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穿越大秦之秦简》》 · 思诺源 · 2026-07-26
许寒芳想了一下立即明白了,是这些人的表情太严肃太庄重了,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高大魁梧,自己须仰视得见。难怪站到他们面前有压力!忍不住说道:“全都坐下!”
众人一愣,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命令。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只听见盔甲呼啦啦的响声,即刻所有人都端正的坐下,表情依旧肃穆。就连坐下时的动作也整齐划一。
许寒芳看见他们端正地跪坐,才想起来这个时候的坐都是跪坐。她的本意是想让他们放松的坐。纠正道:“不对!不对!是这样坐。”说着自己盘腿坐在地上做示范。
虎贲军又是一愣,但是还是依言盘腿而坐。虽然盘腿而坐,可是腰杆一个个挺的还是笔直。真是站如松,坐如钟。的76
许寒芳一看功亏一篑,想了想,又说:“还是这样坐吧!”说着屈起双腿,抱着自己的膝盖而坐。
大家又依言换了姿势。
许寒芳看大家拿着架势抱膝而坐,还是坐的笔直,一身盔甲还不够受罪的,于心不忍。也不好意思再折腾大家,只好摆摆手,无奈地说:“算了算了,爱怎么坐怎么坐吧!”
众人都懵了,来了半天光坐姿换了好几个。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又都恢复了端正的跪坐。
一切完毕,嬴义抱拳恭谨地请示:“请您训话。”
许寒芳左右看了看,“嘿”一声抱过来一张几案,往前面一放,这样居高临下应该会好一些。否则自己坐着还得仰着脸同这些铁塔一样的人说话。
众虎贲军看许寒芳行为怪异,一个个怔怔地望着,表情肃穆中有好奇。
许寒芳拍拍手,转回身看见大家的表情,知道自己不淑女的动作可能又吓住了大家。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往几案上面一坐,说道:“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和大家说说话,认识一下。既然以后你们都是跟着我的,我也顺便说说我的规矩。”
众人都在恭敬地聆听。
说这话的时候,许寒芳觉得自己有点帮派老大的感觉。自己也觉好笑。但是现在要先改变一下别人见了自己毕恭毕敬的状况。否则剩下的路还老远呢,天天一双双恭谨地眼睛盯着自己,到了自己面前突然就矮了半截,还能有什么心情赏风景?
许寒芳翻着眼睛想了想,说道:“第一、见到我时不许下跪。”
众人都是一愣,继续洗耳恭听。
“第二、平时大家脸上没事要多些笑容,不能老板着脸。好像我欠你们钱似的。”
众人都迷惑地望着她,但是没人敢说话。嬴义也是一脸茫然。
“第三、特别是见到我的时候,要先笑。以笑来打招呼,如果可以最好再说一声‘你好’,就像见到老朋友那样亲切自然。”
看到虎贲军迷惑不解的眼神,许寒芳心里暗笑。想了想补充道:“如果谁违反规定就罚——罚他给大家唱歌!”
许寒芳看大家面无表情,高声问道:“听到了吗?”
虎贲军整齐地回答:“听到了!”声音惊天动地,响彻云端。
许寒芳冷不防被这喊声吓了一跳,轻轻抚了一下胸口,咽了口唾沫,问:“能做到吗?”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嬴义在身边低声道:“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许寒芳翻着眼睛问:“有何不妥?”
嬴义顿了一下,迟疑着说:“大家天天笑嘻嘻的……是否对您不敬……”
许寒芳刻意的露个笑嘻嘻地笑脸给嬴义,说道:“我要的就是这样!我喜欢!明白吗?”
嬴义一愣点头称是。转身高声问道:“能不能做到?”
众虎贲军呼拉一下站了起来,朗声回答:“能!”
许寒芳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摆手示意大家解散,转头对嬴义笑着说:“我看别人还成,好歹今天在马棚还见他们笑过。就你,天天板着脸没见你笑过,好像我欠你似的!”
抬头见嬴义略显紧张地望着自己,许寒芳知道玩笑又过分了,一转话题说:“你别误会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还有件重要的事安排你做,跟我来吧。”
该怎样给蚊子做个提示饮食要注意呢?写信,自己不会写这个时候的字,又不想假他人之手。况且还一定要保密。这里和王宫里一定廖毐的眼线。万一信落到别人手里也要让被人看不明白。
许寒芳咬着毛笔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有了主义。她提起毛笔在丝帛上画了一只眼睛,一张嘴,一颗黄豆,一滴水,最后想了想又画了一个石磨。
许寒芳拿在手里欣赏着自己画的拙劣的图画,禁不住咯咯地笑。哈哈!这封信除了蚊子应该没有人能看明白吧?就算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怕。
想起那天从豆坊回到王宫,告诉蚊子第一次他喝的其实是已经坏了的豆浆,蚊子恍然大悟、痛苦不堪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而且当时还告诉蚊子:“要想吃得好,就得自己动手!”这个暗示,蚊子应该能明白吧?他那么聪明!
许寒芳把丝帛叠好交给嬴义,慎重地说:“找个可靠的人,一定要亲手交给大王。”心里总觉得他十分可靠,值得信赖。况且现在他也是身边唯一可信赖的人。
嬴义双手接过,表情凝重地点头称是。
看着嬴义出了房门,许寒芳总觉得和嬴义似曾相识,像多年的老朋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长的和秦煜一模一样吗?的51
第二天,天刚亮,许寒芳的队伍跟着巴郡郡守的队伍,缓缓出了雍地。
从咸阳往巴蜀走,起初是平路,再往后,进了山区一路都是山。起初许寒芳看着绵延的群山还觉十分兴奋,就当是看风景了。可是走了几天,眼前除了山还是山,再好看的山也看腻了,看烦了。
许寒芳以往来四川都是坐火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这次坐马车感觉就大不一样。崎岖难行的道路使马车左摇右晃,晃得她简直快要散架了。
许寒芳痛苦地下了马车,活动着四肢对嬴义说:“你去给那个什么郡守说说,能不能走慢点?我快零散了!”
一会儿,嬴义打马回来禀报:“郡守说他要赶在规定时间内赴任,不敢在路上耽搁时间。”
原来秦国一贯作风严谨,提倡效率。地方官上任也是有严格时间规定,误了时间是要追究责任的。许寒芳想了想说:“要不你去告诉他,让他们先走,我们各走各的,我不想赶的那么紧!”
嬴义领命离去。
反正我又不赶时间,难得一次公费旅游!这次不管怎样要好好玩玩!
马车走到栈道上后平稳了许多。
许寒芳好奇地走下马车,好好观察这古代劳动人民的杰作。她不得不再次佩服古人的智慧和勤劳。在没有先进的机械工具的情况下,他们是如何在石壁上一凿一凿开凿出来石道?这样的工程需要多少人、多少年才能完成?
更佩服的是,古人居然可以利用力学原理在崖壁上横向凿孔,插入粗木梁,并下加斜撑支撑木梁,梁上再铺厚木板,铺出一条悬空的道路。并在路的旁侧加构铁链或木栏,道宽能达到五、六米,可容车马并行。
许寒芳还发现在栈道路面距谷底较近的情况下,梁下斜撑改用直柱支承。这样还节省了人力。真的是科学严谨。
有了驿道大大缩短了从关中到蜀的的距离,不必要再翻山越岭。更节省了时间。
马车缓缓地走在驿道上,时而看见河流从脚下湍急地流淌;时而看见清澈的湖泊;时而瀑布溪流从眼前流过;时而巍峨的群山绵延在望……
许寒芳坐在马车上目不暇接,兴奋的大喊大叫。惹得虎贲军时不时有人悄悄观望。嬴义还是一脸肃穆地骑马走在马车一侧。
兴奋中的许寒芳觉得最扫兴的就是没有人能和她一起说说笑笑,分享旅途的快乐。要是浩然在身边多好呀!他一定会和自己一起尽情的大呼小叫。那该有多痛快!
唉!可现在身边跟了块木头。知道的是侍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血杀手呢!天天一副冷酷的模样,比青还冷峻吧?想起来青,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总觉得欠青太多,和他只有在婚礼上的一面之缘,青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甚至冒死营救。
想起往事,许寒芳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坐在马车上望着青山绿水出神。
嬴义见许寒芳一反常态,催马上千,在马背上弓下腰探下身子轻轻问:“您是否觉得疲乏了?我们是否需要休息片刻?”
许寒芳抬起头来冲嬴义笑笑。没想到他还蛮细心的!懒懒地说:“不用,我们慢慢走吧。”
嬴义小心地说:“末将看您脸色不好。”
许寒芳索然无味地说:“那是因为我想起以前的朋友了,想念他们!”
嬴义盯着许寒芳静静看了片刻,悄悄退下。
当初许寒芳一行人离开咸阳的时候已经立夏,又走了这近半个月,天气渐渐热起来。山里的气候就是这样,走在背阳的阴面,山风吹着还觉得凉,可是走到太阳直射的地方,再没有树遮挡,又热的难受。
一行人走栈道,穿峡谷,过浮桥,翻山岭,许寒芳这个路盲早已经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反正又不用自己操心看路。所以只是躺在马车里想自己的心事,她把身上的三片竹简摆在一起看着,想着……
这天,走到一处谷地。河流在这里趋于平缓,溜圆的鹅卵石铺满河滩。
许寒芳从闷热的马车里探出头,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对嬴义说道:“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嬴义的脸上汗如雨下,沿着下巴滴落到盔甲上,听到许寒芳的命令指挥队伍停下。
许寒芳下了马车,看看天空感觉闷热的透不过气来,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看着潺潺流过的小河水。
嬴义用竹筒在河内盛了些清水,端了过来。
许寒芳接过竹筒,微微一笑,习惯性地说:“谢谢!”
嬴义一愣,显然他不习惯许寒芳说谢谢。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许寒芳喝了两口水,清凉的山泉登时把炎热和疲劳驱散的干干净净。随口问嬴义:“我们还要走多久?”
嬴义望着山梁说:“过了这道峡谷,前面就又是栈道,大概走两天,过了栈道后,乘船走水路就到了。最多不会超过七天。”说着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许寒芳这才发现嬴义满脸的汗水,他的衣服应该早已湿透,只是隔着盔甲看不出来。再看看周围,所有的虎贲军还甲胄在身。自己穿着纱衣还如此热,何况是他们?
许寒芳吐了口气,用手闪着风说:“嬴义,让大家把盔甲都脱了吧,这么热的天,怎么受得了!”
嬴仪惊慌地说:“这怎么可以?这样太失仪!”
许寒芳大笑着说:“怎么不可以?失仪事小,热死事大!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心道这家伙怎么如此木讷呆板?
许寒芳见嬴义还想坚持,摆摆手笑着嗔道:“别那么死板了,我说脱就脱。要不然万一热晕一个,你背着?”
嬴义这才领命前去。
许寒芳看着嬴义的背影摇摇头笑笑。真是当兵当傻了。只知道按教条行事,一点也不知道灵活。
看着嬴义集合大家,然后一声令下:“卸甲!”虎贲军把盔甲摘卸完毕。整齐地挂在马背上。
许寒芳又笑了,突然发现嬴义这个人挺有意思。干什么都是有板有眼、一丝不苟的。
山里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火辣辣的太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紧接着空气中有了潮气,顷刻雨点就落了下来。
立刻有四个训练有素的虎贲军过来,哗地一下打开了四把伞,撑在许寒芳头顶。许寒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已经站到了伞下,又惊又喜,连连摇头。
雨越下越大,一点没有停的意思,密集的雨点转为倾盆大雨。登时凉爽起来。
许寒芳站在伞下看着瓢泼大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只听嬴义大喊一声命令:“所有的人立刻撤离谷底,上高地!快!”
许寒芳猛地想起来了,一下雨所有的水都会往下流,河床立刻就会长高。他们这些人站的地方正是河水的必经之地。
六个虎贲军护着许寒芳上到高地。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的人和马都撤离了谷底上到了山坡的平地上。
不一会儿,就看见奔涌的洪水从上游咆哮而来和山坡上留下的雨水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顷刻间吞没了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及时地撤离,此刻只怕已被汹涌的洪水卷走。
许寒芳欣赏地望着嬴义,欣赏他沉稳、干练的大将风度。笑着赞道:“今天幸亏你反应快,否则大家就都被洪水卷走了呢!”
嬴义恭敬地一点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得十分腼腆。
许寒芳发现嬴义笑起来竟是如此好看,右侧脸上竟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而且总觉似曾相识之感。
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他长的和秦煜一模一样吗?秦煜去了哪里?就是他吗?许寒芳望着脚下奔涌的洪水想出了神……倾盆大雨下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天空又突然放晴,太阳又露出了笑脸。
有了这些训练有素的虎贲军的守护,许寒方芳连衣服都没有怎么湿。可是其他人因为抢着拉马上山坡,又在雨中淋了几个时辰,衣服早已湿透。
许寒芳看着淋得水透的虎贲军,笑着说:“嬴义,让你的人都把衣服的水都拧一拧,晒一晒吧,湿漉漉的穿着多难受!我回避!”说着笑着走到一边,今天已经是让人家第二次脱衣服了,而且还越脱越少。免得到时候士兵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良的偷窥癖,就麻烦了。
整理衣服的虎贲军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树上的鸟在啾啾叫着。许寒芳觉得气氛沉闷的有些不太习惯,又往前走了几步。
由于刚下过大雨,上游的水不断流下,所以河床的水位还是很高,而且水流湍急。许寒芳伸头望望,要不是上午秦煜有条不紊地指挥得当,这会儿要过这条河恐怕也不太容易。
不一会儿,嬴义快步走了过来,面带焦急之色禀道:“韩姑娘,探路的虎贲军回来禀报,前面的栈道被洪水冲坏了。”
许寒芳不明所以的望着嬴义。
嬴义躬身解释道:“栈道冲坏我们就无法前行了,只能等栈道修好才能走。”
许寒芳觉得挺泄气,问道:“需要多久能修好?”
嬴义沉思了片刻,谨慎地答道:“这个说不准,或许几天,或许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或许更长时间。”
许寒芳惊呼:“不会吧?怎么会这么久?”被困到这山里的滋味可是不好受!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总不能再退回去?如果要是再来几场大雨,岂不是更走不了?
嬴义进一步禀道:“因为等到栈道那边的人发现栈道损坏,把情况报告给郡守大人,大人再派人运送木材整修需要一段时日,修复时间长短还要看被冲毁的情况。”
一想起来不知道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停留多久,许寒芳就莫名的烦躁,旅游变成了被困!真是倒霉!颓然问到:“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就没有别的路吗?”
嬴义想了一下,回答:“还有一条以前的山路,但是十分难走,马车根本无法通过。”顿了一下,迟疑着说:“我们的食物,够我们等上一段时日。要不,我们还是等等?”样子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似乎略带紧张。的8c
许韩芳随口说道:“等?等多久?有个时间也好呀!”心里寻思是走另一条路,还是等下去。
嬴义慌张地跪下:“末将考虑不周,食物仅够半个月。请您降罪。”
唉呀!又来了!许寒芳只觉得头疼的要命。他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拘谨。这是多大个事儿?值得如此惊慌?
许寒芳看了看一脸惶恐的嬴义,调侃着说:“你不用紧张,谁能想到大雨冲垮栈道,只能说我运气好,什么事都赶上了。比这更倒霉的事我都遇到过!这算什么?”想起在那年自己曾一个人在树林里煎熬了好几个月,这次好歹还有一百个人作伴呢!不禁苦笑。
嬴义不明白许寒芳说话的含义,更显惶恐。
许寒芳双手把嬴义扶起来,安慰道:“你已经很辛苦了,别再自责了。真的,我不介意!”还在琢磨走不走另一条路。
嬴义局促地站起来,望着满脸笑意的许寒芳,眼睛里有了感激。
许寒芳望着苍翠的群山问道:“我们如果走另一条山路,需要多长时间?”脑子里在分析利弊。体质不如从前,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要是以前会毫不犹豫地选这条路。
嬴义思量着回答:“估计需要半个月左右。”
许寒芳又认真想了一下,毅然说:“好!就走那条路!”她下定决心与其漫无目的地等,还不如选择走另一条路!走一条自己心里有数的路!这样总感觉要好得多。她打心里面不喜欢盲目地等,更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握。
“可是山路崎岖。”嬴义很意外,他没有想到许寒芳会选择走那样一条路。
许寒芳倔强的脾气又上来了,微微一笑说:“别人能走过去的路,我许寒芳一样可以走过去!”说到这里突然心念一闪,笑眯眯地望着嬴义道:“我记得我给你介绍过,我叫许寒芳的。你还记得吗?”当日在井边自己可是给秦煜介绍过自己。再试探一下!
嬴义被唬得一愣,何时她又姓许了?可是又不敢问。躬身道:“您稍等片刻,我去安排。”
许寒芳又休息了一会儿,朝大家走去,准备去看看大家,也慰问一下大家。这些天他们可比自己辛苦多了。
看见几个虎贲军正在用短剑砍伐树木。
许寒芳好奇地问:“你们干什么呢?”
嬴义迎上来,恭敬地回答:“山路马车无法行走,给您做个简易的软轿,抬着您走。”
抬着我走?许寒芳哭笑不得。立刻想起了电影里的地主老财。她拿过嬴义手里的一个树棍,在地上试了试,说道:“有它,就行了!”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正在整理行囊的虎贲军看到许寒芳过来,都恭敬地肃立。
许寒芳扫视了大家一眼,朗声笑道:“同志们,出发了!”抬腿往前走去。
嬴义和虎贲军惊异地望着许寒芳的背影,没有想到她就这样开始往前走了,都愣在原地。
傻傻看着许寒芳的背影消失在树后,嬴义才回过神来,急忙带人跟上。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许寒芳这次可算见识了。崎岖的山路有时候还勉强可以骑马,但是更多时候是步行,有的地方还要手脚并用。幸亏以前自己是运动型的,否则真是够呛!
嬴义小心翼翼地跟在许寒芳身旁,生怕有什么闪失。
许寒芳瞟眼看见嬴义小心翼翼的神态和当日秦煜一模一样,更为迷惑,这神态这眼神分明就是一个人嘛!
许寒芳走得慢,虎贲军还要拉着战马,所以一行人走的很慢。有几次许寒芳开口和大家说笑,看到大家诚惶诚恐、连大气都不敢喘地回话,觉得无趣,干脆自己也闭嘴。
原本爬山就累,大家一个个又是低头不语。更觉沉闷。
天渐渐黑了下来,因为没有马车,虎贲军在缓坡上搭起了一个小帐篷供许寒芳休息。小帐篷架空搭在砍伐的树木上。有点像小阁楼。
嬴义把食物和水恭敬地捧过来,呈上。
许寒芳笑着说:“谢谢。”
嬴义又是一愣。他偷偷望了许寒芳一眼。见她正若无其事地吃东西喝水,还吃的津津有味。
他打心里佩服眼前这个女子,如此难行的山路,别的女子别说是走,就是听起来就会哭哭啼啼,可她?今天下午一步也没有少走;他也对她心存感激,别的主子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会对自己大加斥责,甚至回去后会加以处罚,可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毫不介意。
许寒芳嚼着东西,东张西望着,看着虎贲军在周围升起几个火堆,她知道这是为驱赶野兽和山上夜里的寒气。
又看见虎贲军把自己的小帐篷围在中间,知道他们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安全。不禁一笑。想的可真周到!回头看嬴义,见嬴义还恭敬地侍立在自己一边。笑着问:“你怎么不歇一会儿?”
嬴义肃然回答:“您没有歇息,末将不能休息。”
许寒芳心里涌起一种感动。轻轻地问:“累吗?这些天辛苦你了!谢谢你!”
嬴义恭敬地回答:“末将不累!保护您是末将的职责!”
许寒芳笑了。笑得很开心,很诚挚:“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我希望我们以后是朋友。”
嬴义抬起头,受宠若惊地望了许寒芳一眼,又垂下头。
许寒芳想了想,大方的伸出手,诚挚地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如果可以,我们就握握手!”眼睛里充满了友善和真诚。
嬴义犹豫了半晌,望着许寒芳诚挚的目光,迟疑地慢慢伸出粗糙的大手,却在半空中又停下,似乎想要收回。
许寒芳探身一把握住嬴义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我叫许寒芳,你可以叫我我的名字或者叫我小许都可以!”再次强调一下是否会有助于他恢复记忆?对他还是抱有这个希望和幻想!
嬴义微微笑了一下,笑得还是有些局促,有些不自然,但是也很诚挚,看起来也很开心。
许寒芳笑望着嬴义,突然发现嬴义严肃时候的表情和眼神有些像青,而笑起来腼腆的样子和神态有些像浩然。
许寒芳不禁愣住了,难怪一直觉得他亲切,觉得他值得信赖。原来不仅仅因为他长的和秦煜一模一样,还因为在他身上同时有另两个人的影子。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幻觉?……
帐篷内,许寒芳躺着把身体蜷成一团胡乱想着,因为走了一下午山路,很快沉沉睡去……
帐篷外,嬴义守候在帐篷边很晚才睡,睡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许寒芳早早就醒了,准备转一转,活动一下。她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除了值夜的虎贲军,大家还都在睡觉。
她不愿意惊醒大家,轻轻地从帐篷里爬出来,轻轻地跳到地上。谁知刚一下地,嬴义就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您醒了?”
许寒芳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感觉像偷偷玩耍的孩子被家长抓到一样,不好意思地笑笑:“吵醒你了?我没事想活动一下!”
嬴义的眼睛也充满了笑意,因为他看到许寒芳的头发像草窝一样乱蓬蓬的。考虑了一下,终于抬手指了指她的头发。
许寒芳用手一摸,脸立刻红了,调皮地笑笑。
嬴义转身在行囊里拿出一个锦盒恭敬地捧上。
许寒芳一眼就认出是放在马车里的那个梳妆盒。昨天自己忘记从马车上拿下来,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这些?他居然是粗中有细?
许寒芳感谢地笑笑,开心地接过锦盒,把头发散开,也不照镜子,用梳子随意梳了起来。山里的晨风把她乌黑的长发吹的飘扬起来,缕缕青丝在空中飘荡起舞。
许寒芳用手拢了拢随手挽了起来,她觉得爬山披散着的长发有些碍事。抬头看见嬴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冲嬴义莞尔一笑
嬴义正呆呆的看着,突见许寒芳抬头,忙礼貌地垂下头,眼神却飘忽不定、左右闪躲。
太阳洒出了第一缕金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
所有的人已经用过早饭,准备出发。
许寒芳不想今天还像昨天那样走路那么沉闷,尽管她已经给大家说过多次,不要拘谨,大家随意。可是一下子很难改变这些侍卫根深蒂固的思想。大家还是觉得她的地位和身份高高在上,对她必须恭敬和服从。
看着大家的目光还是很小心,很拘谨,这让一向觉得自己很随和的许寒芳感到自己很失败。该怎么样调节气氛呢?走一步说一步吧!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高声问:“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众人齐声回答。惊起树上的飞鸟。
许寒芳大声发号施令:“出发!”然后跳下石头,自己走在了最前面。
走了一阵,看见刚从山边升起的红彤彤的太阳,心情格外的好。许寒芳情不自禁扯开嗓子,开心地唱起民谣:“太阳出来喽喂,喜洋洋喽郎咯,拿起扁担朗朗采咣采,上山岗呦,喽喂……”唱到兴起时,她不再把木棍当拐杖,干脆扛着木棍走。
清脆的歌声在山林里回荡,树上的鸟儿一起叽叽喳喳的合唱。
跟在后面的虎贲军见状,纷纷不由自主轻笑起来,这样纵情、高昂的歌谣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是出自女子之口。
嬴义跟在一边也偷偷地掩着嘴笑。
许寒芳见大家笑了,也觉开心,斜睨着嬴义说:“想笑就笑,干嘛偷偷摸摸的?就像我这一样。哈哈哈……咳咳……”由于大笑有点用力过猛,结果剧烈咳嗽开。
嬴义见许寒芳表情夸张,实在忍不住笑的浑身乱颤,却没有笑出声音。
许寒芳猛咳了一阵,喘着气说:“我唱完了,该你了!”
“我?”嬴义瞪大了眼睛,满脸吃惊。
许寒芳停下脚步盯着嬴义,用力点了一下头,又加强语气:“对!你!”趁机歇一下吧,感觉有些累了。
嬴义挠挠头,眨眨眼睛,为难地说:“末将不会……”
许寒芳呼呼喘着气,掐起腰打断说:“不行,必须得唱!不会也得唱!”她太累了!
嬴义的脸都憋红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太难了!让他唱歌,还不如让他扛起一块石头走路。
“末将真的不会!”嬴义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急了一头汗。
许寒芳暗自好笑,故作严肃地说:“我说过了,不会也得唱,——我教你!”
嬴义脸快憋成了紫茄子。偷眼望了望一脸严肃的她,勉强道:“末将遵命……”额头的汗已经流了下来。
哈哈!许寒芳暗自偷乐!我让你天天板着脸?我让你天天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她憋住笑,唱一句教一句。
嬴义有板有眼地学着,学的有些走调。声音很小很小。
许寒芳瞪着眼睛怪道:“你这哪里叫唱歌?简直是苍蝇嗡嗡!大点声,用你的丹田之气唱出来!——丹田,丹田懂吗?”她用力拍着他的腹部,比划说:“是这里!要这样运气!”
嬴义只好硬着头皮放开嗓音。也不知是憋得还是急得,脸通红、满头汗。
跟在后面的虎贲军实在忍俊不住,稍微靠后点的已经乐不可支,就是没人敢笑出声。他们的头领向来都很严肃,从来没有见过头领这般滑稽的模样。
嬴义的嗓音很浑厚,中气十足的声音更好听。学的也挺快,不一会儿就已经唱的像模像样。许寒芳拍着嬴义的肩膀说:“不错不错!你比蚊子唱的好听多了,他简直就是五音不全!”
嬴义笑了,笑得很爽朗很灿烂,露出了他那个可爱的单酒窝。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尽情高唱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作为一个军人,他从来不敢让自己有所懈怠。他以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克制着自己的喜怒哀乐。的24
后面的虎贲军也渐渐放松起来。
许寒芳回头笑着对大家说:“你们都别笑,一会儿都得唱!让嬴义教你们!”
嬴义这时凑上前来,低声道:“您看我们能否稍微加快些速度,让我们抬着您走?”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意。
许寒芳早已经累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可她不愿意做蛔虫,所以一直在咬牙坚持。喘息着问道:“我们……就慢慢……悠着走嘛,干嘛走……那么快?”说话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嬴义望了一眼身边的她,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贴在白皙的脸上。为什么心里突然会有了一种疼疼的感觉?平静了一下,解释道:“您这样太劳累。——而且照这个速度估计要走上二十天,如果这样,食物就不够了。”
许寒芳停下脚步,擦了把汗,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快中午了已不似早上那样凉爽。她看看四周,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用拐棍指着周围的地面说:“没有食物没关系,在我看来这里遍地是食物!”她一路上已经发现有竹笋、蘑菇等好多野生的可食用的美味。
嬴义讶道:“您如此尊贵,怎能吃这些?”
许寒芳咯咯一笑,随口说道:“我怎么尊贵了?我和大家一样都是肉长的,又不是金子打得,玉做的。我为何不能吃?况且这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还好呢!在我们那里这些天然的野生菌卖得很贵呢!”
嬴义显然没听懂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和迷惑。
说话间,下了一个山坡。前面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哗啦啦的流水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嬴义指挥人马休息片刻,给行囊中加满水,让马匹饮水。
许寒芳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见清澈的河水里有鱼儿游来游去。兴奋的大喊:“啊!嬴义!嬴义!”
嬴义正在整理马鞍,准备让许寒芳骑马过河。听到许寒芳的呼喊,快步奔了过来,手已经按在长剑上。
“你快看,这里有鱼!”许寒芳探着腰,手指着河水还在不停地喊:“快来!快来!快来看!”
嬴义暗吐一口气,放下心来,他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给您备好了马,请您骑马过河!”
许寒芳软软地说:“我们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那样子十足一个调皮的少女。她不想用命令的语气说,她在和他商量。
嬴义一愣,继而微笑着点头答应。这样的软软的请求他怎能拒绝?何况她说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就是命令。许寒芳得到同意,二话没说,开心地甩掉鞋子就下了河。
河水不深,刚刚没过腿肚,冰冰凉凉。因为山谷经常没有人来,鱼并不怕人,反而在许寒芳身边游来游去。还有一些小小鱼去咬她的脚丫,痒的她咯咯直笑。清脆欢快的笑声传出好远。
虎贲军收拾完行囊,整好马匹,都好奇地驻足观望。
许寒芳向站在岸边的嬴义快乐地招呼:“嬴义!你也来呀!我们要是能捉些鱼就更好了!今天中午炖鱼汤,烤鱼肉!”
嬴义腼腆地笑着答应。他已经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拘谨。命令一些虎贲军下河捉鱼、埋锅造饭,然后自己也下到河里来。
许寒芳看着鱼儿在身边游来游去,可是弯腰去捉,却一条也捉不住。还溅的浑身都是水。
嬴义拿着长剑却一刺一个准,被刺中的小鱼在剑尖上扭动着身体垂死挣扎。
许寒芳不服气,嚷道:“叫我试试,叫我试试!把剑给我!”
嬴义笑着双手递过长剑。他已经被她欢乐的情绪感染。
许寒芳双手拿着剑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条鱼,猛地向下一扎。明明看的觉着很准,可是剑一下去,却见鱼儿一摆尾巴就游走了。连着几剑都是如此,许寒芳急得连连跺脚。溅得身上衣服几乎快湿透了。
这么活泼好动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嬴义忍不住笑了,又露出了他好看的单酒窝。
许寒芳不甘心,鼓着腮帮,屏住呼吸,提着剑,瞅准了一条鱼,用力刺去。水下的石头上长了些苔藓,她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失去重心。“唉呀”一声倒在水里。
嬴义见状慌忙走上前去扶她。
许寒芳懊恼地坐在水里,用手打着水,一头的火。意外却看见落在水底的长剑,剑尖上扎着一条鱼。兴奋的一下又从水里蹦了出来,大呼:“我刺到了!”却正好和来扶她的嬴义撞在一起。
许寒芳的头重重撞在嬴义的下巴上,撞得嬴义捂着下巴,痛苦不堪,看样子撞得不轻。
许寒芳抱着头痛苦地弯下腰来,只觉眼前金光灿烂,全是小星星。揉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
许寒芳刚抬起头就吓傻了,在离她不到一米的石头上盘着一条和她手腕一样粗细的蛇,昂首吐信,正虎视眈眈盯着她。她吓得捂住了嘴,呼吸停顿,眼睛盯着蛇一动也不敢动,又不由自主瞟了一眼沉在水里的长剑。的57
嬴义托了托下巴,揉了揉,准备询问许寒芳的情况。看到了异样,顺着许寒芳的目光一看,也大吃一惊。他下意识地去拔腰上的长剑,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长剑刚才给了许寒芳刺鱼。
——如果有长剑在手,就什么也不怕。即使蛇攻击,也只需要一剑就可以把蛇在空中斩成两段。可是宝剑沉在水底!
还没来得及想。蛇已经“嗖”地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许寒芳攻击过来。嬴义更是眼疾手快,一探手抓住了空中的蛇。
蛇盘转身子,在嬴义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手上感觉一疼又一麻,双手用力把蛇拽为两段扔在地上。
被扯断的血淋淋的蛇身在地上扭曲翻转,令人作呕。
嬴义只觉头重脚轻,四肢无力,捂着手后退两步坐在水里,紧咬牙关,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许寒芳见蛇已经扯断,嬴义却跌坐在水里,急忙奔过来抓起嬴义的手一看,嬴义的手背上两个清晰的牙印。是毒蛇!
许寒芳顾不得多想,做出本能的反应。立刻用衣带系在了嬴义的手腕处。拔出嬴义腰后的短剑,同时冲虎贲军大喊:“有没有酒?拿酒来!”话音落刀落,把伤口划开,用力挤出毒血。
许寒芳怕毒血没有挤干净,想都没想,就用嘴用力吸了下去。
惊得嬴义和旁边的虎贲军脸色大变,如果她也中毒了怎么办?可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许寒芳扑的一口把毒血吐在地上。把酒倒在伤口上冲洗伤口,并用酒漱了漱口。
许寒芳清晰地记得在黄山旅游时,听养蛇人讲:酒可以中和蛇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希望旅游时候意外看到的小知识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
命令嬴义不许动,让虎贲军把他抬到岸上躺下。嬴义咬着牙皱着眉头,紧闭双目,额头青筋暴露,样子十分痛苦。的59
许寒芳蹲在旁边焦急的看着,等待着。
在这落后的条件下,哪里有什么抗蛇毒血清?只有听天由命!老天保佑!希望嬴义没事!希望来得及!她心里一直在默默祈祷。
过了一会儿,见嬴义没有中毒更深的迹象,看来似乎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稍稍放下心来。
可能是处理及时?也可能是蛇不太毒?或许运气好?原因许寒芳已经不愿意再想,反正只要没事就阿弥驼佛了!她像虚脱了一样,盘腿瘫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嬴义慢慢缓了过来,还是浑身无力,他缓缓睁开眼睛见许寒芳平安无事,禁不住笑了,笑得很欣慰。
许寒芳望着这欣慰的笑容,愕然了。这分明是和秦煜沉入井底前一模一样的笑容。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耳边听到嬴义断断续续地说:“您……您没事就…。。就好……”
许寒芳感觉揪心的痛,他差点没命还念念不忘我?忍不住只想落泪,强忍住眼泪笑着说:“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了。你要是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嬴义此时神志清醒了些,回想起刚才的事,有气无力地说:“您……您不该给末将吸毒,万一……”
许寒芳刚才太着急,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嬴义死!也忘记检查自己口腔里面是否有破损和溃疡,就吸了蛇毒。如果口腔内有,可能这会儿自己也中毒躺下了。此时嬴义一说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怕!可是嘴硬道:“你能救我?我为何不能救你?”
嬴义提着一口气,焦急地说:“末将卑微,死不足惜,而您……”
许寒芳鼻子发酸,怪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你的命也是命,一样宝贵!”拉起嬴义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凝重地说:“我不要你死……”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秦煜、青还有浩然。
身边的虎贲军见许寒芳竟然对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卫如此关心,都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感动。
嬴义还想说话,却因为浑身刺痛,口干舌燥,没有发出声音,痛苦的皱了下眉。
许寒芳心里一紧,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关切的眼神望着嬴义。
虎贲军端过来了水,给嬴义喝下。嬴义感觉稍微好了些,气力不济地说:“谢谢您!末将没事!”转过头对身边的一个虎贲军艰难地说:“通知大家,这里有毒蛇,要小心!”其余几个虎贲军警惕地守在许寒芳周围。
虎贲军领命前去。
嬴义躺在地上呼吸沉重,铁打一样的汉子头上出了冷汗。
许寒芳看的心疼,用衣袖给嬴义擦擦汗,自责地说道:“是不是很难受?——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贪玩,就不会……都怪我……”心里深深地内疚,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己贪玩也不会有事!如果不是自己拿走了嬴义的长剑也不会这样!
嬴义看着许寒芳居然哭了,惊慌失措地说:“不,是末将保护不周,让您受惊……您……”本来就不善表达的他,一紧张更说不出话来。
许寒芳摇着头,抢着说:“不,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在救我。是我不好!”
新鲜的鱼汤炖好,虎贲军呈了上来。
许寒芳接过来,轻轻吹了吹,温柔地递到嬴义面前。
嬴义手足无措的喘息着,慌忙双手去接。脸上的神情更为紧张。
许寒芳轻轻怪道:“别动!我喂你!”
嬴义惊得一怔,不知所措地说:“那怎么行?怎么能让您……”心里焦急,怎能让高高在上的她来服侍自己?
许寒芳迅速打断,淡淡地说:“这是命令!”她找到了一个最快让嬴义闭嘴的办法,那就是说:这是命令。只要每次一说这句话,嬴义马上乖乖闭嘴,不敢再有任何反驳。
看着嬴义把最后一口鱼汤喝下,许寒芳笑着说:“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我刺到的那条鱼。那可是差点用你的命换来的!”停了一下眼睛望着嬴义的眼睛,感激地说:“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我会感谢你一辈子!”
嬴义挣扎着动了一下,惶恐不安地说:“您不要这样说,能保护您,是我的荣耀。——我的命是您的。”表情凝重而神圣。
嬴义看许寒芳不明白,他接着说:“从大王令我保护您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已经是您的。我誓死也要保护您的安全。”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您的侍卫,今后我生为您生,死为您死。”不善表达的他,不知为何今天却表达了出来。
“不!”许寒芳感动地只想流泪,却笑了笑,轻轻拉起嬴义的手面带微笑却很认真地说:“我们是朋友。从现在开始,我的命也是你的。”
许寒芳看到嬴义表情由紧张变惊讶,由惊讶变惶恐,继而调皮地一笑说:“因为是你救了我。所以我的命是你的,而你的命又是我的,因此你的命也是你的。我的命也是我的。”说完忍不住自己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嬴义压根儿就没有听懂许寒芳绕口令似的话说的是什么。可是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跟了个好主子,也开心地笑了。
嬴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许寒芳按住了他,问道:“你要干什么?你现在不能动,要好好休息!”眼神中充满了关心和温暖。
嬴义体虚无力又躺了下来,喘着气说:“可是还要赶路,我还要安排大家……”说着又挣扎了几下,可是都是徒劳。
许寒芳把嬴义按着躺下,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用管,有我呢!我去安排!”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这是命令!”看见嬴义能动,能说话她渐渐放下心来。
当天,许寒芳吩咐所有的人就留在山坡上安营扎寨,等到嬴义恢复健康再继续往前走。点点人数,加上给蚊子送信返回来那个虎贲军刚好是一百人。然后告诉大家,都要小心。我不希望看见你们任何人有事,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这让所有的人心里面都再次激起波澜。以往没有哪个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许寒芳还教大家用藤萝编了一些吊床。这样大家就不必睡在潮湿的地上。
夜晚,周围升起火堆防止毒蛇和猛兽。
许寒芳和大家围坐在一起教大家唱歌,给大家说故事,还给大家示范标准的微笑,然后随意拉个人出来做示范。
许寒芳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地和大家有说有笑。清脆真诚的笑声和虎贲军爽朗质朴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大家和她之间的距离慢慢地越拉越近。
嬴义斜靠在一棵树上,时不时望向尽情说笑的许寒芳,目光深沉而嘴角充满笑意。
天亮后,许寒芳准备带着几个虎贲军去挖竹笋,采蘑菇。她告诉大家今天要改改口味,天天吃干粮早就吃烦了。还开玩笑说:“你们大老爷们无所谓,女人是要喝汤补一补的,否则老得很快的!”
虎贲军听后哄堂大笑。他们经过昨天晚上的相处,已经没有往日的拘束。他们看她的目光除了尊敬更多了一些喜爱。
因为遇到过毒蛇,许寒芳走在山林里格外小心,所有的人也更加小心,随行的虎贲军拔出长剑守护在左右。
山里的蘑菇很多,有猴头菌,有珊瑚菌,有白灵菇、牛肝菌还有小白菇……
许寒芳笑呵呵地说:“你们看,这里有那么多蘑菇,据说野生菌能帮助排泄体内毒素,促进机体的正常代谢。或许对你们头解毒能有所帮助呢!”
教大家识别无毒的蘑菇。然后又挖了些新鲜的嫩竹笋。一行十几个人满载而归。
已经有虎贲军升好了灶火,煮了一大锅美味。略显遗憾的是没有肉,如果要是有些肉炖进去就更鲜美了!
想起肉,许寒芳馋得只想流口水,可是又不好意思说。她抬头看见树上的鸟儿,抹抹腰里的弹弓想用弹弓打鸟,可是看着羽毛如此漂亮的鸟又有些于心不忍。最终还是作罢。
嬴义一边旁观,看出些端倪,轻轻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许寒芳不想向人说透自己的心事,觉得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没事什么事也没有!”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嬴义微微笑笑,没有再说话。趁着许寒芳不注意,摆摆手叫来一个虎贲军耳语了几句。虎贲军笑着点点头离去。
不一会儿,几名虎贲军打了几只山鸡回来,笑着呈给许寒芳。
许寒芳颇感意外。她回头望向嬴义,奇怪他怎能看透她的心事。
嬴义腼腆地低下头,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开心地大声说:“把山鸡炖到锅里,大家一起吃!”说着又回头看了看嬴义,即赞赏又感谢。
虎贲军躬身说:“这是给您的!”
许寒芳大笑:“哪能我一个人独享?应该我们大家一起来分享!”
不一会儿,鸡汤的鲜味飘满了整个营地……
野营的生活过的有滋有味。许寒芳和大家早已经没了距离。
她会笑着和大家一起洗菜,溅的满身是水;她会和大家一起趴在地上生火,经常是搞得灰头土脸,满脸柴灰;她会敲着铜锅皿来个击锅传竹笋的游戏。传到谁,谁表演节目。被传到的人有人舞剑,有人耍戟。有人打拳,还有人学口技。实在不会表演的就把见到的稀罕事儿说一说。
虎贲军更加喜欢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许寒芳。他们毫无拘束地和她说笑,并把自己的快乐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的d8
山林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笑。
嬴义则只有躺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参与的份儿,他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排毒。这也是许寒芳的命令。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天。嬴义的毒渐渐减轻,手脚已不再麻木无力,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
中午,许寒芳吃完午饭和大家比赛完打弹弓。她现在几乎快练到指哪里打哪里的地步。让虎贲军佩服的不得了。的7ef
打了一阵,许寒芳觉得有些困倦,一边交待大家好好玩,一边站起身来准备休息一会儿。
她躺在吊床上,看着阳光在翠绿的山林中交织出一道道白色的光带,听着树上小鸟在歌唱,晃着晃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一觉醒来,许寒芳发现周围很安静。原来是大家发现她睡着了,都停止了嬉戏,不愿影响到她休息。
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整理行囊……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许寒芳躺在吊床上懒懒地不愿意起来,拿着弹弓还在漫无目的地打着。她模拟一个目标越打越远。
她随手打了一弹弓,打下去后只听见前面“嗷”的一声,从树丛中突然冲出一头大野猪。发疯了一样直奔人群冲来,确切的说是直奔许寒芳的方向冲来。
事发突然,所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野猪已经冲进人群。
嬴义从地上弹了起来进行拦截,抬手就是一剑,由于用力过猛,摇摇晃晃差点跌坐在地上,用长剑支在地上心有余力不足。
可能是嬴义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也可能是野猪皮太厚,野猪只是留了些血,并没有阻挡住野猪的攻势,它发疯似地嚎叫着继续冲来。
许寒芳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反应机敏。立刻翻下吊床象猴子一样蹿到树上。刚上了树野猪冲破吊床一下子撞倒树上。吊床被撞得支离破碎。
这时虎贲军已经围了过来,围攻野猪,野猪瞬间就中了几剑。。
中了剑的野猪发了疯一样在人群中奔跑闪躲,尖嗷着狂奔乱拱。瘸着腿还在用力撞向许寒芳爬上的树木,树已经被撞歪。
众人急忙加紧攻势,奋力捕杀野猪。野猪身上立刻中了多剑,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串。还在兀自发疯地撞着树木。却渐渐没了力气,倒在血泊中,还在轻轻抽搐。
许寒芳在树上看野猪倒在地上,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野猪长长的獠牙,抚了抚胸口,惊魂未定。如果刚才要是被这个畜牲顶一下,不开肠破肚才怪!
嬴义摇晃着走过来,吓得的脸色煞白:“您没事吧。”他知道如果刚才不是许寒芳自己反应敏捷,可能后果不堪设想,深深自责。
许寒芳看着倒在地上的野猪,愤愤地说:“妈的!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它了?来撞我!”说着又壮着胆子往前又走了两步,一不小心踩在野猪蹄子上。
谁知野猪并没有气绝,狂嗷一声竟站了起来。惊得许寒芳连退了三步,被嬴义从后面一把扶住。
虎贲军迅速一拥而上,手起剑落又是一阵乱刺。
野猪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刚才只不过是垂死前弹腿儿挣扎那么一下。又挨了几剑,血流如注,再没力气扑了上来,哼了一声,身子一歪,四蹄一蹬,死了。
许寒芳气得走过去,抬腿狠狠跺了野猪几脚,不解气得说:“妈的!我叫你吓我?踢死你,踩死你!一会儿让你变烧猪!”
众虎贲军回想刚才的惊险还历历在目,手心都出了汗,没想到见许寒芳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到她夸张的动作和神态都觉好笑,看了看地上的野猪虽死依然触目惊心,也都笑不出来。
这时,听见后面树丛中又是一阵哗哗的响声,众人仗剑把许寒芳护在中间,严阵以待。嬴义更是仗剑护在许寒芳身旁。
许寒芳瞅着嬴义严肃警惕的神态,冷峻坚毅的眼神,感觉似乎又看见了青。
所有的人都盯着哗哗晃动的树丛。许寒芳也收回了心神望向树丛。
只见树丛中晃晃悠悠拱出一头小野猪,看样子才刚会走路不久的样子,小野猪的一只眼睛还留着血。
许寒芳立刻明白了,一定是自己刚才打弹弓无意伤了小野猪的眼睛,大野猪护崽儿心切来报仇来了!抬手制止了正要举剑的虎贲军。
小野猪扭着屁股跑过来,围在大野猪身前,拱到大野猪身下还想找奶吃,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着卷的小尾巴急得直摇。
许寒芳看着小野猪可怜,弯腰把受伤的小野猪抱起来,问道:“嬴义,有药吗?”
有虎贲军递上了药。
许寒芳抱着小野猪靠着树坐下,给小野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才发现小野猪的眼睛已经不可能再看见东西了。她抱着小野猪在树下呆呆坐着。怜惜地看着小野猪,小野猪在她身上好奇地嗅来嗅去……
众人默默看着许寒芳,知道心地善良的她疼惜这只可怜的小畜牲。他对一个牲畜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许寒芳抱着小野猪,抚着小野猪身上还没有长好的毛,想了一下问道:“嬴义,你说这个小野猪没了妈妈还能活吗?”
嬴义听问,忙走上前看了看,回道:“应该可以吧!”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凄然。
许寒芳勉强笑了笑,问道:“真的?”
嬴义轻轻回答:“嗯!”低着头目光一闪一闪,似乎在想着什么。
许寒芳往外走了几步,把小野猪放进树丛中,傻乎乎毫不懂事的小野猪扭着屁股,撒着欢跑远了。
嬴义走过来轻轻请示:“这个畜牲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倒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许寒芳望了望大野猪的尸体,其实一切都是因自己引起。如果不是自己误伤到小野猪,大野猪也不会来攻击自己。随口说道:“埋了吧!”走到一边坐下。
众人都是一愣,脸上略带失望,但是没有人出言反对,都一声不响地默默退下。有几个人默默去挖坑。
许寒芳发觉了大家的异样,环顾了一圈安静的众人,已经明白。这些侍卫多天以来风餐露宿,饮食也很单调。还要轮流值夜守护自己的安全,着实辛苦。
许寒芳站起来走到大野猪旁边,又仔细看了看,歪着头自言自语道说:“这么大的个,埋了也怪可惜,反正已经死了,让大家解解馋也不错!”
嬴义在近处听到她自言自语,低着头若有若无地笑笑。
许寒芳知道自己的情绪随时会影响身边的人,她喜他们就会跟着喜,她悲他们就会跟着悲。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扬声道:“同志们!架起火!我们烤全猪!”
虎贲军听了一阵欢呼。这可是大家意外的战果,埋了确实可惜!
傍晚,山林里到处飘着烤肉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大家围着火而坐。一个虎贲军过来,呈上一把短剑,恭敬地说:“请您先品尝,然后请您分赏给大家。”
许寒芳一笑:“哪来那么多规矩?我说过我这里没规矩!”说罢笑吟吟地站起来,走到烤猪面前,左右看了看,用短剑切下一块猪腿,叫道:“嬴义,这个给你。赶快吃了好好补补,我们好走路。”把猪腿扔了过去。
嬴义抬手接着,腼腆地笑笑,低头不语。众虎贲军发出善意的哄笑。
许寒芳把烤猪一一分给大家,自己也拿了一小块,笑眯眯地走到嬴义身边坐下,自己吃的津津有味。
嬴义看了许寒芳片刻,低着头轻轻说:“末将耽误您行路了。”不知道他低着头在想些什么。
许寒芳用嘴扯了块猪肉嚼着,瞪着眼睛望着嬴义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老是婆婆妈妈的?吃你的猪腿吧,好好补补!”
嬴义一笑,斯文地吃着。在她面前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敢失礼。
许寒芳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巴上的油,大声说道:“喂,你可是武将,怎么吃东西文绉绉的?应该这样吃才对!”狼吞虎咽地比划了几下。
嬴义忍不住轻轻一笑,继而愉快地放开口狼吞虎咽吃起来,吃的油汁横流。
许寒芳扑哧一笑,用嘴吸了吸自己指头上的油。赞道:“这才像个武将的样子!”
晚饭过后,照例大家围在一起说笑。
许寒芳命令嬴义还是靠边站。躺到一边休息。
正有说有笑,一个小黑影一拱一拱地跑了过来,立刻被值勤的虎贲军发现。仔细一看,是白天那个小野猪。
虎贲军也没加阻拦。小野猪一瘸一拐地跑到许寒芳身边,在她身上蹭着。
许寒芳见又是这个小家伙,呵呵一乐:“哎呀!你认识我了?”抱了起来一看,小野猪的前腿受了伤正在流血。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
许寒芳又把小野猪的伤包好,喂了些清水、竹笋给它。
小野猪居然赖在她的怀里不肯离开。
许寒芳抱着小猪,苦笑不得地点着猪鼻子说:“你把我当什么了?不会是把我当成老母猪了吧?”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轻笑,但是都饶有兴致地看着。
看着小猪昏昏欲睡,许寒芳把它交给身边一个虎贲军,笑着说:“有劳你,先当会儿猪爸爸吧,我去看看你们的头儿!”
众人听许寒芳说的有趣,虽然不明白什么是爸爸,但是都可以理解意思,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这名虎贲军挠挠头,笑着接过去,抱在怀里。
嬴义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许寒芳过来。礼貌性地坐起来。
许寒芳盘腿坐下,借着篝火仔细看了看,放心地说道:“看你的气色好多了,再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反正不急,我们就再多休息几天。”
嬴义感激地说:“谢谢您!”他又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温暖。这温暖像一股暖流,流淌进进他的心里,滋润着他的心扉。
许寒芳侧脸望着嬴义,望着他脸上那一个时隐时现的单酒窝,望着他腼腆的笑容,不禁又想起了浩然,抬起手把手臂放在脑后,靠在树上,回忆着从前。
耳边嬴义浑厚的声音轻轻响起:“您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这么好听。如果在现代,他因该能成一个巨星级的歌星吧?许寒芳眼睛透过枝叶望着天上的星星,悠悠地说:“想我最想念的人。”
“哦!”嬴义点点头。本就不善言谈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寒芳随意问道:“你有最想念的人吗?”
嬴义低着头回答:“有!”
许寒芳随口接着问:“什么人?”
“我的父母。”嬴义的头依旧低着,看不见表情。
许寒芳望了嬴义一眼,问道:“你的家在哪里?等我们回去了我给大王说说,让你回家看看好不好?”
嬴义身躯一颤,头垂的更低,答道:“谢谢您。——我没有家。”
许寒芳迷惑不解地问:“你没有家?”
“我是个孤儿。”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来嬴义在强忍悲哀。
许寒芳怜悯地望着嬴义,想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从何安慰。
嬴义低着头,粗糙有力的大手胡乱揪着地上的草,缓缓说:“二十年前,我父亲参加了长平之战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那时发现有了身孕。生下我后不久也抑郁而终。村里人抱养了我,三岁那年抱养人也去世了,村里人看我可怜就有人隔三差五接济我,我是吃百家饭长大。”说到这里他仰起脸,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黑暗中的轮廓很好看。
黑暗中听着他接着平静地讲述:“秦王政二年,我十三岁。那年,我们那里闹饥荒,家家都没有吃的,于是我投军。——我不知道我的父母长什么模样。”他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波光一闪。
这是多天来,许寒芳听嬴义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她知道嬴义虽然说的很平静,但是内心的伤痛永远也不可能平复。的15
许寒芳也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切都是深深的埋在心底。今天能对她敞开心扉,讲述这些,说明他内心深处已经把她当朋友。只是碍于主仆的身份,不敢或者不愿表露出来。
许寒芳直起身来,转头望着嬴义,安慰道:“嬴义,你知道吗,在这个时代我也是个孤儿,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神往的笑了笑:“只有唯一的一个人,我把他当作我的亲人。他是我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
嬴义听得似懂非懂,炯炯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她。
望着夜空遥远的星星,许寒芳又苦笑了一下,低下头说:“可是,我却不知他为何突然离我而去。我追到函谷关,只差一点就追上了……三年了!三年来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一定要找到他,找他问清楚。”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嬴义吃惊地望着许寒芳,没想到乐观开朗的表面下,居然也掩藏着伤心的往事。深沉地说:“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许寒芳看嬴义望自己的目光中充满悲哀和无奈。他为何会有无奈?她心里了然。莞尔一笑说:“谢谢你!认识你已经很高兴了。”
嬴义听她这样说,脸色微微变了变,几次欲言又止,仿佛一腔心事。半晌才道:“您可以离开,去找您想找的人。”
许寒芳直勾勾看着嬴义,看得嬴义不自然的低下了头。她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我知道为何大王命你来,不光保护我,还要看好我,不要让我走了,对不?在雍地的时候,我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就已经明白了。”
嬴义一怔,脸色很难看,低头不语。
许寒芳淡淡一笑:“你是一个诚实的人,诚实的人不善于撒谎。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我说的是对的。”
嬴义小声道:“大王对末将再三叮嘱,要保护您的安全。看得出来大王很宠爱您,也很在乎您。”他又恢复了拘谨。
许寒芳悠悠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可是,我并不快乐!”
嬴义抬起头,不解地问:“为什么?”在他看来能得到大王的宠爱,是至高的荣耀和幸福。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许寒芳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因为我渴望自由!因为我想念我的朋友!”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思想和追求,可能你们永远也没有办法明白,永远也不会理解!”
回忆起不顾一切和自己来咸阳的浩然;回忆起把自己从火海里抱出来的青;回想起浩然为自己去做苦力……回想起青为自己不顾自己的性命……许寒芳悠悠说:“他们为我做了太多太多。——我欠他们太多了,多得一辈子也还不完!”
黑暗中嬴义看不清许寒芳的表情,从声音中也听不出她是喜是悲。他鼓了半天勇气说道:“您现在就有机会离开。可以去找他们。”
许寒芳转回身,歪着头看着嬴义看了片刻。缓缓走到嬴义面前,慢慢蹲下,目不转睛仔细盯着嬴义。她知道他这样说等于背叛了大王!
嬴义急忙改倚坐为跪坐,低着头,目光在来回闪躲。
许寒芳笑了,笑得很诚挚:“大王的脾气我了解,如果我走了,你们这一百个人,谁也没好。特别是你,搞不好会丢了性命!否则在雍地那天,我就有机会走。”
嬴义身躯微微颤抖,才知道早已经被看透。感激地望了一眼,不禁长跪起身,伏在地上。
许寒芳伸手把嬴义扶起来,情真意切地笑着说:“你不要忘了,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如果这样走了,一定会连累你。我怎能连累朋友?”她的眼底又流出暖流。
嬴义抬头望着许寒芳诚挚的笑容,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烁着晶莹。他再次轻轻说出自己藏在心底的心里话:“我曾经说过我是您的侍卫,我生为您生,死为您死。——为您而死,死而无憾!”从跟着她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在山谷里的那一天他更是再次作了这样的决定!
耳边嬴义浑厚的声音说的很轻柔很缓慢,一字一字敲打着许寒芳的心房,她忍不住笑了,却把脸扭到一边,再次流下眼泪……小野猪自从那天以后就一直围在许寒芳周围。许寒芳每次吃饭也顺带喂一喂它,倒也成了平静生活中的一种乐趣。的e4
虎贲军侍卫有时候也会逗一逗憨态可掬的小野猪,然后爆发一阵哄笑。
嬴义的伤基本已经完全恢复。那天晚上的事两个人谁也没在提起。但是彼此都觉得更了解对方,更理解对方。
许寒方觉得友谊更深了一步。虽然嬴义依然十分恭敬并且有时候非常拘谨,但是许寒芳相信这些慢慢都会好起来。的55
嬴义在说出自己的心结后,如释重负。在此之前,生性磊落的他一直觉得对不住许寒芳。毕竟像许寒芳这样随和诚挚对待侍从的人绝无仅有。更何况她把他当朋友,还曾经不顾一切地为他吸蛇毒疗伤。
小野猪短短几天时间就胖了一圈,许寒芳笑言:“如果你这样的速度胖起来,我可是要不了几天就抱不动你了。”的a2
惹得虎贲军哈哈大笑。
终于可以出发了。许寒芳正式把指挥大权再次交给嬴义,自己乐得清闲。
嬴义中气十足地命令大家整理行装,准备出发。一行人又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长途跋涉,翻山越岭。
小野猪一颠儿一颠儿跟在许寒芳左右,撒着欢儿的跑。
有了野营的一段生活,大家彼此间已建立了特殊的、深厚的感情。走在路上已经不再沉闷,爽朗开心的笑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虎贲军早已被许寒芳乐观开朗的性格、同甘共苦的作风所折服。要知道在等级制度森严的今天,这样的主子实属罕见。
走了七八天终于快要走出了大山。许寒芳笑着赶小野猪回山里。小野猪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山林里。
到了稍微缓一些的平地,许寒芳骑在马背上对牵着马缰绳的嬴义愉快地说:“嬴义,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教我骑马的!”
嬴义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拉着缰绳,笑着朗声回答:“末将没有忘,改天您得空了,一定教您!”
一路无话,终于到了巴郡。
巴郡郡守接到消息急忙出来迎接。大王身边的红人可不敢慢待,更何况这次来巴郡还是独揽大权的相国的安排。
郡守把许寒芳接进驿馆,忙不迭的命人备热水,备饭食,陪着笑说:“下官还以为韩姑娘还在山里困着,正命人抢修栈道,栈道被冲毁的太多。没想到您会绕那条难走的山路过来。”
许寒芳和嬴义对望一眼,意思很明白:幸亏没有傻等,否则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许寒芳不想听郡守的恭维话,客气地说道:“大人也是刚上任,一定也有许多事,您去忙您的吧。有事我自然会找大人。——对了,大人!明天我去巴家,请您安排。”
多天没有洗澡了。
许寒芳痛痛快快地泡在热水里,疲劳一扫而光,惬意地闭着眼睛享受着。
换上崭新的衣服,散开乌黑的秀发。把三片竹简一支玉簪装好。许寒芳精神焕发的出了门,看见嬴义又是屹立在门外,开玩笑道:“怎么还立在这里?还担心我会跑了?”
嬴义尴尬地搓着手,红着脸说:“不,不是,以前也是……保护您是我的职责……”
许寒芳看着嬴义的窘态,噗哧一笑,用手拍了他一下,说道:“你紧张什么?跟你开玩笑的。走,跟我出去走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笑道:“知道吗,有你在我身边我有安全感和踏实感。”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在雍地时就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你!——你说,以后我离不开你怎么办?”转身调皮的跳出驿馆的门。
嬴义释怀地一笑,跟在后面出了门。
许寒芳最早知道巴家,源于水银和不老丹的传说。
丹砂可以提炼汞,也就是常说的水银。她记得史书上记载秦始皇的陵墓中就以水银作江河湖泊,所以据说骊山陵墓里面有巨量的水银。
由于丹砂具有可还原性这个特性,使古人觉得丹砂就是不朽之物。认为丹砂有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作用。所以炼制长生不老丹,丹砂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原材料。史料记载,早在周朝就开始用丹砂作仙丹。所以四川有很多地名和丹都有关系。比如丹江、丹山等等。
其实现代人大都知道丹砂里面的汞是有毒的,不能服用过量。因此也有不少追求长命百岁的帝王因为过量服用丹砂炼成的仙丹,结果导致汞中毒而一命呜呼。
许寒芳还知道,早在石器时代,人们就开始采用丹砂作颜料或涂料,后来又被用于医疗方面。
丹砂在《神农本草经》中被列为上品之药,医疗范围很广,内服可以镇静养神,益气明目,安神定惊,通血脉,除中恶,毒气等疾病,亦可用于外治。因此古代社会各阶层都需要丹砂。
因为巴家拥有了整个天下最大的丹砂矿藏,并垄断了丹砂手工业,所以巴家成了富甲天下的大富豪。
走在大街上,许寒芳才知道巴家的势力和产业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简直大得惊人。
巴家不光拥有丹砂矿。当地百姓吃的盐是巴家盐矿供应的;用的工具,原材料是出自巴家山林的木材和矿山的矿藏;药铺是巴家开的;染料也来自巴家。就连吃的粮食也产自于巴家的土地;有些当地没有的食物是巴家的运送队运来的,运送队的感觉有点像现在物流公司。
当地百分之八十的百姓都在为巴家做事。据说算上巴家的家仆、工人和奴隶,还有巴家的保镖、护卫队足有上万人之多。巴家已经成了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一个名词。
看到听到这些,许寒芳脑海里只有两个词:垄断、寡头。对这些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对巴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许寒芳也知道实际上现在的巴家应该是在吕不韦的控制下,或者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富可敌国的吕不韦随着秦国的扩张,使自己名下的产业随着秦国领土的扩大更是越做越大,越做越远。巴家自然也不例外。
在大街上走了一圈,随便走进了一家饭馆,许寒芳准备要点吃的垫垫肚子。回头看见嬴义又像铁塔一样立在身后,讶道:“你怎么还站着?你像个木桩似的杵在我后面,还让不让我吃饭?”
“我……”嬴义涨红了脸,往后退了几步,离得稍远一些。
许寒芳瞪大眼睛,故做严肃道:“你离那么远,我要是有了紧急情况,你来不及保护我怎么办?”
嬴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立在那里左右为难。
许寒芳咯咯一笑说:“过来吧,我的意思是你坐下和我一起吃。”看嬴义面带难色,似乎要开口拒绝,紧抢着说:“这是命令!”
嬴义这才过来忐忑不安地坐下。
许寒芳看着他忐忑不安,自己也觉别扭,说道:“你就不能像山林里一样放松些?”
嬴义坐立不安地说:“那里不比这里,在这里末将不能违了礼数…。。”见许寒芳翻着白眼看着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啰嗦!”许寒芳有些不耐烦,这个人怎么就是冥顽不灵?厌烦地摆摆手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给大王说,给我换人!”
嬴义一惊,忽的一声长跪起身,惊慌的看着许寒芳。
许寒芳知道自己又说跑嘴了,这个人是开不得玩笑的!揉了揉鼻子,起身把嬴义按坐下,怪道:“你就放心吧!你那么舍命为我,我怎会撵你走?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嬴义被许寒芳忽冷忽热弄懵了,不过还是勉强笑了笑。
许寒芳喝了口茶道:“嬴义,你以后跟着我得学会一样本领。”
嬴义躬身低头回答:“什么本领,请您示下,末将一定学会。”
许寒芳手里拿着茶杯玩弄着,严肃认真地说:“你要学会搞清楚,我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那句话是玩笑?那句话是认真?你还要学会和我开玩笑。”斜睨着他看他的反应。
嬴义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可是又不敢拒绝。对他来说,她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服从,不容抗拒。
许寒芳实在是不忍心为难嬴义这么木讷呆板的人,只好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让你学这些,还不如赶鸭子上树!——吃饭吧!”
嬴义释怀地笑了,又腼腆地露出了他的单酒窝。
许寒芳夹了口菜停在嘴边呆呆望着腼腆的笑容,又激起了心底深处的层层波浪,波浪中还是那颗最亮的星星……
看嬴义表情肃穆,许寒芳给他夹了些菜,勉强说道:“你可要吃饱,饿着了,我可不负责任!”脑子里忍不住又想起了过去的往事。
嬴义慌得忙长跪起身谢礼。
夜晚,许寒芳挥退了驿馆内的侍女。独自坐在驿馆的栏杆上静静地看星星,所有的往事都涌上心头。
她回忆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奇遇。想起了秦煜的忠诚,想起了青的执著,想起了浩然海一样的包容……
星星在夜空中一眨一眨地眨着眼睛,微笑着俯望着她。
岁月如梭,已经三年了!浩然,这三年你都在做什么?你还会看星星吗?还会想我吗?我可以感觉的到你的呼唤和想念!你能感觉得到我的呼唤吗?
她在轻轻倾诉,星星似乎也在低声倾诉。
想起浩然温暖的怀抱,想起浩然宠溺的微笑,她微笑着陶醉了。她抬手拭了一下潮湿的眼角,又把所有失落的梦都悄悄埋在心底。
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许寒芳回过头看见嬴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嬴义见许寒芳看到了他,走上前轻轻问:“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空荡的驿馆里发出回音,充满男性的魅力。
这是我听过最好听得声音了吧?那么有磁性!许寒芳微微笑笑:“我睡不着!”眼睛又不由望向那颗星星。
“刚才……”嬴义犹豫着说:“我看见您哭了,是吗?为什么?——是在想您思念的人吗?”他也吃惊自己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
许寒芳惊异地望着嬴义。看似木讷呆板的他却是如此细心?如此善解人意?诚挚地笑了笑。说:“我在寻梦。”
嬴义不解地问:“寻梦?”继而却又明白似的点点头。
许寒芳悠悠说:“嬴义,如果我要是告诉你,我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你信吗?”为何会对他说这些?是因为他的笑像浩然?是因为他的冷峻像青?是因为他的忠诚像秦煜?还是……原本就觉得他值得信赖?可以向他吐露心事?
嬴义顿了一下,坚定地说:“末将相信。”看许寒芳面带意外地望着自己,接着说:“因为末将知道您是一个诚挚的人,诚挚的人不会说谎。所以您说的每一句话末将都信。”
许寒芳感激地望着嬴义,久久才说:“我从两千年后来到这里,认识了很多好朋友,也有了难忘的初恋。人都说初恋是最美好的,我到现在才体会到。”她的嘴边带着浅浅的笑:“他为了我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不惜和家人决裂;他为了我抛弃了尊严,放下了架子去做苦力;他为了我起早贪黑、不辞辛苦卖豆腐;他和我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她的眼中已经盈满泪水:“我可以感受的到,他把他全部的爱给了我。他的给我的关爱像绵绵不断地泉水……他——是我心中那颗最亮的星星!”泪水已经划过白皙美丽的脸庞,挂在腮边晶晶莹莹。
嬴义注视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那您应该去找他!”
许寒芳坚定不移地说:“我会的!我总有一天会离开王宫去找他,去寻找我的梦想!我总感觉他也在遥远的地方想着我……”她抬头再次与那颗星星对望,星星似乎正在对她微笑。她遐想着笑了……
第二天,许寒芳到巴家进行慰问和安抚。
巴家庞大的宅院一眼望不到边。院里院外全有护卫手持兵器把守。
巴家的管家巴福早接到通知,在门口守候多时。看到马车过来,对马车上的许寒芳行了叩拜大礼。
许寒芳下了马车,迈步进了巴家宅院。这座宅院简直是太大了!
许寒芳走在丹砂铺过的甬道上,她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吃惊,不让脸上露出来,免得被人笑话自己见识短。
管家巴福跟在身边,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知道您来,我们老早就在准备。您请!”把许寒芳请进了正厅。
许寒芳挤了个笑容,礼貌地问:“这里你管事儿?”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是小人管事!”
许寒芳不太会说这些场面上的话,眼睛求助的望向嬴义。木讷的嬴义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接着说道:“你家主人呢?”
许韩芳忍不住想:他好像总能理解自己的意图。就是在某些事上就不开窍!比如朋友、身份、等级、地位。
管家哈着腰回答:“回大人的话,我家男主两个月前去世,现在是主母当家。”说着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的眼泪。
许寒芳瞅着管家,没有说话,总觉得他有些假惺惺的。
嬴义目光征求了一下许寒芳,接着问:“那你家主母呢?”
管家叹了口气,说道“主人病故,我家主母自处理完丧事也一病不起,去巫山静养了。我们接到通知,已经派人去请主母回来了,可是主母病的太重,可能要耽搁些时日。”
“巫山?”许寒芳想了想,印象中巫山是长江三峡的入口,离这里好像挺远。又问:“你说她去那里静养?”
管家点头哈腰地回答:“是的,
许寒芳瞟着管家巴福问:“那现在巴府是由你全权负责了?”总觉得看着他十分别扭,一脸的惺惺作态。
管家立刻满脸堆笑的回答:“是!主人不在,做奴才的自然要为主人多操些心。”
许韩芳不经意间从管家巴福眼睛里看见一丝得意。只是这得意一闪而过。心里暗皱了下眉,却若无其事地问:“在巫山哪里静养?”
管家一愣,回答:“巫山也是我们巴家名下的产业,因为女主人喜欢那里的风景,所以主人在山上修了一座别院。我家主人生前每年都要和主母去一次。”
许韩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作为女人,她已经明白巴家的女主人去那里做什么了。巴家女主去追忆过去,追忆自己已故的丈夫了。
想起身上还肩负着嬴政和吕不韦二人的任务。自己也想见见这个中国最早的厉害的女企业家。转头对嬴义说:“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巫山!——顺便也可以看看传说中美丽的巫山风景!”当许寒芳一身男装出现在门外时。嬴义和所有的虎贲军都惊异的看着,脸上尽是崇敬和赞赏。没想到她穿男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充满英气。
许寒芳背着手走到还在发呆的嬴义面前,笑吟吟地说:“愣什么?走啦!”说罢哈哈大笑着外出大门。
众人忙开怀地一笑,然后整齐肃穆地跟上。
为了游玩随意,许寒芳让所有的人都穿了便装。这不比在山里走路。如果满身盔甲或一身戎装前呼后拥地走路,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哪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换上便装就随意的多。尽管这样,一百多号人已经很扎眼。只不过看起来像一个大家族的人出门而已。
许寒芳天生是个路盲。一切都由嬴义进行妥当的安排。自己根本不用操一点心。
每天,嬴义都是不辞辛劳,提前到前面休息的地方订好夜宿的店,再飞马回来迎上一同前行。所有的饮食、住宿、护卫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使许寒芳一点也没有觉得旅程辛苦。反而玩的很尽兴。
许寒芳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上了船。反正有嬴义在也不用她操心。
这是一艘很大的船,巴郡郡守听说大王身边的人要去巫山,忙调了一艘最大的船,供其使用。据说光划船的船夫就有几十个人。
甲板上共有三层建筑。甲板上第一层是虎贲军侍卫居住,中间一层是许寒芳居住休息的地方。最上层是个小雀室,有点像瞭望台。会有侍卫在顶上瞭望警戒,观察四周的动静。甲板下船舱是船夫划桨和工人居住的地方。
许寒芳发现公费旅游还真舒服!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一副唯恐招待不周的模样。也从来不用担心兜里的钱够不够花。简直是太爽了!
时值仲夏,青山绿水,流云飞转。
许寒芳站在甲板上,手扶围栏,看着两千年前古老原始的长江三峡。感受着“后人”‘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诗句,欣赏者美不胜收的美景。
这个时候三峡边还没有什么白帝城,白帝城还叫紫阳城。也没有那么多其它人文建筑。
船行在峡中,峡江两岸,青山不断,群峰如屏。
坐船就是比行路舒服。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许寒芳感觉到有些累,命人在船头的甲板山放置了一张几案,盘腿坐在甲板上,品着茗茶看着美景,耳边听着船桨拍打江面哗哗的悦耳声。水面上吹来清爽的风,十分的惬意。
嬴义轻轻地走了过来。
许寒芳发现嬴义平时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靴声橐橐。可是一走到自己身边就变得轻手轻脚,仿佛怕吵到自己似的。为他的粗中有细再次投去赞赏的目光,笑着说:“你也累了好多天了,坐下好好休息一下吧。——来,喝口茶!天热!”抬手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
嬴义忙恭敬地伸双手接住,端坐在一边,喝了口茶。望向前方道:“听船夫说,前面快到巫山峡谷了。”
都说巫山的云以虚无缥缈、变化多端而著名。许寒芳不禁坐直了身子,探头观望。只看到船行峡中,时而大山当前,疑似无路;忽又峰回路转,别有洞天。
许寒芳忍不住兴奋地大喊:“嬴义,去告诉船夫,船行的慢一点,越慢越好,我要好好饱览这美丽的风光。”
嬴义笑着起身离去。
一会儿,嬴义笑吟吟地回来,说:“我已经按您的吩咐交待过了。船会在风景最美的地方停留片刻。”
难得见到他笑容满面,许寒芳也觉尽兴,想了一下打趣道:“都说巫峡最美的地方是神女峰。你是不是也想一睹巫山女神的风采,所以打着我的旗号让停船?”
嬴义一愣,低着头红着脸说:“末将没有……”急得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许寒芳心里偷笑,她就是想看到嬴义这种紧张、不知所措的模样。换了个坐姿,甩着衣带,转着美目,坏坏的笑着说:“我听说,这有个什么传说,是楚国宋玉写了一首什么赋,你给我讲讲听听!”
嬴义躬身略一点头:“是!”然后挠挠头想了想,难为情地说道:“楚国宋玉和楚襄王云游巫山峡谷时。做了一首《高唐赋序》,他在《高唐赋序》中讲了一个神女的故事。说先楚怀王游历巫山高唐时,白天劳累,疲困入睡,梦中一娇媚的女人飘然而至,柔声说:‘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于是柔情似水,缠绵悱恻,让楚王一夜销魂。天亮的时候,神女就要分手,告诉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阴,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意思就是说她会化作巫山的云和雨在山间徘徊。”拙嘴笨腮的他断断续续地讲完,脸已经臊得通红,不敢抬头。毕竟这个故事讲的是男女之事。
许寒芳故作恍然大悟道:“哦!巫山云雨原来是这样来的?”一手打着扇子,笑着挤兑一脸窘相的嬴义说:“自此,神女披云雨而诡秘莫测,云雨绕神女而变幻迷离,天下的人便开始了疾迷遐想。就连我们的嬴义嬴都尉都心驰神往了!”
嬴义脸涨得通红,更是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拧着、搓着自己的衣襟。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许寒芳用扇子掩着面偷窥着嬴义,开始是吃吃地笑,后来忍不住干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嬴义也跟着呵呵傻乐,只是脸越来越红,一直红到耳朵后脖子根。头也越来越低,快低到了几案上……
船缓缓行如入峡谷。
峡谷谷深狭长,日照时短,峡中湿气蒸郁不散,成云致雾。
云雾千姿百态,有的似飞龙游凤戏在山腰,有的似盘龙走兽擦地蠕动,有的似瀑布垂挂绝壁,有的似轻纱薄烟缭绕山间……有时又聚成滔滔云纱,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宛如佛光。
许寒芳立在船头,看着大自然的神奇魅力,感叹着说:“真的是太美了!难怪有人留下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千古名句!”
嬴义挠挠头,显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名句。不解的问道:“末将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句?”
许寒芳知道自己又剽窃别人的成果,呵呵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胡扯道:“因为这个名句是我说的!”
嬴义腼腆的笑笑,又露出了他那个迷人的单酒窝。心里在反复体会着这个两句话,若有所思。
巫山的云雨,真是说有就来,说无就没。一块云朵一片雨,一会儿晴来一会阴;一聚飘来似仙女,一散离去如轻烟……
正说着,江面上一阵凉爽的风吹来,天空“唰”的一声,泼下了一片云雨,晶莹的雨点落到了甲板上、几案上和茶杯里,天空中的骄阳在云层上面射出了桔黄色的霞光,而江面上已是雨雾飘飞。
许寒芳跳起来又喊又笑。夏日里这点雨来的正好。打在身上凉凉的,可并不冷并不湿。
嬴义过来给她撑上雨伞。
不经意,神女峰已经出现在眼前。
许寒芳以前看过图片,所以能一眼认出来。她兴奋的拉着嬴义的衣袖说:“快!快看!前面就是神女峰!”这是她早就向往的地方,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来,没想到回到两千多年前看到了这神秘莫测的神女峰。
阴雨绵绵,望着云雾缭绕的神女峰,许寒芳觉得如梦如幻。
如果此刻浩然陪在身边多好啊!可以依偎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讲述动人的传说;可以让神女见证二人至诚的爱情;可以一起体会千姿百态,变化莫测的巫山云雨……
不一会儿,满江的云雾又把神女峰遮掩得迷离不清,什么也看不清楚。隐隐约约的山峰,虚无飘渺,似有似无。
船缓缓静静地漂流过去,许寒芳的心情渐渐地失望懊恼,回首看看云雨中的神女峰,怅然若失。
嬴义立在许寒芳身边,看着变幻迷离的风景,想着她迷人的诗句,望向她的眼神里除了尊敬,隐约还闪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到了码头,许寒芳有些不舍地下了船,还在回味着千姿百态,变幻莫测的巫山云雨。感觉自己和浩然的感情似乎就像这巫山的云,正美好时,突然风起云涌有了变化,化作了虚无飘渺的云烟。
码头上早有接到消息的巴家的家仆在恭候。
许寒芳没有坐轿,徒步往上走。她认为这样才能看到最好的风景。当走进山里身处云雾中的时候,就再也感受不到云雾的神奇,只是觉得周身上下都是白茫茫的雾气、都是湿漉漉的潮气。
走在潮湿的山路上,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许寒芳让嬴义给她编了一个帽子,她随手扣在了头上。喜洋洋地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着往前走。很快忘记了刚才的烦恼和忧愁。
许寒芳已经忘记自己还穿着男装,她这样穿着男装带着花环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她自己乐在其中。还时不时和嬴义说笑几句,停下来欣赏风景。
跟在后面的虎贲军对于她怪异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偷乐。
到了一处比较清静雅致的院落,许寒芳抬头观看,上面写着:清清小筑。
有几个家仆早已恭候在门外,看见许寒芳一行人过来,为首的内务总管巴仁率众人伏地跪下,旁边一个家仆道:“我家主人卧病在床起不了身,命我等在这里恭候。请您恕罪!”
许寒芳拉起为首的那个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哪来什么恕罪不恕罪?都起来吧!”
众家仆见她随和,稍稍放心。躬身引领许寒芳进了院子。
进到院内,但闻风动竹木,蝉鸣幽幽,不禁心旷神怡。这里确实是一个静养的好地方。许寒芳忍不住说道:“真是一个好地方!要是我住在这里也会不想走了!”转问家仆道:“我在这里借住一段日子如何?”
巴家家仆躬身陪笑道:“您的大驾我们请还请不来……”
许寒芳不想听这虚伪的客套话,一笑,抬手打断问道:“你家主人现在如何?”
巴家家仆躬身答道:“我家主人身染沉疴,看了好多大夫都无起效,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出房门一步了,这三日来更是滴水未尽,只怕……”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已经说不下去,强自忍住没有失态。
出于女人对女人的理解和同情,许寒芳叹了口气说:“带我去看看吧!——嬴义,让虎贲军都在这里等着吧,你跟我来。”
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深沉幽静的院落。院内静的出奇,竹影潇潇,凉风飒飒。
许寒芳只觉得从刚才花团锦簇的欢乐中一下子跌入如此幽深寂静的环境中,心里竟有些发瘆。手心竟然出了冷汗。的70
身后的嬴义走上前,双手扶了扶她,搀住她的手臂往前走。
隔着衣袖,许寒芳感觉到了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那双熟悉的有力的大手。像秦煜?像青?
对!像秦煜!这双有力的大手像秦煜!同样给了她安全感和踏实感,同样可以感受到他的力量。心里头已经不那么恐惧。
许寒芳回头感激地一笑。
嬴义也腼腆地笑笑。
到了一间精致的屋舍前,许寒芳让嬴义在外面等着,自己跟着家仆进了精舍。
精舍内光线昏暗,压抑的人透不过起来。许寒芳调整目光焦距,半天才勉强看清屋内的情况。
家仆躬着身子,压低声音道:“主母,吕相国派人来看您来了。”
一个女人半躺在精舍角落的卧榻上,缓缓转过身来。
许寒芳定睛仔细观看。眼前这个女人无论如何和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联系不到一起。只见她形容枯槁,身形消瘦,只能隐约从眉目五官间看出来她昔日风姿绰约的神采。
她是史书上记载的礼抗万乘的女强人巴清吗?许寒芳疑惑了。
女人眼波闪动了一下,盯着许寒芳,声气微弱的说:“来了……请坐……”如果不是女人的眼睛刚才动了一下,眼神透出了一丝生气,看起来简直像一个风干的蜡像。
许寒芳看了看,干脆就把几案当成了板凳,直接坐下。
家仆奉上一杯茶,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许寒芳和巴家主母二人。
巴家主母躺在榻上没有再说话。她膧朦的眼睛看起来空洞无力,似乎无力去想,无力去说。她似乎没有欢乐,也没有哀伤,甚至对往事的追忆也没有。
许寒芳心里觉得压抑,习惯性的去拢自己的长发,发现自己头上还戴着花环。她把花环摘下来,看着花环上红的、粉的、黄的花朵开的正艳,觉得温馨了许多。
幽暗的精舍里,有了这花朵的点缀,似乎也突然有了盎然生机。
许寒芳站起来,轻轻走到床榻边,把花环递过去,柔声说:“这个,给你!”
巴家主母一愣,抬起枯瘦的手接过花环,有气无力地说:“真好看……可惜很快就会变为尘泥了……就像我一样……如今大限将至,我也要去了……世间的一切繁华,都如过眼云烟……我要……去了……”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许寒芳听她话语清晰,心思敏锐,明显没有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不进茶水明显是想绝食自尽。站在榻前看了一炷香光景,寻思该如何开导。
屋内死一样的沉寂。
许久……
许寒芳背着手站在榻边,望着巴家主母,突然问:“你——爱他吗?”
巴家主母突然睁开眼睛,惊异地看着许寒芳。这么多天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什么?”的f2
许寒芳爽朗地笑笑:“我说——你爱他吗?——你的夫君!”盯着她空洞的眼睛仔细看着。
巴家主母空洞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神采,却神情淡漠地说:“爱又怎样?他人已经去了……”空洞的眼睛里滚出豆大的泪珠。
许寒芳低头寻思了片刻,在榻边坐下,轻轻问道:“我并不想勾起你的伤痛,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死的人是你,活的人是他,你希望他怎样?”表情很凝重。
巴家主母浑身一颤,动了一下,竟勉强支撑坐了起来。怔怔看着许寒芳,没有说话。
许寒芳站起身,踱到窗前,把一溜儿所有的窗帘全都卷了起来。房间内的阴沉、窒息的氛围立时一扫而尽。她抬手推开了窗子,屋外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巴家主母显然不太适应这强烈的光线,不禁抬手遮挡了一下光线。
许寒芳看了看外面迷人的景致,回头笑着说:“你看,窗外天高云淡,正是芳草地,碧云天,山花烂漫,水濯清波。此时若徒步登山,扁舟泛流,其乐如何?而你足不出户,困坐寂城,守寂寞,伴悲哀,忆过去,思苦楚,以致邪魔入内,成此症候,岂不可惜?”
巴家主母随着许寒芳的娓娓讲述,想着外面景致,不禁痴了,愣了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流转,竟然有了精神。
许寒芳见心疗法起到作用,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不用自己再说就已经明白其中的深意。她走过去拉起巴家主母的手,轻轻问道:“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如何?”
巴家主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谢谢你!——只是我浑身无力。”
许寒芳扑哧一笑说:“那是三天没吃饭饿的!我从早上爬山走到现在,也早已饿得没力气了,你也尽尽主人之谊,陪我吃些东西可好?”
巴家主母羞涩地笑了,笑容中充满感激。
许寒芳走到窗前扬声道:“嬴义,让人准备些饭菜,放到这附近景致最好的地方。”
嬴义浑厚的声音在外面朗声回答:“是!”
许寒芳扶着巴家女主慢慢出了精舍。
巴家所有的人都面带惊喜,没想到多天以来,来了许多大夫也没有医好主母的病。许寒芳只是进去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用药,主母居然走出房门,不禁瞠目结舌。更是慌做一团准备饭食。
几案被放在山边的一个平台上。坐在这里可以看见山腰的浮云,似雾似烟在身边不断游走流过。
几案上精致的小菜令人胃口顿开,身边美丽的风景令人如坐画中。
许寒芳和巴家主母对着山外而坐,望着山间流云。
许寒芳转身对嬴义笑容可掬地说:“都尉大人能否后退几丈?给我们女人留点说悄悄话的空间?”
嬴义腼腆地一笑,稽首而退。
二人吃了些食物,巴家主母回忆着说:“巫山的云千姿百态,变化莫测。一天晨曦霞落,朝也云暮也云,阴也雨睛也雨,似有似无,若即若离,时隐时现,飘飘洒洒。真的好像人生一样变幻莫测,飘忽不定。”
许寒芳笑了笑说:“今天我当听众。——你说我听!”她知道她想找人倾诉。
巴家主母感激的一笑,给许寒芳添了些茶水,接着讲述:“我很不幸,也很幸运。八岁那年,我父母带着我流浪到这里,染上重病,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我卖身葬父葬母,被心慈的巴家老爷买来。买来后当亲生女儿一样对我,教我读书识字,对我疼爱有加,并让我喊他阿爹。巴家哥哥对我也是极力爱护。”
许寒芳殷勤地给巴家主母添了些菜,倒了杯茶。
巴家主母点头致谢,接着说:“我和巴家哥哥青梅竹马,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由阿爹做主把我许配给了巴家哥哥。成亲后哥哥和我十分恩爱,哥哥对我更是宠爱疼惜。我们过的幸福美满。”说到这里,脸上泛出血色,隐隐有些害羞。
许寒芳品着茶静静听着,她望着巴家主母脸上的一抹淡红,发现巴家主母应该长得玲珑剔透,十分标致。只是现在瘦得走了形。由此可见这两个月来她内心所受的煎熬。
巴家主母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这里原本是楚国的地界,后来被秦国吞并,阿爹在我们成亲时,买下了这座山作为我们成亲的礼物送给我们。”
许寒芳心道:有钱人就是牛气,结婚送座山作礼物!真是钱太多没地方花了!唉!钱没地方花也不说接济一下穷人,做点善事?
巴家主母悠悠讲述:“我相公在山上修了这座别院,每年到我们成亲的日子时都会来这里住上一个月。”
哦!好浪漫的结婚纪念日呀,来这里度蜜月了!心里想着,许寒芳忍不住善意地笑了笑。
巴家主母叹了口气,似在追忆美好的过去,缓缓说:“相公还以我的名字把别院命名为‘清清小筑’。”
“清清小筑”?看来眼前的她确实就是《史记》里面记载的那个“其先世获得丹矿,数代擅其利,家财之多难以计量。礼抗万乘,名显天下。”的巴寡妇——清。
依稀记得一些书上这么写:巴寡妇用她无法计量的财富豢养了一支庞大的私人武装,以络。有更多的信息说,巴清家族的仆人上千、徒附和私人保镖上万。还有许多资料有巴寡妇清“捐资长城,以赞军兴”的记录。
拥有私人武装和兵器这在秦国统一之后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何况是庞大的私人武装?而她为何能拥有这些?她斥巨资修长城是为什么?她死后秦始皇更是给她修了一座怀清台来纪念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许寒芳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清。怎么看怎么觉得和史书上对不上。来到这个时代好几年了,见到的人物和史书上记载的都大体相当。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人,哪里有半点女强人的影子?
巴家主母不知道许寒芳动的心思,接着说:“几年前阿爹过世了。家族所有的事务都落到夫君一个人身上,他再忙,每年我们也都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巴家几代单传,人丁并不兴旺。可惜我又没给他生个孩子,早要他纳几房妾,传宗接代。可是他执意不肯,说是今生除了我不愿意再有别的女人。”
许寒芳听到这里不禁想起来浩然,浩然也曾说过一生一世只要她这一个女人。可是浩然人在哪里?他的誓言是否还会一直坚守?
巴清眼睛望向漂浮的云雾,又有了泪光:“谁料想夫君突然故去,我们又没有孩子。我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无根的浮云,毫无依托。”她的泪水潸然流下,顺着她苍白枯槁的脸庞滴落在衣襟上:“原本我也想随着他而去。可是你的一番话警醒了我。我夫君生前经常说‘巴家多年的祖业不能在我的手里毁掉。所以我一定要兢兢业业,使它在我手里继续发扬光大’。如果夫君地下有知,一定希望我能守住家族的产业。所以我应该振作起来,好好的活着,完成我夫君的心愿!”
许寒芳望着已经满面泪痕的巴清。原来一个女强人是这样诞生的?是爱情的伟大力量?她递过一方丝帕给巴清。
巴清接过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泪,有些胆怯地说:“可是,以往一直是我夫君一个人在打理,我从不过问。所以我没有任何的经验。我心里好怕……”她低下头用丝帕掩住了口,轻声哭泣。
女人就是容易伤感。许寒芳也落下眼泪。定了定神,轻声细语地安慰:“不要怕,一切慢慢来。”
巴清求助的望着许寒芳,唏嘘着说:“你是吕相国派来的人,你一定可以帮我!你愿意帮我吗?”
“我?”许寒芳看巴清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实在不忍拒绝,只好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
巴清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安心,
许寒芳看着巴清慢慢地吃东西,知道她已经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原来人的生死就在一念间?
许寒芳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站在山边看着身边的云,变幻莫测。只感觉岁月如流云、如雨烟,人间的沧桑往事,渐淡渐远,飘忽而逝。她心中突然有了笑看风云的豪气……安慰了巴清,看着巴清吃了些食物,又瞅着巴清睡下。许寒芳觉得自己也十分疲倦。唉!这叫什么事儿嘛?明明原本是来旅游。却活越揽越多了!
许寒芳疲惫地出了精舍,跟着嬴义到了自己休息的院落,进到屋内往榻上一倒,鞋一甩就睡着了。
正在和周公说着梦,外面一阵嘈杂声,把她从睡梦中吵醒。
“嬴义!外面怎么了?乱哄哄的!”许寒芳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问。
嬴义高大的身影一闪,快步走了进来,隔着镂空屏风轻声禀道:“是巴家的家仆,非要见您。我说您在休息,把他们挡在了院外。——是不是吵到您了?”
“巴家家仆?”许寒芳慵懒地坐起身来,想了一下:“找我干什么?——叫他们进来吧!”
“是!”嬴义转身出门。
许寒芳趿着鞋子睡眼惺忪地走到屋外,看见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大片,顿时睡意全无。闪到一边惊问道:“你们干什么?我最讨厌人跪来跪去了,有话你们就说!——嬴义,叫人把他们都扶起来!”
嬴义面带为难地说:“末将已经给他们说过了,可是他们执意如此。”
为首的一个人是巴家的内务总管巴仁,他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年级,瘦高的个子,瘦长的脸,留着淡淡的八字胡,从五官隐约可以看出来他年轻的时候长得眉清目秀。
巴仁膝行几步过来,恭敬地说:“您…。。您就让小的们,给您……叩三个头吧。”此人说话好像有些结巴嗓。
许寒芳躲在高大的嬴义后面,只伸出一个头问:“为什么?”
内务总管巴仁面带感激地说:“您救……救了我们主母,就……就是救了我们!我们感……感激您!”此人就是结巴嗓。听他说话还真费劲!
“对!我们感激您!”“感激您!”跪在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跟着说。一个个都是感激不尽的模样。
许寒芳惊慌地摆着双手,连声说:“好了,好了,举手之劳你们不用那么客气了。”
跪在后面一个家仆,向前挪了两步说:“我们主母的病,来了多位大夫都没有治好。您一来就好了。这简直是太神奇了!”听此人说话不结巴,感觉就舒服多了。
许寒芳咯咯一笑也不回答。旁边的嬴义也是一脸笑意。
内务总管巴仁,恭敬地问:“下……下一步还需要怎……怎么样来治我家主母?请您示……示下!”
许寒芳轻描淡写地说:“只需要做她喜欢吃的东西就行了!让她使劲吃,吃胖点!”
众家仆疑惑不解地仰脸望着许寒芳,半信半疑。
内务总管巴仁小心翼翼地问:“不……不用药吗?还……还有山……山参?”
“不用了,我治病不用药的。”许寒芳调皮地说:“我会神仙之术,吹口气就好了!”说着还俏皮地往此人脸上吹了口气。
众家仆崇拜看着她,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神女,您是神女!”
众人都匍匐在地,“神女”“女神”乱叫了一通,不停的磕头。
许寒芳吓得一下又跳到嬴义高大的身躯后面,惊慌的嚷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啦。我哪里会什么仙术,是你家主母自己好了。——都回去吧,我要睡觉了!——嬴义,快让兄弟们给大家拉起来!”
虎贲军一拥而上来扶大家起来。
“不,你一定是神女,所以治病才不用药!”众人坚持说,眼睛里全是崇拜。
许寒芳立在那里,哭笑不得。
众家仆又执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退了出去。
许寒芳亭亭玉立地站在台阶上,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离去。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挺有意义的事。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哈哈,现在还没有佛教吧?原来被人当神崇拜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嘛!她脸上露出骄傲满足的笑容,情不自禁挺直了腰。如果真能做神,我也要做个快乐女神!哈哈,又异想天开了!
嬴义望着许寒芳高贵的神态,觉得身边的她就像是一个女神,神圣的不可侵犯,思量着笑着说:“您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女神。”
许寒芳噗嗤一笑,说道:“哪里有什么神女和女神,都是胡扯的。巴家主母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只是解了解她的心锁。——连你也信?”
许寒芳瞥眼见嬴义愣愣望着自己,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话,揉揉鼻子说:“你想,女神还用爬山吗?还用坐马车乘船吗?嗖一下不就飞过来了!——我可是和你们一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嬴义见许寒芳连说带比划的模样非常调皮可爱,不禁笑了笑。
喝了口茶,许寒芳抬头见嬴义还在屋内站着,讶道:“我准备睡觉了,你还准备站在这里吗?我可是没有习惯睡觉时别人也立在一边的。”说着站起身直起腰,一副少女矜持的模样。
嬴义一愣,垂手躬身退下。走了几步又停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转身走出房门。
走出房门后,嬴义望向天空,突然微微笑了笑,笑容中带些神往……
在许寒芳的开导下,巴清进食后,果然一天一天好起来。人也渐渐丰满。
每天,二人或在山边看看流云飞渡;或徒步到山里听听飞瀑清泉;或煮茶下棋,或轻歌笑语……
巴清脸上逐渐有了笑容,顾盼也有了神采,人也开朗了许多。竹林深处、绿树丛中经常听到许寒芳纵情的笑声和巴清吃吃地轻笑。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
恢复后的巴清果然是眉如黛画,目如秋水,樱唇含笑,又是一个绝世大美女。只是有时候,脸上偶尔还带着思夫的哀愁,更显轻柔妩媚,楚楚可怜。天天有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在眼前,就连许寒芳都暗自感叹自己大饱眼福。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相处,二人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且彼此都发现,两个人的性格、脾气都很相同。
巴清喜欢许寒芳活泼开朗的性格,喜欢听她纵情的喊声和笑声;觉得她的眼睛总是盈满着智慧和闪烁诱人的光采。更佩服她对事情独到的见解和看法。
许寒芳发现巴清除了外表长得美如天仙,还有着非凡的悟性,很多事情往往一点就透,而且接受新事物很快。骨子里同样都有着一股倔强劲儿。
两个人经常同卧在一章床榻上,海阔天空的聊天,聊的很投机,一聊就是快到天亮。
商量好日子,许寒芳和巴清又乘船回到了巴家庞大的宅院。
巴家的管家巴福率家仆跪在门口等候主人归来。巴福看见主人回来居然痛哭流涕,哭着说:“主母,您回来了就好了。小的以为您……”竟泣不成声。
巴清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许寒芳一边冷眼旁观,却捕捉到管家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巴清进到屋内坐下,吩咐管家:“巴福,你通知所有管事,让他们把各自手边的事安排一下,明天都到这里来,我要见他们。”
巴福一愣:“明天?”顿了一下,试探着说:“时间是否有点仓促?”
巴清似乎不甚理会,边喝茶边缓缓问道:“怎么仓促?”
巴福嗫嚅着道:“每个管事所管辖都不少,只怕……”眼睛不住偷偷瞅向主母。
巴清放下茶碗,淡淡一笑说:“也不用怎么准备,我也就是随便听一听罢了。——就这么安排吧!——赶了几天路,我也乏了,想早些休息。——你们都退下吧。”俨然已有了女主的风范。
巴福躬身退下,自去安排。
一路舟车劳顿,二人都有些劳累,各自回去休息自不必提。
虽然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知道巴家产业够大,但是当巴家的管事集中起来的时候,许寒芳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第二天一早,许寒芳和巴清洗漱完毕,用过早点一起到了正厅的时候,厅外已经黑压压站了一二百号人。
管家巴福垂手侍立在厅内,看见主母进来忙迎上前,恭敬地说:“您吩咐让管事都过来,除了几个出门在外的管事没来,其他的都到了。”
巴清略一点头,走到正厅正中主座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下,并示意许寒芳坐在下首位置。
今天的巴清一身水色服饰,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髻,轻施薄粉,面容沉静。周身上下透漏着一种女主人的尊贵和威严。
巴清等众人给她叩了头请了安,朗声道:“各位辛苦了,按说各位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该这样支使大家。可是大家知道,我的夫君前些阵子不幸去世,只剩下我这未亡人。”说到这里轻轻抽出丝帕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底下人也有人轻轻用袖子擦拭眼泪。
巴清沾了沾眼泪忍住悲痛说:“我前些时候身子不好,多亏管家巴福费心。”说着坐在位置上冲巴福略一点头行了个礼,巴福忙长跪起身伏地还礼。
巴清接着说:“如今,我已经康复。我夫君生前常给我说一句话‘多年祖业,不敢懈怠,一定要发扬光大。’如今夫君不在了,就由我来完成他的心愿。今天叫大家来,原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叫大家来,我先认识认识,将来少不了我要到各处去巡视。”她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扫视了众人一眼:“还希望各位能够像以往那样继续为巴家效力,我自然像以前那样亏待不了大家。但是,我先把话说前面,如果有谁欺负我是寡妇,什么也不懂,我也不会同意。知道吗?”说到最后一句“知道吗”,声音陡地提高八度,震的厅里嗡嗡作响。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知道这个女主从今天开始已经正式接理了巴家的大权。忙伏在地上叩头整齐地回答:“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巴清走下正位,由管家巴福引领着,把大家一一作介绍给这位新掌权的主母。巴清或道一声“有劳了!”;或轻施一礼表示谢意;或询问几句了解情况;或赞扬几句以作鼓励。此时显得很随和,和刚才的高高在上截然不同。
许寒芳也跟在后面一一认识了一下,并努力记住每一个人。
认识完毕后,又象征性的抽了几个人,坐在一起详细问了些情况。一切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许寒芳和巴清到了后堂,折腾了一天,二人都有些疲惫不堪。
巴清对着镜子整理一下状容,问道:“妹妹,你看我今天这样说行吗?”
许寒芳盘腿坐在床榻上,做了几个瑜伽姿势放松自己的身体,调理了一下呼吸,赞道:“我看你四平八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不佩服都不行!”
巴清微微一笑,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说道:“那还不是听你说的要高深莫测一些。还要什么恩威并施。你昨天给我说的词儿,我写了下来,背了整整一夜呢。今天还是紧张。”
许寒芳扑哧一笑说:“紧张我没有看出来,我只是觉得你沉稳干练,精明睿智。”
巴清脸微微一红:“那还不是你教得好,——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许寒芳下了床榻,走到堆放了满满一堆竹简、绢帛的几案旁,看着头都大了。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得把今天见到的人的名字尽快记下来,这是将来顺利和他们沟通的第一步。——这么多人名得一阵子记呢。——你记住他们的名字,见面直接喊出来,他们会觉得亲切、暖心。这是沟通的技巧。”
巴清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看资料呀!”许寒芳用手拍着堆积如山的书简,想起要看这么多资料就觉得触的慌。咽了口吐沫说:“了解现有运作情况呀!分析完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经过今天一天,许寒芳已经发现巴家庞大的产业根本没有一个科学合理的管理体系和制度。而且行事没有什么依据。一二百个管事,事事都要请教主人。暗道:我看巴家男主八成是被累死的!
巴清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在有妹妹你帮我,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是否上苍专程派你来帮我?”
许寒芳心里只有苦笑。
思索了片刻,许寒芳慎重地说:“我看昨天管家巴福在你提出来召见管事的时候,想要推搪,你可否感觉的到?”的c7
巴清认真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当时我也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呢?”
许寒芳坦白地说:“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巴清站起来,走到几案倒了两杯茶,站起来递给许寒芳一杯,自己又喝了一口说:“巴福跟着阿爹已经好多年,”又仰脸想了一想说:“在巴家近三十年了吧。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阿爹生前很看重他。”
许寒芳呷了口茶,吧吧嘴道:“都说女人做事凭直觉和第六感觉。我就是这样。反正我对这个管家没有什么好感。”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还是相信自己的观察和判断。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
巴清歪着头,好奇地问:“什么是第六感觉?”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
“第六感觉就是……就是女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你可以感觉到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许寒芳含糊的解释。
“哦!”巴清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许寒芳笑着开玩笑说:“这你也能明白?真是聪明!——不早了,你也累了吧?你身体刚复原,早些休息。我回去了。——今晚就不和你同床共枕了!”她嘻笑着做了个肉麻的动作。
“同床共枕?”巴清美目转动,笑道:“好形象!——我送妹妹。”
许寒芳在门口向巴清告别,笑着努努嘴说:“姐姐不用送了,你看那个树桩还在等着我呢。”
巴清抬头望望挺直站立在院内守候的嬴义,点头笑笑。
许寒芳走到嬴义面前。见嬴义正仰着脸出神,轻轻咳了一声。
嬴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到许寒芳,恭敬的垂下头,点头行礼。
许寒芳笑着问:“你在看什么呢?”抬头看了看,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在云朵中忽隐忽现。
此情此景真的好象在古井边的那个晚上。记得那晚也是有一轮月亮在云朵中忽隐忽现。然后就看到了秦煜,就发生了离奇的事。回想起来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禁颓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您身体不适吗?”嬴义浑厚的声音充满温柔。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同样充满关切?在哪里听过?在井下?
月光下,许寒芳不由再次望向嬴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他究竟和秦煜有什么关系?这究竟是梦是真?许寒芳也属于不工作则已,工作起来是狂人的那种。
巴清早已和她商量好,她以吕不韦派来的督查的身份出现,进行一些常规性的巡查工作。
许寒芳表面做出心不在焉、走马观花的样子,但实际上处处留心,留心观察着巴家的一切,了解着所有的运作模式和经营方式。
高高的火烛下。
许寒芳抱着各种巴家的简牍资料在灯下慢慢翻看着。好多字都是浩然教自己认识的。如果不是浩然,自己现在还是半个文盲吧?
想起浩然,心里还是那么痛。从怀里拿出发簪和竹简痴痴看着。“芳珍重”三个俊秀的字,是否在默默表达着浩然的关心和爱意?
许寒芳轻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遥望夜空。却发现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嬴义,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她高声吩咐。
浑厚的声音从夜幕中传来:“是!”熟悉的身影躬身回答。
许寒芳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重新坐到几案边。拿起堆积如山的简牍,认真地看着、分析着。
经过这几天的明察暗访、深入了解,她已经知道巴家最关键的产业还是丹砂、矿山和盐矿。只要控制住这些产业,等于控制住了巴家百分之七八十的产业。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渐渐有了大概的轮廓。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案上原本高高的红烛,就快要燃烧尽,烛泪堆起老高。这种最原始的蜜蜡脂肪做成的蜡烛,燃烧时还会发出不太好闻的味道。
许寒芳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看着朦胧的月色。耳边听到蛐蛐的此起彼伏地叫声,更显得夜的寂静。
夜色是那么的迷人,许寒芳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眼睛随意瞅着,突然发现,夜色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树下,高大挺拔。
许寒芳扬声问道:“嬴义!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嬴义听见问话,快走几步过来,躬身答道:“末将……末将看您还没有熄灯。”
借着屋内的烛光,许寒芳打量了一下嬴义,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一直站在这里没走?”
嬴义低着头回答:“您…。。没熄灯,末将……不能休息,每天……末将都是看您熄了灯……才走。”
每天都是看了我熄了灯才走?那我要是忘了熄灯就睡着了,他岂不是要傻站一夜?许寒芳盯着嬴义看了片刻,说道:“你进来吧!”
嬴义一愣,躬身说道:“末将进去不妥……
许寒芳打断说:“我这没有那么多禁忌……”停了一下道:“这是命令!”懒得给这块木头费那么多口舌,还是采取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
嬴义走进屋内,看见烛蜡快要燃烧完毕,找了找又换上了一支,放在几案上。低头看见许寒芳聚精会神在绢帛上画着什么,看又看不懂,忍不住好奇的问:“您画的是什么?”
许寒芳边画边随口回答:“管理流程图。”
“管理流程图?”嬴义显然没有听明白,却没有再问。
许寒芳边专心致志地继续画着,边嘟嘟囔囔地说:“做管理是最难的,尤其是管人更难。所以,当初我突然改了专业,改学考古。就是不愿意做管理。我喜欢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不太伤神的那种。——比如考古,当你对着一个固定物品的时候,你把他想象成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可人是活得,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心思。哪能你想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嬴义傻傻地听着,一句也没有听明白,却又不敢问。看见许寒芳鼻尖冒了汗,轻轻给她打起扇子。
许寒芳根本没有注意一脸茫然的嬴义,接着说:“你想,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出身背景、文化层次、性格脾气都不一样,所以思维方式也不会一样。你却把大家集合在一起,为同一件事努力,有多难?——谢谢。”这时她才注意凉风的来源。
嬴义似乎听懂了一些,挠着头说:“末将没觉得。军营里人就挺多。”
许寒芳摇摇头,笑了一下道:“军营不一样,有法律约束。——虽然管理也有制度。可是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停下手中的笔,仔细看了看画的图,又用毛笔涂抹掉一些内容,接着说:“合理设置岗位,用人所长,发挥每个人最大的潜力。唉!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呀!我也没有什么实际管理经验,只是以前在大学时,书本上学的一些理论知识,希望这回能用得上!”顿了一下感叹道:“——不喜欢什么,偏得做什么!跑到两千年前也躲不掉,真是郁闷那!”又埋头在绢帛上写了一些新内容。
嬴义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您说的,末将听不太懂!”
许寒芳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阵,开始画第二张图,听到赢义的话突然愣了一下说:“不懂没关系,就当听我发发牢骚吧。”她此刻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所处的年代和嬴义的身份。
嬴义点点头,没有再问,抬手为许寒芳轻轻研墨。
涂涂改改又画了好久,许寒芳才初步画好,看着手里画好的流程图、岗位图,自顾自说道:“巴家产业太大,却没有科学的管理体系和配套的管理制度。——希望能建立一个好的团队吧!没有完美的个人,只有完美的团队。——最近别想闲了!还得根据流程制定制度;还得根据岗位确定职责;还得逐一了解每个人的情况,把他们放到最合适的岗位上。——噢!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么大的工程?”说着顺势躺在地塌上,用图盖住了脸。
嬴义歪头看看又是直线又是方框的图,旁边还标着一些不认识的符号,再次忍不住好奇问:“您写的是什么?我怎么不认识?”
许寒芳的呼吸吹得锦帛在她脸上一张一翕,答道:“英文字母啦!我用简单的英文字母代替复杂的文字,字那么难写!毛笔那么难用!头都大了!手腕都酸了!——对了!你会写字吗?”
她只会硬笔书法,只会电脑打字,软软的毛笔她是怎么也用不好。拿起来毛笔就手软。刚才画图就画了一身汗,还画得粗细不均,弯弯扭扭。
嬴义笑了笑,腼腆地回答:“会一些!不过——写的不好。”
许寒芳一下子坐了起来,开心地说:“你会写字?太好了!——再不好也肯定比我写的强。——我正发愁文字性的东西怎么整呢!”看嬴义又是一脸迷惑,一笑说:“我和清分工了,她负责实地考察,哦,也就是各处巡视,收集各种信息和了解情况,我负责翻看资料,然后结合她反馈的信息,制定管理制度。然后我们再进一步分析、完善各项工作。”
许寒芳笑眯眯地又躺下,跷起二郎腿,惬意地说:“听不懂没关系,你就照我说的写就行了。——我还头大这么复杂的字怎么写呢?这下好了,有你这个秘书了!嘻嘻,不错不错。——好了,现在我说你写!”
嬴义听得半懂不懂,依言拿起了毛笔。
许寒芳美美地躺着,想一想,口述几句。
嬴义提笔认真地写着。写字的神情很专注,姿势很端正,腰杆挺的比直,更显得人英俊刚毅。
许寒芳闭着眼睛,口述完毕,问道:“写完了吗?”
嬴义严肃认真地回答:“马上就好。您稍等。”
许寒芳闭着眼睛晃着二郎腿静静等着。
“写完了,请您过目!”嬴义轻轻说,双手把写好的竹简捧上。
许寒芳一跃而起,手指重重打在几案上,疼得她大叫一声。
“您没事吧?”嬴义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许寒芳一边甩了甩手,把手指噙在嘴里,拿起竹简一看,“哇”又大叫一声。
嬴义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许寒芳笑眯眯地打量着嬴义,看的赢义心里直发毛,情不自禁低下头。
许寒芳由衷夸奖道:“不错!不错!写得真好!”举着竹简从新躺下,喜滋滋地看着。
嬴义脸微微发红,腼腆地笑笑。
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大老粗,没想到他的字写的刚毅有力。难怪,人都说字如其人!嬴义的字是刚劲有力,有棱有角;而浩然的字是俊秀苍劲,超然洒脱。
许韩芳翻过身趴在锦垫上,双手支着下巴,望着嬴义笑眯眯地说:“你怎么会写字的?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我以为你只会板着脸使剑呢,没想到你文武兼备!”说着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使剑的动作。
赢义笑得更加腼腆:“我们村里有一个私塾,老师挺喜欢我,末将没事就天天在哪里读书识字。后来从军,末将的长官也经常教我一些,并让末将写些文书。”
许寒芳喜笑颜开,乐开了花:“哈!那我真是找到一个好秘书。——嬴义,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秘书了!”
“秘书?”嬴义不解,但还是点头称是。
窗外听见了雄鸡报晓的声音。不知不觉就这样又是一夜。
许寒芳迷迷糊糊想要睡去,朦朦胧胧间看到赢义望向她的眼神隐约有些异样,这分明是秦煜的眼神!她猛地睁开眼睛。
许寒芳细看时,嬴义的眼神里又恢复了谨慎和恭敬。这些都是好熟悉的眼神!忍不住再次问:“赢义,您真的不是秦煜?”
赢义恭敬慎重地回答:“末将确实不是您说的秦煜,也不认识秦煜。”
“那就奇怪了……”许寒芳嘟噜着在地榻上昏昏睡去。
赢义忙起身悄悄退到屋外。
许寒芳夜里仅仅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第二天依然和巴清一起打理巴府事宜。也丝毫看不到倦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也很顺利。
许寒芳把制定好的管理体系和制度交给巴清看。并把具体思路讲了讲。巴清接受能力很强,很快领会到了精髓。而且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二人结合着又修改了一些,更适合巴家的具体情况。
制定好新的体系,由巴清负责出面落实。
许寒芳还是一直在幕后策划、参谋。她觉得自己有点像拍电影的总导演,默默安排着一切。
接下来几天,就是开始各种岗位考核上岗和落实新体系,新制度。
考核完全按照新推行的制度分几步进行。有些像二十一世纪的人事管理流程。经过几天的考核和筛选,有写管事还是原来管事;有些是选拔出来了新人;有的管事进行了岗位调动,放到更适合的岗位上。还有一些管事是从底层选拔出来的。
所有的人到了新岗位后,都精神抖擞地等着大干一番,希望在新主母面前好好表现自己的才能。因为年迈等原因被换掉的管事,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酬,然后安排到相应轻松些的岗位,也都有事可做。
既给了新人机会,也做到老有所养。人员合理的流动,不再是多年从事一件同样枯燥的工作。大家都在为新制度赞不绝口。
人员到位开始贯彻新制度:
一、层层管理制。逐级进行管理。重要的几项产业的管事,直接归主人管理。其余的管事按不同类别分为八类。再分别设八个督察分管八类管事。八个督察直接由管家巴福管理。无特殊情况不得轻易越级指挥或上报……
二、明确岗位权力和职责……
三、完善人事体系,设立考核评价体系。……每个岗位的上级有指挥权、监督权和评价权,而下级有评价权……
四、明确财权。不同级别有不同的财务权力,超出本级范围,逐级上报,直至有权批准的那一级……
五、所有工作都讲究效率性,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得积压。每项工作都有完善的落实、评价、考核……
六、建立好的沟通渠道。使所有的人能够提合理化建议。畅所欲言……
七、所有制度,必须人人严格遵守,……
…………
就这样,一个以现代化方式管理的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在两个女人的操作下,慢慢地诞生了。
人员到岗、制度落实完毕后,就是开始清算资产,审核账目。
许寒芳发现钱多的时候,就纯粹变成了一个数字。每天埋在数字堆里看来看去。这个时候也没有电脑,也没有计算器,只好一点一点算,一点一点看。
许寒芳还知道原来在这个时候有一种工具叫算版。以十个算珠穿成一串,一组组的排列好,放入框内,然后迅速的拨动算珠进行计算。这可能是最早的算盘雏形,但是和后来的算盘又不一样。
看着巴清偶尔拨动算珠,聚精会神地算,真是佩服她的这份耐心。许寒芳忍不住笑着说道:“我看你真是细心,看你现在的模样俨然一个管家婆的模样。”
巴清眼睛盯着算版,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才知道夫君生前有多辛苦。要早知道如此,我以前应该帮帮他,或者多体贴体贴他……”说着又已经泪光盈盈。
许寒芳不想让巴清勾起伤心的往事,岔开话题说:“现在一切已经基本到位,等它慢慢上了轨道,以后就会轻松了。万事开头难嘛!等上了轨道后,你只需要管理好管家和几个管事,其他的教给他们做就行了。——回头我们在过程中再看看还各种制度还有没有什么漏洞或不妥的地方,我们再逐步完善。”
停了一下,许寒芳又笑着补充道:“将来你关键是监督好他们的工作,调动好他们的积极性。不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否则,你不累死才怪!”
巴清笑笑说:“谢谢妹妹这段时间教了我许多东西。一切还做的井井有条,而且让大家心服口服。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呢!”
许寒芳一挑眉毛,谦虚地说:“那可都是你做的,我什么也没做。”
巴清放下算版,倒了杯茶递过去:“你天天晚上忙到后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给妹妹奉杯茶!”眼角妩媚地瞟着许寒芳。
许寒芳也不接茶杯,伸头就着喝了两口,语带双关地道:“我就只是这样动动嘴。哪有你辛苦?——更何况我还有个写手。——你呢?天天跑前跑后,雷利风行。厉害着呢!我听到家仆私底下有人议论说当家主母比男人还厉害呢!”
巴清吃吃轻笑着:“我可是完全按照你说的做的,你可是幕后高参!没有你我可做不来。——没想到你的那块木桩还能做这些?”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她也没想到嬴义还能做这样舞文弄墨的工作。
想起嬴义许寒芳嘴角也有了浅浅笑意,最近自己可把这个木桩折腾惨了!嬴义除了每天要写大量的文字,还要承受她喋喋不休的批讲和唠叨。哼!非要把他主仆的思想扭转过来不可!
许寒芳就势躺在地榻上,伸了个懒腰:“说来说去,那还是你厉害,一学就会,而且学以致用。我只是照本宣科而已。”
巴清也侧着身子在一边躺下,制止道:“好了,妹妹,我们就不要相互恭维了!屋内就我们两个人,酸死了!”
许寒芳哈哈大笑:“就是,就是,肉麻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嘻嘻……还不是你,还是你先扯的这个话题……”说着去挠巴清的胳肢窝。
巴清笑着躲闪:“唉呀!怎么怪我?呵呵……不要,痒死了……”嬉笑着还手。
二个人说说笑笑,扭作一团,十足的两个小女人。轻笑声传出窗外……
过了一阵,二人打闹的有些累了,躺在地榻上喘息着。巴清断断续续地说:“说真的,妹妹,幸亏有你!”语气很认真。
“又来了!我不爱听……”许寒芳笑着把脸扭过一边。
隔着窗扇,看着似真似幻的夜空,突然不禁有些得意的想,历史上这个有名家族企业的女强人能迅速成长起来,是否有一半是我的功劳?时间飞逝。
巴氏家族的事业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许寒芳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她是一个该忙的时候忙,该闲的时候很会偷懒的人。她的原则就是:紧张工作,快乐生活。
这期间嬴政来过一次信,信写得很家常。大意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玩的尽兴,我最近会很忙不能经常给你写信之类的话。
许寒芳淡淡一笑把信收了起来,她知道秦王政七年,夏太后去世,老将军蒙骜辞世。光这些就要够嬴政忙活一阵,更何况这一年是嬴政暗中培植自己势力的一年,当然没有时间来理会自己。这样更好!自己可以在巴蜀无拘无束,尽情的放松,也不会受任何时间的限制。想到这里就更加的快活!
不知不觉秋风送爽,今天是立秋。立秋后的天气已不再潮热。一直想学骑马,现在终于有了空闲。
嬴义拉着马缰绳慢慢走着,许寒芳喜洋洋地坐在马背上,后面跟了四名虎贲军,慢慢向巴家建在山坡上的一座庄园别院走去。
一路上,许寒芳时不时指指点点沿途美丽的风光。嬴义也笑着随声附和。经过这些天做“秘书”时许寒芳的不断批讲,他已不再似一块呆板的木头。
巴家的这座庄园,依山而建,庄严宏伟。更难得的是在山地的缓坡上平出了一大块跑马场。绿油油的草场望不到边。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从毛驴上摔下来过的缘故,从来还没有怕过什么的许寒芳,就是对骑马有些胆怯。
以往骑马时都有人在一边驯服或牵马,而且很慢。如今要自己一个人骑而且要加快速度时,许寒芳害怕地连连大呼小叫:“哇!,你不要放手,哇!我好害怕呀!”
嬴义小心地回答:“您放心,末将会小心。”
嬴义拉着马在空地上不停地跑着,不一会儿已经满头大汗。
许寒芳坐在马背上看得于心不忍,不好意思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这样挺累的。”
嬴义抬手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朗声说道:“末将不累。”拉着马又飞跑起来。
骑了一会儿,许寒芳不似初时那么恐惧,看嬴义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壮者胆子说:“你放手吧。我自己一个人骑骑试试。或许…。。我可以。”
赢义犹豫地问:“您可以吗?”
“万事开头难,总得迈出第一步!”许寒芳吐了口气,思量着说:“我主要是心理障碍,克服了就好了。你…。。放手吧……”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怯怯的。
嬴义抬头望了望许寒芳,终于小心翼翼地放手。
许寒芳任马儿在草场上慢慢跑着,渐渐战胜了心理的恐惧,觉得骑马也不似想象的那么难。
跑了一小会儿,许寒芳渐渐放松,脸上也有了笑容,开心地喊道:“嬴义,我终于不害怕了!我敢自己骑马了!”的3d
嬴义不时跟着马匹跑两步,不时停下来笑笑。
旁边站立着的四名虎贲军,也面带微笑,投去敬佩的目光。
许寒芳兜了一圈,慢悠悠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更为自己能敢于骑马而开心得脸成了一朵花。
马匹停了下来,嬴义抬手拉住了马缰绳。左右看看,附近全是平坦的空地。即没有上下马石,也没有可借踩踏的石敦。他侧身在马旁单膝跪下,把肩膀和膝盖垫了过去,恭谨地说道:“请您下来时小心。”
许寒芳坐在马背上微微愣了一下,抬腿跨过马背,手一按马鞍跳到了地上,用手拢了拢长发笑着说:“谢谢!我还可以。”
嬴义瞪大眼睛惊奇地望着她。
虎贲军过来递上鹿皮水囊,许寒芳一笑接过来,仰脖子喝了几口水,眼睛随意地扫视着四周,看着草坪上空漂浮着的朵朵白云。刚才,嬴义那个让我下马的动作和惊异的眼神,也和秦煜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甩了甩头,感觉又似在梦中。我何时能解开和他之间的谜?时间应该能带给我答案吧?
停了片刻,嬴义恭敬地问:“您今天还骑吗?”
“骑!趁热打铁。”许寒芳把鹿皮水囊扔给虎贲军,转身又不太老练地上了马。轻轻打马,让马在草场上慢慢跑着。
嬴义跟着跑了几步,望着不远处许寒芳稳稳当当的背影,赞赏地笑笑,转身走到虎贲军旁边拿过水囊,准备喝点水。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两只大狗,嗷嗷狂叫着,冲向许寒芳胯下的马匹,张口就咬。
骏马突然被两条狗夹击,受惊,长嘶一声腾起四蹄反攻。
许寒芳冷不防差点从马背上闪下来。尖叫一声,急忙紧紧抓住马缰绳,双腿紧紧夹住马腹。
骏马在原地跳来跳去,躲避两条狗的攻击。不时用后蹄去踢大狗。
许寒芳本来马技就不老练,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止不住的尖叫。
这一变故骤起,众人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嬴义和四名虎贲军大惊失色,忙飞身上马,策马上前抽出长剑击杀大狗。
一条狗在马腿上狠狠咬了一口,马受疼奋起四蹄狂奔起来,向远处奔去。
嬴义惊得脸色煞白,用力打马,追赶受惊的马匹。
许寒芳被颠得东倒西歪地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地面飞快的向后倒退,吓得闭着眼睛,放声惊叫。
嬴义紧张得脸上已经出了冷汗,眼看着越追越近,耳边听到许寒芳的尖叫,焦急地喊:“抓紧,不要松手!贴着马背……”从腰后掏出一幅套马索,拿在手里。
两匹马越来越近,嬴义目测了一下距离,又紧打一下坐骑,甩手把套马索扔了出去,套马索准确无误地套在马脖子上,双手用力一拉。
许寒芳身体贴在马背上,紧闭双眼也不敢睁开,只听见嬴义的呼喊声和乱七八糟的马蹄声。只觉得双腿发酸,双手发麻已经快没有了力气。然后就觉得胯下的马腾空立了起来,自己的身子向后一仰,手脚再也没有力气,“啊!”地惊叫一声仰面跌了下来,头一晕心里一紧,暗呼:完啦!
就在许寒芳惊恐绝望之际,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稳稳把她托了起来。
是嬴义策马及时赶到,在马上弯腰探手揽住了她。双手用力一托,把许寒芳托上自己的马背,揽在怀里。
惊恐中、朦胧中,许寒芳再次感到和井下一样那双有力的大手,结实的胸肌。半晌,浑身颤抖的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一双关切的眼睛。和这双眼睛不到一尺的距离,可以看到里面似曾相识的内容;近得脸上可以触的到对方紧张急促的呼吸;近的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她再次迷惑了。迷惑地望着嬴义,望着似曾相识的眼神……
“啪”的一下,嬴义脸上的一滴汗珠落到许寒芳脸上,惊醒了她,扯回了她的思绪。她勉强笑了笑,把脸转开,心还在怦怦直跳。
嬴义见她安然无恙,虽然心跳还在加速,手脚还在微微颤抖,但是也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欣慰。
马渐渐放慢了脚步。后面响起四名虎贲军的马蹄声。
嬴义勒住骏马,抱着许寒芳下了马,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四名虎贲军已赶到,也翻身下马。
嬴义和四名虎贲军单膝跪地,以手支地,惶恐地说:“末将保护不周,让您受惊了!向您请罪!”
惊魂初定的许寒芳深吸了一口气,把嬴义扶起来轻轻说道:“谢谢你又救了我!”深深注视着嬴义,再一次心里迷惑。暗问自己:嬴义和秦煜真是否就是一个人?
嬴义和四名虎贲军站起身来,垂首侍立,一个个还心有余悸。
许寒芳看了看身边的骏马,倔强劲又上来了。自言自语地说:“不信我就骑不好!——刚才是意外。我再试试!”的48
嬴义抬起头,意外地问:“您还要骑?”
许寒芳咬着嘴唇,下定决心说:“嗯!我再试试!”她知道如果今天不克服了这种心理,以后就别再想学骑马了!的59
嬴义迟疑了一下想要制止,但是还是点头:“是!”
许寒芳再次提心吊胆上了马,拉着马缰绳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可是性格倔强的她,发誓今天一定要克服恐惧的心理,学会骑马。
嬴义和四名虎贲军小心翼翼护卫在左右,以免再有不测。
一切平安。
许寒芳再次战胜了自己恐惧的心理,渐渐平静下来。越骑越稳当,越骑越老练,脸上又渐渐有了自信的笑容。
嬴义望着许寒芳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策马走过,看见地上被虎贲军扑杀的狗的尸体,许寒芳愤愤地想:怎么这么倒霉?好像穿回来后老是被动物袭击。什么老虎、毒蛇、野猪,这又不知道哪冒来了两条狗?简直快凑齐十二生肖了!哼!可恶!
落日的余晖洒在草坪上。
练了一天骑马的许寒芳也觉有些疲惫。不过心情好极了,自己终于学会了骑马。以后再去哪里就方便多了。
吃完晚饭,在这里意外地看到了管家巴福。
巴福毕恭毕敬地说:“听说您今天遭到野狗的袭击。主母让小人过来看看。”
呵!消息传的还挺快!许寒芳淡淡一笑说:“回去给你家主母说,我没事!谢谢她!”
心情很好的许寒芳饭后在庄园闲逛,在后院发现了一棵古老的榕树,树冠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粗大的树身上缠满了绿藤。坐在树下凉风阵阵,树叶哗哗。
她喜欢这样一个人坐着,似乎想起很多往事,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她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夜晚,许寒芳突然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越想心里越乱。烦躁地坐起身来。
她披上衣服下了床,穿上鞋子踱出屋外。新月如钩,满天繁星在悄悄地眨着眼睛。
许寒芳看了一眼两侧的厢房——那是嬴义和虎贲军休息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嬴义和虎贲军一直都是住在离许寒芳最近的厢房。
许寒芳不想惊动他们,点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外。回头看看确定没有被人发现,才慢慢往后院踱去。
走到榕树下,许寒芳爬到树上,找了一根树杈坐着。树叶发出哗啦啦地响声,更显得夜的寂静。
似想似不想地呆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她用手拉了拉缠在树上的绿藤,发现绿藤很结实。结实的可以做秋千,许寒芳笑了,迈腿坐在了绿藤上,轻轻晃着。
童年的秋千还在记忆中没有抹去,那时,都是爸爸的一双有力的大手在替她摇秋千,在一边小心呵护她。而现在、以后,谁会为她摇秋千?谁会在身边一直呵护她?
许寒芳轻轻晃着藤秋千,眼睛平视着遥远的夜空,庄园黑漆漆的屋脊在夜幕中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映入眼底。
天边的新月如钩,勾起埋藏在心底的许多往事……
黑沉沉的夜幕中,许寒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是他——嬴义!
他怎么会来了?难道我被发现了吗?又一想,不对!如果刚才他要是发现了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不会等到这会儿。难道是他发现我没在房间来找我吗?也不对!他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间干什么?看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像找人的样子。
许寒芳慢慢停止晃动,轻轻站到树枝上,找了个枝繁叶茂的树枝坐在里面,调皮地从枝叶中偷窥着嬴义。他应该看不到我吧?
朦胧的夜色中,许寒芳发现嬴义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腰杆挺得笔直。和浩然真的有三分相似,和浩然一样好看。为何只要看到好看的男人,我都会想起浩然?她呆呆看着,脑海里又回忆起了和浩然一起走过的日子,心里乱乱的,像缠在树上凌乱的绿藤……
只见嬴义慢慢走到榕树下,脚踏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靠在树下,眼睛平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根本没有注意树上还有人。
许寒芳在树上静静看着……
嬴义在树下静静站着……
过了一会儿。的7e
嬴义弯下腰,从地上随便揪了几片草叶,拿在手里整理了一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草叶居然发出低鸣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悦耳好听,似乎还略带点哀愁……
许寒芳不愿再情绪低落地去想自己和浩然的事,她吸了口气,调整一下情绪,站在树枝上扒开树枝,探出头大呼小叫地喊道:“哈!没想到你一根草你也能吹出这么好听的声音?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四周,嬴义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抬头往树上观看,看到了扒着枝叶只露了个头笑眯眯的许寒芳。忙站直身体,拘谨地说:“您怎么会在这儿?”
许寒芳在茂密的枝叶里钻了出来,坐在一个树杈上,说道:“我——”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是溜出来的,故意沉着脸质问:“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干什么?”还是先反问他吧!免得嬴义到时候搬出一大堆关于安全的道理来!他讲起来什么条例呀、法令呀还真是滔滔不绝,听得头都大了!
“我……末将……”嬴义抱着拳,弓着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顿了一下说道:“您何时来的,末将为何不知道?……”
许寒芳随口答道:“我早就来了,在树上看了你半天了……”细一想,不对,反问道:“——咦?嬴义!我在问你话呢!怎么变成你问我了?”她掐着腰,撅着嘴,沉声问道:“我问你,你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好好睡觉,明天那有精力保护我?——还有,你不在厢房睡觉,我房内要是发生什么状况,你来不及保护我怎么办?——对了,我到哪里还需要向你请示吗?还需要你批准吗?”其实明明知道自己没理,她却强词夺理的胡说一通。否则嬴义会搬出一大堆什么自己的职责呀之类的教条。
嬴义听到质问,紧张地“忽”的一下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不敢!”迟疑了一下壮起胆子低声说:“末将只是想说……夜晚,您一个人很危险……”
看到嬴义紧张惶恐的模样,许寒芳知道自己的玩笑又过分了。唉!真没意思,开不得一个玩笑!唉!没办法,木头就是木头。何时才能开窍?她乐呵呵地说:“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我给你开玩笑的!快起来!快起来!”
许寒芳说着坐在树杈上探下腰,想去看嬴义的表情,却因为幅度过大,“啊”的一声栽了下去。
心神不定的嬴义在树下正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答话,突然听到树上“啊”的一声大叫,抬头看见许寒芳栽了下来,本能地起身伸手接住了她,把她牢牢搂进怀里。
许寒芳再次跌在结实有力的怀抱中,脸贴到他结实的胸肌上,感受到有力的双臂。
许寒芳的脸臊得通红,定了一下神忙,跳了下来,浑身不自在的整整自己的衣服。哎呀!怎么搞得?老是这么马大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故意的呢,丢死人了!也幸亏有他,否则一嘴锄到地上,不变成猪八戒才怪?锄花了脸还如何见人?
嬴义可能也觉尴尬,低着头问:“您没事吧?”两只大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心还在咚咚跳。
“没事!没事!”许韩芳尴尬地揉揉鼻子,想起那个强有力的怀抱。忍不住用手指捣着嬴义的胸肌,连连摇头赞道:“你可真有劲。肌肉可真发达!”突然觉得动作不妥,又嘿嘿笑笑,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嘿嘿傻乐。的49
嬴义被捣得有些痒痒,本能地缩着身子躲闪了一下,却忍着没有敢笑出来。
一时之间,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挺尴尬。
看嬴义还是一副拘谨的样子,许寒芳背着手前后晃着身体,干咳一声,轻轻说道:“我——我刚才是给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哦。——你有自由的。”偷眼打量着嬴义的反应。
嬴义抬头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更显得拘谨。
许寒芳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来跳舞吧!——以前我们在学校里就经常会有交谊舞会的。本来都觉得挺拘束,一跳起舞大家就不觉得拘束了……”说着笑眯眯地抬起一只手,大方的邀请。
嬴义愣愣地看着许寒芳,不明所以。
许寒芳呵呵一笑:“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来自2200年后,我们那个时候流行跳这样一种舞,可以通过跳舞交朋友、放松心情……你不要紧张,来……”说着轻轻拉起赢义的粗糙的大手,慢慢跳起来。
嬴义被许寒芳拉着,跟着许寒芳笨拙地挪动着脚步,时不时抬头紧张地看看许寒芳。月光下,她白皙的脸上带着宁静平和的笑容,她的眼睛弯弯的象天空中的弯月,她的眼睛里带着熟悉的温暖,这暖流足可以溶解掉一座冰山……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真实,如在梦中。握着许寒芳的大手不觉已经出了汗,额头、鼻尖也出了汗。一不留心,脚一下踩在她的脚上。
“噢!”许寒芳原地转着跳了两下,抬头看到嬴义惊慌的表情,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我们再来!”
许寒芳拉起嬴义粗糙的大手,望着他熟悉的眼神,回忆着眼神里和他一样一抹熟悉的柔情,再次跳起来……
时而转身,时而上步,时而旋转,并不知不觉哼唱起《你的眼神》作伴奏:“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望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时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友情天地,我满心欢喜……”
嬴义似乎天生有音乐舞蹈细胞,和唱山歌一样很快就已进入状态。许寒芳唱着跳着笑着,纯洁友好地望着嬴义。
嬴义嘴角也渐渐荡起了笑容,又露出了那个迷人的酒窝。
纯洁的月光下,宁静的榕树旁,有两人在翩翩起舞,没有音乐伴奏,没有霓虹灯光,只有缠绕在树上的绿色常青藤在默默做他们的观众。
微风吹过,常青藤发出哗哗的声音,似在为她们轻轻鼓掌……跳了好久,许寒芳停了下来,看着渐渐放松不再拘谨的嬴义,莞尔一笑:“我们跳过交谊舞了,以后就是朋友了,不要再对我像原来那样恭敬拘谨了。”
嬴义面带微笑望着许寒芳,掩饰不住的温情。
许寒芳转过脸不敢看他的脸孔、他的眼神……他笑起来的神态太像浩然!他的眼神太像青!
许寒芳走到树边坐到秋千一样的常青藤上,慢慢摇着晃着,手拂着常青藤绿绿的叶子,娓娓地说:“嬴义,你知道吗,我刚从两千年后回来的时候,一直想回去,可是我现在想留下来,为了一个人留下来。”
嬴义低头想了一下,轻轻问:“是您说的您心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吗?”
许寒芳笑了,为他的善解人意笑了。点点头望着星空,向往地回答:“对,是他!我心中那颗最亮的星星,他的名字叫——浩然。”
嬴义望着许寒芳也笑了。
许寒芳手握着蓬蓬勃勃,郁郁葱葱的常青藤,突然问道:“你的短剑呢?——给我!”
嬴义迷惑地望了一眼,反手把短剑从后腰取下,递了过去。
许寒芳接过短剑,拔出来砍了几段常青藤,用手编成了一个环。她站起来把青青的绿叶环戴在嬴义的脖子上,笑着说:“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常青藤象征绵延流长的友谊。我把他送给你,因为我把你当成是这个时代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眼睛望着他,充满诚意和友谊。
嬴义低头看看脖子上翠绿的常青藤,开心地笑了,情意真切地说:“今生能和您做朋友,不仅是我的荣幸,更是我最快乐的事。”
两个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并肩走。不再有主从之分,不再有地位之别。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回到前院。嬴义把许寒芳送到房门口。
“晚安!”许寒芳笑着说。
嬴义挠了挠头,比葫芦画瓢说:“晚安!”
许寒芳听嬴义说的生硬,不禁一笑。
嬴义更加不好意思,羞涩地笑着说:“谢谢您……”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嗔道:“又来了!我不和你婆婆妈妈了,回去睡觉吧,我真的困了。”
嬴义只会低着头嘿嘿地傻笑,掩饰不住的开心。看着许寒芳进了屋,转回身看着天边一弯勾月,又神往地笑了……的2a
这天一大早,许寒芳正在练习骑马,巴清就一阵风似的地赶到庄园。她的马技已经练得相当纯熟。策马回了庄园。二人进到屋内。
巴清一边进门,一边连珠炮似的一句顶着一句说:“听家仆禀报说妹妹前两天遭到野狗的袭击,本来当天就想来,可是脱不开身,派管家来看了没事,我才稍稍放心。今天得空,特来看看妹妹怎么样了?”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后的巴清,颇有点川妹子快人快语的味道,和初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许寒芳笑着指指嬴义说:“有他在,我怎么会有事?”
巴清回头看了威风凛凛立在门外的嬴义一眼,转回头和许寒芳相视一笑。
二人说笑了一阵,巴清愁眉苦脸地说:“妹妹,你真是美呀!我何时能像你这样清闲就好了!”
许寒芳敛起笑容,问道:“怎么,你又有什么难处了?”
巴清叹了口气道:“难处暂时没有。只是觉得天天操心的要命。琐碎的事一大堆,做都做不完!唉!羡慕你呀!”一脸的无奈。
许寒芳咯咯一笑,挤兑说:“你以为女强人,女企业家是这么好当的?”早就知道女强人会如此,所以自己聪明地改专业。
“什么女企业家?”巴清停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问。
许寒芳笑着解释:“就是当家主母。——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今天就跟你回去好吗?你可以给我分派任务!”
巴清爽朗地笑着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许寒芳瞥了巴清一眼,皱眉道:“嗬!说了半天你在这里等着我呢?——我也只不过才来了几天而已。——川妹子就是厉害,求人帮忙都不用自己开口提出来!”她嘟起了嘴。
巴清抬手轻轻捏了捏许寒芳的脸:“那我不管!谁让你答应过我呢?”
许寒芳揉揉脸,娇笑着怪道:“是呀是呀!我卖给你了!只该给你做牛做马!唉!交友不慎,遇人不淑,这可是以前人家对我的评价,今天我发现我和你比是小巫见大巫了!”
巴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昂头斜睨着许寒芳,却又忍不住笑了。
二人又笑做一团……
孟秋之月鸿雁来。转眼已是秋天。
许寒芳正懒懒地倚在榻上看一些资料,嬴义提了一筐橘子迈步走了进来。
许寒芳放下书简,笑呵呵地问:“哪来的橘子?”
嬴义一笑回答:“是末将在街边买的。”
“酸吗?”许寒芳笑笑:“我可是最怕吃酸的了。”
“不知道,您尝尝!——这种东西在咸阳不常见!”嬴义说着把竹篮放在几案上,转身准备出去。
许寒芳起身走到几案边,拿起一个黄黄的橘子在鼻子上闻了一下,说:“闻着还不错,你还没吃呢吧?——别走,我们一起吃!”说着抬手把一个橘子扔给嬴义。
或许是嬴义没有在意,他竟然没有接到橘子,橘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书架下面。
许寒芳习惯性地跑过去弯下腰去找。可是书架底格贴地面太低,根本看不到。
这么大这么好看的一个橘子滚到下面,实在可惜。许寒芳干脆趴在了地上,脸几乎贴到了地面,终于看到了橘子,叫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拿个棍子来!——要不浪费了!”
嬴义看许寒芳趴在地上,屁股翘起老高,实在是忍不住好笑,说道:“还是让我来吧!”说着跪在地上伏下身子。的3d
看到橘子滚到书架的角落,嬴义左右看了看取下长剑,用剑鞘企图把橘子够出来。可是就是那么寸?橘子刚好卡在角落,怎么弄都弄不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咯咯地笑。
许寒芳抬头看了看书架,站起来试了试,红木的书架很沉很重。而且上面堆满了竹简,想挪一挪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可是又不甘心,想了想说:“我们把书简搬下来,把书架挪一挪吧!”
嬴义略觉吃惊:“挪书架?”为了一个橘子太小题大做了。但是又一想这不就是她的性格?
二人为了一个橘子开始搬沉重的书简。
书架挺高,书简一层一层摆放,二人已经搬的满头大汗。许寒芳气喘吁吁地笑着问:“我们这个工程量也太浩大了,是否觉得有点不值得?”
“只要您高兴就好!”嬴义挥汗如雨的回答。又重重放下一堆书简。
书架上面的书简显然有一段时间都没有翻看过,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呛得许寒芳咳嗽了几声:“咳…。。咳……也真够脏的了!”
嬴义笑着说:“还是我来吧,您歇会儿。”
许寒芳笑着盘腿坐到了一边,看着嬴义来来回回在忙活。笑问:“我这人是不是挺能折腾人的?”
嬴义抬头笑望了一眼许寒芳,没有说话,继续去搬书简。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许寒芳调皮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不敢说!”
“我没有……”嬴义立刻反驳,脸立刻又涨红了。
许寒芳坏坏的一笑,一跃站起来去搬最后一捆书简。
书简全部移完,嬴义用力移了一下书架,把书架移开一条缝。
还没等嬴义蹲下,许寒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蹲下把手伸了进去,用指尖去够橘子:“你出来吧!为了你费了那么大的劲!”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看见,书架后面的凹槽里塞着一卷书简。
因为书架很大,上面放的书简又很多很重。所以为了结实耐用起见,书架在做的时候周围的一圈采用双层加固。因此,书架周围一圈产生了一圈凹槽。前面用木头封住雕成雕花。而后面就无需再做修饰,凹槽依然存在。
许寒芳好奇的想把这卷书简取下来,却发现卡的很紧很紧。不禁说道:“嬴义,这儿有卷书简,我拿不下来,卡的好紧!”
嬴义闻言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抠了抠是挺紧。说道:“您让让,我把它取出来。”
许寒芳让到一边,嬴义用短剑的剑鞘轻轻一撬,取出了书简。
许寒芳拿在手里翻开看了看,是记的一卷账务。翻了翻都是些进出帐项,也没见什么稀奇的地方。但是它为何会被藏在这里呢?
二人又上上下下看了看书架,没有新的发现。就书架下面也检查了一番,也没见异常。许寒芳止不住的好奇。
二人又把书架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估计要不是今天她因为一个橘子,这沉重的书架多少年也不会挪动一次。
许寒芳捶着腰坐在了锦垫上:“哎哟!为了吃个橘子,折腾了半天。累死了!”
二人荡的灰头土脸,嬴义端了盆水过来,许寒芳洗了洗,剥开了那个刚从书架下捡出的橘子,吃了一口,立刻缩起了脖子:“好酸那!”酸得她禁不住挤住了眼睛。
嬴义也拿起一个剥开,尝了一口:“我吃着不是很酸。”又捏了一瓣许寒芳手里的橘子放在嘴里,不禁也皱了一下眉:“是呀,这个有些酸!”
许寒芳尝了一口嬴义的橘子,抢了过来:“我吃这个,咱俩换换!”
嬴义笑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边吃边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一样的橘子,吃起来却不一样,真是凡事不能看表面!”说着眼睛又扫到那卷书简,不禁又拿起来看看,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然后递给嬴义:“你看看,有什么奇怪的?”
嬴义正在思索她的这句话,觉得很有哲理,闻言接过书简看了看,也没看出所以然。
巴清去丹场和矿山巡视已经好几天了,一直也没有见到她。所以许寒芳还没有机会把意外发现这卷书简的事告诉她。如果让她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闲来没事,许寒芳就经常拿出那卷书简反过来掉过去地看,可是一直也没有什么发现。她还曾经模仿着电视上对着阳光照,用火烤,或者用一点水试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再翻来覆去研究,细细摸遍了书简每一寸地方,也没发现有什么机关和夹层。连她自己也觉好笑。真是电视看多了!哪那么多异想天开的稀奇古怪?
越是发现不了的秘密越觉得好奇。每天都弄得心里痒痒的。
许寒芳经常会抱着书简苦苦思索,翻来覆去反复看着。这卷没有什么奇特的书简为何会藏在后面?是谁放在了这书架后面?这卷书简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巴清终于回来了。才几天不见,她的脸已经晒黑,可是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明亮有神的眼睛中更是充满了智慧和精明。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许寒芳感叹女强人风光的背后,其实付出了多少又有谁会知道?
晚饭时,二人坐在几案边,边吃边聊。
巴清现在吃饭的样子像极了许寒芳,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狼吞虎咽。
许寒芳看着巴清的吃相,咋着舌笑着说:“啧啧啧!我们的淑女何时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巴清嘴里噙满食物,边吃边呜呜噜噜地说:“你不是经常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着黑吗?我是受你影响!”几口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接着说:“再说,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今天从矿场回来带了一大堆资料和账目,一会儿我想好好看一下。”
许寒芳摇摇头,故做一脸惋惜地说:“又一个工作狂人诞生了!可悲可叹!”
巴清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黯然说:“没有办法,先夫留下的家业,我要守住,如果以前我操些心,也不至于……所以,现在只好多努力一些……”表情黯淡地低下头。
许寒芳知道巴清又回忆起了往事,把手放在巴清手上,劝慰道:“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我们还要看将来!我们要为将来活着。你会成为一个值得巴家骄傲的女主。”史书上记载的巴清的事迹,确实值得巴家骄傲吧?
巴清感激地笑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看到巴清硬是把已经溢到眼眶的眼泪忍了回去。再看看她变得黑瘦的脸庞。心疼地说:“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看。”
巴清突然伏在许寒芳身上,轻轻抽泣起来,许寒芳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突然发现乌黑的秀发中居然夹杂了几根白发。
许寒芳用指尖轻轻挑出那几根白发,捏在手里体会着红颜白发所收的煎熬,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付诸到巴家的事业上。
唉!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就会有一个成功地女人。那么一个成功地女人背后呢?有的只是满把辛酸的眼泪吧?至少巴清是这样。望着眼前这个娇小而倔强的女人,许寒芳只感觉心疼得快要落下泪来……。
秋天的夜晚,天高云淡,月朗风清,偶尔有秋虫不时低鸣两声,此起彼伏地合唱。
高高的火烛下,两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女人看着堆积如山的各类书简。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踱步思考,时不时二人还严肃认真的讨论一番。
许寒芳放下一卷书简,捏了捏鼻梁,放松一下眼部肌肉,轻轻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拿起另一卷书简,随意扫了几眼,感觉似曾相识,再细看赫然发现这卷书简的内容和她在书架后面发现的书简内容基本相同。
那卷书简她太熟悉了,这几日天天看,内容几乎快背了下来。
许寒芳这才突然想起来道:“有件事刚才吃饭我就想告诉你,让你一打岔差点又忘了!”
巴清停下手中的毛笔,问道:“什么事?”她每看一卷书简都要简单作作笔记或写几句心得。这个习惯和嬴政基本相同。
许寒芳把手搭在堆积如山的书简上,思索着说:“前几天,我无意中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卷书简。”
巴清皱起了眉,反问:“书架后面?书简?”她思考问题时总爱皱起眉头,两只眼睛显得特别明亮。
许寒芳把大概经过讲了一遍,站起来,把刚看的书简递了过去:“我看了几天了,也没看出那卷书简有什么。——但是,我刚看到你从矿上带回来的这卷书简和我发现的几乎一样。只是上面的记录有一些差别。”
“哦?我看看!”巴清拿过来看看了书简,眉头皱得更紧:“这字好像……”
许寒芳看巴清面带异色,问道:“好像什么?怎么了?”
巴清站起身,从榻边拿起了一卷书简对着比了比,面色凝重地说:“我看这卷书简的笔迹像是我的夫君。”
许寒芳知道巴清床头放的是亡夫以前写给她的信简,她经常会看着信简睹物思人,暗自垂泪。
巴清说着又从几案上拿起来另一卷书简比了比,确切地说:“对!应该没错,你看和这卷笔迹不一样!”
许寒芳并没有特别留意字体笔迹,她对这个时代的字并不是很敏感,除非写得特别不一样的,否则在她看来都大差不差。听巴清一说细细看了看。说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有发现!——那又怎样?”
巴清回忆着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夫君练习这种字体。我还好奇的问他为何突然改变字体。他说没事只是觉得练着好玩。”
许寒芳再次确定地问:“你真的确定吗?你确定这是你丈夫的笔迹?”在她看来这个时候的字,只要是同一种字体还是都有一些相像。
巴清点点头,指着几处细致的笔划说:“你看这里,他即使再练也和原有的习惯是一样的。”说着拿着信简逐一教给许寒芳作对照:“你看这个横,还有这一撇。”
许寒芳认真看了看,笑道:“没想到你还成了笔迹鉴定专家了!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今天又学了一招!”
巴清慎重地说:“阿爹生前为了使大家的工作彼此有个监督,所以管事和记账是不同的人。管事负责管所有的业务,而记账负责记清所有账项的来龙去脉。”
许寒芳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和现代的经理和会计有些相似,不过不太完善而已。现在巴家在她的建议下已经完善了这些制度。
巴清站起来踱着步子:“夫君为何要抄一卷帐册把原来的账册换掉呢?”
“答案或许就在那册书简里!——你等着。”许寒芳说着站起身命令屋外的嬴义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了那卷书简。的ee
二人在灯下细细对照了一番笔迹。确定许寒芳发现的那卷书简和大批量的书简字体一样。而巴清从矿山带回来的书简中的那卷明显是她亡夫的笔迹。
看巴清还在紧锁眉头思考,许寒芳又拿着书简认真对照着看了看,确定说:“我发现问题了!——我发现矿产这一点有点问题!”
巴清凑上来道:“什么问题?”
许寒芳对照着两册书简说:“一些巨额的铜矿产数字对不上。”其实这个区别刚才她就已经发现,现在加以确定。的f0
“哦?”
许寒芳手指竹简:“你看,我在书架里发现的这卷里面,在这段时间内有五批铜矿运出山。而你带回来的竹简里只显示了四笔。”
巴清看了看:“为什么会这样呢?”
许寒芳分析着说:“很明显,是你的老公模仿字体从新抄了这本新账册,换了原有的老账册,把它藏到了书架后面。”
巴清更为迷惑不解:“夫君为何要这样做呢?”
许寒芳耸耸肩:“这恐怕只有他知道了。”
许寒芳又扬脸想了想,“看看这批矿产去了哪里,或许就知道了。”然后到一堆书简中扒了半天,拿出一些账册认真看了看,说道:“这是运输的记录。——这里也有记录曾经有五笔矿产运出山,而且还记录每一笔有多少人运送。可是有一笔到了巫峡这里后却又没有了记录。”
巴清说道:“大量的铜矿一直都是专供咸阳的兵器场。只有少量的铜矿用作民用。”顿了一下说:“运往咸阳也是走水道到巫峡,然后走栈道过去。”
许寒芳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你看这里,以往运往咸阳的都有详细清晰的纪录,何时起运,运了多少?何时到达?人何时返回。可是唯独这一笔却含糊不清。到了巫峡后没有去向。”
巴清表情凝重地说:“我听夫君给我说过,所有的产业中丹砂矿、铜矿和盐矿是最重要的,因此会格外的仔细。不该记得如此不清楚。”
许寒芳若有所思地道:“他练字是什么时候的事?”
巴清仰脸想了想:“好像是一年前。”
许寒芳挠挠头:“也就是说,你夫君是一年前发现了这里有问题,然后给换掉!——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巴清沉思一阵,咬着嘴唇坚定地说:“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么大一笔数量的铜矿,男主既然发现了为何不但不追查,而且还要欲盖弥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既然掩盖,为何没有掩盖彻底还留了个运输的漏洞呢?这究竟是为什么?许寒芳陷入迷惑、猜测中……许寒芳和巴清认真分析了一下,要想查这件事情,就要从几个人身上去调查。管家巴福、铜矿的管事巴祥和记账李朗、运输的管事巴贵和记账赵升。
平时马大哈,关键时刻细心的许寒芳发现,巴家管事和记账一个是本族,一个是外族。本族的管事管着具体的事物,外族的记账负责按事实做好记录,无形当中也起到了相互监督、牵制作用,巴家老爷可谓是用心良苦。
巴清和许寒芳不动声色先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管家巴福经手的矿产出山手续正常,巴祥往外放铜矿手续正常。最后焦点集中在了运输环节上。赵升没有实权,只是照实记录,那么要想知道铜矿的去向就要从管事巴贵那里知道。
窗外下着淅沥沥的秋雨。
巴清喝了口茶,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她沉思多时,用手指轻轻叩着几案,发出“嗒嗒”的声音,沉吟着说:“我们不能再这样暗中调查了,我得找他问一问,必须问清楚。”
许寒芳赞同的点点头。
巴清面孔忽地一沉,走到窗边扬声道:“家仆谁在外面?”
一个家仆应声答应,立在廊下。
巴清一看是管家巴福,吩咐道:“传话巴贵,叫他来见我!”
许寒芳讶道:“现在?现在你叫他过来?”她伸头看了看窗外还在一直下雨,而且雨越下越紧。天也已经黑了,劝道:“明天吧!现在这么晚了!”
巴清坚决地说:“不行!这事儿一天不查清楚,我就闹心!”
许寒芳暗笑:说我性子急,她比我还急!起身对立在屋外廊下的嬴义说:“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住这里。”看见嬴义一只衣袖已经被雨水漂湿,觉得心疼,补充道:“秋雨秋风很凉的,早点回去,——不许偷偷站在外面哦!这是命令!”
嬴义迟疑了一下,稽首离去。
雨越下越大。的8d
不一会儿,巴贵奉命冒雨来到,伏地跪下:“给主母请安。”身上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巴清端坐在正中央,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沫,淡淡问道:“巴贵,我问你,我们巴家待你如何?”
巴贵一愣,伏地磕了个头回道:“巴家对奴才恩重如山。”心里在不停地猜测主母问此话的深意。
“嗯!”巴清轻轻点了点个头,呷了口茶,稳当地问道:“那我问你,去年曾经往山外运过五批大量的铜矿,都运到哪里了?”
巴贵又是一愣,恭敬地回答:“回主母的话,都运往咸阳了!”言辞闪烁。
巴清微微一笑,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你往前些。”探下腰,目光如刀似的盯着巴贵,良久才冷冷问道“巴贵,我再问你,有一笔巨量的铜矿运到哪里了?”话音不高,却声色俱厉。
巴贵浑身一颤,惊慌地说:“哪……哪个铜矿……”
“哦?”巴清冷笑一声,直起身子逼视着浑身发抖的巴贵:“还有哪个?你的意思还有很多了?”
“回……回主母,运到咸阳了。”巴贵吓白了脸,大气也不敢出。
巴清和许寒芳对望一眼。撇着嘴一笑,慢条斯理地问:“是运到咸阳了吗?——你别忘了,韩姑娘可是吕相国派来的人。”目光如炬地盯着巴贵。
许寒芳适时地开口说:“我只需要和咸阳方面一核对就可以知晓。”
“确……确实是运到咸阳了……”巴贵头上已经出了冷汗。
“你胡说!”巴清啪地一拍桌子,连旁边的许寒芳都吓了一跳,再看巴清的脸如石刻一般,毫无表情地问:“巴贵,你是我们家生的奴仆,我有权力治你。你可知道?”
巴贵止不住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冻的,颤声道:“奴才知道。”
巴清冷冷盯着巴贵,淡淡地问:“侵吞家产是何罪你可知道?——我问你,前年巴宏是怎么死的?你可还记得?”的9d
巴贵像秋风里的树叶一样瑟缩着颤声答道:“是……是装……装进……烧红……红的铜瓮里……”说话已经结巴的不成音。
巴清咯咯一笑,笑的阴森恐怖:“好,你还记得,你是不是也想尝尝这个滋味?”
“奴才…。。”巴贵已经汗如雨下。
巴清咬着银牙一字一字说:“好,你既不肯说实话?这笔矿产又去向不明……”扬声对侍立在门外廊下的管家怒道:“——巴福!请家法!”
廊下的巴福猛地一愣,神情慌张,忙镇静了心神恭敬地回答:“是!”
“不!”巴贵语不成声的嚎啕大叫,急忙爬了几步跪在巴清面前:“不能啊!主母。奴才……奴才是……”他的眼神一闪一闪:“是……是前主人让奴才这么做的……”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刷的一个明闪照得屋内屋外通明闪亮,接着一阵石破天惊的炸雷,震得所有的人心里都是一惊。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雷?是天怒?
巴清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厉声喝道:“你胡说!——来人——架火!”她已经是雷霆大怒。
许寒芳虽不动生色,但是听到巴家家法如此酷烈,心里也是一阵阵发寒。再看巴清脸上却毫无表情。
巴贵面如土色,额上汗珠滚滚而下,声音已经变了腔调:“奴才不敢胡说,主子开恩那,确实是……是前主人让这么做的!只说让我运到巫峡就不用管了。——管家可以作证!”巴贵语不成声地一指管家巴福。
巴清一怔,又惊又怒,冷冷地目光扫向管家巴福,阴沉地问道:“是吗?”
巴福急忙跪下回答:“回主母的话,巴贵句句属实。”眼角扫向巴贵,二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目光陡地一闪,火花四溅。
巴清用手指敲着几案。脸色变了几变,冷冷盯着二人片刻,问抖做一团的巴贵:“那你刚才为何不讲?”
巴贵叩了个头,吞吞吐吐地道:“是……是……是前主人令……令奴才发誓不能讲……”巴贵的目光闪烁不停。
巴清愣了半晌,淡淡一笑,稍微缓和了口气说道:“既是这样,是我冤枉你了,你们先下去吧!”略一沉思,又补充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骗我,立刻乱棍打死!”
巴贵大汗淋漓,湿透重衣,磕了个头爬起来,颤抖着双腿和巴福一起退出屋子。
看着二人退出屋子。巴清好久都没有说话。很久才问:“你信他们二人的话吗?”
想起来巴福,总是觉得他不顺眼,此事和他会有什么关系?想起来他的那一丝得意,一丝失望,一些推搪……许寒芳思索着回答:“不知道!”
巴清脸上还带着怒容,沉吟道:“我对他们说的话半信半疑,你住的地方是我夫君生前处理事务的地方,笔迹是他的。——但是,我刚才察眼观色,看二人面带异色。巴贵言语吞吐,可是夫君已不再,又无法对证。——其实,我也奇怪,为何夫君会把书简藏起来……”。她相信她的夫君既然那样做就一定有道理。而且她也隐隐觉得事情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这秘密一旦泄露,会给巴家带来什么?
巴清又陷入了沉思,想到深处,想起自己的处境,又难过又害怕。如果巴贵说的是真的,那么巴家……巴清只觉心里骇然。
许寒芳望着巴清,想起刚才她的处事风格!似乎突然明白,为何巴清能够带领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她生杀决断的手腕确实够强硬,毫不留情。而且遇事够冷静够沉着,也心思缜密。不禁又暗问自己,如果换了自己能做的出来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自己做不来!
灯下,两个女人怀着不同的心思,沉默不语。
许寒芳顶着淅沥的秋雨回到自己的卧室。她虽然是路盲,但是能看懂地图。她查过地图,到了巫峡后只有栈道和水运两条路可走。如果没走栈道,就是极有可能沿水路到了……
秋风吹来,她浑身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深吸了一口气,只当作什么也没有想一样目视窗外。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一个大阴谋在里面……有时候越是搞不清楚的事越想知道答案。可是和巴清暗中又查了几天,还是毫无结果。许寒芳原本想联系咸阳方面落实一下,又一想如果那批铜真的没有运到咸阳,会不会给巴家带来什么麻烦或灾难?还是多留个心眼,不要问了!
这一天,吃过早饭,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空中的阴云罩得天地间一片昏暗,疾风一阵阵吹得院内的树木不安的摇晃着,想要把树上为数不多的树叶摇光似的。
早饭过后没有多长时间,外面就下起了雨,一阵儿比一阵儿大的雨点,洒落在芭蕉叶上,打得山响。唉!这雨天,巴清还要再去视察丹砂场,真不容易!
一阵凉飕飕的风吹来,吹得窗扇一开一合,把窗帘掀起老高。许寒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突然感到一阵惶恐和空虚。她走到窗边准备把窗户关上,听到院内雨地里一阵啪叽啪叽的脚步声,不用看,光听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嬴义。
嬴义手里又提着一筐橘子走了进来,这么大的雨,他居然还走的端端正正,只是步伐的节奏有所加快。
许寒芳知道嬴义又去给她买橘子了,因为昨天无意中说起橘子好吃,没想到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买了回来。
嬴义进门时衣服已经淋湿透,脸上也都是雨水。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显现出他结实的胸肌,更展现了他男人的阳刚之气,脸上水滴的衬托,使他的五官刚毅中有了些柔和。
许寒芳怪道:“这么大的雨也不躲躲或者跑两步?亏你还能走的四平八稳的?”
嬴义微微一笑说:“军人要有军人的姿态和威严!”
“好了!就你规矩多!你又没有穿军服!”许寒芳递过一个巾帕,嗔道:“快先擦擦头上的水。你要是老喜欢这样拿捏着,以后天天让你穿盔甲,累死你!”
嬴义笑着把毛巾接过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没有接话,他知道许寒芳是在和他开玩笑。他已经学会鉴别这些。
“快去换换衣裳,小心着凉!”许寒芳笑着催促。
嬴义换好衣裳又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看到许寒芳面前已经剥开了五六个橘子,每个橘子都是只吃了一瓣。
许寒芳开始剥第七个橘子,剥开吃了一瓣皱着眉头又放下。
“怎么?都很酸吗?”嬴义轻轻问。
许寒芳哭丧着脸点点头:“酸,哪个都酸的要命。牙都酸倒了!”她抚着腮帮,还在用舌头舔她的牙,回忆着刚才的酸劲。
嬴义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吃了起来,在没有旁人时他随意了一些。但是有旁人时,他还是谨守礼节。
许寒芳斜睨着嬴义笑道:“我剥开的可都归你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买的酸的,好留给你自己吃?”
嬴义一笑也不回答。他也奇怪自己确实能吃酸的橘子,每次和她一起吃起来却都觉得心里甜甜的。
许寒芳刚想说话,又听到外面一阵啪叽啪叽的乱响,一个家仆跑了进来,立到廊下,隔着门恭敬地问:“韩姑娘在吗?”
听到有人,嬴义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垂手侍立在一旁。
许寒芳瞥了一眼嬴义,一把又把他拉坐下,隔着门高声问:“什么事?”
“刚接到报,管事巴贵昨夜溺水身亡了!——我家主母请您过去!”
“什么?”许寒芳惊得一跃而起,这太意外了!转头对嬴义说:“走,去看看!”
嬴义已经准备好了雨伞。
路上许寒芳询问家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在荷塘里发现的,捞上来人已经没了气。——他家里的婆娘当时就晕了过去,问了问他家里的人,说是昨晚出去喝酒了就没有回来。谁知道……唉……”
巴贵家在巴家宅院的一个角院,说着话,没多久已经到了巴贵家。走到院外就听到院子里面呜呜的哭声一片。
进到屋内,巴贵的身上已经盖了块白布。官府的人已经来验完尸,勘察完现场,确定是失足落水。
许寒芳不敢去看,示意嬴义过去看看。
嬴义走过去看了看,转身走回来冲许寒芳略一点头。
巴清从后堂走了出来,脸带忧伤。看样子她刚慰问完家属。看见许寒芳来了,点点头说:“妹妹来了?”
许寒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二人出了门,感觉不再似院内那样压抑。
巴清叹了口气:“前几天还在说话,没想到人说没就没了……”说着已经泪光莹莹。也不知道是在说巴贵,还是因为巴贵的事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她擦了擦眼泪,叹息道:“刚才我探望了巴贵的媳妇,她已经哭得神志不清了。”
许寒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我们去他落水的地方看看吧。”她总觉得巴贵的死太凑巧了。
到了荷塘,荷塘里的荷花、荷叶早已残败。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茎杆横七竖八地倒在水中,显得稀疏凋零。
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塘面上激起圈圈涟漪,连成一片。一池秋水也荡起许寒芳心中的层层涟漪。
巴清有些自责地说:“或许是因为我责问了巴贵,所以他才会多饮了些酒,才会失足落水。”
许寒芳眼睛直直地看着水面跳跃的水花,发了阵呆。劝慰道:“你也不用自责,两者之间或许没有必然的关系。”的20
“不!我要不责问他,或许他就不会去喝酒……我看着他媳妇的样子,我心里难过……”巴清忍不住捂住了嘴。
再强的女人还是无法摆脱骨子里感情的脆弱!许寒芳知道巴贵的事又勾起了巴清的思夫之痛。轻轻拉起巴清的手:“别难过了,我们围着荷塘转一圈吧,也算是祭奠他的在天之灵吧!”
巴清默默地点点头。
示意嬴义照顾好巴清。许寒芳扛着雨伞围着池塘慢慢走着,认真地搜索着,其实她是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她不会破案,但是看过很多古装的悬疑电视剧,从中或多或少学会了一点点知识。她对巴贵的意外落水半信半疑。
荷塘边的泥土由于雨水的冲刷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许寒芳一无所获禁不住有些失望。她抬头望了望被大雨笼罩的天地,慢慢往前走,转弯处一不留心脚下一滑,身后给巴清撑着伞的嬴义想要去扶,已经来不及。
许寒芳“啪”地一下重重跌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跌了一身泥。她坐在雨地上,抬头看看巴清和嬴义二人哭笑不得。
许寒芳回去换了衣服,又梳洗了一番。赶到正厅时,巴清正在交待管家巴福如何抚恤和安顿巴贵的家属。
“巴贵也为巴家效力二十几年了,他的母亲又曾是夫君的乳母,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万分哀痛,一定要照顾好老人家。”
“是!”
“他是巴家家生奴仆,按规定级别把他安葬到巴家的墓地。”
“是!”
“从我的账面上再给他支些铢钱给他家人送去,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其他的还按规定来做。”
“是!”
……
巴清每吩咐一件事,巴福都毕恭毕敬地答应,而且一脸的悲戚。
巴清看见许寒芳走了进来,停顿了一下说:“好了,就这些了,你先去办吧。”
巴福躬身一揖,稽首退下,与许寒芳擦身而过时,有意无意瞅了她一眼,见许寒芳锐利的目光正盯着他,忙躬身施了一礼匆匆离去。
许寒芳走到巴清身边坐下。
巴清望着门口愣愣发呆。
许寒芳轻轻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这么多烦心的事呀?我好累,感觉到心力交瘁……”巴清把头轻轻靠在许寒芳的肩上,她觉得只有这里才是她的依靠。
许寒芳抬起手摩挲着巴清憔悴苍白的脸庞,手指可以感觉到她光滑的皮肤下是坚硬的骨骼。轻轻说道:“真觉得累了,就歇一歇,调整一下。”
“歇不成啊!还有许多事要等着处理呢。盐矿那边的工人不知为何这几天罢了工;铜矿的管事又死了,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快到冬天了,又该伐木了,伐完等春天好顺着江出山;丹场前几天也出了事……心好累呀!”巴清精疲力尽地闭上眼睛。
许寒芳心疼地说:“我早给你说过,你放手让他们去做,不要怕他们做错!否则你事必躬亲一定会累坏的。——他们的依赖性太强。”
巴清缓缓地说:“我不敢放手呀,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我怕维持不了这份家业……”把头靠的更紧些,满脸的疲惫,眼角已经潮湿。
许寒芳望着屋外的串串雨帘,雨洒秋池,愁波涟漪。悠悠说:“有一句话说得好,岂能尽入人意,但求无愧我心。只要你尽力了,不要太在乎结果。你也要学会释放压力。”
巴清闭着眼睛想着许寒芳的话。过了一阵,直起身子恳切地望着许寒芳:“妹妹,你可否帮我主持一个月事务,我真的想好好休息一下。”
望着渴望求助的目光,许寒芳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巴清一笑,又有了小女人的妩媚:“太好了,我可以喘口气了。”她轻轻趴在许寒芳的腿上,满脸笑意地闭上眼睛。看神情似乎得到了解脱。
许寒芳低头看着巴清,这哪里是几天前那个精明果断,手腕强硬的她?简直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人。
巴福安排完所有的事务,来向主母回报。看到巴清在许寒芳腿上趴着一愣。按礼节给二人叩头行礼。
巴清坐起身来,听完巴福的汇报,说道:“管家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命人寻你。”
巴福恭敬地说:“请主母示下。”
巴清缓缓地沉声道:“我因为略感身体不适,从现在起韩姑娘暂且替我打理一切事务。”声音虽缓虽低但是不容抗拒。
巴福猛地一愣,颇感意外地望了许寒芳一眼,恭敬地低头答道:“是。”又冲许寒芳躬身道:“请韩姑娘吩咐。”的05
许寒芳望着巴福微微一笑,低声说道:“管家,你请坐!”
管家依言坐下。
许寒芳淡淡地说:“巴管事意外身亡,你们主母为此很伤心,我想问问,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巴福的眼角轻轻抽出了一下,长跪起身说:“这个奴才不敢妄言!”
许寒芳认真捕捉着巴福的每一个表情,刚才那个细小的动作也没能逃过她锐利的眼睛。
巴清听许寒芳突然如此问,也觉意外,怔了一下长叹道:“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但说无妨。”
巴福长跪起身说:“奴才认为是蛊咒。”
“蛊咒?”许寒芳和巴清异口同声地反问。
巴福谨慎地说:“因为主人生前确实命令那件事不能讲出来,而且让我们都下了蛊咒。——如果谁再说起此事就……而巴贵管事那天在您的逼问下不得不讲了出来……”
巴清闻言沉默不语。他们这一带的人都崇信这些。
许寒芳也听说过关于巫蛊之术,但是和巴福嘴里说的蛊咒好像不太相像。觉得巴福嘴里说的和毒誓有点像。
传说巫蛊之术起于苗疆。就是把被诅咒的人制作成小人,上面写上被咒者的名字,生辰八字等,然后施以魔法和诅咒,也有的扎满钢针。然后将其埋放到被诅咒者的住处或旁边。行此术的人相信,经过这样的魔法,被诅咒者的灵魂就可以被控制或摄取,最终死亡。
许寒芳对蛊咒、毒誓之说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死于蛊咒?怎么觉得像胡扯?
巴清颓然道:“既然这样,这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挥了挥手示意巴福退下。
巴福眼睛猛地一亮,即刻又黯淡下去,躬身退下。
天渐渐凉了,许寒芳不喜欢在窗子下面睡觉,总觉得从窗户缝儿往里面灌风。她让人把床榻挪了个位置。
傍晚,许寒芳倚在窗前,看着园内红稀绿瘦,残荷调令,甚是凄凉。难怪都说秋天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果真如此。
嬴义立在身后轻轻地问:“您在想什么?”
许寒芳叹了口气说:“我总觉得巴贵死的太突然,太巧合。而今天巴福又说什么毒誓,我不太相信。”
嬴义低声道:“我相信!我相信因果轮回,前生来世。所以人不能做亏心事。”
许寒芳转过头,望着嬴义笑问:“那你前生是什么,后世是什么?”
嬴义张开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他抬头望向窗外,久久才说:“前生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希望来生还能再做您的侍卫……”
许寒芳一愣,望向嬴义,见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是严肃认真的表情。笑着纠正道:“不对!不是侍卫,是朋友!是知己!”
嬴义望着许寒芳弯弯的眉眼又开心地笑了……许寒芳自从答应巴清主持事务,就开始忙了起来。她准备对所有的管事进行一个统一培训。彻底改变他们现在的“坐、等、靠”的工作状态和作风。
培训利用上午的时间进行。下午则用来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和进行常规巡视。
许寒芳利用晚上时间做了一个培训的教案。当然这也需要嬴义帮忙动笔。她看着教案洋洋得意地想:如果培训完,这些人的效率一定可以事半功倍。自己或者巴清就省心多了。
她把所有的管事分成四批,每天上午让他们在四个不同的时间段来参加培训。每天只培训半个时辰,这样也会不影响原有的正常工作。
培训中讲到一些问题时,许寒芳让大家提出一些工作中的案例,然后大家一起分析着解决问题。起初大家还很拘束,后来在她的引导和鼓励下,大家开始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每到这时她都会微笑着看着大家,最后协助当事的管事提出解决方案
培训第一天,她就是以这种方式解决了盐矿的工人罢工问题。
盐矿管事汇报说:“工人罢工是因为工作太辛苦,工钱太低所致。他们要求适当调整工钱。”盐矿的管事刘飞长了一张国子脸,浓眉大眼。说起话来,整个屋内都会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