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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天生凉薄》》 · 星无言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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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五又无聊的继续说下去,“主子,您说奇不奇怪,死了的人居然又复活了,前儿,听说萧家老六没死……”

“砰!”轻五吓一大跳,一转头就看见了长兰刷白的脸。

轻五缩了缩头,讷讷道,“听说当年洛怀礼赶到时,萧六已经力尽身亡,战事紧急,洛怀礼命人将萧六好好安置,谁想到兵荒马乱,也不知道萧六的身后事是不是好好安置了。现在突然传出消息,萧六居然被人救了,休养了几年才把身体休养好,只是还在腿脚不便,脑袋也不太灵光。”

“你怎么了?你们也认识萧家的人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长兰转过身来,直直的往淇安身前跪了下去,头叩在地上,再不抬起。

轩辕杉脸色变了变,走过来却是伸展双臂将朗儿抱在怀里,“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而且干系太大。”

对上朗儿视线,他忽然笑了,“朗儿,我会保护你娘,和你。”

萧七当年抛弃萧家身份,其中一部分原因必定是为了不再牵制萧家势力,如今突然冒出来个萧六,是真的还好,如果是假的,那么他怀中的朗儿就成了那人最大的威胁。

毕竟,无论萧七如何,她的孩子,注定是萧家的血脉。

孩子

淇安知道,从轻五口中说出萧六消息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个有着清澈眼睛的男子,那个已经遍体鳞伤却还笑着唤小七的哥哥,真的还活着吗?

长兰那一跪,跪尽心中多少无法言语的情感,淇安垂下眼去,于公于理于情于私,她们都势必要离开了。

夜暮深深,淇安站在屋外,良久无语。

理智上知道,内心却依然不舍。

这里,是她梦中执着追求的家,两世飘泊,曾以为这里就是最后的归宿。她可以坐在这树下,听小溪的欢歌,听林间的鸟语,看朗儿慢慢长大,他会有他的精彩世界,而她,看日起日落,直至老死。

她闭上眼睛,想起那个被她毅然丢弃的世界,还有那世界里如流星一现就坠入深渊的幸福。

真的不想,再去面对啊!

身后有人慢慢靠近,一件衣服搭在身上,能闻到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想要安静的呆一会,所以没有睁开眼睛,却能感觉他一直呆在身边,不远不近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淇安转过身来,睁开眼睛,借着眼光打量他。

他不闪不避,眼里灼灼光华,带着浅浅暖意。

淇安很不明白,所以她问了,“你贵为王爷,纵有小小缺陷,却不掩绝世风姿。只要你愿意,天下多少女子任你予取予求。”

她的言下之意他懂,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看着她,手指微动,

“那你呢?既然我贵为王爷,又有绝世之姿,为什么你不肯要?”

那手指优雅舞动,犹如精灵在欢快翻飞。这人,连手语用起来都要比别人好看。淇安叹口气,“我已经嫁过人,又为别人怀孕生子。”

“我嫉妒那个别人,嫉妒得心口发痛。我无比在意,别的人曾经拥有过你,可是,这都是因为我爱你。相比起能够爱你的幸福,这些,都不重要。”

“你可想过,你的身份,我的过去,怎么可能有未来?”

轩辕杉自负的一笑,“我想要的想做的,谁也不能阻挡。这个身份如果不能给我带来幸福,还要来何用。”

这人是张狂还是天真?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事,淇安悠悠一叹,“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皇命不可违?”

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轩辕杉眼神微微黯然,指尖也轻微的颤了颤,“皇命不可违,我的心意也不可违。宋淇安,我母后也曾是兰质慧心的女子,我亲眼见她在后宫中渐渐凋零,而我,也在那黑暗里失去了声音。爱情是我心里最不容玷污的净土,就连我自己,也不可以。”

看着那突然涌上的晶莹在眼里若隐若现,却又怕她发现似的把头转向别处。本来已经在嘴边的话,突然啫住说不出来。淇安心里动了一动,沉默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丝帕递了过去,“给你!”

轩辕杉接过去,极快的擦了眼角一下,转过头来瞅了她一眼,又很快的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状似不经意的把那丝帕放入怀中,又瞅她一眼,手抬起,“不要告诉轻五,不然他会以为你在说梦话。”

想起那个轻五,淇安也觉得头疼,“我记得上次见他,他好像没这么多话。”严格来说,他身边那一堆人都是三棒打不出一句话的人。

轩辕杉又是飞快的看了她一眼,没告诉她,轻五就是上次见了她之后,发现了他的异状,以为他是喜欢话多的人。于是,就开始自己努力的没话找话,希冀自己能因为他的多话而变得像那日那般快活。

好在淇安也并不是真的想要问个答案,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之后,又问道,“你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

“十年前母后离开。”

“我很抱歉。”

“没关系,她的离开,是种解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淇安从侧面望去,他轮廓鲜明,俊美如玉,忽然他转过头来,正对上淇安的视线,两人都怔了怔,淇安快速的移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暗骂,真是的,有什么好脸红的,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轩辕杉弯起嘴角,噙着小小笑意,伸手拍拍她,示意她看他。

淇安偷偷的吸了一口气,看向他,还有那朵来不及收起的得意笑容。

“朗儿告诉我,你喜欢看好看的人。”

脸暴红,那个吃里扒外出卖老娘的小家伙,这下真的是从耳根红到脖子了,淇安喘口气,转身就要走,就被轩辕杉拉住了双肩。

隔得极近,这一次,近得能看见他的唇形,“我以前痛恨自己的外表,讨厌身为男子却长成这般模样,现在,我却是极高兴的。”

他还要说,淇安双手一推,这一次是真的使上了劲。

却不想他拉得更紧,只一句话就止住了她的动作,他说,“让朗儿跟我走吧!”

夜里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淇安呆呆的望着他。

他忍下心中的不舍,放开了扳住她双肩的手,比划起来,“朗儿现在是萧家下一代唯一血脉,萧六的事如果是假,那么就是有人在谋划萧家的势力,朗儿跟着你一起出现,太过危险。世人不知他的存在,不如就暂时隐瞒他的身份,可好?”

直觉的就想要拒绝,朗儿是她的心头肉啊,怎么舍得离开,他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她的身边?可是,可是……

似乎懂得她的心意,轩辕杉冲着她一笑,“我会亲自带着朗儿,要伤到他,除非我死!”

“你要怎么安置他?”

轩辕杉看了她好久,才轻吸一口气,将手抬起,“我会对外宣布,他是我的孩子,因带了我身上的毒素口不能言而从小藏于人后,直至近日得以治愈我才带到身边。”

淇安呆呆的看着他,有些发愣,“那他的母亲呢,你要怎么解释,你要说她死了么?”

轩辕杉目光闪动,看着她一笑,“我不说,谁敢问。朗儿就说跟着母亲一直住在不知名的小山村,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要是再问得深入,就让朗儿哭就好了。你放心,朗儿要比你想像的聪明。”

知道朗儿是她的宝贝,所以他愿意护着朗儿远离危险,即使要与她短暂分离。

“你先去往京城,我带着朗儿,慢你们一月,再借着其他名义回京城。到时候,要找什么借口让你见到朗儿都很容易。”

淇安望着他,“你其实不必……”

话未说完,就被揽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轩辕杉紧紧的抱着她,能为爱的人做事,也是一种幸福。

回到屋里,轩辕杉脸上还带着挥不去的笑意。

轻五站在他面前,问他,“王爷,那个孩子,您要让他入宗谱吗?您的孩子,这事非同小可。而且以后,以后怎么办?”

轩辕杉淡淡挥手,“有什么非同小可,一切,就看朗儿的心意,如果他喜欢仕途,那么他就是我王府世子轩辕朗,如果他喜欢金戈铁马,那么他就是萧朗,如果他愿意仗剑江湖,那么他可以继续做宋朗。”

轻五的嘴巴张到鸡蛋大,而且还有越张越大的趋势,莫非那个孩子,真的是王爷的?

不哭

事情就这样定下,朗儿跟着轩辕杉走,几天之后,淇安再带着长卿长兰出发,避免同时出现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令淇安欣慰的是,朗儿知道要跟她分开之后,并没有哭闹不休,只是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吸着鼻子闷闷的说,“娘,你要快点来找朗儿,朗儿会非常非常想你的。”

摸着朗儿的头,淇安点点头,“好!”

“娘,朗儿会每天每天想你的,你一定要早点来。”话里,已经有浓浓的鼻音。

搂紧了怀中小小的身子,淇安把头埋在他颈侧,真的不舍得啊,这个孩子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她。

还是轩辕杉走到淇安身边,拍拍她的肩,“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朗儿的。”

淇安红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擦去朗儿脸上的泪珠,笑着说,“朗儿,以后要听话,不可以瞎跑,不可以挑食,知道吗?”

朗儿乖巧的点点头,看看轩辕杉,“那我以后,要叫你爹吗?”

淇安身子僵了僵,极不自然的看了轩辕杉一眼。

轩辕杉目光闪了闪,嘴角弯弯,肯定的点点头,然后静静的看着朗儿。

朗儿双眼发亮,朝他伸出手去,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

纵是轩辕杉一向清冷,听到这声呼唤,仍是抑不住的激动,他顺着朗儿张开的手,俯身抱起了他,搂在怀中,只觉得这小小软软的身子,竟似给了他无限的满足。

朗儿环着他的脖子,欢呼,“爹爹,爹爹,朗儿也有爹爹了,爹爹……”他一迭声的呼唤着,轩辕杉将他高高的举起,逗得他惊叫连连,却掩不住脸上的欢喜无限。

淇安看着,忍不住微微的心酸。

无论给予孩子多少关怀,也无法弥补来自父亲的那一份爱。只是可惜,对于朗儿,恐怕这份渴望是注定要亏欠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朗儿忽然想起什么了,问轩辕杉,“爹爹,你家也有很多姨娘吗?”

轩辕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朗儿怎么问这个?”

朗儿想了想,“娘说,跟姨娘相处是浪费生命糟蹋智慧,朗儿不要浪费生命,所以不要姨娘。如果以后爹爹有姨娘了,朗儿就不要爹爹了。”握握小拳头,“朗儿重新去找一个爹爹!”

淇安哭笑不得,唤了一声,“朗儿!”

朗儿回头看一眼淇安,又转回来抱住轩辕杉的脖子,喜滋滋的说道,“不过,现在我喜欢这个爹爹。”

轩辕杉拍着朗儿的头,将他轻轻放下,俯身蹲到他面前,“朗儿,不会有姨娘,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朗儿,只要我这个爹爹,好不好?”

朗儿认真的看着他,“男人的承诺吗?”

微微一笑,“男人的承诺!”

朗儿快速的伸出手去,小指微勾,“那我们拉钩,不许反悔!”

轩辕杉也伸出手去,却落了个空。淇安一把抓住朗儿的手,揉揉他的头发,“朗儿,不许胡闹。轩辕叔叔是在帮我们,怎么可以要求这么多。”

朗儿闷闷的低下头,扁扁嘴,“娘!”小小的唤了一声。

淇安将他搂到怀里,“对不起,朗儿!”是她的自私,所以剥夺了他本应该享受到的父爱。叹一口气,看向轩辕杉,“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眼底迅速滑过一丝失落,轩辕杉微微低了头,半响,又抬起,那脸上却是浅浅笑意,“要娶当娶所爱,要爱就爱唯一。淇安,如果没碰上所爱,我宁愿一生孤寂,我已经这样过了二十六年,如果,如果仍然得不到,那么我可以再独自过二十六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请你试着接受我,好不好,就算,是给我一个机会。”

轻五踏前一步,有些替主子着急,“真的,宋姑娘,我们王爷真的从来没有跟任何女子有染。就连皇上赐下的女人,也被王爷一个一个的又送回去了。有一次,王爷被灌了酒,皇上安排了一个绝色女子躺在他床上,都被王爷一掌拍出来了,可怜那个女子光溜溜的在外面躺了一夜,差点没哭死。”想了想,突然紧张起来,“对了,宋姑娘,你是大夫不是吗?要不然你帮我们王爷看看,他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啊?”

“呯!”头上被敲了好大一个包,轻五委屈的看了看自家主子,他这也是替主子的身体担心好不好?

轩辕杉俊脸微红,看着淇安的眼里,却是一片真诚。

淇安的心里,不是没有震动的。这样一个男人,以他的身份相貌,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难得。真的好可惜,如果是在那人之前遇上他,或许她还有勇气一试。

虽然已经不再纠结过去的伤痛,她的心,却已经累得再也无法承担另一份爱情。

深深吸一口气,她把朗儿放到他怀里,“轩辕杉,朗儿是我的命,现在,把他交给你了。”

轩辕杉微微一叹,却不愿再逼她,她如果需要时间,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他搂紧了朗儿,“杉必不负所托!”

微微侧头,示意轻五上前,他将朗儿放在地上,神情严整。

轻五看着他挥动手指,跟着说,“长卿长兰,我立刻带着着朗儿离开。为了避免有心人的怀疑,王府十八卫也会随我离去,我不会安排人保护你们。你们离开此地过后,不要立刻往京城走,官府势力错综复杂,你们也不能向他们求助,只能联系萧家的人,让他们护着淇安去往京城。据我这两天得到的消息,萧六失去部分记忆,是真是假尚不可知,你们不要太大意。”

轩辕杉走到两人面前,深深一掬。轻五声音微颤,“长卿长兰,淇安,交给你们了。”

长兰眼睛发红,也朝着轩辕杉俯身行礼,“杉王爷,多谢您对我家小姐一片真心。护小姐安全无虞,本就是我与长卿之责。您不用太过担心,之前是小姐想安安静静的待着,我们才切断了与萧家的联系,等出了此地,我们会即刻联络。”

轩辕杉微微颌道,这样,他就放心了。

走到淇安面前,看着她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突然伸出手拥住了她,抱得那样紧,让她所有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淇安张着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天,最终,落到他的腰上,“你,也要保重!京城见!”

他抱得更紧了,淇安皱皱眉,快要不能呼吸了。忍了忍,就再她胀红了脸要出声的时候,他突然放开了她,一个旋身搂起地上的朗儿,头也不回的往外跃去。

半空中,只听见朗儿的声音,“娘,要快点来找朗儿啊!娘……”最后一个音落下,俨然已经去得远了。

淇安往前追了两步,有些呆愣,这人,她跟朗儿还没好好道别呢!

这边,朗儿缩到轩辕杉怀里使劲的抹眼泪,轻五勒马离得近了几步,奇怪的问他,“小少爷,你刚刚也没哭得这么伤心啊?怎么现在才哭?”

朗儿瞪他一眼,不理。

轩辕杉策马疾驰了好一会儿,等情绪稍微平复下来,这才拍拍朗儿的头,担心的望着他。

朗儿又揉揉眼睛,“朗儿哭娘会伤心,娘伤心的时候不会哭!”他抬起白白嫩嫩的小手,右手手指戳戳左手手心,“娘不哭,可是会使劲的握着手,然后这里会流出血来。所以朗儿不要娘伤心。”

熟悉的酸痛又起,这一刻,轩辕杉有种想杀人的冲动。拉住朗儿的手,坚定的一握。

朗儿抬起头,期待的望着他,“爹爹,你以后,也不要让娘伤心好不好?”

喉头有些堵,轩辕杉点点头,“好,以后爹和朗儿一起,只让娘笑!”

朗儿高兴的拍手,“那当然了,这是朗儿自己选的爹爹!”然后很得意的想,他其实比将军外公厉害得多了,外公给他选的爹让娘亲伤心了,他自己选的爹,可是说好只让娘笑的呢!

夜半

轩辕杉走了之后,淇安她们并没有急着离开。

长兰先联系了箫荣,然后等着人来接应。说实话,淇安很是敬佩她,那天见她的激动样,还以为她是巴不得长着一双翅膀立刻飞到萧六身边去呢!

长兰只是自失的一笑,“小姐,死而复生是世间难遇的奇迹。六公子若是真的还在世,那并不差这么几日,若是,若是假,那么小姐的出现就危险了。”

她双手捧着淇安的长发,“世人皆知小姐是萧家唯一血脉,若要证明这人是不是真的六公子,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滴血认亲。可是,如果小姐不在了,那么这事就说不准了。”眼里,有浓浓的担心。

淇安沉默不语,良久,轻轻的抱了长兰一下。“长兰,能遇上你和长卿,是我的福气。”

站起来笑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一生,曾经爱过,恨过,失去过,也得到过,已经足够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刻,你们也救不了我的时候,就放弃吧,一个人死,总好共三个人作堆。你们要留着命,替我照顾朗儿。”

长兰长卿齐齐跪下,长兰眼神坚定,“小姐,你生,我们生,你要是不在了,我们要赶在前为你开路。”

淇安看着他们,“如果是我的要求呢?”她不会武功,长卿长兰再厉害,也有可能会有预料不及的情况出现。以前看电视,最为不屑便是为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被制住,然后一堆情深义重的人束手就擒,最后,全部死光光。

长兰抿嘴不言,却是倔强的望着她。

淇安转开了视线,“如果你们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就先杀了自己,免得累已累人!”在两人震惊的视线里,淇安笑了笑,“你们该知道,我既然说得出来,就必定做得到。”

长卿嘴唇动动,却在碰到淇安的视线时,黯然的低下头去。

一滴眼泪掉落在尘土中,长兰俯下身去,“无论小姐说什么,长兰都会听。请小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长卿长兰受不起。”

小姐的心性何等绝决,他们比谁都清楚。

夜晚,淇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少了朗儿的小小身子,只觉得分外凄清。

索性披衣站起身来,站到窗前,想到朗儿的笑脸,也禁不住扬起嘴角。把朗儿交给轩辕杉,应该会得到很好的保护吧?

那个男人,目敛秋波,长身玉立,从容而高贵,淇安摇摇头,这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她?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啊,太厚重的幸运,会让人觉得不真实。

轩辕杉,轩辕杉,这个名字在心底转了个圈!

推开门,倚在墙边的长卿迅速转过身来,“小姐?”

心里一热,淇安轻声道,“长卿,你要回房去休息,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你不要担心。”

长卿摇摇头,站到她身后。

淇安含笑看着他,按着他的双手往他的房间推,“乖,长卿去睡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坏人也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长卿回头望望她,她笑,“别忘了,这里是家啊,在家还不能安心睡觉吗?”

“嗯,家!”长卿点点头,听话的去睡觉了。

淇安站在原地,笑得开心,还是长卿好打发,要是长兰,估计她说破嘴皮,她也还是不会听的。其实有什么好担心,风平浪静四年多都过来了,就算那些有图谋的人会得到消息,起码也会在萧家之后,何必让大家那么辛苦。

可惜淇安从来没什么好运气,哪怕皆如她所料,外间的人是萧家最先得到了她的消息,也的确是最先找到村里来的。

陷入昏迷之前,迷迷糊糊的听到一段对话。

“确认这就是治好轩辕杉儿子的大夫?”

“对,属下一路追踪,确认无误。”

“既然能治好先天失语之症,必定医术不凡。你立刻将她送到他那里,千万不要走露了风声,以免有人趁虚而入。”

……

后来再说了什么,淇安已经听不清了,只是记得一直苦笑,哪怕她算得再准再好,也万万不会想到,冲着她来的这些人,并不因为她是萧七,而是她的医术。

可怜淇安忘了,轩辕杉什么身份,失踪那么多天,出现时就带个那么大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引起轰动。再加上出于他心底深处的某个理由,更是巴不得天下都知道他得了朗儿那么个儿子。

睁开眼时,几乎疑似梦中。

满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那人一身玄衣,长长黑发松散的垂于身后,剑眉轻扬,玉树临风如月昭昭。

他就站在那里,灿似明霞,润似良玉。

淇安眨眨眼睛,又闭上了,“我在做梦。”

一会,却又睁开眼来,疑惑的看向那人。

似乎是听见了响动,那人向这边看过来,只是,双目毫无焦距,茫然无神。摸索着走过来,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侧耳倾听,问道“你醒了?”

淇安揉揉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看了看四周一望无际的桃花,她问,“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叫战烈。这里是桃花坞,你来,是哥哥请你来为我治病。”

请?淇安耸耸望,她怀疑这个词用得是否妥当。

再看向眼前人,不由得深深相信一句话,老天是公平的,给你什么,就必定要拿走什么。轩辕杉高贵冷傲,绝世之姿,却不能言语;这人灼灼清华,笑如暖日,却目不能视。

深吸一口气,问他,“你知道从这里出去的路么?我要离开。”

他脸色有些黯然,“你还没有给我把脉,就知道我治不好了吗?”咬咬嘴角,看向她的方向,叹一口气,脸上带着怜悯,“那你还是装模作样的给我开开方子,过几天再说吧。”

淇安没有说话。

他又叹口气,“你知道这里的桃花为什么开得这么好吗?是因为那些大夫,统统都被哥哥杀了埋在地下当花肥了。你们这些人真奇怪,连个眼睛都看不好,这么差的医术为什么还要当大夫呢?”

他似怜似叹,“医术不好就不要出来骗人被哥哥请来啊,肥料已经太多,桃花都开得过盛了,以后还得费劲把结得过多的果实摘去一些,真是烦人啊!”

对她笑笑,极度温柔,“新大夫来之前,你先装几天吧,今早埋下去的那人,桃花还没吸收呢,你不要太快。”

淇安将张得大大的嘴按回原位,按按额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脚下,确认没什么新翻泥土的痕迹,才老实的坐了下去,“好!”果然不再言语。

战烈似是觉得很奇怪,侧耳听了好一会儿,只听到均匀的呼吸,为什么她没跳起来,也没大喊大叫,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喂,你还在吗?”

淇安点头,“我在。”

似是碰上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战烈张了张嘴,又问道,“你在干什么?”

“头有点晕,想再睡一会儿,你不是说要我等等吗?”不知道长卿长兰要急成什么样子了,朗儿和那个人,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吧?只但愿他能知晓她心意,就当此事与他毫无关系,只保护着朗儿,远离纷扰。

战烈坐在哪里,瞪着本来就看不见的眼睛,听见那个大夫开始还动了几下,后来,果然呼吸声缓慢绵长,竟然真的睡了。

真到肚子饿得难受,淇安才醒过来,看着战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她身边,不由得有些疑惑,莫非这人一点都没动过。不过想想,也跟她没关系,说不定人家就爱玩这种说不动就不动的游戏呢,很有礼貌的问他,“有饭吃吗?”就算是要死,也不能选择饿死这种慘状吧?

战烈愣愣的点头,抬手一指,“那里有厨房,可是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丫头们还没做。”

淇安摸摸肚子,确定是没办法再忍下去了,站起身来,揉揉靠着桃树时间太长而发痛的背,“我还是自己去做吧,我不以为在这里还能享受别人给我送饭来的待遇。”

丢下战烈,旁若无人的顺着他指的方向,七拐八拐,终于在桃花之后,发现了几排房子,朝着某个有烟囱的房间走去。

里面空无一人,看来真的离吃饭时间还早啊。淇安随意看了看,还有些冷饭,决定还是不要太复杂,炒个鸡蛋饭就好了。

油下锅的时候,淇安有些久违的愉悦,这世当萧家小姐太久,还没有机会下厨作饭呢。比起前世围着锅头转的日子,应该算命要好点了吧?

端起饭正要吃,却被凑到眼前的脸吓一跳,连忙端起饭碗跳到一边。

“真香!”战烈吸吸鼻子。

淇安护住碗,看他一眼,“香也没用,你别想来抢,我可只炒了这一碗。”

战烈“嗯”了一声,果然没有过来抢,只安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淇安放下心来,径自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洗过碗,把东西都收拾好,淇安才坐到他面前,“伸出手来。”

听话的伸出手,“干什么?”

“把脉。毕竟要把你治好,我才有活命的机会,不是么?”

“我以为,你不怕死。”

“怎么可能不怕。可是你们会因为我怕死就让我活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战烈闭嘴,总结,他说不过这个奇怪的女人,另外,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

桃花

桃花深处,淇安找到了战烈。

战烈很爱躺在桃花上,纷纷落英飘洒一地,他一袭如火玄衣,安静的闭着眼,仿佛误入人间的精灵。

当然,这是指他睡着的时候。他醒的时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还是个不解世事,犯了错却浑然不知的恶魔,让人想要指责却不知从何说起。

再加上,某人武功深不可测,个性又偏执到底古怪至极,淇安经常担心就在一个眨眼的瞬间,她的小命就消失在他手掌下,然后化作肥料,去护桃花。

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走到他身边,伸脚踢了踢他,“战烈,该喝药了。”

睫毛轻轻颤了颤,如水双眸悠悠然打开,“淇安?”侧耳似在倾听。

淇安点头,装作不知某人看不见,然后再踢一脚,“起来!”

战烈咧着嘴笑了,“我知道是你!”语气竟是极为得意。

淇安翻翻白眼,她人已经近在咫尺,又和他说了这么几句话了,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岂不是白痴?“战烈,你只是眼睛看不见了,不是耳朵聋了,心也盲了。”

战烈又闭上眼睛,左手抓着一把桃花举高,然后任它一朵一朵的掉在脸上,“我知道是你呢,要不然,花儿们就又要多一堆肥料了。”

淇安刚要踢出去的脚又收回来,悄悄的往后挪一步,“只是叫你喝药而已也要当花肥?”

战烈撑着身子坐起来,桃花映射下,那如玉的容颜自有一股醉人风情,“我躺在花丛睡觉的时候,来叫醒我的人,没有人是用脚的,都是用手!”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嘴唇,微微一笑,“这样轻轻抚过的嘴唇!”

眉头一皱,满脸嫌恶之色,“哼,当我是死人么,那么肮脏的手也敢偷偷摸摸放到本少爷脸上来!”

真是个没有教养心狠手辣的家伙,看看他还在那自言自语一脸不平,忍不住的心头火起,狠狠的又踢了他一脚,满意的听到一声闷哼。这才点头说,“那样对你,是喜欢你,不知好歹的死小鬼!起来,喝药!”转身就走,一边暗自庆幸,还好她的朗儿是非分明,心地善良,纯真可爱。若是她也生出这么个儿子来,她一定气得再把他塞回肚子去。

战烈坐在原地,摸着嘴唇,若有所思,那样做是喜欢的意思么?咂咂嘴,回想起那些过去的场景,有些茫然,似乎还是讨厌被人靠近啊!

反正最后都要变成花肥的,花肥有资格喜欢他吗?

“喂!”远远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啊!那个女人敢对他不耐烦了呢,揉揉被踢痛的腰,姿势怪异的向她走去。

最好还是不要惹她生气的好,要不然药会分外的苦。

虽然说,他随时可以把她变成一堆花肥,可是眼睛还是想快点看见啊,所以在没有新的大夫到来之前,先勉为其难忍受着吧。顶多到时候,让她变成花肥的过程漫长一点,痛苦一点就行了。

“我又惹你生气了?”闻了闻药的味道,战烈睁着无神的眼睛问道。

“没有!”淇安回答得很快。

战烈抿了抿嘴,又闻了闻那碗药,顿了顿,还是一口气喝下去了。苦,真的是好苦,他把脸皱成一团,有些委屈,“我今天明明没有做花肥,你也生气。”

那样委屈又脆弱的姿态,淇安还是轻微的怔了怔,有点像,朗儿受了委屈又不敢争辩的时候。心底一软,端起另外一碗塞到他手里。

“怎么这次多一碗药?”他不解的问,然后开始努力回想,今天又做了什么事惹到她了?没有做全人花肥,没有折断那些手手脚脚做部分花肥,也没一掌拍飞那些未来花肥,更没一脚踢飞了桃木做的门,那么,她到底是在气什么呢!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音,他扁扁嘴,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往嘴里一倒。

却忽然被呛到,他使劲咳着,脸都红了,一双轻柔的手在背上拍着,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慢点喝,不过一碗银耳汤,又不是什么宝贝。”

他愣了半响,忽然小声的问,“是给我做的?”

“不是,是我突然想喝。”

他略略低了头,一声不吭的端起碗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直到淇安将碗拿走了好久,他才想起来,貌似那个女人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好久,他都忘了把它折下来了。让她碰他的手腕,是为了把脉,那么容许她的手在他背上放肆,也是为了治病么?

睁着一双无神凤眼想了好久,最终归结为,还要留着她的手把脉,所以暂时不觉得她的碰触肮脏到恶心吧!

战烈的眼睛是被毒素所侵,所以要先治眼,必然要先清毒。

淇安叹一口气,这个过程想想都漫长,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却肯定不会想到她会被个完全不相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人给关在这里了。

朗儿呢,不知道会不会哭着找娘?

“你在叹气?”战烈放下手中的桃花,问她。

淇安收回神游的思绪,又叹一口气,“没有!”

“我明明听到了,两次!”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干嘛还问?”

战烈闭嘴,他早就知道他说不过这个女人的。

或许是因为想着朗儿,才惊觉思念太难受,淇安想要找点什么事做做,于是看到下人端着的茶水,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忙送了。那小厮将托盘往她手里一放,飞也似的跑走了。

送到战烈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吃饭,听到她脚步声,微微疑惑,“淇安?”

“嗯!”

“你不是要睡美容觉?”

“偶尔休息。”

将盘子往桌上一放,又加上一句,“茶放桌上了,你自己倒。”

战烈怔了怔,没说什么,低头吃饭了。

借着烛火,淇安看清了他的晚饭,连忙按住他的饭碗,“你吃的什么?”

战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见的。”

碗里黄黄黑黑的一团,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可是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有草灰,蟑螂……。

对她突然的沉默感到有些奇怪,战烈歪着头,“你怎么了,你也要吃吗?”

喉头动了动,她问道,“你哥哥晚上不会来吗?都是这些下人在照顾你?”声音有些沙哑。

“嗯,哥哥晚上不会来,天黑的时候他根本走不进这桃花阵。”

“那些下人是从哪里来的,对你好吗?”

战烈想了好久,抬起头来看她,“那都是哥哥的手下,犯了错被丢进来的。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好不好,可是我一个不高兴,他们就随时会去当花肥,或者,不给他们解药吃,让他们月末的时候全身溃烂而死。”

这个死小孩,差点手上一抖,把那一碗饭扣到他头上。

却在对上他毫无焦距的眼睛时,心里暗叹了一声。

把碗从他手中取下,“以后晚上不要再吃他们送的饭了,我给你做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反正我自己吃也是要做,加上你也是要做,就一起不好么?”

嘴角慢慢扬起,他点头,“好!”

拉着他的手,带到厨房,将他安顿在桌子旁,拍拍他的肩,“坐在这等着。”

他就那样乖乖坐着,听着她走来走去,切菜的声音,下油的声音,炒动的声音。香气慢慢的溢了出来,他揉揉鼻子,咽了咽口水。

将几个菜摆到桌上,又塞了个碗和筷子到战烈手里。

战烈朝着她的方向笑笑,端起碗往嘴里大大的塞了一口,却愣住了,放下来疑惑的问,“白饭?”明明他闻到有菜的香味。

淇安拉着他的手,放进一个碗里,“这是炒青菜,翠绿欲滴,素炒的!”又移动一个位置,“这是红烧肉,五花肉和土豆一起烧的。这旁边这个高高的碗里,是黄瓜肉片汤,顺着碗沿摸下来,你手碰到的这是勺子。吃完饭了之后,你就可以端着这个大碗,用勺子喝汤。”

“战烈,你要学会这样吃饭,你要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是什么味道,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饭,菜,汤都要分开。”

“愣着干什么,快点吃,不然呆会冷了。”

望着安静吃饭的战烈,淇安忍不住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知道朗儿长大,会不会也这样乖乖的吃着她做的饭?

寻找

那一顿饭,吃的时间特别长。

战烈几乎不会用筷子,他已经习惯于将菜和饭混在一起直接用勺子一古脑儿塞进嘴里的方式。

他也新奇于吃进嘴里那些饭菜的味道,原来米饭是这样的清香,黄瓜是脆的,肉很香很好吃……所以他吃得极慢极慢。

最后,他放下碗筷,沉默了好久,抬起头冲她笑,“我还要吃。”

淇安看看桌上已经一干二净的饭菜,无语,“你小子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多还吃,撑死你!”

“我没有吃过,以前吃的饭不是这样的,真好吃,我还想吃!”

想着那些极平常的菜色,淇安有些不敢相信,“你每次吃的饭,都没有分出味道?”

战烈点点头,更加疑惑,“饭不就是那样的么?你从哪里学来的,我让下人去学。”

淇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良久,问,“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的?”

“哥哥说,我一岁的时候,坏人来寻仇,爹娘都死了,我晕了,后来哥哥的师傅救了我,醒了眼睛就瞎了。”

“是你哥哥的师傅把你带大的吗?你哥哥也常常陪着你吗?”

战烈奇怪的问她,“为什么哥哥的师傅要把我带大?而且哥哥很忙,陪着我做什么?有的是下人给我做饭做衣服,要他们干什么?”

“你从小到大,都是吃那样的饭吗?”

“嗯!”点点头。

“战烈,你今年多大了?你去过外面的世界吗?”

“我二十二岁了呢,外面的世界不也是一片桃花吗?外面的桃花跟这里的桃花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要到外面去看?”

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只觉得鼻子有点酸,那样乱七八糟让人反胃的饭菜,他竟吃了二十二年。怪不得他居然能吃得下去而丝毫不以为忤,却原来,他以为那才是正常。

“战烈!”淇安轻声叫着。

“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

战烈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拥入一个怀抱了。下意识的举起的手掌就要往她天灵盖上拍去,却在快要拍下时犹豫了,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是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想把她变成花肥。

淇安把他抱得很紧,饶是她再清冷,也无法不心疼。

“战烈,你的哥哥实在是失败。”

战烈没有反驳,因为他的心思都注意到另外一件事了。搂着他的这个身子,暖暖的,软软的,让人好想睡觉呢!

闭着眼睛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想着,原来抱着这个女人的时候,不会觉得恶心啊,真是好奇怪!

等到淇安情绪平静下来,放开他的时候,才发现某人已经睡着了。察觉到她的离开,眉头不满的皱了一下,双手不自觉的拉紧了她的衣襟。

长长的睫毛如蝴蝶展开的羽翼,轻轻扇着,淇安忍不住会心一笑,其实他睡着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恐怖嘛!

这一幕,落在门外一个刚刚要进来的人眼里,很是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良久,无声离去。

第二日清晨,淇安还没起来就听到外面的闹嚷声。

几下收拾好,抓住门外经过的一个小丫头,“外面在吵什么?”

“总管大人送采买的东西进来,还有给公子的其他礼物。”

礼物?淇安自个儿嘀咕了几句,莫不是她误会了别人的哥哥,你看,还知道给他安排礼物呢?

有些好奇的往前走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讨得那个死小孩的欢心。

远远的,就觉得姹些嫣红,好一派绮丽景色。

及近,却看得更清楚了,五六个美丽女子,或成熟妩媚,或清纯婉约,粉香扑鼻,齐齐站在战烈门前,含羞带怯的偷偷望着。

淇安有些明白所谓的礼物是什么了,止住脚步不再靠近。

这个世界的男人,说来真的是艳福不浅!淇安望望蓝色天空,突发其想,若知道是这样,张楚渝应该会非常后悔那时候没有陪在她身边吧?这样说不定来的人就会变成他了,实在是,有些可惜了啊!

不多时,一个身着劲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冲众女点了点头。

等着几个女子进去后,才关上门。转过头来,看见她,怔了怔。

淇安微微点头示意,就打算往回走。

“姑娘请止步!”那人倒是大踏步走了过来。

淇安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来人。

那人一边打量她,一边行礼,“在下王琛,负责安排公子的起居事务。”

淇安抿嘴,将她强掳来,莫非现在才想起要自我介绍?

“不知道姑娘与萧家有何关系?”

淇安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什么萧家?我从未接触过。”

王琛目光凌厉,“那么就奇怪了,当日下属礼数不周全,没有知会到姑娘家人就将姑娘请了来,实在是忧心公子病情,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姑娘的两个家人,却在姑娘失踪后,不到两天的时候就召集了近万萧家军,四处寻找姑娘下落。”

淇安略略沉吟,装作恍然大悟状,“我只是治好了一个王爷的儿子,莫非是因此才能得官府相助?”

王琛目光缓了一缓,心下寻思,当日将她掳了来也的确是因为王府中小世子的失语之症得以救治,而轩辕杉一向与各势力交好,能得萧家军相助可能也是此原因。更何况,若真的是萧家什么重要人物,他们当日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得手。当下,疑云散去大半,扯着嘴角笑笑,“以往得罪之处,请多包涵。只要姑娘治好我家公子,一定早日送姑娘与家人团聚……。”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暴喝。

淇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有几砣东西从战烈屋里飞出来。

“啪!”,“啪!”,“啪!”四处散落于地,什么东西掉落在淇安肩上,她呆呆侧脸,只见一只断掌孤零零的搭在肩上,脸上热热的滴落了几点液体,伸手一摸,一手腥红。

脚前一颗脑袋还正睁大了眼睛看她,片刻之前还千娇百媚的女子,突然就这样四分五裂的出现在她面前。

“啊!”惊惶的大叫一声,淇安往后退了好几步,觉得踩上了什么东西软软的,低下头去看,顿时心神俱震,她的脚正踩在一只大腿上,双眼一黑,她倒了下去。

她的惊叫声一起,屋内就飞出一个红色身影,翩若惊鸿,在她的身体要接触到地面之前,伸手一捞就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然后右手一挥,王琛却是早有准备的往后退出老远,饶是如此,那掌风仍然削去了他一片衣角,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才敢弓身问道,“公子?”

双目圆睁,脸色铁青,“你说给我带来的好东西就是这些?你竟敢叫这么肮脏的女人碰我?”

“公子,那些女子皆是清白之身。”

“一靠近就让人恶心到想吐,王琛你不想活了么?再有下次,绝不轻饶。”顿了顿,摸摸怀中人的脸,语气更不好,“你对她做什么了?”

王琛忙答道,“属下什么也不做,只是跟姑娘说了几句话。”

“那她怎么晕了?”语气阴冷。的

王琛偷眼瞧瞧地上那些四分五裂的肢体,“估计是被花肥吓晕了。”

花肥?战烈想了想,又摸了摸淇安的脸,疑惑的自言自语,“连花肥也害怕,也太胆小了吧?”

王琛嘴角抽抽,不敢接话。

“你滚吧!”也不等他答话,战烈抱着淇安往屋内走去。

王琛脸上神色不定,看来公子不喜人碰触的毛病还是没好,那么这个大夫是何以能近得了公子的身的?而且公子对她的接近并无任何不适的状况。

眉毛皱成一团,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向坞主汇报?可是近日坞主有要事在身,已经叮嘱过万万不可去打扰,王琛摇摇头,还是暂且压下算了。

临江楼中,轩辕杉抱着朗儿坐着,朗儿闭着眼睛,显然已经是睡着了。

轩辕杉一手轻轻的抚摸着他脸庞,神情专注。只是,玉颜更显苍白,不过短短几日,下巴又更尖了一些。

喉中有些痒意,看着怀中的孩子,却硬生生抑住。

莫若推开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脚步顿了顿,仍是走了进来,带起一股冷风。

轩辕杉看着他,强压着眼中的激动之色。

莫若敛容端坐,正色道,“王爷,本来不该打扰你,只是兹事体大,又在您封地上发生,还请王爷助一臂之力。”

轩辕杉看轻五一眼,轻五会意,“莫大人言重了,有什么事,王爷能帮得上的一定帮。”

莫若脸上一黯,只得将萧七失踪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现在萧家已经投入无数人力,却仍是半分消息也无。这里与战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军队的优势在这里一点也没用。万般无奈之下,长兰向经过此处的他求救,并要他出面,向轩辕杉请求相助。

心中惊涛骇浪翻涌,脸上却一点也没显现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朗儿身子底下的左手已经紧攥成拳,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不让它颤抖。

几日前,得到她失踪的消息,当场就软了手脚,怕被朗儿知道,于是硬生生压住了喉中腥甜。也不敢立刻出手寻她,怕给朗儿招来危险,于是定下一计,要长兰找人向他求助,如此,他就有了光明正大寻她的理由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在莫若急切的眼光中,他点了点头,答应帮忙。

莫若长长舒了口气,放松身体坐了回去,注意到他搂紧孩子的动作,不由得说了一句,“王爷看来似乎极疼爱小世子,连出门办事都不离他左右。”

轩辕杉看着朗儿,眼中有几丝柔情,轻五在旁说道,“那当然了,小世子是王爷的心头肉,交给别人怎么放得下心。”

莫若心中暗暗称奇,早听闻杉王爷不近女色,一直未曾婚配,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这么大的儿子,还宠至这般模样。若不是赶上小七的事,他还真有兴趣好好了解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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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有事外出几日,周日再跟各位见面了

和好

黑暗的世界,战烈早已经习惯,独自一人的安静,也早成为自然。

可是他不知道,当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子变得沉默,他会这样惶恐不安。

那日淇安醒后,握在他掌心的手指会微微发颤,然后很快的翻身下床,站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不见她在做什么,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要抓住她。

她却连连后退好几步,最后居然一转身跑掉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听着被他击破的门板在风中吱哑作响。

他还是不明白哪里惹到她了,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好好的坐在厨房里等她。

可是,她没来,厨房里准备晚饭的下人弄出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出来,他一阵火大,手脚并用,几下就把那些人丢了出去。

然后,到她住的地方去找她,可是,她居然说,“今天我不想吃饭。”

他莫名的烦躁,“我想吃。”

她没有说话,感觉像是在打量他,他重申,“我饿,我要吃饭。”

“那你叫厨房准备吧。对不起,我想睡了。”然后是睡下去抖开被子的声音。

心里的小火苗一簇簇的燃烧,手指紧了又紧,还是忍住把她抓起来的冲动。就算是大夫,可能也是需要休息的,所以他也就不追究了。

可是,一天是这样,第二天还是这样,她就吃一些素菜水果,喝点粥,却坚决不肯和他一起吃饭,也再不会,做一大桌子的菜,有耐心的看他摸索着慢慢吃完了。

她还是会为他施针开药,却再不会陪他说话。虽然他以前也嫌她话多,可是当她真的不说,却又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在她屋外踱来踱去,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犹豫要不要把她抓起来问呢!

忽然听到一声惊叫,虽然声音很小,他却听得分明,那是她的声音。

一脚踹开她的房门,一个旋身冲进去,抱住了坐在床上的她。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都是汗,似乎是极度恐惧。

“你怎么了?”凝神细听,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这才问她。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推他。他一愣,却抱得更紧,不肯松手,“我不放。”

她用力推了几下没推动,停下来,叹一口气,“战烈,你放开我。”

“我不放。”

她擦着头上的汗,好一会儿,才说,“你身上味道让我受不了。”

“什么味道?”明明他每天都洗澡的,骗人。

“血腥味,战烈,你离我太近,会让我做恶梦。”

他皱着眉,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大怒,“你就为那几个花肥,生我的气?宋淇安,你胆子够大,不要命了吗?”

她似乎在笑,“战烈,你忘了吗,我也是你口中的花肥呢!”

心中的火气腾地上来,对啊,她就是花肥,凭什么他要大半夜的不睡觉来烦恼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凭什么要他好言好语的来听这些让人不想听的话?

五指倏地收紧,掐到她脖子上,能感觉到指腹下血液的流动,手指渐渐用力,那脉动愈加明显,只要再往下按几分,她就变得和那些花肥一样,再不会惹他心烦了。

听到她呼吸困难的声音,心忽然动了一下,手颤抖起来,他吓得缩回手,听到她不停的咳嗽,陌生的惊慌涌上,他睁大了眼睛,“淇安?”

她咳着,“要动手就,咳,就快点,最恨,咳!最恨等死的过程……。”

心重重的放了下来,她没死,她还在说话呢!他笑着上前一把把她抱住,她抱起来这样舒服,还是不要变成花肥了,“淇安?”

“你走开!”

“淇安?”要听到她说话,才能确定她还好好的活着。背心出了一层冷汗,刚刚他差点就把她变成花肥了。

她脾气这么不好,估计桃花也不喜欢吧,所以他还是不要害那些花儿好了。

淇安使劲挣扎了好久,也没有办法脱离某人的熊抱。放弃的垂下手,她闭上眼睛。她恨这个世界,没有人权,没有法律,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寸步难行。谁都可以不知不觉间取她小命,谁都可以不顾她意愿强迫般的掠夺和给予。

强烈的无力感袭来,她喃喃自语,“我讨厌这里,真讨厌。”

战烈睁着一双朦胧凤眼,侧耳听着,疑惑的问她,“你也讨厌我吗?“

淇安哼了一声,有些自嘲,“是,讨厌,真讨厌。是我太天真,以为是误落深渊的精灵,一时乱发神经,居然想要来拯救,其实,哪里是误落,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连心都无可救药了。战烈,你若想要我的命,现在就动手,如果还能顾念我们相处一场,就在一月后放我离开,你的眼睛,一月后就可以痊愈了。”

战烈虽然单纯,却不笨,他略略放开她,垂下眼睛,“你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你,等你治好了眼睛,我却反悔?“

“我讨厌拐弯抹角算计来算计去,人生已经够辛苦,生存已是不易,还要互相难为把它过得蜿蜒曲折。你若答应当然好,若是反悔食言,我也只当是命该如此。反正死都死掉了,再有什么难受也感觉不到了。”

战烈怔怔的听着,半响,却笑出声来,把头贴到她脸侧,“淇安,你的想法真奇怪,可是,我怎么听起来,觉得这么开心!淇安,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你告诉我,你怎么才能不讨厌我,我就听。”

“真的?”淇安一边躲他那颗头,一边问。

“是!”

“那好!”淇安双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你放开我,让我打一顿再说。”

“打我?”他似乎有些惊奇。

“对,你说你要听的,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战烈果然很快放了手,淇安双手得了自由,拉起外衫系好跳下床来,抓起门边的扫把就劈头盖脸的打下去。

“不许运功,不许躲!” 一句话就成功的止住了某人的动作。

淇安是真的使足了劲,每一下都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红痕。

“我叫你厉害,动不动就杀人!”

“我叫你随随便便就说要做花肥!”

“我叫你不懂是非,草菅人命!”

……。

淇安一边骂一边打,战烈果然一动不动的任她打着骂着,中间还偷空抓起桌上茶杯把闻声而来的侍卫砸了回去。

打人也是个体力活,淇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也发干了,战烈摸索着端起桌上水壶提到她面前,“淇安,你先喝点水再打吧,可是杯子被我丢出去了,你要让人重新再送个来吗?”

淇安泄气的往床上一坐,抓起水壶对着壶嘴喝了几口水。再看看那旁边站着的衣衫破烂,脸上还好几条蜈蚣的战烈,却是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搬张凳子过来坐下。”

战烈搬了张凳子过来,刚刚一坐下去又跳起来,然后,朝她这个方向听了听,终是小心翼翼的侧着屁股坐了下去。

想着刚刚打在他屁股上的那几下,淇安有些想笑。

“战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把人做成花肥?”

“因为桃花可以结成桃子,人不会。”

淇安叹口气,“花开只一季,人却可有几十年,你怎么可以为了一季桃花,害了别人一命?”

“那要留着花肥的命做什么?又不会长成桃子?”

哽住,淇安揉揉额头,“好吧,换个角度,战烈,如果你哥哥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战烈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可是哥哥早晚有一天会死,早晚都会伤心的,有什么不同?”

“那当然不同,你哥哥死了,你会伤心,桃花就算结不好桃子,也没关系的。”

战烈咬咬嘴唇,“你又不是桃花,你怎么知道它们不会伤心?”

这简直是比朗儿还要难沟通,淇安忍住要暴走的冲动,闭了闭眼,“我非常讨厌你把人做成花肥,你能不能答应我,至少在我能看见能知道的地方,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淇安你早这样说我就知道了,原来你是不喜欢花肥。可是你转一半天又说人命又说哥哥的,什么意思?”

淇安站起,“没什么意思!”对着这种人,直接的命令就好,根本不需要引导。

把扫把一甩,淇安摇摇头,“对着楚楚我都没这么无力过。”

“楚楚是谁?”战烈凑过头来。

淇安感伤的笑笑,楚楚啊,“是我的家人。”

“淇安你想她吗?”

“想。”

“她长得像你吗?“

“像,很像,尤其是眼睛,只不过脸比我小一点。”

战烈沉思了半天,忽然伸手摸上她的脸。

“干什么?”淇安拍开他的手。

“淇安,你让我摸摸你的脸,只要知道是哪些地方不同,我可以做出一张楚楚的脸来。然后可以很多楚楚陪着你,你就不用想她了。”

难道这家伙还会易容,可是他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淇安有些狐疑,“你现在这样,也能做出来?”

战烈得意的昂着头,“我的手比眼睛还要厉害。眼睛只能看到表面,我却可以连骨骼也可以捏造得一模一样,哥哥说,我这手绝技天下绝无仅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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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天一更,真的是没办法坚持:

以后还是继续一周三更吧,预订时间在二四六,这样大家也不用辛苦的等文了!

别哭

闹市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清雅小楼内,轩辕杉看着手中一叠叠书信,眉头越皱越紧。

朗儿在旁边临摩着什么,不时低声跟轻五说几句话。

“小主子,画了好一会儿了,不如先休息一会吧?”轻五不敢往轩辕杉身边站,怕自家王爷那满身的低气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又不敢离得太远,当下决定守在小主子身边是最佳选择。一时又是端水又是递毛巾,忙得不亦乐乎。

朗儿的眉头也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抬起小脸,委屈的看着轻五,“轻五哥哥,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朗儿,娘最不喜欢做事不专心的人。朗儿的画还没画完,不要喝水,也不要吃东西。”

察觉到王爷的目光像冷箭一样射来,“嗖嗖”的还一连好几道,轻五缩缩脖子,也很委屈,小小声的辩解,“那画画也会很口干,也会肚子饿啊,王爷在书房的时候也会要人送东西的。”

朗儿的目光在轩辕杉身上一转,轩辕杉抿抿嘴,手指轻扬,“以后本王没做完事的时候,也不要让人打扰了。”

朗儿于是赞许的笑笑,又低下头来继续画画。

轻五躲在角落里画圈圈,一边在自怨自艾,他死定了,他死定了,王爷一天到晚都在书房忙,哪里有忙完的时候?要是忙不完就不准人打扰,岂不是他家王爷一天都喝不到水吃不到东西,到时候身体出了问题,他轻五还要不要活了?呜!他早就知道,那宋淇安就是克星,专门害王爷变得不正常的。

极小声的叹口气,他摸摸头发,无语望天,再加上这新上任的小主子,他一定会早生华发的。

半响之后,朗儿画完了,提起画来看看,满意的咂咂嘴,娘看见了一定会夸他的。

转过头来,轻五还在墙角画圈圈,轩辕杉还在桌上画圈圈,脚尖一踮,趴到旁边的窗户上望着楼下的热闹景象。

却忽然看见了什么,眼睛越睁越大。

一声不吭的看了好一会儿,朗儿慢慢的走到桌前。

轩辕杉很快发现了靠近的朗儿,放下手中纸笔,将他轻轻抱起放在膝盖上,“怎么了?是不是想出去玩了,我让轻五和侍卫带你出去玩玩好不好?等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朗儿扯扯他的衣襟,“爹爹,娘是不是不见了?”

一枝毛笔迅速射向轻五,在他额上划下了一道墨迹,轩辕杉满脸怒气,“谁多的嘴?”

轻五擦擦额头,哭丧着脸,“轻五也不知道啦,轻五什么也没说。”

轩辕杉还要发火,朗儿摇摇头,拉住他的手,“是朗儿看见了。”

轩辕杉脸色一变,霍地起身,一个旋步便到了窗边,左手一扬,几个人影就飞了出去。目光焦急的扫寻了一个来回,却什么也看不到。这才看向怀中朗儿,“哪里?”

朗儿伸手指着街边一棵大树,那上面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很快被拿了回来,上面只有几句话,“楚楚宝贝,妈妈很好,不要担心。”

朗儿对着疑惑的众人,“这是娘,朗儿知道。”楚楚姐姐是他和娘之间的秘密,他叫娘,楚楚姐姐却是叫妈妈。

眼中厉色闪过,轩辕杉沉吟半响,极快的手书一封,让轻五派人送去给长卿长兰,同时吩咐,“告诉他们,我们查的方向错了。”

小七没有武功,可是居然还能送出书信来,必然是对方不想要她的命,那么就一定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些人了。

重重的双拳砸在桌上,轩辕杉低着头,黯然不语。

“爹爹,”朗儿走过来抱住了他双腿,仰起小脸,双眼明亮,“不要哭。娘会回来的。”

轩辕杉慢慢蹲下来,与朗儿平视,“我没有哭,只是气自己太没用。”

朗儿搂着他的脖子,小手笨拙的拍拍着他的背,“爹爹也不要在心里哭,朗儿会很快长大,会和爹爹一起保护娘。”

轩辕杉搂紧了怀中小小的人儿,闭上了眼睛。

轻五揉揉眼睛,呜,好感动,他能不能只要这个小主子而不要小主子的娘?

“淇安,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楚楚了吧?”的

漫天飞舞的桃花下,战烈期待的侧着脸倾听着,像是个讨赏的孩子。

“嗯,谢谢你,战烈。”还有,对不起。

战烈极满足的笑了,年轻的脸在阳光下格外的夺目。

淇安移开了视线,心底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看着蔓延至远处的花海,“战烈,这里,真漂亮。”

笑容更深了,战烈一点一点的移到她身边,悄悄的伸手握住了她,“这里漂亮,淇安,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手一动,淇安看着他,眼底些许哀伤。

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听不到回答,战烈有些紧张,“淇安,你会永远陪着我吧?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吃饭,不打坏门板,也不做花肥了。”

有些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能打动你心底最柔软的那一根弦,没有原因,也不遵循理性。淇安看着飘扬在他脸上的发丝。

战烈怔了一怔,听到对方的气息有些异常,他双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上,碰到了她的脸,很烫,“淇安,你哭了?”

伸出舌头舔了一舔,“原来眼泪是咸的。”

淇安吸了一口气,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战烈低声的问,“淇安,你为什么哭了,我今天没有做花肥。”也没有踢坏门板。

声音有些沙哑,淇安回答,“嗯,你今天没有做错事,所以奖励你知道眼泪的味道。”

战烈摸摸她的眼睛,“那我现在知道了,你不要再让它出来了。”

淇安推开他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些赧然,“你别不知道珍惜,本小姐可不是常哭的。”

想起提出离婚那个早晨,她站在窗后,看着张楚渝提着行李箱下了楼,开着车出了小区,然后渐渐成为一个影子消失在远处。她的心痛到茫然,可是她却没有哭。

想起洛怀礼抱着龙怜轻声细语,温柔抚慰,却在面对她时厉声指责,深深失望。她绝望到心死,可是,她一滴泪也没有流。

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他掉眼泪,值得你为他掉泪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让你为他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战烈又握着她的手,俊秀的脸上,尽是认真,“淇安,那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哭。我会听你话,不会让你哭的。”

淇安看着他,半响,轻轻一笑,“好!”相信他,是因为此刻的他单纯如白纸,那双眼,不解世事。所以第一次见他,便卸下心防。

只是个孩子啊!可是战烈,你可知道,总有一天,你也会长大,你的眼里也会映入世间种种色彩,那万紫千红里,你怎么还会记得今时今日曾经有人为你掉过的泪?

淇安反拉着他的手,“战烈,等我治好了你的眼睛,你一定要好好出去看看。鲜衣怒马的英俊少年,会倾倒多少柔情似水的女儿!”

战烈听着,也微微扬起了嘴角,“等我治好了眼睛,我想要亲眼看看淇安的样子。淇安长得很好看。”

淇安笑而不答,她现在的确长得很好看。当年的宋季,美名传遍开下,萧煜也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男子,他们的女儿,又能差到哪里去!

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了,再美的花也有凋谢的一日,男人的眼里,却永远只会捕捉最新开放的那一朵。

故人

如果不是对朗儿难舍牵挂,淇安想,她是愿意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的,一辈子,直至老死。不用理会外界纷纷扰扰,她只用守着朗儿。

虽然难免凄凉,可是至少不会再受伤,于她,已然足够。

想着朗儿,就难免想到那个男人,淇安眼神微微迷离,想起第一次见他,白衣黑发,双目如漆,当时就在心底暗叹,此人只因天上有。

及至后来,知晓他的残缺,不觉得遗憾,只是突然觉得真实,这才像是世间中人,不可能完美。

匆匆别过之后,很少想起,只是偶尔想起那绝世姿容和那一头如墨青丝。

谁曾想到,会在那么久之后,与他以那种方式相遇,又,表现得那般情深。

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可也仅此而已。

他是谁,纵然口不能言,却依然是容颜绝世,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弟御口亲封的王爷。而她,前世只不过平凡女子,那样的男人,只是偶像剧里看着流流口水,她会眼冒星星大声叫着崇拜却绝不会想像在现实中成为伴侣。

今生,她又是别人下堂妇,在世人眼中,怕是往他身边一站都是玷污吧。

平凡如她,又怎么能奢望摘下天上星辰?不敢,不想,也不愿。

一只手忽然塞进了她的手心,“淇安,你在想什么?怎么又不说话了?”

[奇]淇安看着他凑得极近的脸,皮肤很白,毛孔很细。

[书]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拉住了淇安的手臂,“淇安你别不说话,我会心慌。”

淇安微微往后一仰,刚好靠在桃树上,放松了身子,她轻笑,“我在想,怎么治好你的眼睛。”

战烈嘴角弯起,一朵桃花妖娆落下,飘落在他发间,他用手指拈下刚要捏碎,又想起什么似的,偷偷的往旁边地上一扔。

淇安静静看着,忍不住拍拍他的头,“战烈这样,真好!”

他噙着笑容,把头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阵阵清香,只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安心过。即使是哥哥,也从来没有这样安静的陪着他,和他说话,还,让他依靠。

“淇安也很好!”

“淇安,我们以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战烈的话说得迷迷糊糊,只记得这句话一定要说给她听。

淇安低下头,只看见那家伙已经闭上眼睛,睡了,只是嘴角还溢着那未及收去的笑意。

“傻小子,都不问问自己眼睛要怎么治好?

伸直了双腿,调整一下姿势,把战烈的头移下来,放到腿上。

看着他的睡脸,半天,轻轻一叹,“战烈,我不能答应。”

陪他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不是她。微微笑着,一定会是个慧质兰心娇俏可人的小女儿,才配得上他吧!

战烈眼睛里的毒素,出乎意料的顽固,一连好几贴药都没有起色,金针也没办法往眼睛上扎,几番观察下来,淇安诧异不已,那毒素竟像是有生命的,牢牢吸附在他的视神经上,一旦药性到来,竟然懂得不主动吸取养分,冬眠似的。

“淇安,还没找到解决办法吗?”深夜时分,战烈问还在不停试药的淇安。

淇安揉揉眉头,这才发觉战烈还在书房里没有回去。

“战烈,你先回去休息,眼睛要休息好治疗起来才有效果。”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把他推出门,正要关上,他连忙用双手撑住,从门缝里对着她笑,“淇安,你在为我担心是不是?淇安在为我担心呢,我好高兴。”

这家伙,永远懂得怎么碰触她心底的柔软,淇安揉揉他的头发,“高兴就去睡,我可是个称职的大夫,你也要作个称职的病人才行。”

把门关上,听着他在外面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响起。

淇安好笑的摇摇头,正要往回走,忽然觉得烛火一闪,一个人紧紧的抱住了她。

惊愕的一抬头,就撞见了那人的眼里,闪烁着火焰,灼灼的耀满喜悦。

“你?”淇安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头就被他按进怀里,抱得那么紧,让她几乎要窒息。

他的身体绷紧得像拉满的弓,不停的颤抖,急剧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如此清晰,想要捂住双耳,那声音也如影随形。

淇安不敢动,因为那激动到不稳的气息喷在她头顶,热热的让人想哭。

好半天,他才略略放松了环住她的双臂,却仍是把她抱在怀里。

“轩辕杉,你怎么来了?”淇安终于逮到机会问。

轩辕杉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把头低下来埋到她颈侧,轻轻的蹭了蹭。

发丝撩得她脸侧痒痒的,她没忍住,伸手挠了挠,却刚好碰到他的头发,柔软顺滑,她的手指顿住,他的身躯也微微一颤,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给轩辕杉倒了一杯水,淇安才有空好好看他。

似乎瘦了许多,脸色也比较苍白,再往下看,淇安眨眨眼。

轩辕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立刻怔住,然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瞅瞅她,略略不自在的侧过身子。

淇安憋住笑,轻轻咳了一声。

现在已经快近夏天,所以说那个天气有点热,人的衣服有点薄,再加上古人的衣服又不怎么方便行动,很容易被树枝啊什么的挂破的,也不足为奇。

淇安刚要说话,却又想到什么,小跑几步打开门看了几眼,确认四周没人,这才安心的拉好门栓,舒口气走了过来。

轩辕杉安静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弯起了可疑的弧度,他没说,凭他的功力,周围任何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可是,她这样为他担心的样子,他很喜欢。

淇安手抬起,用起了手语,“你的侍卫躲在哪里?”

半响,小小的惊呼声响起,随即又像是被人捂住似的消失,淇安震惊的看着轩辕杉,她不敢相信刚刚是看到了什么,他是说,他一个人来的?

放下捂住嘴的手,淇安想要再确认一次,“你是说,你是一个人来的,连轻五都没带?”

轩辕杉看着她,眼神温暖,点头。

“他们闯不过这桃花阵。”

所以说,他真的是一个人身入险地,没有了轻五,他连正常表达都有问题,他居然,就这样一个人。

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难受,淇安看着他,一眨不眨,“为什么,你是王爷啊!”

“我是轩辕杉。”他这样说。

不知道轩辕杉是怎么想的,反正淇安先回房间,在等着他的那个过程里,真的是心惊肉跳。

也不知道当轩辕杉碰上战烈是什么情形,一个口不能言,一个目不能视,吵架吵不起来,打架也不公平,可不可以就当路人一样擦肩而过就算?

可是一想想那玉树凌风却贵气逼人的某王爷,再想想那一心向往着做花肥的某家伙,淇安双肩一垮,明白她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就才这么一恍惚,淇安回过神来的时候,轩辕杉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了,只拿着那双幽深凤眼,欣赏淇安张着嘴明显被吓到的样子。

眼里闪过些许光亮,竟微微抿嘴笑了,“这山谷里的人,没有几个是我的对手,只除了……。”脸色轻变,“淇安的病人。”

淇安躲开了他逼人的视线,不觉有些心虚。

人家那么辛苦的来救她,她却不愿意即刻跟他走。想想她刚才摇头拒绝的时候,他蓦然散发的怒意,让她几乎想要立刻退缩了。

可是,可是……,她终究还是咬着牙,静静的与他对视。

良久,他微微侧头,怒意敛去,弥漫一身的,似是淡淡哀伤。

不看她的脸,他只挥舞着双手,“淇安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

让他先离去他也不肯,淇安叹口气,

竟是与这些固执的古代人相处,叹气的次数明显增多,淇安知道自己一定会老得很快的。

夜晚睡觉的地方,下人的房间肯定是不敢叫他去的,战烈的房间倒是条件好,但是估计他是不愿与他眼中的花肥分享的,即使这个花肥还是王爷牌的。

所以唯一还有可能的房间,就是她的,淇安看看那屋里唯一仅有的床,直觉又想叹气了。

所谓名节,她是可以不在乎,问题是人家是金枝玉叶,哦,不,身娇肉贵的王爷啊,让他的清誉有染,她要拿什么来赔。

看淇安皱眉的样子,轩辕杉往椅子上一靠,“习武之人彻夜打座是常有的事,淇安睡吧。”

看看那窄得只能放下一个屁股的椅子,再看看轩辕杉修长的身形,淇安闭闭眼,走到床前,抖开被子往床中间一放,“今晚和衣睡吧,一人睡一边。”

说着自顾自的爬上床去,睡到最里边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动静,淇安狐疑的转过身来。

摇曳的烛火中,只看到那人通红的耳垂,和紧张得不知道往哪里放只紧紧捏着衣袍的双手。

淇安坐起身来,有些好笑,“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轩辕杉身子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不用,床太小,淇安你会睡不舒服的。”

淇安还要再说什么,他已经一扬手熄灭了烛火。

淇安张张嘴,想想,又不敢出声,只得无奈躺下。

轩辕杉转身坐回椅子上,咚咚跳着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不会对他怎么样,可是他,没有那个信心与爱着的女人共枕一席还能安稳的睡得着觉。

计划

皇上坐在养心殿中,看着自家皇弟那名闻天下的王府十八卫,和护在他们中间的小鬼。

抬起的手指半天放不下,与那小鬼澄澄亮的眼睛对视半响后,有些艰难的问道,“你们说这是小王爷?”

面无表情的十八卫之首凤定点头,“是!”

“朕的皇弟轩辕杉的儿子?”

肯定的声音再次响起,“是!”

“他说的,要朕保护好这个孩子,少了一根汗毛都要找朕拼命?”

“是!”

倒吸一口冷气,皇上再次瞪向那站在殿中央眼中满是好奇的孩子,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一会儿。也对,十八卫一个不漏的跟了来 ,足以表明对这孩子的重视了,如果不是亲生儿子,以皇弟的清冷性格,哪会花这么大心思。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凤定肩膀微抖,旁边几人也抿着嘴低头。

朗儿莞尔,这个伯伯真有趣,“我叫朗儿,爹叫朗儿出来,朗儿就出来了。”

皇上半天作声不得,好一会儿,又问,“你几岁了?”

“四岁!”

“四岁!”皇上猛的站起身来,虎虎生风的几步跨到凤定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养你们这些人是吃素的?小世子都四岁了,朕今日才知道?朕的皇弟不把朕放在眼里也就算了,你们也敢?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皇上伯伯!”衣摆被人拉住,还往下扯了扯。

皇上一低头,正对上朗儿的眼睛,笑开了嘴,露出八颗牙齿,“皇帝伯伯,爹爹让朗儿告诉您,您不知道的话,正是说明您当爹是弟弟哦!”

皇上一愣,那腾腾往上冒的怒火也就消了下去,再看看低眉敛色那跪着的人,叹口气,摆摆手,示意刚刚涌上来却因着这威名赫赫的十八卫而犹豫不绝的侍卫退下去。

皇上蹲了下去,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小人儿,捏了捏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很软很舒服,好奇的,又捏了捏。

眼看那小小脸蛋都已经被捏红了,凤定一叩头,“皇上,小王爷还未用晚膳。”

皇上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朗儿伸手摸摸脸,扁扁嘴,有些委屈。

皇上一怔,蓦地有些心疼,放柔了声音,“把朗儿弄疼了。”

两眼泪汪汪的,朗儿点点头。

“那走吧,皇伯伯带你去吃好吃的。”

朗儿自然的把两只手往皇上脖子上一搂,吸吸鼻子,“好!”

皇上看看那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又看看朗儿,似乎碰上了什么难解的事。

朗儿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更加疑惑,“皇伯伯,您不是说要带朗儿去吃好吃的吗?还不抱朗儿走?”

皇上大人顿悟,然后略微有些不自在的抱着某小孩去吃饭了。天可怜见,他儿子女儿一大堆,抱着某人吃饭?还没试过。

吃饭也就罢了,可是夜晚,累得老胳膊老腿都在抗议的皇上,跳起大喊,“你说什么?他还要跟朕睡?”

凤定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转述,“王爷说,小主子晚上要人抱着才睡得安稳,他如今不在,皇上抱着再好不过了。”的

皇上气急败坏,“宫中有的是妃子侍卫,为何一定要是朕?”

“妃子身上的脂粉味会呛着小主子,侍卫又不知是何来历,护不得小主子安全。”

“这也是原话么?”皇上咬牙切齿。

“轻五转述的。”凤定头也不抬。

磨牙的声音响起,朗儿无辜的看着他,皇上自个儿在那咒骂一会儿,抱着朗儿往龙床上一放,声音有些生硬,“罢了,今晚也就算了,明日叫太子来,太子你们总放心吧?”

凤定果真认真点点头,“王爷吩咐了,太子也行,至于其他皇子就算了。”

皇上身体僵住,与怀中的朗儿眼对眼,鼻对鼻,半响,苦笑着叹口气,“朗儿,你和你那个爹,就是生下来专门折腾朕的。朕歇下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凤定站起身来,“九卫留下护小主子安全,九卫调息,天亮来换。”

皇上的身子又是一抖,看看怀中闭着眼睛已然打算睡去的朗儿,皇弟如此重视这个孩子,不但要皇上太子相护,又将从不离身的十八卫悉数派出,恐怕,不止是唯一的儿子那么简单,或许,或许是因为这孩子的娘吧?

眼睁一睁,透出些许精光来,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值得一向眼高于顶的皇弟为她费这等心思,而皇弟,竟然一丝半毫也没向他透露过?

是因为什么?身份,来历,还是别的什么缘由,隐隐有些头痛,是不是该明确的通知一声,只要这位脾气古怪的皇弟能够乖乖成亲,管她对方什么身份地位,通通准了。有一个王妃总比他那皇弟守身如玉一辈子的好。

这边厢,淇安也是一只手紧紧的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轩辕杉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嘴角带上了几分笑意,再肯定的点点头。

淇安咽咽口水,有些困难的举起手,问他,“你真的把朗儿送到宫中,还表示要皇上亲自护着?”

轩辕杉看着她,眼神明亮,“太子也可以。”

淇安无力的抚着头,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皇上和太子哎?他竟然把那两人弄成她儿子的保镖,实在是,有些让人忍俊不禁,有些好笑的抿了嘴。

轩辕杉看了看她嘴角的笑,神色也放松了些,“所以淇安不用担心,朗儿有那两人护着,再安全不过。”

有那两人护着,的确是没什么担心的!窗户已经渐渐亮起来,现在要担心的,变成眼前这一个了。

“你先在屋里呆着,我去给你准备早饭。”

轩辕杉点头,只安静的看着她。

淇安忽然有些心慌,不敢与那样的视线接触,转身刚要打开门又停住,“明天,明天我就跟你走。”说完也不等轩辕杉的回应,打开门急急地走了。

“淇安?”战烈有些奇怪,淇安都已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柱香的时间了,怎地还没看完?

“别动!”淇安按住了他的头,战烈果然乖乖的不敢乱动,可是头仰的好酸啊,淇安什么时候能看完?

也不知道淇安在那研究些什么,好半响,才听见她缓缓的舒了一口气,眉头一暖,是她的头贴了上来,软软的,热乎乎的,很舒服。

“战烈!”她轻声唤道。

“嗯!”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答得有些模糊。

“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那么今晚治疗的时候,你能不能散去全身功力,再疼也不能运功抵抗。”

殊知练武之人自有护体神功,若是散去全身功力无异于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若非极为亲近信任之人,实在是太大的冒险。

“嗯!”战烈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随口应了一声。

淇安心底一叹,终究还是个不解世事不懂人心的家伙。伸手拍拍他的头,“傻小子,下次再有人这样问,要想好才能答,至少要找信得过的人护卫着才行,哪能就这么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你小命只有一条,要多珍惜点,懂了没?”

战烈点点头,没告诉淇安,别的人哪个敢在他头上拍来拍去,近他身体一点都早被做了花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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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仅以此章,感谢那些不嫌弃星的慢动作,还不离不弃的亲们:

星想说明的是,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加油的,不敢轻易承诺,只不过没有信心一定能达成

驱毒

淇安在不安,从下午太阳一落开始,轩辕杉就看出来了。她坐一会,站一会儿,左走走,右走走,似乎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他想要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看他一眼,视线一转,就再也不看向他了。

他伸手拉拉她,她干脆闭上眼睛。

他呆立着,有些叹息,口不能言的痛苦,此刻才能体会。

淇安,淇安,有的关心,不能诉诸于口,你就可以随意的拒绝么?

淇安想了好久,终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却在看到轩辕杉的脸色时怔了一怔。

极安静的脸上,还挂着朦胧的温和。

心中一动,她上前一步,却终是没有再靠近,“你今晚睡床上吧,我不回来了,他的眼睛,会折腾上一夜。”

轩辕杉看着她,也不动,只眼睛里有光幽幽闪着。

微微有些无措,淇安张张嘴,又闭上,愣了一会儿,低声道,“那你小心些,我先走了。”低下头转身要走,却被拉住,轩辕杉盯了她一会儿,叹口气,放开她,才比划着,

“你是去治病的,对不对?”

淇安点头。

“所以你自己不会有事吧?”

淇安怔了一下,有些诧异,很快又点头,“当然,不会。”

轩辕杉没有再追问,看着淇安小心翼翼的出去,又锁上了门,黑暗之中,他站了很久。

如果什么事也不会有,那么她到底是在为什么坐立不安?

水雾缭绕中,战烈赤着上身坐在桶里,一张脸蒸得红通通的,他左手捏住淇安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淇安低头扫视了一眼,轻声道,“感觉怎么样?”

战烈半仰着脸,“淇安,痛。”

“再忍一忍,今晚一过眼睛就可以好了。”

“好了就能看到淇安了吗?”

鼻子有些酸,“嗯!”

“好,那我不痛。”

淇安持针的手抖了抖,最终还是咬着牙将最后一根针插入了他的百汇穴。战烈脸色一白,额头上大滴的液体砸了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淇安,不痛。”他还要笑着说。

淇安低下头来,拍拍他的头,声音有些哑,“那就好,痛的还在后面。”

随着金针的转动,水渐渐变冷了,淇安叫人来换了很多次水,直到凌晨时分,才给他穿上干爽的衣服,在床上躺好。

“战烈,不管呆会听见感觉到什么,你都能答应我不说话不动吗?”淇安蹲在床头,贴到他耳边问。

战烈向她的方向侧了头,“淇安会在这里陪着我吗?”

“我是大夫,在治病的过程中当然会在啊。”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战烈闭上眼睛,笑了,“那我就不怕了。淇安让我说话我才说话,让我动我才动。”

淇安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来,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拉开衣袖,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来。

将手臂伸到战烈眼睛上方,极快的用刀划了几道,又从床头的甁中倒出一些药粉来,整个房间顿时盈满雪莲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

屋外的树枝忽然动了动,不过屋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一个不会武功,一个散去了功力跟常人无异。

淇安缓缓俯下身去,将那鲜血直涌的手臂放到战烈眼睛上,血还带着热度,一滴一滴的流进他眼里。

战烈鼻翼轻轻一动,脸上尽是狐疑,有些不安,淇安连忙用另一只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按了一下。

战烈立刻安静下来,谨记着淇安先前的话,果然不再乱动了。

淇安脸色渐渐发白,那血涌进战烈的眼里,又溢了出来,顺着脸侧流向发间,将枕头都浸红了一小片。

淇安抿着嘴,一眨不眨的盯着战烈的眼睛,似乎那血液不是从她手上流出来的一样,神情都没变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淇安眼神忽然一凝,弯了嘴角,有什么东西蠕动着顺着那血液爬了出来。一个,两个,越来越多,像蚂蚁一样顺着那血液往淇安的手臂爬去。

什么叫做万蚁钻心,淇安总算是体会到了,紧咬着的下唇,渐渐有血色浸出,疼得紧了,一滴眼泪顺着脸侧掉一下,“啪”的一声打在战烈眼敛上,溶入血液里,瞬时不见。

只到那只手臂渗着血的地方,变成了黑色,而且那黑色还有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的趋势,淇安视若不见,只看着战烈的眼敛周围变得平滑如常,再没有什么东西爬出,才飞快的取出一根金针扎在上臂。

然后取来一盆清水冲去战烈脸上的血,极小心的凑近了观察。

浅浅的气息喷在战烈脸上,淇安不觉,战烈的脸却渐渐涌上了些血气,有些发红。

看了一半天,才极仔细的将刚刚药瓶的药倒在他眼睛里,又取过早已经准备好的纱布,给他缠好。

这才皱着眉,将整个下臂都在发黑的手直接泡进先前战烈蒸浴的大桶里,泡着,只是那刺痛袭来,忍不住的轻呼。回头看见战烈动了一下,连忙喝道,“不许动。乖乖躺着。”

战烈躺着没敢再动,心里却惶恐极了。

淇安这才安心的转回头来,拿了一块木塞含进嘴里,抬起左臂,倒了些药粉上去,然后取出刀子,将伤口处已经腐烂的黑虫刮了出来,额头上大汗长淌,身体都抖得发颤,她咬紧了嘴中木塞,极快的刮了下去。

直到黑色刮尽,又有新鲜的血液红红的流出来,她才停了手,倒上药粉,抓起一块纱布走到门边,拍了拍门口守着正在打瞌睡的侍卫,把手往前一伸。

侍卫睁开眼来,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看看里面躺着的战烈,却又有些了解的点点头,同情的看她一眼,替她裹上了纱布。

淇安收拾好,又拉上了衣袖,觉得头有些发晕,她轻轻揉了揉额头,才转回头进了屋。

“好了,战烈,可以说话了。”

战烈极快的坐了起来,伸手就向她扑来,却刚好抓到了她的右手,顿时停住了动作,摇了摇,“淇安,刚刚放在我眼睛上的是什么,怎么感觉像是人的皮肤?而且,我还闻到血腥味,没事么?”

淇安不动声色的拉着他往床上走,心里有些松软,“能有什么事,那都是为你治病用的东西,跟你说也不懂,你乖乖去躺好,睡一觉,醒来就可以把纱布取掉,你就能看见东西了。”

本来已经快要躺下的身子又蹦起,欣喜若狂的拉着淇安连连问道,“你,你说我可以看见了?”

淇安绽出一个笑脸,忙按住他,“你现在听话躺着,就可以了。”把染了血的枕头抽了出来,将旁边的移了过去,放到他头下。

战烈顺着她的手,躺了回去,眉间尽是喜意,“淇安,醒了就可以看见你了吗?”

“是啊!”

“淇安,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你累了吗?”

“那当然,一夜不睡还能不累?你好好躺着,我也回去休息了。”

战烈长脚一踢,就抖开了被子盖到身上,“淇安,我躺好了,你回去睡吧。”

淇安倒是不忙走了,她帮战烈把被子掖了掖,然后俯下身去,帮他理了理头发。

气氛有些奇怪,战烈唤道,“淇安?”

淇安眨眨突然变得酸涩的眼睛,“战烈,你答应过我吧,以后不可以随便做花肥的?”

“嗯,淇安说的什么,我都记住了。”

“那就好,不过,欺负你害你的人,你就不用介意的,随便你想怎么做花肥就怎么做。”

“好!”战烈兴奋的猛点着头。

淇安重重的揉了下他头发,“看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哪有那么多人能让你找着借口变成花肥的。”停了一下,又说,“其实战烈很可爱啊,只是有些时候过于偏执了而已。”

“淇安,偏执是什么?”

“没什么,你只要知道,要保护好自己,也不要随便做花肥就好了。你好好躺着,我先走了。”

忽略内心涌起的不舍,战烈连忙缩回刚刚还揪住她衣服的手,“好,淇安去休息,先去吃早饭,今天一天都不准人去打扰你,晚上我再叫你一起吃晚饭。”那时候,应该就可以看见淇安的样子了吧?喜滋滋的想着,巴不得快点睡完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她了。

“战烈,再见!”淇安轻声说道。

“快点去睡啦!”战烈吼了一声。

淇安笑笑,又望了他一会儿,才捡起那带着血迹的枕头,出门了。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那枕头扔掉,淇安这才慢慢走了回去。

就在淇安离开后不及,那个枕头又被人捡起,颤抖的手指抚上那血迹,轻轻一碰又极快的收回。

淇安推开了门,迎接她的,居然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床上整整齐齐的,根本就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初见

轩辕骥携太子妃进宫,这才知道皇上设宴不止是他,连其他几个皇子公主,平日亲厚的几个大臣也进宫了。

远远看着洛怀礼,轩辕骥止住了脚步,扬高了眉,对着太子妃笑道,“你没记错吧?今天果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父皇宴请的人不在少数啊。”

太子妃略略皱了皱眉头,“芊语真的没有想到是什么日子。”

轩辕骥没有说话,因为洛怀礼已经走过来了,行了个礼,满是疑惑的问,“今儿是什么事,刚在宫门碰见几个同僚,都是一头雾水,我爹也说半点消息不知。”

轩辕骥朝着随后而来的洛英略一点头,提脚向前走去,“刚刚问李公公,只说父皇要给大家一个惊喜。”暗自摇摇头,拿那个偶尔童心未泯的皇上大人没有办法,怕是没什么喜,只有惊吧!

转过一个拐角,轩辕骥正与洛英两人说着什么,冷不防另一方向冲来的一团不明物体,直直撞入他怀中。

“太子?”侍卫惊呼声起,轩辕骥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皱皱眉头,低头望去,与小孩揉着额头的视线一对,顿时一愣,随即火大的抱起小孩往洛怀礼方向一扔,喝道,“洛怀礼,看好你儿子!”

事起突然,洛怀礼手忙脚乱的将凌空而来的孩子接住,一边说道,“臣哪里来的…….”余下的话却突地消了音,看着怀中的孩子,惊愕的张大了嘴.

洛英回头看看,也是脸色一变,原因无他,那孩子与幼时的洛怀礼,有五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活脱脱就是洛怀礼的翻版。轩辕骥与洛怀礼自幼熟识,难怪匆匆一扫之下,就认定了二人关系。

轩辕骥也是在话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洛怀礼似乎还未有子女。

众人正在心头疑惑之际,凤定已经匆匆追了出来,一眼看见洛怀礼怀中的朗儿,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光一扫,看见了一边的太子,连忙一礼。

“殿下。”

轩辕骥奇道,“咦,皇叔回京了么,怎么先前一点都没听说?”莫非父皇就是为这事设宴?

凤定摇摇头,“王爷有事在身,尚未回京。”

轩辕骥一笑,“那倒还难得了,十八卫不是从不离皇叔身边的么?”

凤定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朗儿,嘴里应道,“属下护着小王爷进京。”

轩辕骥含笑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不对劲,回过头来,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小王爷?”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只见朗儿招手,唤了一声,“凤定。”

凤定顾不上回答太子的问话,一个闪身就到了洛怀礼面前,伸手要从他怀中接过朗儿。

洛怀礼下意识的手一紧,抱着朗儿侧了侧身子,直到对上朗儿狐疑的视线,才知晓自己做了多么奇怪的动作。

凤定沉声道,“洛将军,小王爷还是凤定来抱吧。”

顿了顿,洛怀礼才把手中的孩子交给了凤定,那一刹那,只觉得怅然若失。不由得哑然失笑,怎么今日这般反常。

朗儿搂着凤定的脖子,一双眼睛却安静的打量着洛怀礼。

洛怀礼看着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洛英出手拉出了他,“怀礼。”

洛怀礼侧头望望,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那个孩子挺逗人喜欢呢!”

洛英也是一笑,“是挺有缘的,长得有几分相似!”

轩辕骥倒是没在意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只看着凤定走出老远,才摇摇太子妃的手,“芊语,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望望天,“太阳没从东边落下呀,皇叔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大一个儿子?”

到了御花园,老远就听到皇上的大笑声,走得近了,才看见皇上正端着杯子喝酒,一边说着什么,而那孩子竟然坐在皇上怀中,皱着小脸,“皇帝伯伯,这个不好喝。”

皇上一边大笑一边诱哄道,“男子汗大丈夫,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朗儿要多锻炼,别跟你爹一样,喝一点点就脸红了。”

朗儿嫌恶的捂着嘴,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嘀溜溜的转“娘不喜欢酒味,朗儿不要喝。”

皇上正要说什么,一眼瞟见了前来的轩辕骥,笑意更深,“太子终于到了,快过来。”

轩辕骥不明所以的上前来,还没行礼呢,皇上就已经匆匆忙忙跳起来,把朗儿把他怀里一塞,如释重负的挥挥手,“这是你杉皇叔的儿子,给朕照看好了,抱着哄他吃饭,夜里也要搂着他睡,明白了?”

轩辕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父皇!”

皇上却已经径直转过头去,对着太子妃道,“朕要借用皇儿几天,太子妃不会介意吧?”

芊语脸一红,“芊语不敢。”

皇上抚掌大笑,“那就这么定了。太子,给朕把朗儿看好了,少一根头发,都唯你是问。”一边志得意满的坐回位子上去了,朗儿是很可爱没错,可是这一天到晚抱着,怎么对得起宫中一众佳丽?

轩辕骥抚额苦笑,抱着怀中的孩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孩子他是抱过,可是还要抱着吃饭抱着睡觉的,这可真真是头一回。

坐下来,刚要将朗儿放在一侧,就感觉到上边那位威胁的目光射来,连忙反应过来,将朗儿抱在腿上坐着,这才感觉到父皇的目光移了开去。

朗儿顺势靠到他怀中,仰起小脸,甜甜的叫了一声,“太子哥哥!朗儿要吃桂花糕”

叹口气,想要夹个菜,却因为姿势不得要领,老觉得手不够长。

旁边的洛怀礼倾过身子来,“殿下,要不然给臣先抱着吧!”

轩辕骥喜笑颜开,对着怀中人说道,“朗儿,来认识一下,这是洛哥哥,旁边那位,是洛哥哥的爹爹,你就叫洛叔吧,去他们那一桌好不好?”

朗儿往他怀里一躲,大大的眼睛瞅瞅洛怀礼,却抿紧了嘴不肯出来。

轩辕骥一愣,拍拍他的背,又看看洛怀礼,取笑道,“怀礼,今天才知道你不是那么玉树临风嘛,看,都把本宫这小皇弟吓到了。”

洛怀礼讪讪的一笑,摸摸脸,回头问洛英,“爹,我今天变了一张脸吗?”

洛英看他一眼,也对朗儿的反应有些好奇,“来,小世子,叫声叔叔来听。”

朗儿看他,半响闷闷的问,“您就是兵部尚书吗?”

洛英含笑点头,柔声道,“小世子也听过臣的名号啊,那可真难得了。”

朗儿看了他半天,眼睛扑闪扑闪的亮着,忽然坐直了身子,“我叫朗儿。”

洛英笑着,“嗯,朗儿啊,很好听。”

“爷爷叫我朗儿吧!”

洛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轩辕骥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拍拍朗儿的头,“朗儿,要叫叔叔。”叫他爷爷,岂不是平白还比父皇高了一辈去了?

谁知道郎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一边还要揉着眼睛,“不要,不要,就要叫爷爷,朗儿就要叫爷爷。”

这一哭就不得了了,连皇上下来哄都没把他哄住。

哭得皇上大人都头昏脑胀的,“小朗儿为什么一定要叫爷爷?说给伯伯听听看!”

朗儿红着眼睛,眼泪汪汪的好不委屈,“朗儿就要一个爷爷,别人都有爷爷,朗儿也要。”

皇上哭笑不得,哪能缺一个爷爷就自己找个的,脸色一沉,正要讲一番大道理出来,朗儿就扁着嘴哭开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伯伯就不疼朗儿,...,一个爷爷,都,不肯给,哇!”

轩辕骥拍着他的背,求救似的看着皇上。

皇上一阵头大,算了,等皇弟来自己收拾吧,蹲下身去,哄道,“好了好了,朗儿愿意叫爷爷就叫吧,别哭了别哭了,哭得朕心都疼了。”

朗儿破涕为笑,吸着鼻子从轩辕骥腿上跳下来,窝进洛英怀里,“爷爷!”清脆响亮的叫了一声,叫得皇上脸上青筋一跳,白了洛英一眼,“便宜你老小子了。”

洛英没再回声,忙着去擦朗儿脸上的泪水,粉妆玉琢的小脸上,泪痕斑斑,洛英只觉得心里一抽抽的疼,来不及去思考这奇怪症状的来由,已经忙不迭的把自己桌上的甜点摆到面前,哄道,“朗儿吃这个,不哭了啊!”

朗儿乖巧的点着头,靠在洛英胸着,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皇上端着酒杯一摇一晃的走回去了。

一块桂花糕吃完,洛怀礼忙拿了另外一块递过来。

朗儿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接过来吃了,洛怀礼眼巴巴的望着。

洛英好笑,“这是爷爷的儿子,朗儿要叫叔叔才乖哦!”

朗儿小口小口的咬着,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洛,叔叔。”

只这轻轻一声叔叔,洛怀礼也觉得心里升起了几丝满足的暖意,无法解释今日心绪的波动,或许一切,只归结于初见那一眼的震撼。这孩子,真的是长得与自己很像呢,如果当初没有那些事,或许他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吧。想起这个,就忍不住的,想起她来!洛怀礼的眼神变得迷离,心,渐渐的飘远了。

殊不知,朗儿一双眼睛,时不时的扫向洛怀礼。

此时桃花谷内,淇安看着那已经安静了一整天的某人,头痛无比。

却说早上一回来,看见屋内没人真正是吓了她一大跳,就怕被别人发现,闹出什么事来,才转个身说出去找找,轩辕杉就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了。

也不说话,脸色阴沉的看她半天,看得她嘴唇发干,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想要说几句什么,却在那目光的压力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半响,却是他自己迅速转了身,抚着胸深吸了几口气。再回过来,已经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将直愣愣的她打横一抱,放到床上,再拉开被子把她盖好。

等淇安从他这一系列连续性动作中反应过来,眨着眼睛刚要张口,他却伸出一只手压到她唇上,缓缓俯下身来,直到与她眼对眼,在这样的姿势里,淇安极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微微闭闭眼睛,将头抬高少许,伸出手指比划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睡。”

淇安无奈的闭上眼睛,却真是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似乎梦到了什么,也似乎什么也没梦到,只知道一醒来,已经是日落时分,而那人,坐在床前,连姿势都与早晨一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惊离

四目相对,淇安只觉得,他眼里细碎的光宛转流连。

左手一阵清凉,小七诧异的抬起手来看了看,已经重新包扎过,阵阵幽香缭绕,却正是那价值连城的天山玉露丸。

依这香味的浓郁程度来看,他到底倒了多少在她手上?

淇安放下手臂,看他,“你用了多少?”

轩辕杉看着她,一瞬不移,片刻,不答反问,“他有什么好?”

淇安愣住。

轩辕杉微微低头,“他有什么好?”手慢慢落下,抚到她的手臂上。

心思一转,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室里静谥无声,他的影子黯然的映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心,平白生出几分涩意来。

淇安微闭了眼,轻叹一声,“自劫后重生,便步步艰,步步错。总是害怕因为一个萧七,便连累了数十万铁骨铮铮的好儿郎,所以总是不断的害怕,害怕算计,害怕背叛,害怕承担。可是,即使这样的小心拿捏,也不能避免那些随之而来的算计,背叛和心伤。我不明白,为什么外表那么柔弱,却可以做到如此狠决,为什么明明承诺,却可以朝令夕改,为什么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忽然变得如此陌生?可是他不一样,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相信,他就算杀人如麻,也会把鲜血淋漓的那一面展露人前。他,让我觉得安心,和温暖,我不用辛苦的防备,不用时时刻刻担忧着背弃。”

“更何况,他,自小便一个人长大,没有父母双亲天伦之乐,让人觉得心疼。”就和前世的她一样,人人都有家,而她,没有。

眼角被手指轻轻的一拭,轩辕杉看着她,满目怜惜之意。

淇安睁开眼来,扯扯嘴角,原来,她哭了啊!她还以为,她的眼泪早已经哭尽了呢!此刻,是战烈刚好刺痛她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了吧?又或许,是眼前这人的眼光太温柔,手指太温暖了。

眼泪大滴大滴的顺着眼角滑下,轩辕杉抿着嘴,轻柔的一一擦去。

直到眼泪渐渐停下,他才抬起双手,“下次淇安再心软要救人的时候,用我的血。”这样,他的心,才不会再如万箭射穿般的痛。天可怜见,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要跃进屋去的冲动。

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澈,清得似乎能看见他的倒影。淇安看着他,“哪里会每次救人都会用这种方法?战烈是中了生盅,喜人血,而且极有灵性。若是心不甘情不愿,就会情绪紧张心思起伏,它们很容易就能识别出来。所以要保持着平稳的心态,耐心的等待,才能把它们引出。而且我之前已经作了很多防备措施,虽然会痛,但是却绝不会伤及我自己,一番疼痛,换来他重见光明,我还是赚了啊!”

长长的睫毛一抖,轩辕杉忽然问她,“那你已经治好了他,就不需要再和他有什么纠葛了吧?再有什么无理的要求,你也不会心软了对不对?”

淇安一愣,“你不是说我们今天就要走了吗?哪里还会有什么别的牵扯。”那个家伙,以后应该没有机会再见到了吧?

轩辕杉敛眉不语,只手指轻轻敲到床沿上。

过了好久,他忽然笑了,晶亮的眸子光华流转,

“淇安,你在向我解释呢,若是不在乎的话,淇安一句话都懒得说的对不对?”

就如同传言一样,萧七毅然放弃身份地位,自逐于江湖,也不屑于再与那人纠缠。洒脱冷然的萧七,一如当初绝决执着的宋季,远离皇城的富贵繁华,抛却闺阁清誉,只为追寻心中最真的期许。

这样的女子,天下能有几个?

他轻轻的俯身贴到她的额头,唇边绽开了一朵绝美的花。据说,她走得潇洒绝决,什么话也不曾对那个人说,可是现在,她在向他解释呢!

她的心里,他,是不是开始不同了?

他抬起头来,眼若秋水,

“淇安,我们回家,好不好?”

淇安一怔,看向门的方向,那个家伙,会不会就快来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终究不可能一直陪他的,那一身玄衣的少年,以后明眸善睐,风采照人,一定不会孤独的吧!

微微怅然,她垂下眼睛点头!

轩辕杉眸中微光闪动,出指如风,点了她的穴道。

淇安瞪大了眼睛,不解的望着他。

他的手轻轻的抖着,却毅然划下,“淇安,我说过的吧,你的未来我要参与,只有我!”所以其他任何人,即使已经走进她的心里,他也会亲手挖出来。

不管她的震惊,他俯身抱起她。

一脚跌倒了烛台,飞快的跃出房顶,将房顶的两个大罐踏碎,罐里的油顺着房顶蔓延而下,顷刻之间,淇安先前所在的房间,就陷入一片火海。

然后,抱着淇安远远的躲入桃花丛中。

淇安心中骇然,目眦欲裂,他怎么能这样,与她房间所连,还有好几间其他下人住的房,这般火势,有几人能安然逃脱。更何况,更何况战烈他……?

心思还没转完,就见那熟悉的红衣如鸿雁飞过,疾向那处而去。

“淇安!”那声音撕心裂肺,满是怆然。

几个侍卫似乎要去挡,但未近得他身旁,便被无情的毙于掌下。

不要,不要,拦住他,拦住他啊!淇安无声的喊着,眼泪扑漱漱而下。他的眼睛,才见光明,怎么能够碰触烈火?他才能看得见的啊,怎么可以,这般残忍的就让他见证她的死亡?

战烈气势惊人,几掌出去,人已经到了淇安房前。

火势猛烈,房顶被烧得七零八落,轰然垮下,浓烟之中,有人四处奔跑着。

“淇安,你在哪里?”声音被内力送出去老远,战烈几乎是惊惶的四处张望着。

可是,没有回音。的

“淇安,你是淇安吗?”他逮着身旁跑过的女子,一个又一个的问着。可是刚握住对方的手,他就知道不是,随手摔了出去。

“淇安,淇安,淇安……。”他一声声的唤着,声声令人心碎。

旁边都是火光人声,为什么他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了他。

战烈蓦地转过头来,望着那熊熊烈火,淇安,莫非还在那里?念头才一起,他已经合身向那个方向扑去。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可以私自逃离他的身边,即使是死亡,也不可以。

“公子!”王琛已经带着一批护卫,急匆匆的赶到。

而那红衣少年,已经高高跃起,与那耀眼光芒,融为一体。

战烈!

淇安惊怒交加,硬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梦里五光十色,淇安挣扎着不肯醒来。

梦里有漫山遍野的桃花,那花儿开得如火如荼,他就站在那里,灿似明霞,润似良玉。

他展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战烈!”

他说,淇安,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淇安想要点头说好,可是还来不及开口,就见那残阳变成烈火,灼上了他的肌肤。

“战烈,火,火,不要去,不要去……。”淇安大叫着,满身是汗。

莫若心痛的抱住她,一连声的哄道,“小七,不要怕,不要怕,莫大哥在这里,你已经被救出来了,没事,没事了啊!”

淇安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似乎遭遇了极大的痛苦。

莫若紧紧的抱着她,一边不停的安慰着。

直到她稍微安静下来,莫若才愤愤的一拳砸在自己腿上,“那些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连当年那场破城灭家的战役,小七也未曾如现在这般惶恐。我要灭了他们。”最后一句,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话声一落,他已经霍然起身。

才往外跨了一步,衣袍就被人拉住。

轩辕杉极慢极慢的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如纸,看他一眼,放开了他衣袍,向轻五做了一个手势。

轻五会意,忙上前来,随着他的比划解释道,“不是那些人,是我。”

将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莫若的脸色随着轻五的讲述,变了又变。

最后,莫若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道,她会伤心。”

轩辕杉抿紧了薄唇,微微闭了闭眼。又毅然睁开,继续比划着。

轻五擦擦头上的汗,继续,“桃花坞中桃花谷,桃花谷中桃花巫。桃花公子喜怒无常,性格怪僻,凭着桃花坞耳通天下的信息渠道,若是纠缠上小七,小七哪里逃得掉?奇Qīsūu.сom书如此绝了他的念头,对小七再好不过。”

莫若心思极快,从那日见轩辕杉抱小七回来就升起的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现在清晰起来,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小七,“王爷对小七,似乎有些不同?”

轩辕杉也望向小七,微微一笑,伸出手指醮了些茶水,在桌上写道,“是,我爱她。”所以即使会让她痛恨,也要这样做

淇安整整昏迷了三日,才醒来。

第一句话,是对着坐在她床前的轩辕杉说的,“轩辕王爷,你帮过我的,我铭感五内。他日若是有需要,淇安一定尽竭所能偿还所欠之情。可是,我讨厌你,比任何人,都讨厌你。”

他保护了朗儿,也救了她,这是恩情,她深深的感激。可是他对战烈所做的事,她绝对不会原谅。

从刚才淇安说话开始,轩辕杉就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她说到讨厌的时候,身躯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他弯起嘴角,下唇上一排整齐的牙印,隐隐有血渗出。

“讨厌我吗?可是,怎么办呢,淇安,即使被你讨厌,我还是要这样做。”

星光

因为淇安意外被劫,长兰长卿难辞其咎,于萧荣帐中各领五十军棍。只是当时淇安生死未卜,事分轻重缓急,这才暂且压下。

如今淇安既已被寻回,长兰长卿自要受罚。

所以,跪在她床前的两人,身躯绷得直直的,淇安却是眼尖的看到了长兰衣服下摆的血迹。

“起来吧,长兰长卿,这不是你们的错。”

长兰泪光莹动,长卿抿嘴不语,直往地上重重叩头,一脸自责悔恨。

淇安叹一口气,道,“长兰,过来扶我,我们离开吧!”

一边撑起身子坐起来,长兰抹着泪水,连忙赶过来扶住她,“小姐,我们去萧荣那吗?等过几天,莫大人办完事情我们再一起回京城。”

脚下一阵虚浮,淇安站都站不稳,长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将小姐扶住。

收到消息的轩辕杉匆匆赶过来,依然是白衣胜雪,衬得那张俊秀容颜,越加失了颜色。望着淇安的眸子,染上深深的忧虑和悲伤,他张张嘴,淇安却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轩辕杉愣在当场,手指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却终是努力抬起,招手轻五上前。

轻五不解的看着两位主子,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怠慢,向长兰说道,“你们就留在王府别苑吧,这里药材齐备,也方便小姐养病。”

淇安摇摇头,拒绝,“我是大夫,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劳王府中人挂心。轩辕王爷,这些时日来,多有照顾,淇安感激不尽。如今朗儿还在受您庇护,淇安实在不敢再添麻烦。今日就此别过了。”

就着长兰的手,缓步离去,从头至尾,再没向轩辕杉看上一眼。

轩辕杉直挺挺的站着,明明还不到冬天,他却觉得比当年母后离去的那个冬天,还冷。

长卿长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着小姐神情冷淡,也不敢多问。

本来是要再追究桃花坞掳人之事的,却被小姐一句话制止了。

萧荣为她们安排的,是一处清雅的院子,可是,淇安看着门前一字排开的人,习惯性的头痛又来了。

这里只不过一处普通宅院,不是一座军营好不好,需不需要威风凛凛勇敢过人的将军侍郎们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就是萧荣,满脸欣喜的迎过来,双膝才要弯曲,淇安就抬手止住,

“停,谁要跪下去,我立马就走。”

只一句话,就让那群人定住了身形。

萧荣红了眼睛,“小姐!”

心中暖暖的,眼睛也微微湿润,淇安笑了,“我很好,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轻轻推开长兰的手,她走到萧荣面前,站定,“萧荣,我已经不是萧家的小姐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为我兴师动众。”

大胡子在脸上抖了抖,萧荣声如洪钟,“小姐,便是小姐,一日是,终生是。”

一众武将,都深深的弯腰一礼,抬起身来,个个眼里都含着欣慰的光彩。

“你们……!”叹了一口气,淇安也不再多说,“你们只要记住,你们的职责只是保家卫国,这一点,绝不能因任何人而改变。”不管是萧七,还是萧六。

淇安本来是想好好休息几天,可是,萧家军把她的院子当成营盘了,一个个流水似的来,个个都要凑上来看看多年不见的小姐。

原来萧荣之下,还有萧华,萧富,萧贵,都是之前跟在萧煜身边的人。

如今见到小七,直把她当成珍宝似的疼着,生怕什么地方不周到了,就差没把整个军营的宝贝搬到她面前了。

日日被这样的温暖包围着,淇安只有在夜深时,才一次次回忆那火光中跃起的红色身影,任那疼痛渐渐蔓延。

直到,莫若的来访。

他并没有如往常般对她嘘寒问暖,只是拿那湛亮的眼睛,上上下下看着她。

看得淇安心头发毛,也在把自己看了无数遍后,直接问道,“莫大哥,你有什么话要说?”

莫若走过来,大掌压到她头顶,

“轩辕王爷,病了!”的

心头一惊,飞快的问,“什么病?找大夫了没?”连珠炮似的问了两句,却又闭住嘴,半响,才自嘲的一笑,堂堂王爷,何愁没人照料。

莫若抿嘴不语,只摩挲着她头顶的发丝。

“小七,你可知道,桃花坞中桃花谷,那满山桃花满是机关阵法,即使是桃花谷主,也不敢在夜间闯入。”

淇安瞪大了眼睛,心头泛起浓浓的不安。

“除了轩辕杉,我们皆对那阵法束手无策,可是轩辕杉何等身份,当今圣上胞弟,一等亲王,却眉头也没皱,就走进去了。”

“我知道你因为战烈的事对王爷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可是小七,你有没有想过,依战烈的性格,他会不会放你离开,万一他不同意,而王爷又暴露了身份,你们俩,可还能安然而回?你有把握战烈会听你的话,不杀了王爷,囚禁了你?”

长长的叹一口气,“更何况桃花谷的耳目遍及天下,消息灵通,如是战烈对你偏执到底,你又怎么可能自由脱身?放那一把火,不仅可以断了战烈的执着,最重要的是,王爷只有趁这混乱的时候,才有可能带着你闯过桃花阵。小七你被护着毫发无伤,可是那王爷却九死一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血人一个。”

“轩辕王爷最亲近的心腹,不过十八卫,轻五,外加贴身的两名暗卫,皆是从小带在身边,感情不同一般。可是此次为了救你,两名暗卫皆丧身在桃花阵中,轩辕杉心中痛极,却不曾在你面前透露半分。”

临去之前,莫若转身问她,“小七,你今日所为,与当日洛怀礼有何不同?”

淇安抬起头来,身躯一震,莫若却再不看看她,只背着手走了。

无意识的端起茶杯往嘴里一倒,却觉得满是苦涩。

推开房门,倚在墙上,看天上明月,冷冷的清辉,却仿若上天最温柔的抚慰。

轩辕杉,他说他爱她。

当年她对洛怀礼恨极痛极,他明明说过爱她,却又不掩对龙怜的怜惜,他明明许她为妻,却不肯信她。当时她曾想,如果是真的相爱,那么就算她做错了事,私下里可以教导,但是外人面前,他也只应该站在她的一方,护她爱她,而不是连解释都不听,就直接给她定罪。

如今,她明知轩辕杉对她倾心,却对着战烈呵护备至;他为她孤身犯险,最贴心的侍卫命丧黄泉,放那场火,是有诸多考量,她却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无视他见她醒来那一刻的欣喜,张口就是讨厌。

她和洛怀礼,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她只记得苛求别人,却忘了考量自己?

“长卿!”对着空中叫了一声。

“是,小姐!”几乎是立刻的,长卿出现在眼前。

“我们去王府!

已经是半夜时分,原本听到敲门声的门童,很是不悦的样子冲出来的。

却在看到来人时,止不住诧异的眼神,“宋姑娘?”

立刻将门“呼!”地拉开,一面将淇安迎进门,一边大声喝道,“快去通知王爷,是宋姑娘来了。”

被这大嗓门吓得脚步顿了一下,淇安苦笑,这下子这整个王府的人都不用睡觉了。

轻五像是打仗似的冲出来,一看到她,惊喜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宋,宋姑娘,您来看我家主子吗?您可来了!”说着眼睛就红了。

自那日宋淇安离开之后,他家王爷就倒下了,一身的伤口,血流不止,夜里又发起高烧,再加上碧生,莲天两人的离去,王爷心中凄苦,他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爷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知道,他一直在盼望着宋淇安的到来。每日,莫若大人来的时候,他的眸子都是闪亮闪亮的,却在见到莫若孤身一人而来后,对着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虚无发呆,那眸子,就这样暗下去,看不清楚。

呜!这个宋淇安,好狠的心。

王府里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

穿过大厅长廊,淇安站在他房门外,竟然觉得有些紧张,深深的吸一口气,轻五却已经急切的推开了门,“宋姑娘,请。”

床榻上,轩辕杉只着内衫,身上松松垮垮的搭了件外衣,听着推门声,正努力的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心头一痛,她快步走了进去,按住了他的身子,“你好好躺着!”

轩辕杉的身子一震,片刻之后,乖顺的倚着她的手,慢慢躺回床上。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她,隐约的温柔,看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的温柔。

轻五连忙拉着在旁侍候的下人,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淇安咬着唇,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只是看着他因高温而绯红的两颊,沉默不语。

替他整理好被子,手才刚要缩回便被他一把抓住,那灼热的体温便重重的传来。淇安一慌,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掰,轩辕杉却把她两只手都一起握住。

她慌乱地看向他,却只望见了那双情意切切的眼中,他嘴角弯起极好看的弧度,“淇安,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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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下重药,不解心结

养病

那样的视线,让淇安心慌意乱。

她微微调开了目光,好半天,才说道,“对不起!”

轩辕杉终是什么也没说,只紧紧握住了她手。好半天,才放开她,比划道,“战烈没事!”

淇安猛然抬头,双眼一亮。

轩辕杉心底一叹,嘴角却仍然挂着笑意,“他的侍卫拦住了他,我看到他安危无恙,才带你离开的。”

心头一松,淇安脸上的笑容此刻愈加明亮。他没事,真好!

轩辕杉望着她的笑容,悄悄捏紧了手指。

“咳,咳,咳….!”一口气堵住,轩辕杉不停的咳嗽起来。

淇安连忙把他扶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轩辕杉斜靠在淇安肩上,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咳嗽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又是满头大汗。淇安等他安静下来,才轻轻按住他的脉搏。

轩辕杉安静的靠着,眼睛轻轻的闭上。

流血过多,又郁结于心,看着他这些时日来憔悴许多的脸,淇安自责不已。轻轻扶着他的肩,淇安移开了身子,想要把他放回床上。

谁知道身体才一动,轩辕杉霍地睁开了眼睛,右手一把按向左肩,抓住了她的手,惊惶的看向她。

他动动唇,无声的哀求,“淇安,不要走。”或许生病让人脆弱,就算知道会让她辛苦,仍然想要任性一回,想要她,陪着他!

淇安点点头,柔声道,“我不走,你先躺下。”

轩辕杉紧紧的盯着她,一瞬不闪,良久,才放开她的手,缓缓躺下。

淇安坐到床边,拍拍他的手,“你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

轩辕杉还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的看着她。

淇安笑道,“原来王爷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吗?”

痴痴的看着她的笑容,他弯了嘴角,闭上眼睛。

淇安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皱皱眉头,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睫毛一颤,轩辕杉死死的闭住眼睛,没有睁开。听着她走到门边,听到关门的声音,听着脚步声远去,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手指攥紧了被子,根根发白。

桃花谷中,他看得分明,那人泡到药浴中的时候,她眼里深深的怜惜,那人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手臂上明明还鲜血淋漓,脸痛得发白,却还耐心的替他掖好被子,哄他睡觉。

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走进她的心吗?

如果,如果他真的伤了那个人,是不是就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

唇咬得紧紧的,轩辕杉控制住心头狂卷而上的悲哀。却听到门“吱哑”响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带着他熟悉的气息,一愣,他睁开了眼睛。

淇安正端着一个盆,看见他睁开眼睛,连忙过来把盆放下,取出张帕子湿了水,拧干了折好放到他额头上,轻声问他,“怎么睁开眼了,是不是不舒服?现在是不是好点?”

他眨眨眼睛,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手动了动,想要说话,淇安却一把按住了他,“不要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他看着她,不再挣扎,却还是动了动唇,“淇安,不要走。”

淇安看明白了,点点头,“好!”

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她,淇安轻叹一声,左手隔着被子搭到他手上,“我就在这里,你先闭上眼睛睡觉。”

轩辕杉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睡觉。

淇安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好笑的摇了摇头,原来再怎么强势的男人,病了的时候也像孩子一样,这人,简直比朗儿还要粘人。

左手,这一夜还是没有拿开过,淇安只能用另一只手不停的换着帕子。直到凌晨时分,才昏昏的靠在床头睡去。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轩辕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里照了进来,暖暖的,灿烂明亮。

左手动了动,感觉到那重量还在,他睁开眼睛,这才看到淇安的脸近在咫尺,清浅的呼吸,轻轻的拂到他脸侧。

轩辕杉侧了头,一点一点的移过去,直到彼此呼吸可闻才停住。缓缓的闭了眼睛,极是满足的笑了,脸上热热的直到耳后。

如果每一个清晨醒来,都可以看到她安静的睡颜,该是怎样的幸福!

反倒是淇安醒来,被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飞快的跳起。

看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敲了敲自己的头,怎么就睡着了,幸好她先醒来,不然两人凑这么近,还不定把人家保守的古人吓成什么样子呢?

走近一看,才发现轩辕杉一张脸通红,连脖子都红了,有些疑惑,连忙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把脉,“没有发烧了啊,怎么脸还是红通通的?”莫非是二氧化碳太多了,淇安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将窗户打开了一点点,透透新鲜空气应该比较好吧?

回头看看轩辕杉还在睡得安稳,她拉开门,看见轻五已经端着水等在门口了,她把水接过来,轻声道,“麻烦煮点粥,再准备些清淡的小菜吧!谢谢!”

轻五连连摆手,嘀咕着,“您可别折杀轻五了,轻五马上就去办。”连他家主子都不放在眼里说不理就理的人,他哪惹得起!

踮起脚往里望了望,王爷还闭着眼睛,心里头也是一喜,看在能让王爷睡个好觉的份上,他就暂且原谅她先前的大不敬之罪了。

淇安把水端进来,看看轩辕杉还没醒。

就自个儿把袖子卷起,捧起水往脸上拍了拍。熬夜啊,女人的天敌!洗完脸,她凑近了水面照了照眼睛,一晚上没睡而已,应该不会立马长出一条皱纹吧?

确认了的确没有,才抬起头来,想了想又有些好笑,前世活到三十多,皱纹就成了每日必数的功课,现在这才二十出头呢,就开始担心起来。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把手擦了擦转过头来,却刚好撞进了一双清亮的眼。显然已经看她好一会儿了,轩辕极举起双手,“淇安,你在看什么?”

淇安讪讪一笑,“没什么,没什么。”给他知道她在看皱纹,还不得把她笑死。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的指着水盆说,“那个,你要起床了吧,我再叫人给你打一盆水。”也不等轩辕杉回答,一转身走了出去。

可是等她回来,却呆住了。

轩辕杉自己披着一件外衣,正站在她刚刚用过的脸盆前,极其自然的捧着水要往脸上洗。

“等一下!”淇安大叫一声,轩辕极愣住,疑惑的看着她。

淇安飞快的冲过去,拍掉他手里的水,端着盆子就往外跑。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看得轩辕杉一愣一愣的。

淇安跑到外面,才呼出一口气来,共用一盆洗脸水,也太亲密了一点。而且,她撇撇嘴,轩辕杉的皮肤毛孔细致,吹弹可破,她怕她的洗脸水破坏了他的皮肤,那可就真正可惜了。

直到吃过了早饭,看着轩辕杉的气色好了许多,淇安才把昨晚就要说的话,理了一下,开口道,“轩辕杉,对不起!”.

轩辕杉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样开口,愣住了。

淇安深吸一口气,重复道,“对不起,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知道,就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如果她觉得自己没错,那么死也不低头,可是如果她的确是错了,再怎么难堪,她也会道歉。以前,和张楚渝还在热恋之中的时候,她有时候无理取闹,闹完了冷静下来却也立刻就道歉。想起来,张楚渝说过的吧,就是因为她这样率真可爱,所以他才会对她情根深种。

想到这里,却有些自嘲,再怎么情根深种,原来,都还是敌不过如花容颜!

轩辕杉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淇安知道他在难过,要是是她,如果长卿长兰受了伤害,她一定恨死了那些让他们受伤的人,更别说是死亡了。

好一会儿,轩辕杉才抬起头来,脸在晨晖中,亮得有些模糊,“其实,对战烈那样做,从当时来看,虽然看似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也未必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却不愿再去想,只选择了这一条。”顿了顿,看向她,目光灼灼,眉毛微微上扬,“是因为,我嫉妒你对她那么好,我心里很痛,所以要他更痛,我也怕,你对他,怜而生爱。只是后来,我怕你知道了不肯原谅我,才在放火前,先点燃了半湿的树枝,浓烟起来,其他侍卫必定会看到,如果战烈有什么事,也还来得及拦住他。”

对上淇安的眼,他抿了抿嘴,“其实,战烈武功不在我之下,那场烈火伤不到他的。”

上前一步,他站到淇安面前,“淇安,我以前没有爱过人,我也不懂得怎么样才算是对,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如果我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可是,能不能不要因为我做得不好,就彻底否决了我?即使不喜欢,也不要说讨厌?淇安,答应我,好不好?”

淇安望着他眼睛里,那眼里深深浅浅,是急切也是期待。

看她不说话,轩辕杉一急,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张楚渝可以毫无顾忌的背叛了他们相濡以沫那么多年的感情,洛怀礼可以那样绝决的选择了相信别人,这样的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

她不明白,所以她惶恐不安,也,不敢相信。

“我有哪里好?”似乎在问他,也在问自己。

轩辕杉微微一笑,十指轻扬,“我说不出来你哪里好,我只知道,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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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在群里礼品大放送:

凤舞给我写了长评,答应今天多更一章,风舞,你收到了吗?

冬瓜骑毛驴亲的生日是24号,说是要多看看朗儿,因此本周四晚那一章会大大的写一下朗儿,和京城的那些人那些事,顺祝生日快乐!

还有,早就答应陌上尘音,要在她生日,6月29号的时候送上一番外当生日礼物,就这个礼物让我纠结不已,亲居然说她喜欢且如风,要再加一篇且如风的番外,问题是我已经把她写死掉了,哪里能再续上番外啊!所以我纠结啊纠结,构思啊构思,只能提醒一下亲,不要抱太大期望,我怕让你失望:

学箭

轩辕骥总算明白到,从他碰上轩辕朗开始,他就不再是什么太子,而是彻底沦为侍卫,保姆,和可移动坐骑。

白天上朝时,他将朗儿抱到宫中,送到太书院和众皇子一起学习。

夜晚又抱着朗儿回府,陪他一起吃饭,然后抱着他,睡觉。

连他的嫡长子轩辕辰星,也干巴巴在旁看着,艳羡不已。

轩辕骥也只得苦笑,不光长子幼女,就算是他最宠爱的妻妾,在最风光的时候也未曾得过他这般照料。

偏偏这孩子,他放柔了脸上的表情,他想,即使没有皇上珍而重之的嘱托,他也真的是和朗儿一见投缘,喜爱得不得了。

这日无事,朝会结束得早,他信步往太书院走去,想着把辰星和朗儿一起接回家。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皇叔应该是对朗儿疼之入骨才对,就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为他请过教习先生。

那日他发现朗儿虽然会认字,但是对诗词歌赋却完全没入门,连最简单的三字经都没有背过。

一问,朗儿只是眨巴着眼睛说,“娘说了,朗儿还小,要多享受童年。”

“童年是什么?”

朗儿看他的眼神像看白痴,“童年就是小的时候,就是七岁以前,就是朗儿现在。”

他冷笑,“哼!妇人之仁。”也不知道皇叔是怎么了,以朗儿的资质,早该教导了。于是大手一挥,“太子哥哥明天送你去太书院。”

朗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甜甜一笑,“好,我就说太子哥哥说的。”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欢快,他早就想去学堂了,以前看别的小伙伴去私塾摇头晃脑的样子很神气。偏偏娘摸着他的头说,那是摧残祖国幼苗,要等他长大点再说。

现在是太子哥哥要他去读书的,以后娘要责怪,就怪太子哥哥好了。

朗儿笑得得意,轩辕骥却觉得背心发寒,忽然想起一件几乎被遗忘的事来。

“朗儿,你娘呢?”之前一直没听皇叔说过,以为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因此也没刻意追问过。现在看来,皇叔居然会因为那女人一句话就交出了朗儿的教导权,似乎与他们所想的不一样。

朗儿靠在他脖子上,双眼明亮,“娘跟爹在一起啊!”

“来,告诉太子哥哥,朗儿的娘叫什么名字?”

“娘就叫娘。”

轩辕骥头痛,“太子哥哥是问,别人叫朗儿的娘什么,就像朗儿叫做轩辕朗一样。”

朗儿认真的掰着手指头,“爹不会叫,叔和姨叫小姐,朗儿叫娘。”

他是好孩子,他不撒谎的。

轩辕骥瞪着他好一会儿,最后,无奈放弃,“算了,等皇叔来了我再问还不行么?”

等到了书房,早已经到午饭的时间,只看见辰星坐在那,轩辕骥四周望望,“朗儿呢?又被洛英接走了?”

或许是朗儿跟怀礼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缘故,洛家父子也对朗儿格外喜爱。怪就怪在朗儿对洛英也是极为亲呢,撒娇耍赖样样不缺。面对洛怀礼时,却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虽然说倒也没什么错,但总让人觉得疏离。

洛怀礼有一次很不是滋味的问朗儿,为什么他跟洛英的待遇相差那么多。

朗儿缩在洛英怀里,很是大声的说道,“因为朗儿只有这一个爷爷,却有很多叔叔。”言下之意,叔叔很多便不值得珍惜了,搞得几个大人哭笑不得。

洛怀礼叹息,“物以稀为贵,果然半点不错。”

于是散朝之后,洛英都会抓紧机会过来逗朗儿玩会,遇上轩辕骥有事脱不开身的时候,也会带着朗儿出宫逛逛,晚上再送回太子府。好在有凤定等人跟着,也就放心让他们去了。

辰星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一张小脸泫然欲泣,摇头,“父亲,小叔叔是被萧历接去校场了。”

轩辕骥眼神一凝,呼吸一顿,“你是说萧历,禁军统领萧历?”

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辰星硬是忍住没让它掉下来,使劲点头,“嗯,辰星也要去,萧历却抱着小叔叔,一纵身就不见了。”

轩辕骥拍拍儿子的头,想了想,扬声道,“来人,送世子回府。”

辰星一把拉住他,仰着头问,“父亲,你要去哪里?”

轩辕骥看看远处,嘴角微弯,“校场。”

校场之上,喊杀声阵阵。

练箭的地方,却齐齐整整的站着一大群人,悄然无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禁军统领萧历,传闻中骑马拉弓还可以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当年皇上连下三道圣旨才从萧老将军手中抢到。平日沉默少言,制下极严,此刻竟然亲自下场教导一个小孩箭法,还笑容满面,怎么不叫人惊奇。

轩辕骥慢慢踱过来,看着萧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

萧历的箭法,算得上天下第一,可是律己极严,担心授徒不当,让这举世无双的箭术反倒成了害人的东西。向来除了萧家军和禁军中人,极少有人能得到他指点,这会儿,居然主动教导朗儿,实在是匪夷所思。

朗儿小小的脸上,尽是严肃。鼻尖上挂着汗珠,脸蛋晒得通红,却浑然不觉,只仔细的听着萧历讲解什么,时不时小声的问一句。

萧历,朗儿,还有那与洛怀礼相似的脸?灵光一闪,轩辕骥“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似乎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震惊的看向朗儿,那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随即又狠狠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是那样,朗儿怎么会又变成了王府的世子,又还这般受宠!

可是,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轩辕骥不由得把朗儿看了又看,只觉得那张脸上,似乎真的可以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十八卫也站在场边,不动如山。

轩辕骥走到凤定身后,拍拍他的肩。

凤定拱手行礼,视线却紧紧的盯着那边的小世子,片刻不敢远离。

轩辕骥与他并肩站着,也看着朗儿,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凤定,朗儿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凤定的目光短暂的一闪,立刻回道,“小世子近日才回府,凤定不知。”

轩辕骥淡淡的一笑,“那朗儿的娘呢,凤定见没见过,是不是倾城绝世,要不然怎么能生得出朗儿这样的孩子来?”

凤定也跟着一笑,“主母容颜,属下不敢妄加评论。”

轩辕骥也不再问,只点点头,“皇叔的十八卫,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时辰过去,朗儿拉弓已经像模像样,看着那被弦勒红的小手,萧历目光一暗,低声道,“朗儿少爷,今日就到这,可好,手都已经痛了吧?明日萧历为您特意准备的弓箭就到了,您可以自行练习,不用再像今日这般需要借力才能拿得起弓箭了。”

朗儿擦擦汗,满不在乎的拍拍手,“历叔叔,没关系,手很快就会好的。”仰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历叔叔,你明天还来教朗儿吗?朗儿很笨,还没学好。”

双眼发热,萧历忍不住的蹲下去抱了抱他,“不会,朗少爷学得很好!”因为,小少爷是老将军血脉的延续啊,天生的将才,怎么会学不好?

“历叔叔!”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朗儿摸了摸他的脸,唤道。

萧历咧开嘴一笑,“萧历很高兴!”老将军在天上看到小少爷,也会很高兴很骄傲吧!

轩辕骥抱着朗儿回去的路上,问他,“朗儿,你娘这些年来过得好吗?”

朗儿诧异的抬起头看他,轩辕骥也平静的看回去,嘴角带着笑容,“我很想她啊!”

朗儿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半响,才说,“娘看见朗儿的时候,就很高兴的。”扁了扁嘴,“朗儿也想娘了!”

眼睛有些湿了,轩辕骥吸一口气,搂住朗儿软软的身子,闭目不语。

这日,轩辕杉收到京城来信,有一封,是朗儿写的,信封上写着,“娘启 朗儿”

因为轩辕杉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收到信的时候,淇安也站在旁边,看见那信封,也是无语,“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脸上却扬着宠溺的笑容,她的小朗儿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拆开信来看,却是愣住。

看她神色不对劲,轩辕杉走过来,往她手上看去。

大大的信纸上,画了个哭脸,泪水拖得极长,旁边写了一列字,“娘,朗儿的眼泪快要掉光了,你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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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24号就是明天哎!

明天有事更不了了,冬瓜亲,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送上朗儿为主角的一章:

有你

病中的轩辕杉,少了几分倨傲尊贵,多了一些淡雅柔和。

轩辕杉本就不能说话,淇安来了之后,轻五也识趣的不来打扰,于是房间格外安静,安静得淇安已经浑身都不自在。

无论是谁,被一个人仿佛看不够似的从早看到晚,都自在不起来的。

淇安无力,有些羞恼的看向轩辕杉,“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害得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轩辕杉无辜的眨眨眼睛,把视线调转一旁。

淇安舒一口气,坐下喝口茶,可是还没等她把茶咽下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她一转头,果然轩辕杉的一双眼睛,又投注在她身上了。

哽了一下,口中的水差点没把她呛到。努力的咽了下去,她瞪着轩辕杉。

轩辕杉淡淡一笑,眼中光彩焕然,双手轻扬,“我要看着,才知道不是梦。”要亲眼看着,才不会觉得,那仍是他遥不可及的希冀,一次次在梦中描绘幸福,醒来,徒留满室凄清。她 微微笑着,却满是疏离。

心中忽而一痛,淇安张着嘴要说什么。

门帘却突然掀起,一个人钻了进来。

“王爷,今日好些了吗?”莫若笑得一脸阳光,浑然不知他的闯入打断了某种迷思。

轻五跟在后面,钻了进来,看了看王爷的脸色,小心的回道,“王爷的病好了很多,有劳莫大人担心了。”

莫若打量了下轩辕杉的脸色,果然红润了好多,含着笑意的眼光扫向淇安,“小七功不可没啊!”

想要说的话被堵了回去,淇安没好气的回他一句,“我不叫小七了。”

莫若眼中笑意未减,脸色如常,眼中光芒点点,“你当然是,小七,萧家小七。”语气中含着坚定之意,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淇安与他对视半响,终是垂下眼去。

莫若却扬着笑,再重复了一句,“你就是萧家小七,你要记好了。”

当年,他就一万个不同意。只是那时的小七,满身疲惫,一腔绝望,他怕强留住的话,洛怀礼的一切会折去她所有生机。

所以当她对着他惨然一笑,眼含哀求,他便如她所愿,让她绝然离去。

他以为,她只是暂时远离,却不知,她是打算永别。

他以为,她只是要遗忘,却不知,她是已然绝望心死。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的几步跨到小七前面,双手按住她的肩,“你这个笨蛋,竟然就这样,就这样……。”心中又气又痛,再也接不下去。

淇安怔怔看着他的急切,终是忍不住心中暖意,长久以来的委屈,竟似在这一刻有了一些松动。

她温顺的把头靠到莫若胸前,微微闭了眼,“莫大哥!”

那样低柔的一声呼唤,历经了多少曲折波澜,包含多少心酸不甘。

莫若心中一软,按住她肩的双手,顺势拥住了她,叹一口气,“傻丫头啊,莫大哥知道,我们家小七受委屈了。”

淇安摇了摇头,“我只是打了个赌,只不过结果,是我输了,而代价,是赔上这一生的心动。”

莫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到轻五一声惊呼,“王爷!”两人齐齐抬头,向那边看去。

轩辕杉脸色苍白如纸,只着单衣站在床边,一双手握得紧紧的。

“王爷!”轻五伸手要来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他的头昂得高高的,带着斜睥一切的气势,带着高贵的清华。

极缓慢的抬起手,徐徐在空中舞动,

“洛怀礼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代表天下男子?宋淇安,你若要赌,便来和本王赌。”

嘴角绽开绝美的弧度,

“若你赢了,本王便许你一生;若本王赢了,你便许本王一生。”

请问,这样有什么不同么?反应过来的淇安,很想这样说一句。

可是,显然莫若的反应要比她快,拥着她的手一紧,“好,她赌了。”

“莫大哥?”淇安无力的唤一声。

莫若低头一笑,“小七,既已经赔上一生心动,还有什么可输的,大不了,再输一次。”

她心中一紧,看向莫若,好一会儿,才缓缓摇摇头,“可是,再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复!”猛然推开莫若,转身跑了出去。

轩辕杉眼神一凝,极快的伸出手去,却被莫若拦住,莫若看着那踉跄而去的背影,脸上尽是酸楚,

“等她去,总不能让她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沉默了一会儿,莫若又掉过头来,眼光中带着凌厉的审视,“我绝不允许,再有人伤她。即使对方,尊贵如王爷。”那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雨!

轩辕杉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半响,向轻五招招手。

轻五吸吸鼻子,眼睛随着王爷的手而不停转动,“我也不会允许,再有人伤她,即使,是我自己。莫若,从今而后,守护她,是我的权利。”

莫若看着轩辕杉平静的面容,突地一笑,“莫若听闻,王爷从未有过暖床之人,不知传言是否可信?”

轩辕杉一愣,略微有些局促的半侧了头,耳后升起淡淡红晕,半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轻五真恨不得拿块豆腐来撞死,身份尊贵如王爷,至今还未近女人身,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才怪。愤恨的眼光砍向莫若,这阴险狡诈玉面狐狸,竟然欺负他们纯情的王爷。

眼中的诧异一闪而没,莫若看向他,

“你知道她的过去,也知道那个人?”

轩辕杉抿紧了嘴点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将会面临什么?”

轩辕杉脸色未变,继续点头。

“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轩辕杉抬起头来,眼中柔光潋滟,手指轻扬,轻五连忙开口

“她不过是个怕痛的孩子!”

莫若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最先遇到的,不是你?”

轩辕杉后退一步,似乎有些身形不稳,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脆弱。明明,他有机会的,是他放开了。这个念头,每每想起,便叫他痛彻心扉。

淇安并没有走远,她冲出来之后,只不过站在花园口,努力的平复着心绪。

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萧七。如果是萧七的话,天之骄女,受尽宠爱,想必会再有勇气试一次。可惜她不是,萧七的绝色容颜显赫光环下,装着的是平凡的淇安。

宋淇安是什么,不过现代社会里的最平凡无奇的女子,随抓都是一大把。而张楚渝,也不过是普通男人,纵然也算得上小有成就,可怎么比得上轩辕杉的身份尊贵,绝世姿容。即使是这样的张楚渝,也不顾多年的感情,另寻新欢。

好吧,或许是她没有精致的外表,活该她比不上别人的青春靓丽。所以当她成为了萧七,纵然心中还有几分不安,她仍然勇敢的想要再尝试一次。可是这一次,仍然让她伤得体无完肤。

张楚渝和洛怀礼,都对她许下承诺,那些美好的最初,谁能说不是真心?可是结局又怎样,拥着别的女人,再对她施舍着怜悯。说要照顾她,可笑!说着那些话的时候,不止践踏着她的爱情,也血淋淋的踩着她的尊严。

宋淇安,虽然平凡,可也是个骄傲的女子。就算情深入骨,你既已舍弃,我又怎会稀罕,纵是撕碎肝肠,也要把那份情挖出!

她相信那些美好的最初,怀疑和恐惧的,是未来的不可知。

所以,她相信轩辕杉此刻的真心,她害怕的,是那么多的将来。

一次的失败,已让她心伤,两次的失败,足够让人绝望。她终究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也会受伤,会害怕,会脆弱,怕再一次受伤之后再无力站起。

轩辕杉哪,那样的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平凡的淇安消受得起的!

她无力的低下头来,“轩辕杉,平凡如我,怎么爱得起!”

那样悲伤,又那样绝望。

轩辕杉走到她身前,伸手拥住了她,紧紧的,像是要把她融入身体里。

淇安身体一震,却终是无力挣开,只是闭了眼,不愿睁开。

轩辕杉把她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接着滑上她的眼睛,头凑到她耳边,轻唤,“你看我。”

淇安不肯睁开眼睛,他就固执的把头埋到她耳侧,暖暖的呼吸一直痒痒的吹到她脸上。

淇安终于无奈的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清亮,嘴角含着小小的得意,“如果你害怕,那你就等着我来爱好了,一天,一年,或者一生。直到有一天,你不再害怕,你再来爱我。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他的嘴唇开开合合一直在重复。

淇安看着他,可以吗?她也在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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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更新

生辰

淇安终究没有回答,而轩辕杉也不再追问。

风撩起他的衣衫,轻微作响。

“咳!咳!咳!”忍不住喉头痒意,轩辕杉轻轻咳了起来。

淇安一惊,想起他尚未痊愈,就这样着单衫追了出来,岂不是让伤口见风了。连忙扶上他的手臂,放柔了声音,“先回去躺着,身体要紧。”

轩辕杉低了头看她,有一种温度从她扶着的地方传入,暖暖的直到心里。他弯了嘴角,凤眸里深深喜悦,点头。

“小七,你对王爷,真的一点也不动心吗?”等安顿好轩辕杉,莫若送淇安回去睡觉,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淇安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莫若拍拍她的头,“从男人的角度来看,轩辕杉的确难得。在过去没有你的日子里,他尚能把持住自己,如今对你情有独钟,又怎么会乱来?”

淇安低头专心的走路,似乎没有在听。

莫若叹口气,轻轻揽住了她,“小七,你不知道,你是多么可爱的女子!”

淇安抬起头,眼里有朦胧水光,“可是莫大哥,容颜会老,青春会逝,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罗嗦的老太婆,而天下可爱的女子,何止千万,总会不断不断的出现。”

深深凝视着她,半天,莫若轻笑,“轩辕杉位极人臣,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若只要青春美貌,他随时可以信手拈来。轩辕杉生性清冷,二十多年才寻得一个你,怎么会这般肤浅?”

“小七,轩辕杉这样的人,若是一直未曾动心,想必会是一生孤寂。若是动心了,一刻便是一世。莫大哥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若是你对他半点不心动,那便罢了,此事我永远不会再提。可是若然有心,何不给两人一个机会,成全了彼此?”

淇安张了张嘴,在莫若期待的眼光里,却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莫若了然的一笑,拉着她的手径直往前走,“我们的小七,会比任何人都勇敢,哭过痛过之后,红着眼睛再继续前行吧!”

举起左手,握着拳头晃晃,“我们小七,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姑娘啊!”

淇安扑哧笑出声,实在想不到大理寺卿大人,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莫若眯着眼侧头看她,“这是他说的,以前我不明白,只觉得他宠妹妹过了头。现在我知道,原来他看人的眼光,的确是一流的。我们小七,真的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姑娘,错过了你的人,一定后悔得鲜血直流吧?”

他的轮廓在阳光里闪闪发光,淇安忍不住的,笑弯了嘴角。

长卿在后面跟着,目不斜视,不太想承认认识前面两个笑得毫无形像的人。只是,小姐笑的样子,让阳光都格外灿烂!

第二日,去王府,一进门就看到了来来往往明显繁忙了许多的下人。

轻五屁癫屁癫的过来,“王爷的生辰快到了,这是皇太妃和皇上的赏赐。”

“生辰?”淇安眨眨眼。

“对啊,就是下月初五。”轻五明显的开心。

淇安四处望望,“你们王爷呢?”

“王爷在午休!”

淇安看看天,脚步一顿,“那我还是先回去好了,明日再来。”

“不用。”轻五大叫一声,连忙拦在她面前,“说不定王爷已经醒了,我们先去看看吧!若是还在睡,你再走也不迟!”

被轻五那高亢的声音吓了一跳,淇安愣愣的点了点头,“哦!”

轻五擦擦汗,赶紧前头带路。笑话,要是把他们王爷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盼着的人给放走了,那等会王爷知道还不把他剥皮?

才走到房门口,便听到门内有一些响动,夹杂着的,还有,女子的声音。

淇安脚步一顿,狐疑的看向轻五,“现在不方便的话,我改……。”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忽然打开了,紧接着,一股白雾卷着一团物体抛出。

长卿眼疾手快的挡在淇安前面,右手一抖,便将袭向淇安的不明物体卷入怀中。只是,入手细腻温热,长卿惊愕的瞪大眼睛,忙不迭的撒了手。

“啊!”一名容颜清丽的女子,衣不敝体顺着他的手滚了出去。衣衫半湿,春光尽现,只是此时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长卿阴沉着脸,蹬蹬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移开了眼睛,手飞快的在衣衫上擦了擦。

淇安没有移开视线,最初的错愕过后,她看清了那女子的窘状,和,她白色里衣上的血迹,那血,红得发黑。

淇安拉住正要往里冲的轻五,指指地上的女子,示意他赶快处理。

同为女人,这样几乎赤身于男子之前,终究不好。

抬脚往里屋走去,屋内水气缭绕,香气四溢。只是这香气?淇安看向屋角的香炉,微微的皱了皱眉。

正这样想着,一股水雾又从屏风后飞出,直向她射来,带着沉沉的压力,几乎要让人窒息。

“小姐!”站在屋外的长卿,来不及再嫌恶,已经飞快的抢身进来。

只是有个身影比他更快,呼声才起,便已经带着哗啦啦的水声,从屏风后掠出。长臂一伸,便将淇安搂在怀中,一股水柱,尽数砸在他背上。

轩辕杉紧张的看向怀中的人。

淇安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电光火石的刹那,究意发生了什么。

眉宇之间,恼怒未去,轩辕杉手臂紧了紧,“我以为,你是,你是……。”没来得表达完全,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屋外望去,轻五正惊恐的张大了眼睛,愣愣的还扶住那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心下一沉,呼地转过头来,看向小七,张着嘴,“淇安,我不是,她,”嘴形变化得太快,淇安看得眼花。

轩辕杉一着急,恼意更甚,“我叫她滚出去了,该死!”

淇安压住笑意,他叫她滚出去,在这样视线不清的环境了,那女子要能看明白就真的怪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肩,淇安微笑,“你不用急,慢慢说。可是王爷,能不能先穿好衣服?”她已经极努力的把头往上抬了,也不知道长卿和轻五看了多少,好吧,就算他们都是男人不用在乎,她被一个赤身裸体还浑身水淋淋的男人抱在怀里,滋味也不太好受。

轩辕杉愣住,半响,缓缓的低下头,往自己的身体看去。

淇安只觉得眼光一闪,轩辕杉就不见了踪影,屏风后传来手忙脚乱的声音。

轻五已经觉得心脏严重超负荷运转,把手里的人一丢,冲进屏风后去了。

那张脸,由青到错愕,再到震惊到发红,实在是,变化之快,平生罕见。

淇安憋住笑意,清清嗓子,“我先出去,一会再进来。”

屏风后声响暂停,轻五的声音传了出来,“好的,宋姑娘你在外面稍等一下。”

淇安点了点头,走出去,那名女子已经被人清理走了,就长卿还愣愣的站在那里。淇安揪着他的袖子,往花园方向走了一会儿,才放开他哈哈大笑。

今日所见,实在是太好笑了。

看着小姐因为大笑而发红的脸,长卿也放下了一直发痒的右手,微微弯了嘴角。

直到轻五来请,淇安才勉强收住笑意。

进了屋来,轩辕杉已经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而那香炉,淇安随意瞟了一眼,已经撤掉了。

轩辕杉看到她来,眼睛一亮,手伸出被子要说什么。

淇安一下按住他的手,顺势把到腕间,一边问旁边的轻五,“他的伤口包扎好了?”

轻五一愣,不安的看看轩辕杉,又看看他,抿了抿嘴,壮土断腕般的大声说道,“没有,背上好几处伤口都崩开了,王爷着急,不让轻五给他包扎。”说完,又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轻五这样的性子,实在讨人喜欢,再加上一片护主之心,也是难得。

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淇安微微笑了,“那女子前襟上有血。”那么受伤的,就是他的背了,想来,她应该也只敢从背后先抱住他吧!

指间的皮肤微微发凉,淇安有些诧异,毕竟先前房中的香气可不是让人心平气和的。把了一会脉,淇安低低叹息一声,“你的血色红到发黑,肝火郁积,对身体没什么好处!”世间男子,最是重欲,他,已经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轩辕杉僵住,又想起刚才的情状,脸暴红,他飞快的侧过头去,不敢看她,一颗心强烈的突跳着。

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气息,他才转过头来看着淇安,开口,“我的内功心法,性属阴寒,那药,不会伤到我的。”

淇安放下他的手,转回头道,“轻五,把药和纱布给我吧。”

淇安站起身来,要去掀被子,才发现那个闭着眼的人,死死的压着被子,不肯动,一张脸已经红得要烧起来。

淇安扯了扯,“你盖着被子我怎么上药?”

睫毛抖了抖,仍是不动。

淇安好笑,“没事可做,那我走了?”

眼睛飞快的睁开,双目如墨。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又闭上,手,却渐渐的松开了。

伤口血流得厉害,想必他刚才是动了真怒,才扯开了伤口。

“刚才那个女子,其实长得不错!” 淇安一边倒药,一边开口。

轩辕杉身体一僵,就想翻身过来。

淇安轻轻的按住,不让他动,“听说,还是来自皇太妃的赏赐,你的生辰礼物啊!”

轩辕杉使劲的转过头来,很是辛苦,“我不要。”

淇安不以为然的笑,手下加快了动作,将纱布一层层的裹好,好半天,才说,“好,那以后,也不要吧!”

轩辕杉极快的坐起身来,握住她的手,眸子里焕然升起夺目的喜悦,英挺双眉间,尽是喜悦。

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手一缩将她抱入怀中,紧紧的抱着。

似乎要抱尽,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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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潇洒如风>的番外,答应送给某亲的生日礼物,所以不能放在V文里面,就放到这里了。不喜欢的请跳过,直接到第39章,谢谢:

先解释一件事,关于之前章节中,轩辕杉有些张嘴说话的情节,很多亲都表示了疑惑,问他是不是可以说话了。其实他只是伤了嗓子,没有办法出声而已,大家忘了我们平时说悄悄话的时候么,虽然没有声音,也是有气流,可以说话的。

另外,看了文后的留言,不管好的坏的,也多谢曾经得到的这些关注。

我想要说的是,这只不过是小说而已,无论是文风文笔,故事情节,抑或是我本人,我都从来没有想过能做到完美,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所以,如果喜欢,能得你会心一笑,就已足够,如果实在不能忍受,那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世间花有百样好,也不可能强求所有人都爱我爱的这一种。

至于我自己,的确没有办法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所以一直深深的感激,感激一路行来怀着极大包容心的人们,与这样不完美的我,同行!

如果有来生(且如风番外二)

说明:这是另一篇文的番外,与本文无关,不喜欢的不要看了,上当受骗了,星一概不负责: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在水底那一刻,当我紧紧攥住簪子,黑暗与心痛一齐袭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

可是那么不甘心啊,我还没有来得及与他结为夫妻,来不及亲手为他束发画眉,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统统没有来得及为他做,我怎么舍得离去。

所以那么固执的留着,生生忍受魂魄分离之苦,即使只有一魂一魄,也要看着他。

黑暗里苦苦挣扎的时候,遇见一个奇怪的男子。竟然短发单衣,虽是长身玉立,气宇非凡,但终究太过惊世骇俗。

我皱眉,朝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不守规矩的男子?

他却在我面前停下,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抚上我的脸颊,眼神渐渐迷离。

“大胆!”我狂怒,一把甩开了他。的

他也不恼,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我,“风儿!”他低低的唤着,一滴晶莹的珠子从那眼睛里掉落出来。

我怔住,直觉的认为这样的男子,哭是一件奇怪的事。

果然,他抬手接住了那晶莹,脸上神情似喜似悲,“风儿,二哥真没用,答应你不哭却又没听话。”

五指倏地合拢,一丝光芒在眼中闪过,“如果生二哥的气,你就起来骂我啊!笨蛋,怎么可以躺在那里不动!”

他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的说着我不明白的话,只觉得那挺拔身形在单衣里不停颤抖。

忽地,他抬起头来看我,“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什么交易,你一个男子敢跟本公主谈什么交易。”我高高的昂着头。

他却笑了,带着不输于我的气势,

“以命换命的交易!”

他在说起他的妹妹的时候,浑身都洋溢着温柔。这,实在是一个夺目至极的男人。

“你护她灵魂安好,我成全你的心愿。”

有些人,天生就让人信服,没有过多追问他何来这等本事,我就答应他了,心甘情愿引领他妹妹灵魂入我的身体,而他,答应留我一丝灵识在身体内,可以,看着我爱的那个人。

“你一定很爱你的妹妹吧?”最后,我问他。所以不舍得她的灵魂随意托生,怕所遇非人,让她受苦。

他微微笑了,一身清寒冷淡之气完全散去,只有浅浅暖意,“是,那是我,唯一仅有的。”

看着他,想起我的哥哥姐姐,也笑了。

这一刻,我想,我们都是幸福的。

他的妹妹,也叫做如风。

我远远的躲在身体深处,看着她重生,以我的名义。

我们都叫做如风,可是,她跟我是不同的,我知道!

可是她跟我也是相同的,我们的心里,都有一道深爱而不可得的伤疤,我也知道!

且如风,你这个混蛋!

有好几次,她这样骂我。

我却并不觉得生气,因为我听得出那话里的宠溺和维护。

那一刻我们心意相通,她要好好的活着啊,陪着我的家人,陪着他。

她真的,和我不同。

惊才绝艳,心思坦荡,坚定温柔。

所以他,动心了,别的人没看出来,可是我却知道。

我爱他那么多年,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已经深入骨髓,稍有不同,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从来不会那样安静的看我,从来,都只有我看他。我就算是站到他面前,他的视线也会绕过我,看向别处。

我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眼里,却永远也映不进我的身影。

那一曲长歌,深情款款,她的心中,温情无限,她只看着那庶子,心疼怜宠。

我却看着他的脸在翻飞的布帘之后若隐若现,看着他微低了头,悄悄捏紧手指。

我的心,瑟缩而疼痛。

一生之中,唯一一次与他近距离接触,是在去往骊国的路上。

为了不泄露行踪,她抱着他,纵身于林海之上。我的心跳到发狂,他温顺的靠在我怀里,呼吸拂到我的脸侧,我终于,得以拥他入怀,即使是以她的力量。

她一直不停的赶路,所以不曾低头看他一眼,所以她不知道,他一直看着她,嘴角,有浅浅的微笑,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吧。

我,也浅浅的笑着,只要他幸福,我也就,幸福了。

她有她的坚持,他有他的骄傲,即至后来,终于渐走渐远。

他嘴角的黯然,我了然于心,却无能为力。她不是我,我可以放弃所有尊严,捧上我的一切,任他予取予求。可是她不会,她是一个何等绝决的女子,我,比谁都清楚。

玉书啊,我无声的呐喊,如果真的爱上了她,就一定要努力争取!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明知绝望心伤,却一次次飞蛾扑火。

心之所爱,无怨无悔。

玉书的那张脸,她,拒绝不了的。连多看一眼,都会触痛她的神经,这样的玉书,她拒绝不了的。

可是,他还是没能跨出那一步。

他大婚前那一夜,她心绪浮动,辗转不安。

最后,她翻出了那一根簪子,去了纳南府。

她亲手,将那簪子插入他的发间,她说,“我来,只不过是为了成全且如风十七年的心愿。纳南玉书,我想告诉你,在且如风前十七年的那一生里,你,是她唯一仅有的爱情。”

我泪盈于睫,司徒如风,原来你真的懂我。了却我一生宿愿,总算死而无憾。

他,即将嫁为人夫,从此,他的幸福,他的忧伤,都会是另外一个女子的责任。

她一路远远追随,看着他大红嫁衣,出了纳南府,入了别家门。

她哭了,我也是。

她是永远作别那一段爱恋,我也是。

她站在将军府外,寒风卷起了她的衣角,她冷得浑身颤抖。

她站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她伸手按住了心脏,低声道,“且如风,这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也知道,该结束了。

如果有来生,玉书,可不可以再让我遇上你?

如果佛前修练五百年,可以换你一次相遇,我也,愿意。

如果有来生,玉书,你爱我好不好,即使只是短暂的时光,即使,只是梦境一场!

心痛得无法呼吸,我想,即使有来生,这心痛的毛病也好不了吧!

如果有来生,玉书,你再许我一段情缘,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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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陌上尘音,明天就是你生日了,祝你生日快乐。

舒一口气,总算没食言。

另外,提醒一下,这个且如风,是死掉的那个且如风,不要搞错了啊:

话说,这是星的另一本书的番外,与本文没有关系。不过那一篇文已经V了,我又答应要送一篇番外当生日礼物,既然是礼物,自然不能放到V文里去,所以只能放到这儿了。没有看过如风那篇文的,请华丽丽的无视吧

江湖

正午时分,正是好眠的时候。

淇安坐在院中石椅上,皱着眉头,听着莫若喋喋不休,“莫大哥,你的那些趣闻一点也没有趣。那些什么七大庄八大门的,我也不懂,你给我讲半天也不明白啊!”呜!她好想睡觉。

莫若把脸凑到她面前,近得都快看得到他脸上的毛孔了。

“你干嘛?”淇安往后缩了缩脖子,那脸上的神情,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莫若自顾自的摇头晃脑,坐直了身子,“原来我家丫头只要有个杉王爷就够了,其他人就不用明白了啊!”

淇安瞪他一眼,“我哪有?”的

“明明就有!”莫若振振有词,“要不然为什么我说江湖中趣事,连皇后娘娘都听得津津有味,到小七你这儿就成了催眠曲了!”

“你那么叫什么趣事……?”本来想说那些传奇电视剧里看得多了去了,却突地想起他刚刚提到的某个字眼,他刚说什么,“江湖!江湖?”

莫若点点头,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是啊,马上要开武林大会了,给你讲一些故事,到时候看热闹也看得有趣啊!”

瞌睡虫立马跑光光,淇安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有那么深刻的自觉,她现在是是古代,古代啊?飞来飞去的高手,死而复生永远死不干净的大侠,每一个山谷都住着隐世高人埋藏着绝世武功生长着绝世灵药,每一段仇恨都会成就一个传大的传奇,这,便是江湖。

“江湖啊!”淇安足足臆想了好半会,才感叹着回过神来。

直接一把抓住莫若的大手,淇安两眼放光,“莫大哥,你说你要参加武林大会?”

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来了精神,莫若点点头,有些莫名其妙,“嗯!”

“那你对江湖中各个大人物,都很了解?”

“那当然!”微微一笑,尽是自信。

好,很好,淇安很久不见的好奇心,终于冒头了,

“那有没有什么兵器谱,美人榜什么的,或者江湖上什么出名的门派出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才,或者是谁谁背负血海深仇,忍辱负重很多年终于练成绝世神功,真相大白名动江湖?”

莫若张大了嘴,“小七?”

淇安咂咂嘴,“唔,问题太多了莫大哥一时半刻讲不完吗?”眼珠转了转,突地一笑,“要不然,莫大哥,你可我讲讲现在正出风头有没有什么俊美过人,侠肝义胆,武艺高强的少年英雄。”她可以参谋一下,说不定还可以顺便为他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

她的哥哥已经离去,莫大哥的一生却还很长。

莫若的眼睛轻轻往淇安身后瞟了瞟,神色一顿,颇有些兴味的扬高了眉毛,“有倒是有,传闻明珠山庄的庄主卓念秋年轻有为,义薄云天,更难得是,温文儒雅,大将之风;聚宝银庄的少主,沉默少言,但是武功高强,行事果断,极有手腕;还有,”顿了顿,又说,“据闻,桃花坞的桃花公子,也是武功盖世,但是从未出过桃花谷,是因其容颜倾世,其兄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养在深山。”

淇安心一痛,微微恍了一下神。

眼前又闪过那一片火红的桃花,桃花深处,那一身玄衣的男子转过身来,明显的欢喜,“淇安!”

莫若状若未见,笑着道,“小七,喜欢哪一种,莫大哥给你抢回来?”

淇安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看着莫若,不怀好意的眨眨眼睛,“我吗?相比之下,温文儒雅的这一种我比较喜欢,可是像莫大哥这样…….。”闷骚的人,应该是喜欢沉默少言极有手腕的那一位吧?

可惜,后面那半句她没机会说出来了。

就在她才说出“莫大哥这样”几个字的时候,莫若就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脸,然后,幸灾乐祸的笑笑,将她的脸扳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那边,赫然是脸色不太好的轩辕杉,嘴巴张得可以装得下一个鸡蛋的轻五,以及低着头似乎地上有金子的长卿。

淇安僵硬的转回头来,恨恨的瞪莫若一眼,他一定是故意的。

莫若给了她一个,“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淇安揉揉额头,她跟这莫若这种级别的狐狸相比,还是太嫩了啊!

莫若拍拍她的垮下的肩,笑得那是个志得意满,“小七,莫大哥还有事先走了。”整整衣衫,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去。走到轩辕杉身边的时候,还很有礼貌的点了个头。

淇安无语的趴在桌子上,感觉到有人慢慢的走近,然后坐在对面刚刚莫若的位子上,风里送来淡淡松竹的味道,温暖又让人安心。

她却不想抬起头,只安静的闭着眼睛靠着。

对面的人也没有动作,半天听不到声息。

这样的静谥里,几乎就要沉沉睡去。

可是,几乎,只是几乎。

因为她听到了,对方压抑的咳嗽声。

抬起头来,看着他,“把手伸过来。”

轩辕杉看她一眼,慢慢将手抬起,放到两人之间的石桌上。的4c27

手指轻轻搭上,淇安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怎么起来了?”这样下去,可什么时候才能把身体养好,反反复复最是伤身。

把完脉,手刚要缩回,却被他一把握住。

淇安一怔,反射性的想要挣脱,却在看到轩辕杉的神情时停住了。握住她的手掌,比她的大出好多,宽厚,而温暖。

淇安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纤,莹白如玉,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衬托下,生生映出了几分娇弱来。

半响,他才放开,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的神色有几分黯然。

“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星星碎落,“淇安,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期盼自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迎着淇安的视线,他轻轻笑了,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想哭。

“如果你累的时候,可以闭着眼睛躺在我怀里休息,你想听的趣事,朝中也好,江湖上的也罢,我也可以慢慢为你讲,直到,你睡着。”

“可是淇安,就连这个我也做不到,真的,很没用。”

淇安深深的看进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的。”

“可是,我在乎。”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每一次当你闭上眼睛,我都觉得,无法走近你的世界,离你好远,无论我怎么样努力,都只能远远的看着。”

或许是太激动,他又咳嗽起来。

淇安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有些不赞同的说道,“都说了让你休息了,不听话要起来,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轩辕杉捂着嘴,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微低了头,没有说话。

轻五终于忍不住插话道,“宋姑娘您昨晚明明说了要来陪王爷吃早饭的,结果日到正午您还没来,王爷哪里躺得住?”

轩辕杉轻飘飘的看他一眼。

轻五胀红了脸,却头一扭,继续吼道,“不来就不要说,王爷等您吃饭等了一早上,也不叫个人来通知一声,王爷担心,这才…….。”却在轩辕杉的视线里闭了嘴,恨恨的退到一旁。

轩辕杉弯着嘴笑了,眼神温和,“我躺得时间太久了,只是想随意走动走动,你没事就好了。”

淇安看着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难受。

昨晚走的时候,轻五随口问了一句,“宋姑娘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她也没想太多,想着早晨太阳没那么大,走起路来比较舒服,于是随口答道,“早晨吧,刚好可以赶上你们早饭啊!”

结果今早莫若却跑来了,东扯西扯一大堆,她就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晚上太阳落的时候再去王府看看就是了。

她不过一句话,他就放在了心上,她没有出现,他便开始担心。

而她,没有想过她不去他会怎么样,也没有想过要叫人去通知一声,相比他的认真,她,的确太不用心了。

淇安心中一动,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最是守时,也最看重信用,从来不轻易承诺,可是只要她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由于家世的原因,她怕别人骂她没有家教,因此愈加小心翼翼做人,生怕有一丝把柄被别人闲话。

可是,为什么到了轩辕杉这里,她却变得任性。

她最是怕麻烦别人,因为世间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可是轩辕杉替她照顾朗儿,她没觉得有多么不妥就同意了,甚至,没有多考虑因此会牵连到皇室从而带来的一堆麻烦。

轩辕杉甘冒奇险,潜入桃花谷救她,她明知危险,却为了战烈而多呆了几日。没有考虑过他会生气,会拂袖而去,会难过心伤。

她半天没说话,神色怪异。

轩辕杉心中一急,站起身来,连忙摆手,“我没事的,我不饿。”

淇安看着他,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有清辉缓缓流动,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轩辕杉手一僵,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他的手呢!

淇安微微一笑,“我不过,仗着你爱我!”

是,仗着他爱她,所以他帮她,救她,她感激却不觉得负担;仗着他爱她,她屡屡拒绝,却从未惶恐以他王爷之尊会恼羞成怒;仗着他爱她,她不问缘由便向他发了脾气,她对着别人的好脾气,在他面前都成了任性。

是,仗着他爱她,心头忽然清晰,原来,她早已经相信,他爱她。

40萧六

轩辕杉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还需要再养一段时间。

淇安却按捺不住,想要先往京城。

据说,萧六已经前往京城,淇安看得出来,长兰神色冷淡,却坐立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想朗儿了。

莫若问她,“淇安,你不去武林大会了吗?”

她当然,想去。电视剧里看了无数多这样的场景,知道这里历来是故事的集中发散地,可是,以她目前处境,显然不适宜去人那么复杂的地方。她不想因为她的一时好奇,置那些关心她的人于无限的担忧之中。

而且,她微微黯然,她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战烈。万一他认出她了呢,万一他问为什么不能一直一直陪着他了呢?

那些问题,她回答不了。

她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了他,现在想起那毫不犹豫跃入火海的背影,仍是忍不住心痛。那样期待着见到她的战烈,那样全然信任着她的战烈,她竟然舍得以这种方式离去。

她不敢,面对他的眼睛,即使那眼睛是她赋予了色彩。

去往京城啊!

不知道朗儿是长胖了还是长瘦了,淇安微微的笑着。

还有,那个人,真的是萧六吗?那个眼睛闪闪亮着,即使满身血迹还是笑容欢快护住她的哥哥。

只是,当没有了萧七记忆的她,碰上了失去记忆的萧六时,该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她还没来得及想像,那一天,便已经到来。

那日,她还没起床,便已经听到门前人声鼎沸。

匆匆忙忙收拾好出得门来,却已经看到院中站得满满的都是人,萧荣跨前一步,声音冷静却拂不出激动之色,“小姐,六少爷午时便到了。”

淇安一惊,下意识的就看向长兰。

长兰呆呆的站在门口,手扶着墙壁,似乎看着门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萧荣,真的,是他吗?”

萧荣斟酌了半响,才答她,“他为人所救,是灵昭公主替其母回乡探亲途中发现。而灵昭公主,是二皇子胞妹,如今这等敏感时刻,偏与二皇子扯上关系,我们都有些怀疑。”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萧历在京中已经见过,传书道,形容相貌一模一样,而且,没有易容的痕迹。小姐,我们想,即使是想像也断不可能到完全相同的地步,或者,真的是老将军在天有灵,护佑了六公子。”

看着小七,黝黑的脸都泛着兴奋的光,“这样的话,小姐受了欺负,六公子一定会替小姐讨回来的。而不是像我们这些大老粗一样,眼睁睁看小姐受了委屈,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小姐幸福起来。”

眼里尽是愧疚,萧荣搓着手,心疼的望着她。长卿和萧富几个,也围了过来,一个个,尽是眼眶红红。

淇安吸吸鼻子,只觉得今日阳光格外的刺眼。

萧七啊,你真的,很幸福!

她使劲眨着眼睛,“其实,生而为萧七,是老天最大的眷顾,因为有了你们,才让萧七的人生,过得如此满足,如此洒脱!萧家军,真的是我所见过最令人骄傲,最情深义重的精锐之师。”

看着几人的目光,心,变得温暖。

如果上天曾经给了她那么多的苦楚,只为让她体会一下身为萧七的幸福。那么她想,她还是赚到了。

因为有了他们,所以当初她可以义无反顾的离去,即使失去了洛家的庇护,她也知道绝不会孤单。正是有着这些人啊,所以会觉得安心,才能够随心所欲的任性。

她长长的叹一口气,“正是因为你们如此情深义重,我才会担心。”

萧荣和萧富对视一眼,却是萧荣微微一笑,“小姐,当年老将军就说过,萧家军自成为军队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注定它的命运是属于整个王朝。不管是他,还是谁,如果领导有方,我等自然尊其为首,若然行为有了偏差,我等定不能从。萧家军若因一人一事而动摇了信念,萧家军也就不是萧家军了。”

他说得很轻很慢,但吐出口的字字句句,尽是珠玑。

清晨的风,悄然拂过,静得,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在这样的气氛里,长卿却突然跨前一步,修长的身形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小姐,日头晒了,回屋说吧。”

淇安抬起头看他,清秀的脸庞背着光看不清楚神色。

她喃喃道,“长卿,我…..。”

一双手自然的拉住了她的衣袖,轻扯着往阴凉的地方移,长卿眼神清亮,脚步稳健,“小姐,你只管自己开心便好,其他的,都交给我和几位叔叔。”

到了屋檐下站定,他的视线扫到门口的长兰,“包括姐姐的在内。”

淇安望着他,眼光一闪不闪,“长卿似乎突然间长大了呢!”

长卿淡然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微微发红,他略低了头,略显局促,“长卿本来就比小姐大。”

淇安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这样的长卿,真可爱!”

那脸色越发红得像是快要滴血了,萧荣几人看着,无奈的摇摇头,脸上尽是宠溺的笑意。

轩辕杉没有来。

他只叫轻五来送了一封信。

他问,他护住了朗儿,她,能不能,为他护住一颗心?

淇安将手放在左胸上,只觉得那里怦怦的跳得响亮。

在轻五期待的视线里,她抿抿嘴,拿起了毛笔。长卿惊异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天知道,连教朗儿写字都是让长卿代劳的,要她执笔,当真是难上加难。

对外宣称,战乱中伤到右手,执笔不便。事实上是,她连钢笔字都写不好,又怎么能奢望写好毛笔字。

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写了,

“定不负,相思意!”

折好递给轻五,轻五怒了,“姑娘,你就写了这么点?”他没看错的话,她应该只写了几个字。他们家天人似的王爷写了撕,撕了写,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早上,才折腾出一封信来,她就这样几个字就打发了?而且还一点也没思考,一气呵成。凭什么他们家王爷就要这么憋屈,左思右想,她倒好,随随便便就算完了。

“不行,重写。”轻五胀红了脸。

淇安狐疑,“我已经写好了啊!”

“那不管,这么少怎么行?:”

淇安哭笑不得,写那几个字已经费了老力,就这不说,她的意思那几个字便也足够表达了啊!

“就算再写,我也还是同样的话。

看她半天没有动作,轻五拿着那张纸刷刷撕了,“那现在你可以重写了吧?”

淇安脸色一变,“轻五?”

轻五委屈得快哭了,“我家王爷都写了好几遍,你怎么能一次就写好。不管啦,你重写,你重写!就算是同样的字,也要再写一次。”

淇安抿着嘴看他,好一会,才低下头来,认真的将那几个字重新写了一遍。

轻五这才勉强拿着走了,一边想着,回去要告诉自家主子,淇安姑娘也是写了撕,撕了写,才写好的。

伸手将脸朝两边扯了扯,硬是扯出了个笑脸,才捧着信往王府方向奔去。

午后,烈日炎炎,却无人睡眠。

长兰一直站在门口,任那阳光热烈的射在身上,恍若未觉。

直到马蹄声响,淇安只看见长兰身子一软,就要跌倒。

惊呼声尚未出口,就见人影一闪,来人从马上掠下,牢牢扶住了她。

那男子浅蓝衣袍,腰间束着莹白腰带,眼神清澈,笑容温暖。

长卿抬头看他,泪光闪闪,嘴唇剧烈的抖动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子浅浅一笑,将她扶稳,开口,“姑娘,当心站好了。”

长兰身子一震,脸色苍白的望向他。的

男子却已经放开手,转身走向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刚好停下,车帘拉开,一双纤纤素手伸了出来。

男子小心翼翼的握住,唇边带笑,“灵昭,下车了。”

下车来的灵昭公主,衣物装饰,无一不精致。衬得那如花容颜,越加流光溢彩。

男子扶着她,款款进得门来,目不斜视。

淇安站在厅内,而长卿站在身后。

她当然看得见长兰震惊到失血的脸,也看得见自刚才开始她便靠在门口不断喘气的虚弱。可是,淇安却没有动。

当爱情不再,除了你自己,谁也没有办法帮你站起来。

淇安看着那人向她走来,走到她面前,灵昭先端庄一笑,“小七妹妹,多年不见,依旧这般清丽动人。”

男子这才仔细看她,笑容一如初见般明亮,“原来你就是小七。”放开灵昭,突地拥住了她,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小七,可还记得六哥?”

记得,她当然记得。

记得他那双清澈的眼,他说,“小七,不要怕,小哥带你冲出去。”

记得他轻叹,““小哥让小七受伤,所以小七生气了么?”

也记得他的期待,““小七,再叫一声小哥来听,好不好?”

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叫了一声小哥之后,他嘴角凝固的笑容。

可是,可是,她记得,他说自己是“小哥”,他临走之前要听她唤的,也是“小哥”!

“六哥!” 她低低的叫了一声。

“是,小七!” 他应道。

一滴清泪流下,淇安闭了眼睛。萧七,这是你的眼泪吗?

为什么这在腥风血雨中可以让你安心的怀抱,这一刻,却让人觉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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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公告:本文这周六就要入V了,多谢各位一直以来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

晚安,星也要去睡了,好晚了啊,今天去游泳了,好累

41.记忆[VIP章节]

“你,真的是他吗?”

淇安问道,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会忘了他是萧七的小哥,长兰的六公子?

萧六望着她,眼里有微微歉意,“对不起,小七。”

安静的看着他,是要望到他灵魂深处,萧六一眨不眨的任她看着,脸上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

“我探过你的脉搏,那是,确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了。”她虽然不敢说自己的医术绝无可能出错,但是生死之脉这般明显,她又怎么可能判断失误?

萧六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已经被人所救。”

灵昭插话道,“说来也是小六命大,要不是本宫途径藩阳,惊见如此相似的容颜,也不会知道他居然还在世。”

萧六转头看她,目光明亮。

淇安吸一口气,看向萧荣,“当年洛怀礼,没有将父兄好好安葬吗?要不然,怎么会不知六哥去向?”

萧荣等人齐齐跪在堂下,肃容道,“老将军有令,若然有一日战死沙场,要与众将士安葬于一处。”

长卿也缓缓跪下,“老将军说,绿荫红土,众儿郎可作埋身处,萧家父子又有何不可?洛将军到了之后没多久,萧富叔叔也到了,叔叔最是了解老将军心意,只将城中战死之士,老将军和几位公子聚于一处。几日大雨,人数众多,等得安埋之时,也不能再一一确认身份了。”

淇安闭了闭眼,心里堵得厉害。

萧煜,萧煜,那样的人,不能亲眼所见,实在是一大憾事。

心绪波动间,灵昭忽然插话道,“小七,父王的意思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容貌一样也不是不可能。小六既已失去记忆,要查证是否真为萧六,只有滴血认亲一途可用,。无奈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因此才让灵昭带着人来到此处。”

滴血认亲?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并不具有什么科学依据,比如说A型血跟B型血很容易就融合了,所以,一个A型的小孩和B型血的成人合血,wrshǚ.сōm就等于失去拉一个掉进聚宝盆的爸爸,只要你肯拉,爸爸是无穷无尽的!

以此作为判断依据,岂不可笑?

可淇安没有拒绝,因为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更何况,长兰远远的看过来,那微微颤抖的眼神,让她没有办法说不。

很快的,一个白碗取了过来。

指尖微微刺疼,那快速掉落的血珠,在众人眼光的注视下,慢慢的想着先前已经滴入的血液滚去。

几乎屏住了呼吸,看着它们相触,然后,慢慢的,融入……

长兰踉踉跄跄的奔过来,在萧六诧异的眼光中,一把执起他的手,然后顺着手腕向上,约二指的地方,使劲一捏。

“啊!”萧六脸色一变。

长兰却不管不顾的握着他的手,泪如雨下,“六公子,原来真的是六公子。”萧六的手骨折断过,还是与她对阵时她不慎折断的,为了不让她挨骂,硬忍着没说,偷偷的去找了别处的大夫。

因此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原来真的是他,他没有死,他终于没有丢下她走了。

“六公子!”她喃喃的唤着,泪眼朦胧中,只能看见他丰神俊朗的脸。

萧六微微一愣,却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你是?”

长兰看着空了的双手,心里发苦,却仍是抬起头看他,“六公子,我是长兰。”

"长兰?”萧六略一思索,笑道,“我知道了,是小七身边的人。”微微颔首,“小七,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此话一出,满场寂然。

长兰后退几步,慢慢的低下头来。

淇安却清清楚楚的看到,她脚尖处,渐渐扩大的水晕。

一番安顿,淇安为萧六把了脉。

的确是大病初愈,经脉都曾经受损,体虚气弱。

“六哥的武功?”

萧六的目光黯淡了下,摇了摇头。

那么这样说来,关于过去的点滴,真的无迹可寻了。

“小六的记忆呢?是否可以寻回?”灵昭问道。

淇安站起身来,看着萧六道,“六哥,我再给你检查下,其他人,能不能先回避?”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针对灵昭公主说的。她听了这话,笑意不变,端庄的点点头。

进了里屋,萧六在淇安上上下下的打量目光中,心里开始发毛。

淇安一笑,很是温婉,“脱了衣服,躺床上去。”

脱?萧六有些愕然,随即听话的脱了外衫,刚要往床上走去,淇安却伸手拦住了他,“衣服脱完。”

“小七?”再是不以为意,萧六听到这话时还是忍不住的心神一跳。

淇安眼睛都没眨一下,“既是哥哥,就不用如此见外。”

萧六沉默了半响,终是将手伸向腰带。

丰神如玉,就连脱个衣服,也让人觉得优雅的像一幅画。装作对他微微僵硬的脸色全然不知,淇安静静地看着他缓缓除去贴身衣物。

手搭在裤头上,萧六神色局促的看着淇安。

淇安一笑,“裤子就不用了,六哥你躺床上去吧!”

萧六暗暗舒了一口气,上床去躺好。

淇安站在床前,看那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一些,看那颜色,已经有些时日了,现在看来,却仍是骇人。

先前因为长兰而起的恼怒,慢慢淡了下来。

淇安凑近了前去,手指刚碰上他的背,之下的肌肤就颤了颤。

将他上身的伤痕检查了一遍,淇安呆呆的坐在床边,似乎有些恍然。

“小七?”萧六红着脸,转过头来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