血过多,尸体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一百二十三刀,死者生前毫无挣扎与搏斗的痕迹,既然能一刀毙命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麻烦,弄出这么多的伤口,只是为了麻痹仵作的眼睛吗,不,绝对不是。”
红霞对着我大喊大叫道:“你胡说八道,人都死了,哪里有你这么多话的捕头,都是故弄玄虚,骗人的。”
许箬荇和莫孤烟两个这次倒是极有默契的,同时站到我前面,是怕红霞妹妹一时激动对我动手,她应该也并非是第一次对我动手,那一夜,回程的时候,我记得风声里有个隐隐的女子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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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41:证据(三)
“也是你在费家娘子手中取得了这世间现存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匣子梨花暴雨针,我并不知道你们是何种关系,密切到怎样的程度,一直到她被你腹部猛刺一刀,差点送命的当口,她都没有说出你的名字。”我冷冷地一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杀死费家娘子以后,便没有人会说出和这个案情有关的你们来,不过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刀伤在,证据就在,让我们从而得知多日前杀死五人的凶器还在,刀还在,幸哉,幸哉。”
掏出一张简单的图纸,白老爷子给费家娘子缝制伤口时,我可不是光在一边看着而已,这张是白老爷子回去以后根据伤口的大小宽度,画出凶器的形状。
和许箬荇当时所说的一摸一样,一把短刀,刀口锋利,长不过一尺三分,宽两寸。
村长抽手给了红霞重重一个耳光,怒喝道:“你居然瞒着我做下这等的事,费家娘子是何等人,她的夫君费醇放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当年为了抵御金兵入侵,抛下妻子,赶赴军营,为大宋日夜赶制杀敌的兵器,乃至于最后战死于沙场之下,留下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来,她后来搬到郭家村,又偶尔肯接受我们的接济,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你居然去杀她,你还有什么面目做陈家村的人。”
红霞不敢用手去挡,一张俏脸涨得血红,可见平时她对老爹十分敬重,在他面前压根不敢放肆,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半个字都不敢再发出。
“不肖儿,给我跪下。”这一声犹如霹雳般,震得在场诸人耳朵隆隆。
红霞跪得笔直。
我是抱定气定神闲的态度,且不去论他们是否有演戏的嫌疑,对于一个能手持利刃杀自己熟悉的人都不眨眼的,我还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对她泛滥。
“我这个人对数字算是有点迟钝,第一次听到一百二十三刀时,心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思前想后的就是找不出来,东西明明就在眼前抓不住的感觉真是不好,一直到我又将与你见面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第二天,那个大胡子的捕快不是已经召集全村人员都一一盘查过,陈家村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除了在外头做活数月未归的九名,全部在场,死人的画像都给大家看过,可没人见过他们,这些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怎么会死在这里的,我们一概不知。”
一百三十二减去九,正正好好是一百二十三。
全村老小应该都参与此时,从案发的当日司马涂询问村长的口供起,到后来,我与莫孤烟又来过一次,村长紧咬着一句话,当日夜里没有异常动静,谁都没有听见什么,不是,不是没有人听见,而是所有人都在现场。
既然自己的一家老小都在其中,谁敢说一个不字。
七狗和陈平儿怎么说来着,天已经很黑,他们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父母从被子里拖出来说有其他孩子找他躲猫猫,小孩子也是必须要参与的,不过又怕小孩子口风不紧,既然是躲猫猫,那就安排所有的孩子都去做抓鬼的那一个,蒙着眼睛,还能看到什么。
七狗说手里被塞进的那个冷冰冰,又有些分量的物件,就是那把短刀。
怕是上面沾了一百二十三人的指纹。
村长这一步棋真是走得又惊又稳。
上上的万全之策。
这也就可以解释,可以轻松一刀杀死的人,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条深浅不一的伤口,每一条伤口都带着深深的恨意,几代人的恨意。
“村长,话已至此,你所说的三条,我是一条不拉地全说给你听了,这会儿是不是也该你说给我们听听事情的前因后果。”真的到了这会儿,我倒也不急了,该来的总是要来。
窗外头的天气,似乎渐渐阴了下来。
许箬荇却是对着我俯身下来问道:“刚才,他有没有伤到你。”表哥,你这人说话也太不分场合了,而且表示对别人的关心的话语不该用这种表情来说的。
老村长再抬头时,笑起来,这次是真正的笑容,平静的对红霞挥挥手:“你先出去等着。”
“爹,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我们没有。”她尖声叫起来。
“费家娘子的伤势?”他倒是还惦记着别人。
“请了白枚老爷子过来疗伤,已经没有性命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白枚的医术我信得过,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老村长从榻上下来,缓缓走到红霞面前,一手将她拖起来,红霞哇地哭出来,他和蔼地摸摸她的头,“这事儿,我们原本便是心甘情愿的,陈家村每个人都发过誓的,不会后悔,哪怕是重新再来过一次,我们还是会这么做,你这么哭哭啼啼的,我如何与几位大人说话,去,去外面待着。”
红霞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扭头看了我们三个一眼,闷声出去。
“莫大人后面的还是你来询问,做好口供记录。”死者是金国使节,死在大宋国内,这事情又上报了朝廷,怕是莫孤烟身上的担子也绝对不会轻,说到底,我不过是小小富阳县的小小捕头,许箬荇更是跨行过来帮忙的一个仵作,离得更远,该如何定案,莫孤烟才是我们中间的那个关键。
杀金人没有错,可惜的是世事混乱,颠倒黑白,我似乎能看到结局已经白纸黑字地写在那里,铁板钉钉。
村长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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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42:我都认了
一个月前,有五个陌生面孔的过路人在陈家村村口的小馆子吃了点东西,大概是赶路有点乏累,又大概是快到都城心里头有点放松,他们让店家去打了几角酒来喝,这几人酒量还真是好,几角酒不够,再加几角,银子先拿出来放在桌上,店家自然也乐意多跑几次腿。
村里头的酒都是自己酿的米酒,喝口清淡,后劲猛得很,附近的人都知道,可这几个人不知道。
喝到店家将附近家中的酒都拐了来,他们也喝上了头,话渐渐多起来,四肢动作的幅度也大了很多,听得叮一声轻响,有东西掉落在地上。
店家殷勤地帮忙去拣,被其中一人扇了个大嘴巴,骂骂咧咧的说出来的语言,不是中原人能听懂的,偏偏店家听懂了,怔在原地,他没有动弹,直到那个些人又开始要酒喝,店家慢慢退出来,直奔村长家。
陈家村的确不是富阳县原有的村落。
他们从很远很远的北方迁移过来,大宋与金国连年征战,边界的百姓民不聊生,到达富阳县的时候,只剩下了四十七个人,没有一家家人是齐全的,丧失亲人的苦痛在日落月生中慢慢化作开垦新家的动力,他们与本地人融为一体,江南富庶,过着也算吃饱穿暖的日子。
可恨意象是一颗有生命的种子,埋进很深很深的土壤,却总有一天会迎风招展,发芽长出叶子,开出绚丽却靡烂的花朵。
冥冥之中,他们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机会。
那人跑到村长面前说:机会来了,可能也只有这样一次,是老天爷开眼。
村长是村子里年龄最大的长者,也是将那段惨痛过往最铭记在心的,他微微斟酌后说,时间太赶,对方更可能是练家子,不方便在此时出手,需要做个周详的计划。
他取出家中的藏酒,让店家送过去,再详尽地打听一下,既然是到都城去,应该是去办事,有来自有回。
五人喝了村长家的酒连声说好,店家按照村长的叮嘱说是村里还有几坛更好的酒,要过十来天才能启开,领头那人笑开了,说他们过十多日正好要原程回去,还路过此地,记得要将好酒留给他们。
五个人前脚一走,村长将全村子的人都召集到一起,话已经是摊明了说,愿意的人留下,不愿意的人,可以退出,只要不说出去即可。
第一个站到村长身后的是陈平儿的父母,那一年,陈平儿的爹是家中留下的唯一一人,父母,哥哥,姐姐都死在金人的铁蹄之下,只有襁褓中的他被母亲用身体的血肉护着才免遭劫难,被村长一行人带到了南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黄昏时分,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站在村长身后,村长前面的一大片地是空白的。
酒喝到第三坛,五人的舌头渐渐都大了,手脚看着也不似灵活。
红霞取出向费家娘子那里讨来的梨花暴雨针。
费家娘子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一匣子的梨花暴雨针和传闻中的不尽相同,这是一个双匣,第一个机关开启,射出的药针,一旦渗入人体,即刻便与血液融合在一起,即使是手段最高明,眼睛最尖锐的仵作都无法看出其中的端倪。
第二匣子才是我们后来差点中招的带毒细针。
红霞见到是许箬荇在场,不能真的下手伤了我们,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警示,又想借着这传闻中诡异的暗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他们未曾料到,许箬荇与费家娘子还是旧识,而且他在第一时间已经寻觅到她的住所。
五个人被弄翻后,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旧衣服,那些令牌,身上所带的银两,还有两封密函书信,都被村长处理掉,第一刀是村长动的手,然后,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十分有默契的,即便是村子里年龄最小的孩子都在队伍里,刀子塞进孩子手中,父亲抓着孩子的手往前送,哪怕是一道很浅的口子,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割到六七十道的时候,其中一个的药性过了大半,醒了过来,他惊惶地看着眼前一幕,想出声呼救,可惜体内的血液已经流失大半,能发出的不过是微弱的呻吟。
等最后一个人动手完毕,村长站在五具还没有成为尸体的半死人面前,双眼几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慢慢的,慢慢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放声大哭,然而,他不过是按照拟订的计划,让村子里的一个后生跑去富阳县的县衙报了案。
因为事先对每一步都做了周全的打算,该怎么报案,说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命案现场,村子里的人都具有自己不在场的证明人,而且看到的又不过是些陌生的脸孔,没有一个带着身份文碟,起初的大案,在他们的预算中,终将会不了了之,成为一桩离奇的无头公案。
“是我想得太简单,又或者象洪捕头所言,杀人者,不论杀的是谁,都逃不过去的。“老村长取出几件东西,放在我们面前。
凶器。
一尺三分的短刀。
金国使节身上所带的令牌,被火漆封好的书信,还有几百两的白银。
“东西都在这里,一件不少。”他直视着莫孤烟,“杀人偿命,请莫大人将我捉拿归案,遣送回都城或是就地正法,我都认了。”
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43:你是个草包
这话听着有蹊跷。零点看书
莫孤烟摸一下鼻子,笑开了:“村长此话怎么说。”
“莫大人,还不明白吗。”老村长拿起尖刀,在手中轻轻把玩,手腕一动,刀刃在空气中能划出像虹弧样的线条,我是个不懂兵器的人,也能看出是件好货色,怕是当时那些金人流干了血,刀刃也不沾分毫,“这东西陪我几十年了,这会儿要我亲手把它交出来,多少有点舍不得。”
“我是真不明白。”莫孤烟还是在笑,眼神炯炯,锐利如鹰。
“即便是六扇门总捕司,一下子死了五个金国人也算得上是大案子,既然是大案,朝廷必然限定你时日捉拿真凶,这次定的是几天?”
“七天。”他还真够稳得住气的,这会儿还有问有答的。
“过了多少天。”
“六天。”
莫孤烟当时答应我的是十日,他回去怕是还要一日时间,不能说为了我这头,耽误了他那头。
“我跟你回去复命够不够?”老村长讲尖刀放了下来,我看着他这么挥来舞去的多少也有点担惊受怕的。
终于是说到重点上了,莫孤烟摇一摇头道:“你一个人不够。”
“杀人抵命,如何不够。”
“一百二十三刀,你一个人怎么够。”
死的是五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抵命。
“难不成你想抓整个陈家村的人去邀功。”
“方才我有听到你与令爱直言,在做整件事情前,全村的人都是心甘情愿参与的,因此归案后怎么判决,你都不会后悔,他们也不会。”
原本很是安静的外头,怎么有种人头攒动的感觉。
“洪捕头劳烦你出去看一看。”莫孤烟几乎都没有动过脚,看着眼前这个最要紧的主犯才是他这会儿的任务。
“好。”老村长的武功是很不错,不过许箬荇也在里面,他应该不能同时伤到他们两个人。
我才走出屋,好家伙,黑漆漆的一大片人头,大大小小的,怕有一百多个,红霞跪在第一排中间,头深深得埋着,也不做声。
这是要做什么,集体静跪抗议?
我清清嗓子道:“莫大人和村长正在屋里核对案情,请乡亲们各自回去,不用在这里等。”
“把村长放出来。”
“我愿意抵命,不要把村长抓走。”
“金人都该死,你们是大宋的官,为什么不帮着宋人,却要去帮那些天杀的金狗,杀金狗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一人一句话,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我苦笑一下,在你们心里杀金狗是没错,不过按照律法,杀人者必然是死刑,何况还杀了五个人,莫孤烟拖着不肯说出如何解决,怕是想帮他们一把,如果真按照实情呈报上去,我看派正规部队来灭了全村都有这个可能。
红霞妹妹,你找这么多人来有什么用处,岂非害了他们。
这些人未必是都经历过战火磨难的人,他们是乔迁过来的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即便仇恨已经融在血里,村长也有想过,做下此案后,大家的结局会是什么。
“你们这些吃朝廷俸禄的,都是为虎作伥。”
说的是我?我一次薪水还没有领过,大哥,我是新来的。
我揉揉额角,这种时刻最好不要开口,一旦双方在舌战上胶着住,一百多个村民集体反抗,怕是要定性为乱民暴动的。
我不犯人,人家不一定肯放过我。
才一个不留神,老远扔过来一棵菜,正砸在我身上,这下子好了,似乎这棵菜是发令枪,其余的人是见什么扔什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我了。
幸亏我反应得快,抽出手先挡住头脸,在视线被挡住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红霞在那里轻轻得笑了一下。
双臂很快被扭到身后,脖子处一寒,我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要是再不知道是有件利器正对着我的颈动脉,我就真迟钝了。
“大家都不要吵,我先抓到这个捕头了。”红霞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乖乖得闭上了嘴,到底是村长家的闺女,说话有人听,我这个身为富阳县捕头的官差,他们根本是置若罔闻。
“你爹爹不是让你安心在外头等着吗。”这时候,要使用怀柔政策,我好声好气地对她说道。
“我爹,我爹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一个人抗了,不是吗,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你才滋生出来的,如果不是你,谁会查这么细,问这么多。”她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满的全写着恨,“那天晚上,我应该就用梨花暴雨针结果了你。”
那晚,我身边有个护花使者,你眼睛一花将暗器射歪了,并非不是你对我心软吧,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要用你把爹爹换出来。”她用的是把匕首,虽然比不上老村长手里的,也绝对是锋利得很,贴近皮肤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鸡皮疙瘩被寒气一颗一颗逼出来,“我原来还以为要抓你不容易,谁料到,你是个草包。”
“红霞,你抓我有什么用呢。”我是真的想这么问她。
“闭嘴,不许你叫我的名字。”匕首往里面刺进去一点,热热的,有液体往外流了。
“即便是莫大人愿意用你爹来交换我,你们又能怎么样,一个村子的人又能怎么样,连夜逃跑,拖儿带女,老幼皆有,怎么逃,怎么跑,你想过这些村民的安危吗,你爹爹已经后悔让这么多人一起牵涉进来,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想错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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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44:我要淡定
她还是半句都听不去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固执,完全不理会其实我是站在他们这边立场上才说出这样的话。
太倔强的孩子在这种时代,不,是在任何时代都不吃香的。
“你说错了,我不会同意用人质来交换嫌犯的。”莫孤烟何时站到我们身后的,口气淡淡,仿佛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凶器,而是一根绣花针,当然脖子是我的脖子,他是不痛不痒的。
红霞是太留心听我说话,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即便是她也能看出莫孤烟是个高手,瞬间像是只遇敌的猫,爪子都伸出来了。
“红霞,你这是在做什么,放下匕首。”老村长也出来了?好一声怒喝。
“爹爹,你不要被他们假惺惺得骗了,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的。”她将我一把拖到身前,这么一个小姑娘,手劲大得吓人,说我没挣扎两下是骗人的,不过她抓着的手和铜箍铁链似的,况且脖子上还架着一件,我也实在没敢用大力。
“放开她。”许箬荇的脸色很不好看,表哥,你真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我觉得你要是对红霞妹妹笑一个,她会因为害羞腾出双手来捂住脸,那时候我就有机会脱身,这样子不好吗。
“红霞,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你这样做,是想将一村子的人的性命都一齐葬送掉吗。”大概是都看到我流血的惨状,老村长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他退一万步的权宜之策,不过是想牺牲自己,不再牵连他人。
“我说,你放开她。”许箬荇眼睛都快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了,难道是,难道是,我出了很多血吗,怪不得身上一阵凉,一阵凉的。
“她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处处都要帮着她,处处要维护她。”红霞说话都带着哭腔,捏住我的手指头都在发抖,眼见是要情绪失控,怎么,不是双方谈判吗,又牵涉到三角恋情,我上学那会儿,几何学得就不是太好,“她哪一点比我强,我动动手指头都可以让她死,你说啊,她哪里比得过你。”
人和人比,不是比谁会杀人的,这么浅白的道理,怎么都不懂呢。
话说到村长家,好像只有老村长和这么个老闺女,村长的媳妇也就是红霞的娘亲大概是不在了,从小跟着父亲习武的女儿,功夫是练得不错,其他问题上见着就有点迟钝。
“在我眼里,她什么都比你好。”他说这话是为了让红霞死心,不是当着这么多,一百多人的面向我表白,我要淡定,淡定。
“红霞,把匕首放下来,过来,爹爹还有很多话要同你说。”老村长缓缓走过来,贴近我们,一只手握住红霞那只威逼我的手,一寸一寸挪移开,“傻孩子,爹没事的,你不要做傻事。”顺势推我一把,将我推离到安全的位置。
许箬荇抢步过来:“青廷,我替你包扎伤口。”
“我没事,没事。“用手去抹一把,我呆在那里,手上满满都是血,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擦才好,大动脉被割破了吗。
“只是皮外伤,我帮你止血先。”他抽出干净的布条还有止血粉往伤口上撒,那么镇定的人,眼神都藏不住慌乱。
关心则乱。
“不疼的。”
我才说了这三个字,他抬眼惊恐地看我。
我被他这么一瞧也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手指头割破个小口子都会哇哇叫的人,脖子被割开,怎么从头至尾都没有痛意的
“青廷。”他轻声喊我。
“匕首上是不是有毒?”我问他。
他点点头,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血液的颜色是格外鲜艳了点,赤红中隐隐带着碧纹,流出的那些都不会凝结。
“解药!”他都不肖直接同红霞说话,这句话是对着村长喊的。
红霞握着那把匕首,笑得不能自己:“是,是,在你眼里,她件件都比我好,那她不在了,你是不是以后眼里才会看得见我。”
估计我死了,还是轮不到你,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不过却是事实。
“杀了我也没有解药。”她昂着头道。
这是何必呢,这是何必呢,红霞妹妹,我一次都没招惹过你。
伤口不疼也有个好处,站着说话不腰疼,许箬荇的药又是一向管用的,血也止住了,手也擦干净了,我头不疼,肚子也不疼,虽然这会儿是不明白她给我下的是什么毒,不过看形势并不会立马伤人性命,还是做好本职工作要紧:“莫大人,陈家村的村长已经招供一切,该如何处置,请你发话。”
“都这个时候,你是不是真不怕死。”莫孤烟犹疑地看着我,又催促着许箬荇,“她身上能有多少血,这么流下去还不成人干了。”
我被他吓到,动都不敢动。
看样子,红霞也不准备把解药拿出来,我也实在不想在这死脑筋的丫头身上再浪费时间:“一时半刻应该没事。”许箬荇还塞给我一把药丸,让我吞下去,可怜我的喉咙管才多细,一次吞这么多药,辛苦啊。
“我已经分别让人传了消息,一是通知富阳县的衙役迅速赶过来,二是请白枚大夫过来救人。”许箬荇什么时候安排好这些的,我怎么半点没察觉,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其他人跟随而来的吗。
他和莫孤烟互换一个眼神,彼此点个头。
“村长,多有得罪了。”这根又细又长,漆黑一色的长鞭从何处取出的,莫孤烟将村长双手反束。
众人一片哗然,红霞又想冲过来,手里还握着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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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 45:我对你的不是恨
许箬荇再不客气,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三招内直接放倒她,用的手法与莫孤烟如出一辙,不过丝毫没留情面,红霞啊地一声,委顿在地,再站不起来。
村长默默得望她一眼,开口道:“乡亲们,今日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其实在做下那案子以前,我已经料得会被朝廷擒拿,所有的罪行皆有我们父女承担,以二抵五,大快人心,我觉得还是赚到了,陈长发平日为人正直有担当,我走后,由他继任村长之职,只希望终有一日,众位能够重回故乡,不再遭受金人蹂躏,大家多多保重。”
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对着村长恭恭敬敬磕三个头,人群里有个眼熟的孩子伸着脑袋不时往这边看,这位应该是陈平儿的爹爹吧。
“长发,我走后,你多多照顾大家,千万莫要再出异议,否则真是辜负了莫大人一片用心良苦。”村长到底也算是领导级的,我是不晓得,他们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不过莫孤烟是网开一面,答应了由他来抵罪的请求。
“是。”中年男子沉声道。
人群中,有女子开始忍不住偷偷哭泣,啜泣声微弱而凄凉,后来,眼泪传染开来,一时哭声连绵,似乎所有的村民都哭了,衙役赶来时,见陈家村村民抱头哭成一片,面面相觑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我们回县衙。”莫孤烟轻叹一口气道。
“禀大人,白枚大夫已经赶往县衙,在那里等候诸位。”司马涂指挥衙役将村长与红霞押解回去。
陈长发默然地跪了下来,背脊挺直,头始终都抬着,村民跟随其后,再一次黑压压地跪满一地,为村长送行。
我被安排坐在一竿软轿中,许箬荇的意思是,不知毒液是否会跟随血液加速流动而变得危险,被动地挪移回去才比较安全。
白老爷子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是谁下毒害我未来的儿媳妇。”雪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我恨不能扑上去,拔几根下来,痛痛他。
我的性命比较要紧,因此许箬荇居然忍住没发作,听从白老爷子的安排,一会儿替他传递金针,一会儿替他去取大盆的清水,我是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回答问题。
“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疼不疼。”
“不疼。”
“奇怪了,这血也止住了,她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白老爷子回头对许箬荇说道,“把沾了血的布条取来。”他仔细又看一下,“下毒的人没有说出任何暗示吗?”
“说了,说要她死。”
“这么恨她啊,洪丫头招谁惹谁了。”
“不是我的错。”我抗议着想举起手发言,被许箬荇一个狠眼神给瞪回去了,表哥,你是不是怕我说出来,其实我很无辜,是被你的桃花沾到,一时没撇清的缘故,你放心,我的口风可紧,绝对不会当着白老爷子的面说这些。
“洪捕头,洪捕头。”司马涂那大嗓门隔着三道门都能听出来。
“什么事情。”许箬荇起身去开的门,语调冷得能冻人三层冰碴子。
“刚才抓回来那小丫头说要见洪捕头。”
红霞?
“洪捕头有伤在身,我去。”
“小丫头说,一定要洪捕头单独见她,否则谁也别想听到那个秘密。”红霞在大牢里还不忘召见我去,我的命真苦。
许箬荇衡量一下,觉得撬开红霞的嘴,比在这里和白老爷子耗着似乎更容易些,他弯下身问我:“你能不能走路。”
“怎么不能。”两条腿好好的。
“我送你到牢狱门口,你再一个人进去,想必她是要说关于你中毒的事情。”既然许箬荇这么小心翼翼得搀扶着我,我也多少配合一下。
大牢深深深几许,我扶着一边的墙慢慢走,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这会儿是显现出来,气短,四肢无力,头很晕,红霞关的还是最后一间,光线很差,她背对着外头,席地而坐。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你来了。”
完全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睛里原来那种闪闪发亮的东西黯淡了,仿佛一双飞到疲倦的鸟儿收起了翅膀。
莫孤烟应该有关照过,所以她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太糟糕。
“你流了很多血。”她注视着我衣襟上斑斑的血迹,这不过是我出血总量的十分之一,已经够惊心动魄。
“已经止住了。”我觉得站着有点累,隔着门也坐下来。
“为什么你不恨我。”
“世上没有这么多的恨。”我淡淡地答道。
“可是我恨你,我恨你得到了我朝思暮想的东西,却不知道珍惜。”
朝思暮想的,她说的可是许箬荇的青眼有加,可我们是亲戚,你和他又不是。
“我以为你对我们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假公济私,借刀杀人,爹爹却说,让我好好想一想。方才我看着你走进来,你的眼睛里面是像流水一样的神采,那里面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我想或许真的是我错了。”她始终背对着我,是怕两人一旦面对面,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吧,“我对你的不是恨,准确地说来,不过是嫉妒,嫉妒你罢了。”
我静静得听着。
红霞不过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
她这次从陈家村被押解到都城,怕是这一辈子都再回不来了。
“刀子上抹的不是毒,不过是这里的山上特有的一种草汁,泪魂草,本身有麻痹的作用,所以你才不会觉得痛,你血液里那种墨绿色,是它的特性,你,止血已经应该没事了。”
她找我来,想说的怕便是这一句话。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
“等一等。”
“怎么。”
“你再遇到费家娘子时,请替我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该一时冲动刺伤了她。”
“好的,我一定会转达。”
“谢谢你,洪青廷。”声音很小很小,到我从大牢里出来,都有些恍惚,那最后一句话是我的幻听吗。
第一卷今晚结束,敬请期待……
捕红 第二卷 第一卷(完) 46:走很远很远
莫孤烟押解两人回都城的那天,我没有去,估计已经是夹道欢送,太爷不是让三班衙役都必须今日一早到场,以示隆重,据闻是按期捉拿到凶犯,朝廷对富阳县县令失职之罪不加追究,他还能安心在这里做个太平官,怕太爷这几日也是提心吊胆过日子,总算从今日起是能睡个安稳觉了,二十来个,还真不差我这一个人。零点看书
况且前一天的晚上已经都告过别,小莫坐在院子里,自带酒水,他喝了一角,我用杯子沾沾唇,白老爷子特意叮嘱过,虽说,泪魂草不是毒药,不过我这多病多灾的身子骨这几日还是少沾酒,多休养地好,小莫还说哪天我去了都城会热情款待,我打着哈哈,一笑而过,嘴上说的是有机会一定会去。
不过是有机会。
“表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小菊见我埋首忙得不亦乐乎,放下手中的竹篮,想过来帮忙。
“不用,不用。”我摇摇手,东西不过一点点,自己来就好了。
“表小姐,你在整理东西?”
“是,小菊明天起不用过来给我送饭。”
“为什么?”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在家了,你送过来也是浪费。”这两件衣裙,颜色不艳,素色的,带着正好,还有一双半新不救的鞋子。
“表小姐,你要去哪里?”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你有和少爷说过吗,还是少爷和你一起去。”
“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我笑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哪里用得着这么紧张的,我也是大人了,出门不用向亲戚报备的,倒是昨天回来前,同太爷大人打个招呼,说要去远方亲戚家走一遭,要请假段时间,公务上的事情,司马涂比我还精通,可以先让他代理。
太爷微微斟酌后,答应下来:“莫大人临行前说过,朝廷为了此案曾派下赏金,如果拨过来,洪捕头的份额,我会帮你留好。”
“没关系,没关系的。”太爷到底是领导,先人一步,已经想到赏金问题,我那个瘪瘪的荷包里的银子半点没动,既然吃碗面的物价是十文,那三两多银子够我走很远很远的了。
“表小姐,你没有和少爷说,怎么能一个人出去呢。”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山水。”其实,我是撒谎了,对小丫头撒谎不好,可我不是这里的人,暂时又回不去,离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菊嘟着嘴,不开心。
我凑过脸去问道:“今天给我带什么好菜,我看看。”
“少爷说这两天要安排清单些的菜,虾脑豆腐,清炒豆苗,清鸡汤,表小姐趁热吃。”她还是尽职地帮我盛好饭,递到我手里,“少爷知道表小姐要出去,会难受的。”
“不会的。”他那种冷冰冰的个性,即便是难过也最多一天,我扒口饭到嘴里。
“表小姐,你变了。”小菊低声道,“自从这次发生大案以后,表小姐的性子都变了,一开始,小菊还觉得表小姐变得好相处,笑容也多了,表小姐的笑容多,少爷也会跟着笑的,但是,表小姐对每一个人都会笑,不是只对着少爷的,那个从都城来的莫大人,表小姐对他也好得很,每次他一来会坐很久,少爷都没有留这么久的。”
本来很美味的菜肴,到嘴巴里,怎么变得淡淡的。
“后来小菊还听说那个白枚老爷子说要上门来向表小姐提亲是不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少爷,他,他一整天都板着脸,小菊知道他心里难受。”
其实,我也不好受,许箬荇甩两次脸子给我看,我又不是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费家娘子家中那次,他就差恶声叱喝我了,我也半句没争,他喜欢的是以前的洪青廷,觉得厌恶的是现在的我,所以,我什么都不用争。
我吃了半碗饭,觉得胸口堵着,想再塞点下去都不成:“小菊,白老爷子说的是玩笑话。”
“怎么是玩笑话,我都听到传闻了,白老爷子把表小姐夸得是人间少有。”小菊肯定地点点头,“不过,表小姐的确就是这么好,不然少爷怎么会对其他的女子多看一眼都没有。”
我突然想到红霞,手里的汤匙也放下来,真是连一口水都吃不下去了。
“你要走?”
我从凳子上跳起来,这个许箬荇,走路稍微发出点声音不行吗,每次都吓人吓到半死。
小菊怕自己多嘴的话被主子站一边统统听个全,赶紧将碗筷一收,匆匆给我们两个行了礼,逃也似的回府去了。
“是,出去几天。”
“和太爷说过吗?”
“昨天说了,请司马涂代任捕头一职。”
“原来你都安排好了,想去哪里,都城吗。”
“不,不是都城,只是想出去走走。”我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睛,要骗骗小菊容易,要想轻易地瞒过许箬荇,真有点难度。
“是因为这次的案子,让人心里不舒服的缘故吗。”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乐得点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
“散了心以后。”不能给任何人一个期限,那就说个无期的日子。
“要我送你吗。”
“不用麻烦,我自己就可以,又不是大不了的事儿。”
“我会嫌你麻烦吗。”
我低下头去。
“盘缠够不够。”
“我带着银子。”
“还是上次那点?”
除了那个,家里也没别的。
“给。”他递传过来一小袋子,如果上次那些是三两,这些怕是有三十两,“不用推辞,给你带着防身,回来还可以还我的,别在路上被小贼摸去就好。”
“才不会。”我抗议一声。
他笑了,有点苦涩:“照顾好自己。”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多少有点猜到我是想远远地跑开。
许箬荇背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院门前,他停了下来:“青廷。”
“嗯。”
“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我没有回答。
“离开有时候是为了能更好地回来,我等你回来。”扔下这一句,他很快地离去,连让我多说半句的机会都没有留下来。
第一卷完,明天开新卷,出全新的角色,情节更精彩,欢迎准时收看,(*^__^*)嘻嘻……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1:吃盐比吃米还多
这是个小小的客栈,上下两层楼,一共不满十间屋子,掌柜是个懒人,厨子是个味蕾麻木者,做个菜比盐卤还咸,我第一次坐下来吃碗面,兑了同样的一大碗热水,才勉强吃完。
不过客栈外面有个架子,很大很大,我远远指着里面微微探出的绿,问掌柜:“这上面种的是什么花。”
掌柜姓张,大门上写着呢,张氏客栈,和气的圆脸,大半天的时间都趴在帐台打瞌睡,被我弄醒以后,迷糊地看了我一眼:“紫藤。”
“什么时候会开花?”我怕他耳背,又大声问了下。
掌柜的眼睛总算是慢慢地睁开来,原来睁没睁都差不多大小:“客官,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我想问问,在这儿住的话,住到门前的花开,要多少银子?”
一听到银子两个字,掌柜的眼睛好亮,摸出个算盘,噼里啪啦在那里打:“那最少得住两个月,姑娘,我们这里的是上房。”
上房揭瓦还差不多。
“要这个数。”他对我比出两根手指。
“二两?”我装糊涂呗。
“二十两。”
当我是冤大头,我看二十两都能把这个小店买下来了,初来乍到,我是不知道银子的性价比,不过后来从许箬荇那儿学的可不算少,许箬荇,我默默在心里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离开富阳县已经有八天了,他是不是知道,我是不会再回去了呢。
“太多了,我换一家看看。”我身上带的加起来最多只剩下三两,他要讹我二十两。
“那十五两。”
“太多。”
“十两。”
“我记得走过来时,前面还有家客栈的。”
“五两,不能再少了啊,客官,五两,你看成不成。”
两个月的房租,我默算下,给出一根手指,食指。
“客官,你的意思是?”
“一两。”漫天要价,就地还,我是个有耐心的人。
“客官,一两太少了,你看能不能加点。”
“我忘记说了一两的价是带三顿饭的,我这个人真不挑剔,掌柜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就成。”说罢,我抬腿要往外走,门槛设这么老高的做什么,真不方便走路,要不是看着门口那一架子爬着藤的,你倒给我一两,我都未必愿意在这里住。
掌柜的脸涨成猪肝色,红中带紫。
估计是被一两的价给气的。
气得实在是不轻。
“对了,掌柜。”我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还能在厨子那里帮帮手,不收钱的,你要不要试试看。”那碗面不是我这样饿到饥肠辘辘的人,还真没能力咽下去,难怪店里生意这么惨淡了,客栈做的是两面的买卖,能住人是其一,能吃到美味的饭菜是其二。
掌柜在帐台后面拼命做深呼吸,纾解心情,我假装没看到。
一二三,二二三。
“要不等一会试试?”哎,他开口了,有商量的余地。
“不用等,灶间有现成的,我做一个,掌柜尝尝。”他既然已经巴巴地在前面带路,可见我说的两句话多么能打动他的心,厨子的舌头坏了,掌柜的应该不会这么巧也出问题了。
我一眼看到案板上放着两把荠菜,水灵灵的,很新鲜,这个不错,将一双手先用缸里的水洗干净,将荠菜在案板上细细切碎,脚底下踢到一堆春笋,挑出一个中等个头的,去壳,去根,也切成小丁。
用边上那个小点的灶,烧开水,将笋丁过水去涩味,连油锅都不用开,另外换薪水,下荠菜,放调料,稍微放一点盐,装盆时问一句:“有香油没。”
“有,有,在这儿。”厨子看得眼睛都发直,递个小瓶给我,香油金贵,我意思意思地滴几下,将菜盆传给掌柜,“尝一口。”
他还找筷子呢,我直接说道:“用匙子比较方便入口。”连汤带水的好吃。
舀一点,掌柜吹口气,慢慢地放进嘴里,面部肌肉的运动,从我这个角度看得真清楚,不过他算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就很难分辨了。
他将匙子,往桌上一搁,直接就走出去了,我看看那厨子,额头都出汗了,我好心建议他道:“要不你也吃两口。”味精都不用放,这两件放一块烩,又鲜又香的。
掌柜一直走回他的帐台里,像是在考虑很严肃的问题,两条眉毛扭得和毛毛虫似的。
我静静看着他,等待给出答案。
“你留下来,一两银子不用给我,爱住到哪天就哪天。”说完,他啪得大力击中台面,“老弦,你给我出来。”
那个厨子畏畏缩缩地抖出来,嘴角还剩一点绿沫子,估计躲在里面没少吃:“掌柜的。”
又是重重一掌,掌柜练过大力金刚掌的不成:“敢情这些年,你光用盐巴敷衍我了,我就说呢,怎么店里的盐用的比米还快似的,以后,你要多多向这位客官学习。”回过身,对着我就是张大大的笑脸,“姑娘,怎么称呼。”
“阿青。”我简单扔给他两个字。
“青姑娘,我带你去房间看看,住最末那间好不好,安静一些。”掌柜走在前面,笑容越扯越大。
其实住哪间都一样,除了我,这里压根没有其他的客人。
新卷开张咯~~~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2:虎妞
大部分时间,我喜欢搬张凳子坐在店门前的花架下,一坐能有两个时辰,那个叫老弦的厨子会准时叫了我再开饭,我做的那道荠菜烩春笋经过再一次改良,添加了用藕粉勾芡,薄薄一层,里面碧绿的星星点点,看着晶莹剔透,像水果冻似的。
“青姑娘,你告诉我一下,怎么我做出来的没有你做的好吃。”老弦搬了张凳子坐我旁边,“我昨天还特意在里面加了两勺鸡汤。”
“这菜吃的不过是个新鲜,加鸡汤自然是不好吃的。”荤腥的味道将荠菜的馨香一股脑都压制住了,“还有盐只要一点点。”我是亲眼见着老弦撒盐的本事,宽大的手掌往瓦罐里一抓一放一大把,不咸死人才怪。
太阳真好,我懒洋洋地调换个方向,将背脊转到有阳光的地方,暖融融的,店里那只虎皮纹的老猫比我还会找好位置,早爬到花架上打盹,它晒第一层,我晒第二层。
“青姑娘,你来这里几天了,好天气你晒太阳,坏天气,你坐窗口看雨,准备过一辈子?”原来老男人也是有好奇心的,他观察我好几天,晓得我不是来抢他饭碗,才安心来问的我。
两个男人看着一个没生意的店,还都是光棍,这会儿再加上我这个外来客,组合更加诡异。
“我在等花开。”不管坐姿如何,我的视线都停留在那一架郁郁葱葱之上,紫藤是四五月开花,掌柜说这一棵的花期一向很准时,那最多只要再等一个月的时间。
等花开花落,我便起身去下一个地方。
“青姑娘,喜欢紫藤花。”
我回转脸,冲着他笑笑:“听说紫藤花开后,可以做成馥郁芬芳的紫藤饼,入口绵甜,十分好吃。”
老弦将凳子一抄,起身回去:“青姑娘,还好我年纪大了,要是个小伙子站这跟前,你刚才再冲着他这么一笑,我怕是明日村子里的媒婆就该上门了。”
我懒懒地对着老猫扬一扬手:“虎妞,下来陪我坐。”
和人待久的动物都是通人语的,它两只琥珀色的眼在光线照耀下眯成一条直线,对着我轻轻喵声。
“你也想在这里等着,等着看到花开吗。”我对着它说话,相信它能听懂。
它用前爪挠挠头,顺着架子下来,四脚轻巧地落下地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优雅地走到我脚边窝了下来。
我问过掌柜,老猫叫什么名字,掌柜摸摸脑袋笑道:“猫就是猫,还起人名哪。”
可是总要给它个称呼,让它知道我是在它说话。
叫了两三回,它突然变得和我亲昵起来,有时候在店里,我看不见它,只要轻轻唤一声,立时会出现。
“青姑娘,你以后要是走,也带着它一起。”掌柜开玩笑着说道。
“好啊。”我蹲着身子喂东西给它吃,“虎妞,我以后带着你游山玩水,好不好。”
它长长地喵一声,然后低下头专心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
它的习惯比我们都好。
这地方其实离富阳县并不远,宋徽宗家的地一共就那么大,而且我又喜欢江南的山水,不过是徒步走了两天,就停下来。
东令村。
因为再过去一点,还有个西令村。
两个村子加起来还不如一个陈家村大。
村口的位置却是极好的,容易让过路人一下子喜欢村里的宁静安逸,不知不觉之间说服自己停下脚步来。
太阳西沉的时分,店里来了客人。
我正从楼上下来,见一个全身漆黑的男人从门口进来,包裹得真是严实,从头到脚,除了眼睛就看不见其他的零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从阿富汗直接偷渡过来。
掌柜照例是懒洋洋地从帐台后面探出圆鼓鼓的身子:“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掌柜还特意加大了声音,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要不要先吃饭?”我都怀疑来人听不懂掌柜的官腔,所以帮他用简单的说一遍。
那人点点头,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青姑娘,让老弦做两个菜。”掌柜人都出来了,“两个小菜,一碗饭,要不要再做个汤?”
依然只是点头。
“水。”
真简略,我们两个唱念做打的,你就回过来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字。
“要水是不是,也是,这天突然热起来了。”掌柜给窝使眼色,可我又不是你们店里的伙计,我是艺术指导类型的工作,等一下,让老弦一块准备出来不就成了,不过,难得来个生意的,我想一想,还是进灶间去关照一声。
“青姑娘,掌柜说的我都听着了,再做我们自己要吃的饭,马上就好。”他指指旁边小炉子上炖着的热气腾腾的,“你看看那个。”
只有小手指大小的鱼,几十条,炖得也很香,我将锅盖盖好:“是给虎妞做的?”
“是,买菜的时候看到,很便宜,才两文钱,想着也给它做顿好的。”
“它一定美死,我去告诉它去。”我开心地正想往外走,听到有人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是掌柜的斥骂声,虎妞的喵喵声,那个混乱哪。
连忙跑出来看动静,见虎妞很有气势地霸占着方才那位客人坐的桌子,掌柜呆呆看着它。
“客人呢?”我问道。
“这该死的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对着客人龇牙咧嘴,还挥了两爪子,幸好那客人脸上包着布才没伤到。”
“客人走了?”
“能不走吗。”掌柜哭丧个脸,“要换成是我,我也不能再坐下来安安心心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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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3:我,老板娘?
难得有生意,我同情地望了望掌柜:“没准他逛一圈还会回来的。”
“西令村也有个客栈,就叫西令客栈,比我这间都大一倍,厨子就有两个,据说还是从都城的饭店请回来的,另外还雇了两三个伙计跑堂,整天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摸样,客人到了那边怎么还肯回来,而且……”掌柜支支吾吾地没说下去。
我是很有耐心地竖着耳朵,等待着。
“而且那客栈的掌柜是个女的,颇有几分姿色,嘴巴也是特别利索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虽说比我们这间开得晚些,但是生意是我们这里十倍都不止。”他还不太放心地瞟瞟我,“青姑娘,你不会搬过去住吧。”
“那个客栈门前种的是什么树,开的是什么花?”我悠悠然地伸出一只手来,“虎妞,来,老弦给你做了好吃的,还不快去。”
虎妞很是认真地看我一眼,似乎在确认话里的可靠性,我笑道:“还不快去,不然他可不给你留饭了。”
“西令村里种的好像都是枇杷树,客栈门前应该也不例外。”掌柜想一想才回答我。
虎妞跳下桌子跑了,我对着掌柜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只喜欢紫藤,所以只会住在这里,掌柜的,旧的生意不去,新的生意不来,你也别太记挂刚才那一位。”只多这一个人,你也赚不了几文。
“这话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零点看书”掌柜又窝到他的帐台后面,“是我的总是我的,反正也空了这么多时间,反正至少还有你这个客人。”
我是客人不错,可惜是不交钱的客人,住一天,你就多亏一天。
老弦照例端出堆得满满蔬菜的一碗饭给我,还冲我挤挤眼倒:“最下面有卤蛋。”
我住在这里不动不跑的,三餐照吃,估计等紫藤花开,我已经变成一个肥硕的女子,以前那些人都未必能认出我来。
饭碗端到手里,饭才扒第一口,又有人进来了。
今儿个真是热闹。
来的这位眼见着比前一位可要体面些,青色布袍,黑色的腰带和束腿,我的视线慢慢向上移,嗯,长得也不错,眉毛浓浓,眼睛亮亮,个头很高,我的脖子都快拉成一百八十度了,还没见到人家头顶。
“一起吃饭不?”我都没等掌柜开口,直接招呼了,等他文绉绉的那句话出来,怕是人家一看我们这里的设施转头又跑。
掌柜呆呆端着他的饭碗,没想到自己的饭碗快被我给抢夺了。
“好。”他倒是很干脆,我的视线溜溜往下,布鞋的一侧沾到很多尘土,这个人已经走了很远的路,走得很累了吧。
赶紧推了老弦一把:“有现成能吃的,赶快给客人端出来。”不是饿的慌的,怎么落脚进来先看着我们在吃的这些粗茶淡饭。
老弦倒也识趣,将碗一放,踩着风火轮似的直径冲进灶间去了。
“客官稍等片刻,很快就上菜。“
那人坐下来,然后冲着我道:“老板娘。”
我是用两只手使劲掐着桌子边沿才没有摔到桌子下头去,我,老板娘?和张掌柜的是一对,客官,你眼神有没有问题的。
我忍得很辛苦,努力克制自己千万别回嘴,掌柜操持一个店不容易,不能气走客人。
“麻烦给我一壶酒。”他倒是很客气的,自己已经坐下来。
“掌柜,听到没有,客人说要一壶酒。”我没好气地扔下这一句,端着我的饭,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吃自己的,反正还有虎妞陪着,它是将炖小鱼吃得干干净净,正在那里抹脸舔爪子,猫咪做这种动作很是可爱,它喵喵叫,我边吃边和它说话:“小鱼味道怎么样?”
“喵——”
“你为什么要砸掌柜的生意呢,掌柜和老弦对你都不错,自己都天天吃全素,还记得给你买小鱼,你该知道感恩图报不是,故事书里不都那样写,家养的猫猫狗狗都会报答主人的,那你看看你,成天除了吃和晒太阳,有没有为张氏客栈做出过贡献。”
虎妞完成清洁工作,大眼睛看着我饭碗里的菜,我用筷子拨给它看:“都是素的,没骗你,全是绿油油的色儿,你不爱吃的,其实我也不爱。”
我好像听到有人轻轻笑一声,然后好听的男声在说:“掌柜,给我做个烩肉片。”
掌柜搓着手,很是为难的样子:“客官,除了初一十五两天,村子里头是没有新鲜的猪肉的。”
那人点点头:“说的也是。”
“不过,我们店里有自制腊味,要不要来一盘。”掌柜越说越来劲了,“腊鸡腊肉腊鱼都有。”
“蒸个拼盘,每样都切一点。”他向楼上看看,“今晚我要留宿,有空房间吗。”
“有,有,上房,干净的被褥。”
“那就好。”那人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便不在说话,可见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我吃完饭,赶虎妞去自己窝里躺着,虎妞喜欢暖和,在灶间的稻草边,给自己安一个好位置,睡得比我还暖和。
我走过那人身边,缓缓地走上楼去,这个人的脸很面熟,虽说是以前肯定没有见过的,但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和他长得很相像,或者说,是很神似的人。
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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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4:开张吃三年
没有给人睡安稳觉的地方,从昨天突然店里头同时来两个客人我就该猜到,楼下乒乒乓乓很大的动静,我睁开眼看一看窗户,天才蒙蒙亮,掌柜和老弦是在做早锻炼吗,想翻一个身继续睡,有什么跳上床。
脚底部位的床铺微微凹陷下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或者说即使发出也被其他的动静给掩埋了,我想掀开被子来看,那东西好像已经慢慢靠近了过来,悄然无声,在它快要接触到我的一瞬,我展臂将它一把抱住,暖暖的,软软的,搂到胸前:“虎妞,你怎么会跑进来。”
窗子,门户都关地严严实实,它是从哪里进来的。
而且,它被教得很好,不会轻易跑到两楼来,更不会跑进客房。
它用脑袋来蹭我的手,喵——
是不是才从灶间逃出来,身上一沓一沓不均匀的颜色,不知是在哪里蹭到的,短毛都粘在一起了,这么脏还敢爬上床来,看我不抽你两下。
我笑着摸摸它的短毛,笑容凝结在嘴角,虎妞的嘴边,不,更准确地说来,是沿着嘴巴一圈,红艳艳的,还湿润着的痕迹是什么,用指尖擦一点,捻捻,再摊开手时,已经能够确定。
是血!
因为抱着它,我的衣襟上也被染到几处,因为确实了,浓重的血腥气也跟着从鼻子传输到了大脑。
我第一个念头是虎妞受伤出血,才找到这里,想让我帮它处理伤口,可我仔细将它翻来覆去几遍,别说是伤口,就条肉眼可见的划痕都没有,这样子的话,许是从其他地方沾上的。
我匆匆披上外衣,头发胡乱地挽起,抱着虎妞将门一推,才走到楼面走道,往下面瞥一眼,呆在那里基本不能动弹。
天哪,怎么店里这么多客人,随便看一眼,怕是也有二十多个,全是壮汉,每个桌子挤了七八个,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正走到帐台,扔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大个头,一锭有十两,出手是二十两,很阔绰啊。
掌柜伸出他那只肉手,将银子飞快地抓进去,陪着笑,不时还往楼上张望,我站的角度,我能看见他,他却看不到我。
“掌柜,你们店里就一个厨子吗,上菜倒是快一点,我们不缺钱,我们是来慰劳肚子的。”那人抬高嗓子道。
“本店是做点小生意的,平时实在没有什么客人,客官请多多见谅。”他边举起衣袖擦着额头上急出的汗,一边照应。
怕是老弦在灶间里也是恨不能化身为八爪鱼,四把大勺一块儿飞舞。
张掌柜,你这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大概是楼底下这些人太吵闹,我刚才紧张的情绪反而安定下来,拍一下虎妞的头,低声道:“是老弦在灶间杀鱼还是杀鸡,你偷吃了一嘴巴的血,才又跑来吓我的。”
“你一直这么和它说话吗?”
原来楼道上除了我和虎妞还有一个人,是昨晚才留宿的那个人,看着眉宇间隐隐有点怨念,估计也是被楼下的喧嚣吵醒的同命人,不过人家是穿戴得整整齐齐,漆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露出宽广的额角,以前看相的人说,额头宽的人,在仕途中容易出人头地。
他的眼睛只看着楼下,嘴里像是在和我说话:“它能够听得懂吗。”
“能,它精怪着呢,什么都懂。”我是没他这么拘谨,反正我也是好好将衣服穿在身上,况且也不是那种起床不化妆个儿两小时才能见人的主。
楼下有人将酒瓶打翻,哐当一声,他微微皱起眉毛。
“我去洗个脸,后面还有个梯子,一起出去吃东西,我看老弦今天能应付掉这些人也很是够呛。”
“你知道还有其他可以吃东西的地方。”他还是没看我。
“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前面有个婆婆会做好吃的米团子,你等我一下。”我将虎妞放在地上,拍拍它的头,“你自己玩去,不许再爬到我房间里去了,知道不,我才洗的被子。”
它扭头看我一眼,琥珀色的眼闪烁有光,然后,尾巴一摆,从楼梯自己下去了。
“稍等。”我留下一句话,回到房里,将头发重新梳好,其实在这个村子里,大家都很随便,未必都要正儿八经地出门,不过,既然那一位是爱整齐的人,我多少也配合人家一点,有个人也是这样吧,即使面对着一房间臭气熏天的尸体,自己还像朵白莲花似的,出淤泥而不染,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许箬荇狼狈的样子,一直以来,我都是猜他多少有点洁癖,只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选了做仵作这个工作。
以前在哪里听过,说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就是死人,从里头到外面都是干净的。
许箬荇怕是也这样想。
怎么还是会想到他呢,我在连人影都照不出的铜镜前晃一晃,觉得很可以见人了,才又推门出去,那人还在走道上等我,我不太放心得又看一眼楼底下,每张桌子都有热气腾腾的菜了,老弦已经使出全身解数,幸好,昨天我给他采了不少的荠菜,今天做那道水晶碧水羹应该很够份子了。
“我们走吧。”我冲那人轻轻喊一句,“我叫阿青,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他侧过头,似乎是想了一想才回答:“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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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5:你是一朵奇葩
我的房间是走道的最后一间,再绕个弯,有一个小小的窗子,窗口吊着把软梯,我刚来那天试着爬过,有点像小时候玩勇敢人的游戏那种软梯,下面没有固定点,人一搭上去会不停地摇晃,要依赖双手的平衡,还好不过是一层楼的距离,几下就能踩到实地的。
小苏看一眼窗台:“我先下去。”
他是怕我手脚不够利落,想在我下去之前,好施以援手的缘故,我忍不住又看了看他,谁料到,他见我一旦让开半边身子,单手撑着窗台,整个人飞身而出,我赶紧趴上去看,他很是轻巧得落在泥地,比虎妞发出的声音还小,仰起头,对我笑了一笑,笑容和煦,看起来非常非常地舒服。
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踏上第一阶,哎,今天梯子半点不摇晃,很稳当,两只手扶着两边,双脚一路往下,三下五除二,到地了。
回头一看,是他用脚踩着绳梯最下面的拖延线,难怪这么顺利,他想得倒很周到。
我拍拍手,笑道:“好了,现在起,我带路。”
婆婆的家,在左转第二家,院门上终年挂两双草鞋,小苏一眼看到问我:“一大一小两双鞋子,看着怪稚趣的。”
“那是婆婆亲手做,亲自挂这里的,是怕那些下地干活的人,草鞋不耐穿,坏在地里,又来不及回去换,再光着脚做一天农活,太伤脚,她这里离两边田里都近,大家随时可以拿去换。”我将鞋子拨动一下,“她搓得很仔细,你看这鞋子比外面见的都扎实。”
鞋底都是两层编织起来再绑住的,那天我还试过一下,虽然是草鞋,但是即便光着脚也不会觉得冷,选用的草绳比较好。零点看书
“婆婆,米团子蒸好了没有,我肚子很饿。”我冲着屋子里头喊,这个时间,婆婆应该还在忙弄,等一下,全蒸好,再拿到门前来卖。
“是青丫头来了,今天可早,米团子才蒸上小会儿,怕是要等的。”婆婆笑着走出来,“哎哟,还给我带客人哪。”
“是啊,婆婆的团子好吃,我带他过来尝尝。”我笑着去搂婆婆的手臂,“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麻烦青丫头,已经都蒸上,你等着吃就成,我给你们倒水来喝。”
“好啊。”我在院子中间已经坐下来,“婆婆家的茶是用焦米泡制的,特别香,配团子吃最好的。”
“你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他在我对面也坐下来。
“不是,你看出来啦。”接过婆婆递来的水壶,给自己面前的大碗斟满,又给他倒了一碗,“我不过是一个过客,觉得这里风土人情好,停留了下来,或许明日一早,我睡醒以后又要决定离开。”
“我没有见过。”他端起碗喝一口,清晨才起的人,喝这个茶,觉得从嗓子眼里都很舒服的。
“没有见过什么?”我是双手捧碗,仰头喝大半碗,再抹抹嘴。
“没有见过你这样随性的女子。”他微微笑着,“我方才在想怎么样的人家才能出这样的奇葩。”
奇葩,算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呢。
我摸摸头,假装他的话不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当我是个普通村民就好,大字不识几个的,我看他们男耕女织不还是其乐融融。
“团子好了,青丫头要几个?”婆婆在里面招呼。
“给我两个。”
“另一位呢。”
我瞅一眼小苏的个子:“给他来八个。”
小苏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差点被喷我脸上,弯下身子使劲咳嗽不停:“你,你以为我是什么,你吃两个,我要吃八个。”
“你个头高。”我眨眨眼道。
“也没有高这么多的。”
“你就当照顾婆婆生意了。”昨晚不是又点腊鸡又点腊肉的,可见是个荷包鼓鼓的人,多吃几个团子怕什么,吃不完还能打包呢,你就知道中午了那群人要还不愿意走呢,老弦依旧不能给我们两个做饭,我可是为了你着想,“才两文钱一个,赚很少的。“
一大盆米团子端上来,糯米团子外头再包一层米粒,蒸透以后,一颗一颗竖立起来,活像只只小刺猬,很是神气,里面包的是这里特有的野菜,拌了切得细碎的香干丁子,下面衬着干荷叶,用手捧起,凑到嘴边,轻轻咬开个小口,对着馅子吹气,对面那位真是有样学样,我做一步,他也跟着做一步,我吹了两口气,他倒是很爽快,两三口一个米团子已经下肚了。
“很好吃吧。”我揶揄道。
“很好,不过也吃不掉八个。”他又捧起下一个来,动作真利索。
“婆婆看着呢,吃东西,不说话。”焦米茶用来解糯米特有的粘性是刚刚好的,吃进肚子不会觉得沉甸甸的难受。
两个米团子下肚,觉得全身都有了力气,看看小苏,还在努力得消灭第四个,我喊道:“婆婆,他说团子好吃,要带回去,你给他包起来。”
“行。”婆婆取干净的干荷叶,将剩下的那四个打成个小小的蒲包,用草绳子一扎,“提在手里方便。”
小苏掏钱,我也掏钱,个人付个人的份子。
他倒是有多给两文,婆婆不肯收,他只说是茶钱,我将婆婆拉开一点:“喝茶当然要给茶钱。”又对他说道,“那一文钱,等下我再给你。”
婆婆送我们到院子外,陆陆续续有村子里的人过来买团子。
耳边飘过两句话。
“哎,听说没有,今个一早西令村死了个借宿的。”
“是死在西令客栈里的那个男人,你瞧见人了没。”
“据说是暴毙的,客栈的老板娘吓得不行,说是人住进来就有古怪,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像是不能见人似的,别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谁晓得,以后谁还敢接近那个客栈,不明不白死过人,生意算是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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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6:乡下人看热闹
那个全身包裹得黑漆漆一片的男人,他死了。零点看书
我假装什么都听不见,死在西令村,对张掌柜而言算不算一个好消息,官府的人应该很快会来解决的,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
脑袋里是这么想,两只脚却好像不太听话,张氏客栈的方向是在那边,我这会儿为什么是朝着反方向在走的。
我,我不是这里的捕头,洪青廷最多也只是富阳县的捕头。
小苏,他为什么在我旁边,他的两只脚也不受控制了吗?
“你也想过去看看?”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草蒲包,侧过脸来问我,还微微弯身,大概是看出来我仰着脖子说话费时费力。
“乡下人喜欢看热闹。”我对着他咪咪笑道。
“我看你一点不像是个乡下人。”他将蒲包扔给我道,“你先帮我拿着,然后慢慢过来,我先走一步。”
先走一步的涵义是什么?我才抓稳提着的草绳,眨一下眼,呃,小苏他不见了,活生生地从我眼前消失掉,速度太惊人了,他是不是会轻功的,他是不是还会武功的,从后窗跳下来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
不过,将我一个人撩在这里,这个习惯似乎不太好。
我晃着那包团子,摸摸耳畔的碎发,我也忘记告诉他,西令村虽然写着一个西字,却不是在东令村的西边,准确地说来,应该是东北角,名字和方位,有时候是不能自以为是的。
所以,等我来到西陵客栈的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全村子的村民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吧,死一个人都能这么热闹真不多见,那个小苏,我转眼四下张望,果然还没有过来。
从正门挤进去的可能性比较小,那些攒动的人头,怕是没有一个是肯轻易离开的。
“小苏,这里,这里。”我对着那个才出现的人影用力挥手。
他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看来倒是你的动作更利索点。”
“是,我住很多天,路比较熟。”你兜了个很大的圈子,累不累。
“这些人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看热闹,我们也是。”
“嗯,我们也是看热闹。”
“你身上有零钱没。”
“有。”很爽快的人,掏出十来个铜钱,摊在手心,“够不够?”
“够了。”应该够,我手一扫,将铜钱握在手里,“这个你拿着。”是他的东西还该还给他,将双手握在一起摇一摇,随后,铜钱向着天空撒去,嘴里喊着:“谁丢钱了,这些都是谁的钱哟。”
几乎所有的人在同一时间转头,动作统一,话语统一:“是我的钱,我的钱掉了。”
滴溜溜满地滚的铜钱是不认东西南北的,既然大家都弯身捡钱了,我对小苏一使眼神,我们可以进到里面,看个仔细了,看来我们还算同道中人。
至少泛滥的好奇心是相同的。
西令客栈,很气派。
大门是红色铜环两边开。
一个客堂比张氏客栈要大几倍,十多张的四方桌,整齐地码放好。
难怪那边冷冷清清的,不奇怪,不奇怪,一般客人两厢一比较,要是我先看到这里没准也会落脚在此处。
不过,张氏门前的紫藤更合我意。
我还没有转念,就看到一双眼睛,人家形容眼睛生得好,一般都会说会说话的眼睛,这双眼睛的确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顾盼生姿之间,我看到的眼睛的主人。
费家娘子是一种女人生来的妩媚,而这一位又比她多了点风尘的味道,五官其他的都平常,只一双眼生得极妙,看人都不用正视的,这会儿正上下打量小苏呢,我整个人已经被忽视掉,也难怪,小苏是比我更招人眼。
“两位这是来?”老板娘的声音微微的哑,而且低,吐字间,有某几个音节会听不太清楚,正因为听不清楚,倒让人油生一种想把耳朵再贴近些的错觉。
“看看。”小苏还真不含糊,非但没有贴近,倒是往后又退开了一步。
“你们也是来看热闹的。”老板娘这几个字基本是咬牙切齿在说了,“这里没有热闹可看,你们请出去。”
我想想也是,生意这么好的店里出了不大吉利的事儿,一早上被围得密不透风的肯定已经窝藏满肚子的火,突然冒出来两个脸生的,眼见像是过路客,才问了一句,居然也是来看热闹的,是人都要恼的。
换我,我也恼。
不能怪她,要不,我看一眼小苏,我们先出去,虽然是好不容易进来,还花费了你的钱,小苏,你怎么已经坐下来,刚才米团子没吃饱,准备在这里再吃点?
“我们现在不做生意。”老板娘两条俏生生的柳眉都快倒竖起来,美人板起脸也不好看的,息怒,息怒。
“我在这里坐一坐不违背大宋的历法。”小苏的手指头在桌面轻击两下,颇为淡定地回答道。
他看着不像是个会挑衅的人,在那边客栈时,很好说话,给什么吃什么,说收多少钱给多少钱,刚才撒的钱,他连半个字都没有多说。
老板娘难道和他又宿仇,小苏,你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西令村吗。
“我们先回去。”其实死人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不是没看过,这次死的不就是一个吗,我看过五倍的尸体,五倍。
那个,小许和小苏,亲们比较喜欢哪个?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7:商业间谍
小苏压根没动,我和他不太熟,又不能当众和他拉拉扯扯的,一时又不能拖走他,独自站在那里很是尴尬,他却突然冲我一笑:“我们不是都花钱买票进场了吗。零点看书”
嘴角笑了,眼睛是冷的。
我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小苏他不是和老板娘有仇,就是和死的那男人有宿怨,哪里有热闹的人这么较真的,我不该管这闲事的,假如我这会儿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应该没有人会叫住我的。
我和你们都不熟。
开始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动。
“两位请慢慢坐,小豆子上茶。”老板娘瞬间变化了态度,热情地都快扑上来了,眼睛一飘一飘的,“小姑娘,你朋友坐这边,你要去哪里。”
洪青廷今年也满十七,在宋朝绝对不能算小姑娘,估计这年岁要找个合适的人嫁出去都已经不是容易的事情,今儿个第一次被唤作小姑娘,我嘴角往两边扯:“姐姐,我这就坐过去,我是想看看门前的人都散了没有。”
“他们爱看看去,客栈里住什么样子的人没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算死了一个也是正常的事儿,去年还有在这间客栈生了个大胖小子的小媳妇儿,大半夜的难产,喊得整个客栈的人都睡不太平,有人生自然有人死,不奇怪。”老板娘亲手把两杯茶从个伙计手中的盘子里,端下来,送到我们面前:“这茶叶虽说是雨后的,不过喝起来还算不错,比张氏客栈那边的高碎要好得多,两位品品。零点看书”
我们两个脸上原来写着商业间谍四个大字,我想她怎么态度转得比风向还快,我们是住在张氏客栈,可美人儿,你真冤枉老张了,这会儿我估摸着他还在招呼店里那二十多个大爷,连你这里出这么大的事儿都未必知道。
都能想象得出老张忙乎得满脸冒油的悲惨模样。
小苏也不开口否认,很镇定地端起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一口气,我低下头看着桌底,除了两双鞋,没什么其他风景。
“两位尽管坐,我还要处理点事儿,让伙计好好招待,要吃什么尽管和他说。”老板娘招招手道,“小豆子,伺候好两位贵客。”
贵客两个字都是重音节,尾音拉得老长老长,将我们两个一撩,回帐台噼里啪啦打她的算盘珠子。
伙计垂着双臂,殷勤地站在桌边,专门伺候我们两个,也是,整个店堂这会儿就我们两个人。
“你猜尸体在哪里?”
我正端起茶来喝,被小苏这句话问的,差点把滚烫的茶喷他一脸:“你以前没见过尸体是吧,这么热切地想看看。”
“你以前看过?”他噙着一抹古里古怪的笑问道。
话句一出,我不但眼前出现叠叠安放的尸体,连鼻子都好似闻到那些尸体在停尸房慢慢腐烂的气息,我的胃里一下子不舒服起来,勉强点了点头。
“是很不好的回忆?”大概是脸色难看到连对面的人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了,
“还好了。”我指指站着那位,“你刚才那个问题该问他才是,店里的人最是清楚的。”
“回两位,那人还在他住的那间房里,没有人动过,等县衙派人过来,老板娘特意叮嘱了。”我怎么看着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还不停地往下咽口水。
“发现尸体的第一个人是吧。”小苏放下茶盏问道。
“是,客官,你眼光真准。”难怪他是这副表情,一清早看到死人,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他还能站在这里有问有答,脸上挂着笑容,可见是很敬业的员工,老板娘的手段可见一斑,“两位客官,要不要用点饭菜。”推销手段展开le
“不用。”小苏看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草蒲包,敢情他肚子里那四个大大的米团子还没有消化,一时半会儿的是吃不下,想赚我们两个的饭钱看来不太容易。
“我们店里有好些特色菜,厨子是从临安城花大价格请来的,整个桐庐县都没有更好味道的馆子,可是桐庐一绝。”
我才知道,这东西令村是桐庐县的管辖范围,可这桐庐的衙役动作未免也太慢吞吞了,都停尸一上午了,要是换在我们富阳县,别说是我了,司马涂都早带人冲过来看守现场。
我们富阳县,呵呵,原来心里头已经把自己划到那边,是有些什么一时半刻抛不开,放不下。
我用手指拧了自己腿上一把,走的时候明明那么潇洒自若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好姿态,是不是因为这个身体是属于那里的一份子,喝那里的水长大,走得再远也脱开不去对家乡的依恋。
“让开让开,堵着门都做什么,看什么看,再待在这里的,全部作为嫌疑人等抓回县衙审问,一个都跑不掉。”
该来的人终于是来了。
这一开口就是特别实用的话,那些迟迟不肯离去的村民,呼啦啦一声,全作鸟兽散,世界变得很安静。
“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人,公差办案没有看见啊,要不要县衙的大牢待两天才晓得什么是做人的识趣。”嚣张的气焰扑面而来,反正他眼睛里瞧见就我和小苏两个。
小苏特意调整的坐姿,原先是侧身对着这位公差,这会儿,正面坐好,两两相望。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家来做调查吧~~~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8:七窍流黑血
我侧过身去,以同样的角度看了看小苏的脸,还是那张脸,没有变化,还以为他会变出个什么让人一望之下腿会发软的造型,那位公差大人才会一个没忍住,同时跪了我们两个。
小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安捕头,你记性不赖,还认得我。”
“白大人,借小的十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忘了大人你。”
“起来吧,桐庐县的安安捕头随随便便跪在客栈里,像什么样子。”小苏,不,白大人面带微笑得去扶他起来。
小苏,白大人。
白大人,小苏。
他的脸越来越熟悉化,熟悉到我几乎已经能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白苏岸,白枚老爷子家的公子,也就是白老爷子在富阳县全县嚷嚷着,说要给我提亲的那位对象,我在绯闻传递得最为热切的时候离开,会不会下一个传言就是富阳县的女捕头洪青廷被白枚大夫之子逼婚不成,恨走他乡。
我想得全身都快起鸡皮疙瘩,幸好他以前没有见过我,幸好我没有告诉他真实的名字,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有点古怪的路人女,不是他老爹私下给他做主要找的另一半。
“安捕头,死者还在房中,我们先过去看看?”白苏岸用的虽然是问句,不过是半点没商量的语气,“阿青,你要不要一起上去?”他,他叫的人是我吗,邀请一个弱女子去看暴毙的尸体,我抬眼看着天花板,白老爷子说的不错,他儿子真是有异常人,难怪找对象十分困难,才要努力地推销给我的。
安捕头的眼睛已经瞪得很大很大了,我怪别扭地东面看完看西面,想着他看完,直接伺候白大人上楼,给我以能偷偷溜走的大好机会,白苏岸偏生不放过小女子:“人都到了,又不是没见过,来吧。”
活像是翩翩贵公子对着心仪的女子柔情款款地说道:“这里是全城风景最好的高处,小姐请赏光一起欣赏。”
我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你,你在前面带路。”他将那个索索发抖的小伙计轻轻提过来,“你是叫小豆子,是吧。”
“是,是的,大人。”在个小伙计眼里,县衙的捕头也算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在县城还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太爷谁还能指使地动,即便是在县太爷面前,捕头也不用说跪就跪,可见这位真是个大人物了。
“你怎么发现的。”
“回大人,那位客官说是一早要出门,昨晚叮嘱小的辰时要叫他起身,小的牢记在心,所以辰时差几分,小的去敲他的房门,就是这一间。”小豆子站在门前,“小的敲了几下,又叫道客官,辰时已到是不是要准备用早点,但我等了好一会,里面没有动静,我想那位客官既然是嘱咐过,想来是有急事要赶路,耽误了总不好,他又是个男人,我就自作主张推门进去。”
白苏岸顺着他说的话,轻轻将门推开:“这门里面该有插销,以防物品遗失的。”木门内里果然是一道木插销。
“我一推之下,门已经开了。”小豆子连忙回道。
白苏岸弯身仔细检查过后道:“是本来就开着的,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然后,这位客官就躺在这里。”小豆子将这一句说完,突然捂着嘴就急速地跑了出去。
“找个人跟着他。”白苏岸错步侧身,将我的视线给遮挡地严严实实,“让他吐完后,再过来这里,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他。”
“是,白大人,我已经让人跟去了。”
他不是说带我来现场的吗,怎么这会儿才想到挡着我,是想给我惊喜还是怎么的,我对面那个年纪还小的捕快,脸上一阵白,一阵紫的,鼻子快速抽动两下,眼见着泪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安捕头摇摇头,对他一指道:“你也出去,剩下的觉着自己不行的全部退出去,吐完再回来。”
本来显得颇为拥挤的房间,一下子只剩下了三个人。(奇*书*网.整*理*提*供)
“小苏,你让一让。”我小声嘀咕道。
“还是不要看了。”他倒是固执起来。
“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太适合小姑娘。”安捕头连忙应和领导的话,也不想想是谁在我想开溜的时候硬把我拖上来的,我也不是那种胆小如鼠见不得一点点刺激的人,所以,既然都到了,自然是不能放过现场的,没准我以后还能帮上什么忙。
白苏岸哪里还真的能拦住我,他正低头在想事情,我稍微往右边让一让,客栈的房间能有多大的地,一目了然的视角范围,活着的三个站着,死了的一个躺着,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畔,衣服穿得很整齐,再准确点来说,就是我见过一回的衣着,从头到脚包着黑色的布,这一次,脸倒是整个露出来。
如果这还能算脸的话。
面孔上的肌肉像是被强酸类的物质腐蚀过,变成一块块黑色的肉块,有些已经塌方往下掉,有些还半挂在筋皮之上,上嘴唇已经整个翻起,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原来应该是五官的位置,眼睛,鼻孔,耳孔,七窍流血。
墨黑色的血。
已经干涸,划出一条一条不规则的线条纹路。
我闭起眼,觉得背脊一阵一阵发亮,再睁开眼时,白苏岸已经再一次拦截在面前,他也看了相同的场景,还能面带笑容,别说是我了,连安捕头都钦佩地五体投地了:“不错,不错,比桐庐县的捕快们都还要强些,没吐没逃没吓得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我该感谢婆婆家扎实的米团子,塞住我的胃窦,酸水向往上翻滚多少有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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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9:是,白大人,是
“白大人,这个小伙计已经吐差不多,我们立刻把他带过来。零点看书”早先离开的捕快或许是觉得在领导面前示弱是很糟糕地选择,弄得不好,以后饭碗难保,在外头透过几口新鲜空气以后,巴结着又转了回来,可怜那个双腿发软的小豆子又被他们给拖进来。
白苏岸见他那样子,让他往一边墙边站站,至少不见正面对着尸身,我是很同情他,一大早,脑子都还没有清醒,迎头送来这么刺激一幕,还是一对一的封闭房间,怕是以后多日都会做噩梦的。
“你进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躺着。”正因为他是唯一的目击者,白苏岸才不得已又找他过来问问仔细。
“是,小的一进门,他这位客官便是这般样子,那时候血还没有干得这么厉害,有点湿。”
“没有搬动过分毫。”
“大人。”小豆子一头都扑到白苏岸脚底下,只差双手抱住他的腿喊冤了,“我看到这景象整个人都闷了,哪里还敢动手,大人也看到了,他死得离奇,压根不像是善终。”
七窍流血能算善终,那躺着睡去的那些算直接成仙?
“他是昨天才住进来的?”
“是,昨天晚上黄昏的时候,应该是从东令村的方向走过来,肯定是东令客栈实在太差,他见了不满意才过来我们这一边。”
“你怎么知道?”
“附近的人都知道东令村的张氏客栈又脏又乱,掌柜面目狰狞,厨子做的菜连狗都不愿吃。”一说到行业竞争,小豆子把先前看到的恐怖事都给忘记光了,说得是眉飞色舞,只差口沫横飞。
白苏岸似笑非笑地看我,好像在说,这么差的地方你都能住得安稳实属不易,我轻哼一声,你自己昨儿个不是也住得很自在,还说老弦手艺不赖,当然那是在本人的亲自指点下。
“那位客官点明住的是上房,而且是先给的银子,出手很阔绰。”
“还有什么特点,你再仔细想想,他来时手里有拿着什么,或是……”白苏岸提点了一下。
“应该带了不少银子。”小豆子肯定地点点头,“他拿钱出来时,我稍微看一眼,他那条褡裢里怕是带了几百两。我们这里客人常来常往,我不会看错的。”
“几百两银子也不算是小数目,安捕头。”
“在,你们两个仔细搜下,店伙计说的那条装银子的褡裢还在不在。”安捕头很知趣地大声说道,“白大人,那这尸体怎么处理,放在客栈里,总是影响别人生意不是。”
“你们桐庐县的仵作呢,怎么慢吞吞到这会儿还不过来。”
“回大人,本县的仵作今年已经七旬,前两日受了风寒卧床不能起,我早让人去请,可人还窝在被子里捂汗,我是怕验尸不得体,他自己老命都要保不住。”安捕头面露尴尬地禀明。
“差人将尸体连被褥床单一并带回县衙,送入停尸房,最晚明日,让仵作过来查验,不得延误。”白苏岸轻叹一口气:“这间屋子查封,没有县衙指令不许再住人,还有你,小豆子,近日不许离开桐庐县,县衙传人问话,随传随到。”
他说一句,旁边有人大声说一个是字,再说一句,又是一个是字,虽然在这种环境里,我却有种很想笑的冲动,难怪莫孤烟在富阳县的时候,神情总是很哀怨,两厢比较,待遇差得实在太远了,看看这师兄的派头,再想想小莫还要天天跑我这里找吃的,有事没事还要被小菊揶揄几句,他还成天笑眯眯,从来没有架子,我偷偷看白苏岸,要是换成上回来的是他,那个站在他身边大声喊,是,白大人,白大人,是,像个磕头虫样的捕头就该是我了。
“白大人,整间屋子都找了,没有伙计说的那条装了白银的褡裢。”
“怎么会没有,这么大,这么大的,里面装的都是银子。”小豆子还不死心地在那里比划着,“我见着他带上楼的,除了送过一次晚饭,这位客人都没有出来过,也没有其他人进他的屋子。”
“你们再仔细搜查一下,床底下,柜子后面也不要忘记。”安捕头让两个捕快直接趴地上细细地摸索,“白大人,这案子莫非是图财害命。”
“阿青,你先下楼,我们等一会要回张氏客栈。”白苏岸这句话声音真不大。
我是清清楚楚看到小豆子不但是腿抖,脑袋都快开始抖了,非常非常胆怯地问道:“大人,你们是住在东令村那边?”
“是,昨晚住的,还吃了饭,厨子人看着粗糙些,做的饭菜味道真没有你所言的可憎。”
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实在是不忍心留下来看一屋子其他人的表情,一扭头,哒哒哒直接顺着楼梯往下冲,以后要千万记得,不能得罪这位白大人,他冷不丁给你来一下子,实在是叫人吃不消的。
老板娘一双媚眼冲着我一飘:“小姑娘,没看出来,你胆子还很大哟。”几只涂了丹蔻的红指甲还在那里拨弄她的算盘珠子,上下飞舞倒也算是一道风景。
“老板娘,没看出来,你对客栈死了一个这么古里古怪的人,一点都不讶异,更不担心自己的生意会一落千丈。”我侧过头冲着而她一笑,“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好像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10:尸体自己坐了起来
她脸色明显大变,不过碍着我是同白大人一起出现的人物,她一时半会也猜不到我的来历,多少有点忌讳,才没有敢回嘴招惹我。零点看书
不过那两声小姑娘,已经惹到我了。
木头楼梯被踩得咯吱咯吱响,我不用抬头都能知道是几位抬着尸体下楼,不知道老板娘用了何种手段,这种时候该是客栈里最热闹的时分,居然除了公差再无人出来探头探脑看一下,桐庐县的人还真没有好奇心。
“啊——”
“天哪——”
一时之间,耳朵眼里听到全部是大呼小叫,楼梯上似乎炸开锅一样,原来几个大男人一起惨叫的分贝比女人还猛的,我想看看到底出什么事情,白苏岸一声叱喝:“全部镇定下来,你们还有做捕快的样子吗。”
“白大人,诈,诈尸。”小嗓子抖得宛如秋风扫落叶。
那个尸体原本应该是连床褥一起裹着,两个差役,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往下搬,以前听老人说,人一死就会变重,特别是带着怨气的,平时瘦瘦小小的,连四个大男人都未必能搬动。
这会儿,尸体已经被抛在楼梯中间,除了白苏岸,其他的人都恨不能躲得远远的,我看了看歪倒尸体的姿势顿时明白,尸身从腰部位置向上折起,也就是说在搬运的过程种,尸体自己坐了起来。
原先已经死因很离奇,死状很恐怖,再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无声无息坐起来,难怪吓得直喊诈尸,诈尸。
那个人千真万确是死了,还是死透了的,用我还记得那一点点常识来解释不过是因为尸体附近一般会有大量的阴离子存在,如果此时有带着大量阳离子的生物靠近过来,会产生非常微弱的放电现象,四肢会抽搐,背脊会挺立,看起来好像是活转了过来。
可惜,我也没办法这样分解给在场诸位听一听,因此白苏岸再叫一声搬人,还是没一个人肯动手,领导的话的确是很中药,但是更重要的该是自己的性命,被僵尸咬上一口的后果,我已经在他们脸上看到了,面如土色四个大字。
“老板娘,有竹竿,棍子什么的,找一根给我。”
她一时也慌乱了手脚,是女人见到死人都会害怕的:“你要那个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他们僵持在你店里一直到晚上。”到那时候,别说是生意进门,这一百年,你的西令客栈就成凶宅了,谁还敢踏进来半步吗。
她慌乱地从柜台下抽出一根细长的竿子来递传给我,我一把抓在手心里,三步两步登上楼梯,用手里的竹竿在那具尸体的头,手,腹部和脚的位置各捅了一下:“只是一具尸体,各位叔叔大哥不用吓成这样吧。”
露出一个自己想象中最灿烂的笑颜,死人大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不过现在这个局势,你也能看到,与其让大家都吓得心神不安,不如就小小地牺牲你一下,别看我表面是很花气力,其实竹竿点到身上只有轻轻一小下,你不会有什么感觉才是。
安捕头小心翼翼地靠拢到我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笑得再天真无邪一点。
“僵尸身上有毒会传染给接触过他的所有人。”
“你们刚才不是也搬到他了,没事啊。”
“那是因为我们用被褥包裹着,没有直接接触到他的尸身。”
“那我也没接触到。”
他低头看看我手里的竹竿,好像才刚刚反应过来,重复着我的话:“是,是,那你也没有接触到。”一抬头,脸色已经很是正常的模样,“兄弟们,人家一个小丫头都不怕事了,大老爷们的怎么还怕个死人,来来,早点把人弄出去,不要妨碍了老板娘做生意。”
老板娘也挤出一个微笑来,抓了一把的碎银子,放到安捕头手里:“事情都处理好了,带几位兄弟去喝喝酒,散散心,我请客,我请客。”
“老板娘,谁不晓得西令村里最好的酒都在你们店里藏着,这些钱最后还不是都被你赚回去。”安捕头将银子往袖管里一藏,“那我就替几位兄弟谢谢老板娘了,抓紧抓紧,还不替老板娘卖力些。”
有人推了谁一把,尸体再一次被抬起来,这次很安生,没有再发生任何的异动,尸体大叔老老实实地平躺着,老板娘直把一群人都送到门口。
“刚才叮嘱的事儿,你可都听到了。”白苏岸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次。
“大人我都记下来了,房子不能再外借,必须等县衙门的指令,小豆子也不能随意走出西令村之外,我会替您看着他,保证他连西令客栈都不跨出去半步。”
“要是不急着赚钱,除了那间屋子,其他的地方,特别是这人做过,吃过饭的家什最好都仔细清洗,能扔的就扔了。”
“是,是,大人您说的是。”老板娘见四周人少,不过只有我站在两步之遥的距离,凑上前,只差趴在白苏岸的耳朵边上,问了一句什么。
白苏岸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弄的吧?”这句我听见了,上面半句多半问的是那人的死因。
“这天底下能杀人的,自然都是阳间的,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什么。”白苏岸回头对着我说道,“回东令村去了。”
我小步赶上,走在他身边,好奇地问:“你不和他们回县衙去?”
“我是路过的,他们该怎么处理,心里自然有一笔清楚帐,不用我这个外头人来插手。”他这会儿露出的笑才是真的笑,“你胆子也忒大了。”
“还好了。”我低下头去。
“以后,还叫我小苏可好?”
我点点头,一个小莫,一个小苏,第三个又是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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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11:光天化日入室抢劫
掌柜的真是命苦,我们两个都逛这么大一圈回来,店堂里居然还是满满一屋子的人,划拳的,幺五幺六的,喝醉酒的,在外头时,我还觉得今天天气有点凉,一进门,好家伙,轰地一阵热浪,人的身体上发出的那种带着气味的热浪混合着酒气,实在不是什么令人身心愉悦的味道。零点看书
我一抬手直接捂住鼻子,偷眼看身边这位,从头到脚,干净利落,有了比较才明白什么才是好的,人比人气死人。
掌柜呆呆地从人群中,抬起大大的脑袋,看着门口的我们,似乎很犹疑,我们两个明明是应该在楼上房间里的,怎么会瞬间幻影**跑到门外去了。
“掌柜的,已经快午时了。”他是全然没有时间概念,弯着腰伺候了这群大爷整整一个上午,时间在不知不觉种已经偷偷溜走。
“这么晚了。”他像是想到很重要的事儿直接跳脚,“那我得让老弦快点准备午饭,一时半会儿的,这么多人的午饭怎么来得及做好,我要到灶间去帮帮忙,青姑娘,你请到柜上帮忙照看一下。”
“好。”我欣欣然应着,人往前跨出一步,硬是没前进,扭身低头看,白苏岸拉着我后背的衣裳,“小苏,你这是做什么。”
“不要进去。”他慢慢地说着话,眼睛看住店里那一群的乌合之众。
“他们是歹人?”
“应该是附近军营里的军士,偷偷溜出来找酒喝的。零点看书”
我还以为是山贼大盗落入你白大人的法眼了呢:“军士有什么好怕的。”
“军士是没有什么好怕,不过二十多个喝醉酒的,对你而言。”他皱着眉头低头看住我的脸,“应该是很麻烦的事儿,要不你去做米团子的婆婆家坐会?”
“我答应掌柜替他看着的。”我嘴上说着话,人被间接拖着往后撤,“小苏,我住在这里,掌柜不收钱的,他是好人,难得有生意,我不能坐视不管。”
“柜上,我帮他看着。”
“你哪里会这些。”
“我小时候在我爹开的药铺里做过差不多的事儿,算账接待我比你内行。”白苏岸不紧不慢地将我送到他觉得已经安全的位置,还对我做了个你快点离开的手势,准备速速将我打法走。
哦,我倒是忘了,白老爷子在富阳县是出了名的大夫,家里头据说还开了一家很大药铺,那么他说做过柜上的工作,倒也是实情,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鬼鬼祟祟,他在明处,样样事情光明正大,而我,知道他颇多底细的我,却在暗处,隐隐地猜测打量着他。
回头见他已经腰背挺直地走进了客栈的门里,微微笑起来,掌柜也算糊涂了,这一屋子的人从早上已经吃到这会儿,哪里还会计较午饭几时送上桌,也该多少让老弦喘口气歇一歇,反正给足了银子,反复吃流水席,吃到满意再起身走人,掌柜也赚大发了。
才走到婆婆家门口,已经听到哭声,我依稀分辨地出是婆婆的声音,想推开院门进去看个究竟,里面正冲出来个男人,我一侧身想避让过去,胳膊处被他猛力带到,半边身子撞在篱笆上,生疼生疼。
“站住。”别是老婆婆这里打劫的贼人,我第一个念头转过,下意识是探手去抓那人的衣服,“再跑我喊人了。”
那人斜着眼打量我,压根没把我看在眼里:“哪里来的野丫头,敢来管大爷的家事。”
“婆婆,婆婆你没事吧。”我提高声音对着屋子里头喊,怎么这个时候,白苏岸倒反而不在,不然的话,将此人双手一反扭,直接送县衙去,看他再敢气焰嚣张。
婆婆好似低低呻吟一下,说不上话。
“你光天化日入室抢劫,你别想逃跑。”长相凶恶怎么样,长一脸毛胡子就了不起吗,我只担心婆婆,不晓得她有没有伤到哪里,又不能放开手,眼睁睁放这个人走,一时倒是两难起来。
“笑话,入室抢劫?你这个疯丫头,也不打听打听,这个是本大爷的家,进出自己的家也犯法吗。”
那他是婆婆的?
“青丫头,放他走,不要让他伤到你,放他走。”婆婆扶着墙走出来,左边一只脚好像有点不稳。
既然婆婆都默认了,我将手一放开,他爱上哪里上哪里,我才不想管,双手去扶住婆婆:“婆婆,你不要紧吧,他打你了,腿看着不方便,我帮你看看。”
“没事的,他没有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两个人在院子的石凳坐下来。
“他是我儿子。”
“嗯。”
“他爹走得早,我没好好管着他,交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婆婆才说了这一句,连忙又为他辩解,“其实就是看着混些,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真的,他也没有那个胆子,他刚刚有没有撞痛你。”
“没有,就小小碰到一下。”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每天起得很早,一个人做上百个米团子也是为了他吧,想想还是不放心,蹲下身来,“婆婆,还是给你看看腿。”
她也没再坚持,我撩起裤腿,一大片的红,还有擦伤,怕是再过会儿会出淤青:“婆婆,你家里可有药酒,我帮你揉开,会好得快些。”
“床边的柜子里有一瓶。”
“我去拿来。”
她想说不要,我已经动作迅速地进屋了。
亲们,告诉我一下,第二个故事是不是更加精彩了,(*^__^*)嘻嘻……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12:恨嫁女儿心
地上滚落的都是米团子,婆婆的儿子刚才在这里大闹天宫吗,这些都是婆婆辛苦做出来要换钱维持家用的,我找到一个竹箯,将那些沾了灰的捡起来,在床柜里找到婆婆说的那瓶药酒,晃一晃,多久没用了,早干透见底不用再用。
“婆婆,你等下我,我回客栈替你拿药酒来。”
“青丫头真不用麻烦,你回来。”婆婆无奈地笑着想拦住我,可我知道年纪大的人伤筋动骨最是麻烦,留点什么后遗症来,以后下雨打雷会骨头痛,一定得当时解决好才行。
来回客栈的路很近,我也不一定非要从正面进去,再被白苏岸抓出来,从后面小路绕一绕,能到灶间的小门,门是开着的,老弦在里面奋力地挥动着锅铲,我看着只想乐:“掌柜呢?”
“回前面招呼客人去,怕那个后生应付不过来。”老弦抓过块不知什么破布,将脸一抹,“你要不要来尝尝这道竹笋烧肉。”
我凑过去仅仅瞄一眼:“加大火,把汤汁收到两成的样子,可以上桌。你知道店里头的药酒放在哪里吗?”
“外头柜上就有,掌柜自己用的,他有老寒腿。”
桌上还有两盘没送出去的菜,“我替你做收尾,你把药酒拿来,我借用下。”
“你哪里摔伤了?”老弦正求之不得我肯接手,连忙把锅铲塞给我,抄起两个大盆冲了出去。零点看书
这菜要放些白糖吊鲜提色,可惜这里没有,老弦倒是有准备过一小罐子麦芽糖,挖一点放进去调和,汤汁渐渐收拢,在糖汁的簇动下,冒起细小的泡泡,我用勺子将锅底最浓稠的舀起来,淋在表面,然后装盆,撒点细葱花。
“药酒来了。”老弦接过我手上的一个盆子,一大锅正好装四盆,“味道有点冲,涂的时候最好别呼气,不然会呛到。”
我将瓶子收好,果然有点冲,拧紧的瓶盖都遮挡不住:“你还继续做菜不?”
“做,外头那一群才狼虎豹似的,真不知多久没吃饱过,上一道菜,我还没走回来,已经扫得精光,掌柜到底收了多少银子,这般吃下去,可别亏钱。”
我笑着比两根手指头,哪里会亏钱,掌柜的大脑袋难道是白长的不成,里面可都是小算盘珠,我们加起来都算不过他一个人的:“那你记得先洗洗手,别做出来一股子药酒味。”
“记得,记得。”我走到门口,他喊我,“青姑娘,听说西令村那边死了人?”
“是。”那具黑色的尸体在眼前一浮现出来,脚步都变得沉重不堪,“死在西令客栈。”
“那俏掌柜一定吓得不轻。”老弦只说了这么一句,又埋头洗菜去了。
我想到西令客栈的小伙计怎么形容来着——附近的人都知道东令村的张氏客栈又脏又乱,掌柜面目狰狞,厨子做的菜连狗都不愿吃。
再看看低着头专注干活的老弦,我觉得住在这里才是种好抉择。
婆婆还坐在院子里,巴巴地等着我呢,见我甩着长辫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嘴里叨念着:“慢点,慢点,小心脚底下。”以前穿不惯布鞋,走不来水泥地以外的地,摔了好几次,还被许箬荇取笑,这会儿,闭着眼都健步如飞。
我将药酒先在双手掌心揉开,在红肿的位置上先是轻轻按摩,再逐步逐步加重力气,听得婆婆在我头顶上直抽冷气:“婆婆,有点疼,你忍一忍,很快把淤青都揉开就好了。”
听老弦的话憋着气呢,一张嘴说话,嗳哟,药酒那股又是辛辣又是呛喉的猛烈劲差点把我冲得没一个倒栽葱摔过去,连忙伸出手来猛扇,婆婆被我的样子逗得忍俊不已,倒是不再想着痛,我也速战速决:“好了,婆婆,味道虽然是难闻了点,不过明天保准就没事,又能跑又能跳的。”
婆婆搂着我的肩膀乐不可支道:“你这个丫头,活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明明不是这里人,可才住了几天,村头村尾的人都认识你,而且什么事情都懂,要不婆婆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嫁在这里可好。”
又是一个想做媒的,我赶紧胡乱摇手:“别,别,婆婆,这事不劳你费心。”
“怎么了,心里头有别人了?”
“没,不是,我不急。”我从富阳县跑到桐庐县,怎么人人都觉得我是恨嫁女儿心,想早早将我往外推销,我脸上写着我要嫁人吗。
“怎么不急,丫头岁数也不小了,别不好意思,婆婆一定给你找个好的。”她还误以为我是难为情才推托的,“莫非你心里头的那个人是白天和你来的那个后生。”
白苏岸,你,你有没有在打喷嚏。
有人在乱点鸳鸯谱,和你老爹有相同的爱好。
而且对象都是你与我。
“那个后生相貌是不错,看衣着也该家里头有殷实底子,丫头,你家在哪里,家里头还有些什么人,要是羞于开口,老婆子可以替你跑一趟腿。”
半瓶药酒,差点把自己人都一起搭进去,我硬着头皮道:“婆婆,我家里头已经给我那个,那个定了亲事,所以不用再另寻。”
说完这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不是我,也不是婆婆。
我慢慢回头,看到白苏岸站在院门口,正好听完我们两个人的对话。
春天春天,春天真容易犯困~~~懒啊~~~
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13:沾到口水的鸡蛋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驻足,什么时候开始听我们说话,他别是打我从灶间后小门出来,一直就跟在我后面,我是个马虎的,压根就没注意到,要是后头跟着的是个歹人,后面给我来一下子,我探手摸摸自己的后脖颈,冷飕飕的,自己大概怎么翘掉小命都还没察觉,以后要提高警惕,必须提高,慢慢地站起身子,笑道:“柜上的事儿都办好了,掌柜倒肯放人了?”
“那里没有什么事儿了,带头的又给了掌柜十两银子,说是不用上菜,酒管饱就成,这会儿酒肆的人刚车来几大坛子,掌柜和厨子都大摇大摆坐外头,看样子,他们今天是不准备要走。零点看书”他的语气淡淡的,我估摸着回想方才和婆婆的对话,没说他坏话,他就算是听到了,也不打紧的。
哪里来的这一群人,都没个军纪军法之类的。
“那些人酒气熏天的,我们还怎么回去。”隔着几道门都挡不住,难怪白苏岸也偷偷往外头溜,男人喝酒没关系,至少要有个节制,这是准备要喝三天三夜不成。
“厨子的意思是,所有能吃能做的,已经全部都端出来了,我们就是回去,也一样没东西吃。”白苏岸过来是给我传这个口信吗,那两个倒是老实,意思是让我们别回去了,我倒还算了,白苏岸可是交了房钱的,这也太厚此薄彼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丝毫没有介意的,既然他都不介意,我也不能多说话。
“要不,在我这里吃一点,院子后面自家还种了些菜。”婆婆的建议又及时又中听。
其实人家也这么想,不过是没好意思开这个口:“婆婆,你腿不方便,我去后院摘菜,你来做,好不好。”
“好,你去挑自己喜欢的摘来,我还存了几个鸡蛋,一起炒给你们吃。”
白米淘净,很快焖上灶头,我将菜叶一片一片洗干净,鼻子里闻着饭香,心里头是踏实,肚子里倒是有点饿:“小苏,你饿了没。”
他坐在一边正看着我,冷不丁我回头,两人的目光接触到,他轻轻地移开:“应该是饿了,不过不想吃东西。”
我仰头打了个哈哈:“你不会是看到死尸才不想吃的吧,我都已经不介意了,没想到你还在耿耿于怀。”
他没有辩解,也不吭声,似乎是默认了。
我将手上的水摔干,站起来,面对着他道:“婆婆不知道你是谁,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堂堂的白大人,怎么能胆小如此,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青丫头,菜洗好了没,油都热了。”婆婆在里头一喊。
我赶紧将菜都收到筐子里:“等下要记得多吃两碗饭,听见没。”白苏岸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他不像是会看到个尸体会矫情的男人,虽然那尸体的长相是恐怖了点,不过尸体总是尸体,唯物主义的教育告诉我们,世界上是没有鬼神一说的,我,坚信不疑。
喷香喷香的白米饭,炒成金黄色鸡蛋,我指着里面星星点点的赤褐色问道:“婆婆,这个是什么?”
“自己家里晒的笋干,我把它切碎炒进鸡蛋里。”
我嘴里塞进很大一块,真好吃,笋干嚼起来QQ的,很有弹性:“婆婆,你吃。”替她夹一块,“小苏,尝尝,味道很好,我们赚到了。”不用回去吃老弦的手艺,在这里吃美味佳肴,也给他夹了一筷。
他飞快地看了我的筷子一眼,低头安静吃自己的。
我犹疑地也看了看自己的筷子,这个,我刚才有放进嘴里,因为觉得太好吃,还使劲地吮了两下,然后,我夹菜给婆婆,再然后,我夹菜给小苏,他那片炒鸡蛋上,可能沾到我的口水,我想抢回来都没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块油光光的鸡蛋放进了嘴里。
抬头,望天,天那边,有红彤彤的云彩,太阳正一寸一寸往下落。
村子里头,到处升起炊烟袅袅。
在我准备给白苏岸添半碗饭的时候,门前一下子嘈杂起来,凌乱到不行的脚步声,慌里慌张的,我正想去推开门看个究竟,有人的动作就是要比我来得快,白苏岸是怎么从对面的凳子上站起来,怎么走到我的前面,怎么推开门出去的,我都没看清,视网膜上落下的就是一道人影,快镜头一样,眨眨眼,他已经出去打听消息了。
我瞅一眼手里头的空碗,他这么爱逞能,我不会和他争的,人家也算是中层领导,县衙级别的捕头看到是要下跪磕头的,我乐意将冲锋陷阵的好活都出让给他。
将米饭捣松,盛在碗里,院门被很无情地一脚踢开,这个白苏岸,这里是婆婆的家,你下手也忒恨了点,弄坏门是要赔钱的,我探出头去看,那个凶神恶煞般的毛胡子居然又回来了,还指着我大声叫道:“死丫头,你怎么还在我家里骗吃骗喝的,当心大爷抽死你。”
那蒲扇似的大手都扬起来了,眼见着要落在我如花似玉的小脸上。
我左手拿饭勺,右手拿饭碗。
无力自保。
小苏,白苏岸,你还不快点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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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红 第二卷 第二卷 14:又死了一个
人品好就是不一样,那只试图行凶的大手始终是保持着高高举在空中的姿势,即使我绕到他身后,他依旧没有动,准确的说,是他想动而不能动,那只手腕被白苏岸抓在手里,小苏皱着眉毛问道:“这是何人,跑到民居撒野。”
“是,该拿去县衙。”我才不说出此人的真实身份,让白苏岸多折腾几下先。
“你们,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敢在大爷面前撒泼,哎哟,哎哟。”白苏岸听他嘴巴里不干不净的,手底下加了点力气,人家可是有武功的,毛胡子,就凭你泼皮的几下拳脚,能对付得了小苏,下辈子估计都不行。
“大力,你怎么又到处得罪人,这两位是娘的客人,不是什么小贼。”婆婆听到动静走出来,迎头给了这么一句。
“这是她儿子?”
“嗯。”
“你早知道。”
“嗯。”
“怎么不说。”白苏岸将手一放,大力踉跄着摔出去几步才站住脚,“出事情了,我们先告辞。”他对着婆婆一行礼,拖住我往外头走,这次很干脆,直接抓着我的手,当然,当然没用大力气,其实连小力气也没有用。
“出什么事情。”这种紧张气氛下,我都不愿意计较,幼儿园小朋友还手拉手呢。
“又死了一个。”他走的方向是往西令村的。
“还是老地方?”
“西陵客栈的伙计,小豆子。”他的神情逐渐凝重,“你还记得吧。”
怎么不记得,那个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还老是说张氏客栈坏话的伙计,白天不是还生龙活虎的,有问有答,怎么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