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天生废柴》》 · 林海听涛 · 2026-07-25
样的焦点，说什么她也不要！靠出丑来成为焦点的日子，她晋静早就受够了！
之前阿布表现的那么完美，没想到接下来却让她大跌眼镜。
真是前一秒英雄，后一秒狗熊啊！
王薇看着手中的笔记本，这个球她应该怎么写呢？乌龙球还是对方进球？但
不管这个球究竟算在谁头上，求知中学因为这个意外失分而落后于死敌四十四中
确实不用怀疑的事实。她也没想到布挺竟会在这个时候耍宝……
求知队自己的队员们对于这个失球也非常失望，甚至是愤怒。任少凯是里面
表现的最激动的人，别人都抱着头痛苦的时候，他却狠狠啐了一口：“哼！平时
训练表现得好又怎么样？白痴就是白痴！废物就是废物！狗改不了吃屎！”
在他旁边的臧剑听见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寒意，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用力按着，五指深深陷了下去。
“啊！疼！疼！你……你要干什么……”任少凯惨叫引来队长苏伟的注意，
也引来场外观众和某个不怀好意的记者的注意。
“快拍，特写！太棒了！内讧，伟大的内讧！赞美你！”张维指挥着摄影师
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工作，同时兴奋的舔舔嘴唇。她现在特别佩服自己的英明决定，
如果她去了华西中学或者七中，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吗？
苏伟伸手去拉臧剑的手，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喂！臧剑，有什么话好好说，
不要这样！大家都是队友啊！”
臧剑冷冷道：“未把哥哥当队友的人，在下也不当他是在下队友！”说完他
收回了手，任少凯已经捂着肩膀跪了下去，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灵显然也注意到了场上发生的事情，看台上的嘘声让他觉得很刺耳，这里
面甚至有自己学校学生发出来的。王薇皱着眉头一脸焦急的看着场上，她不明白，
一个丢球为什么就让大家变成了这样？
晋静在场下大声叫道：“阿剑！你在干什么？”
李灵也冲到了场边，自己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这群小崽子就不知道天高
地厚了：“混蛋！你们在干什么？现在在比赛，你们给我内讧？！不想踢得就给
老子滚！只是丢了一个球而已，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
这话骂的很大声，大家都听到了，不管自己球队还是对方球队的。有人脸上
觉得挂不住，教练骂的也太狠了……
于是这番话没有起到李灵希望起到的作用，大家虽然表面上老实了下来，实
际上已经产生了裂痕。而且这裂痕还在扩大。
布挺终于从门柱上溜了下来，他不知道前面究竟是因为什么会突然自己人闹
矛盾，不过那个任少凯自己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干得好！阿剑！改天我请你吃肯
德基！
这个废柴全然忘记了他们都是队友来着，也忘了究竟是谁才是导致这次冲突
的罪魁祸首。
※※※四十四中出人意料的领先，这让他们的拉拉队格外来劲，剩下的比赛
中不断在布挺后面制造噪音。他们也发现这个门将是菜鸟，于是利用一切机会干
扰他，希望他继续出现失误。另外一点就是经常嘲笑他，取笑布挺成了这些人看
球的一大重点。
他们支持的球队在场上因为领先越战越猛，斗志昂扬。反观求知中学却好像
一盘散沙，前卫拿球都不传给臧剑，臧剑也不伸手要球，他宁肯在前面站着不动
也不回防，冷眼旁观自己的“队友”们手忙脚乱。
这样的状态能踢好比赛才有鬼了，于是四十四中的第二个进球如约而至。距
离第一个进球二十一分钟之后，他们的前锋在求知中学禁区里面拿球之后，竟然
没有一个人上去逼抢，虽然布挺很努力的出击封堵角度，仍然无济于事。对方从
容起脚，将足球射进了远端上角，2 ：0 ！
四十四中看台一片欢腾，求知中学的观众也没有心思取笑布挺了，这个球不
是他的责任……
看到球队这样丢球，李灵愤怒的将手中的战术板砸在了地上。他的举动甚至
把两个经理人都吓了一跳，有些害怕的看着他。“这群王八羔子！”他在牙缝中
挤出这句话之后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环胸，一句话都不再说。
布挺对于丢了两个球也很愤怒。已经两个球了啊！这样他还怎么向王薇表现
证明自己？证明个屁呀！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上去防守？你们木头人啊？”他指着后卫们
大骂，“看不到他射门啊？眼睛瞎了都？”
没人理他，面对他的指责，后卫们只是把头一偏。布挺盯着他们的背影，胸
膛剧烈起伏，双拳紧紧攥拢。妈的，丢球的不是你们是吧？无比郁闷还无处发泄
的布挺回身狠狠踢了门柱一脚。
※※※看见这一幕，坐在看台上的张维乐不可支，她就好像看到了世间最好
笑的一幕，完全不顾形象的捧腹大笑。求知中学越乱，她就越高兴。求知中学输
的越惨，她就越得意。之前受的气，现在终于讨回来了！
摄影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在心里嘀咕这人不会笑傻了吧？
发现摄影师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张维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问道：“刚才
那个教练摔东西的一幕拍下来了吧？”
摄影师点点头。
“很好，继续工作去吧。”张维点点头，对方转过身去，她又捂着肚子笑上
了……
※※※中场休息之前，求知中学以两个球落后于四十四中，所以他们的休息
地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一片寂静。相反对方则欢天喜地的，仿佛上一场比赛他们和
地质附中的中场休息，不过对象颠倒了。
李灵对于这支球队什么都没说，整个中场休息都黑着脸一言不发，王薇使劲
拿眼神示意他应该说点什么，他假装没看到。
布挺一回来就把手套扔在地上，他对球队的表现不满，只能拿手套撒气。再
加上这手套不合手，让他守起门来很难受，勒得满手都是汗。臧剑坐在一角酷酷
的不发表任何意见。任少凯看见李灵那个样子也不好找臧剑的麻烦了，大家全都
沉默着任凭时间流逝。
对于他们来说这中场休息好像煎熬，直到主裁判示意他们该上场了，所有人
才长出一口气，逃命似的跑上了场。
王薇埋怨李灵：“教练，你怎么不说点什么？难道看着我们输球吗？”
李灵没好气地说：“输了好！我巴不得他们输掉！”
王薇无奈叹口气，不再言语了。
※※※下半场情况丝毫没有改观，求知中学表现之差，让他们自己的学生都
看不下去了，不少人干脆提前退场。对于他们来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垃圾
比赛上，不如去找一家网吧上网玩游戏，或者叫上三五好友去逛街。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兴奋的四十四中人还在坚守岗位。李灵继续坐在
自己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球场。
下半场四十四中再入三球，其中因为后防线盯人不紧，漏人造成丢球的两个，
布挺自己失误的一个。最终的比分定格在了5 ：0 上面。第一场比赛五球狂胜地
质附中的求知中学，在这场比赛被别人五球狂扫。
比赛结束之后的四十四中几乎不敢相信他们能够取得这样辉煌的成绩，一个
个在敌人的球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庆祝狂欢。不过他们也不用担心求知的观众
找他们麻烦，因为求知学生已经走完了。
这场比赛是求知中学的耻辱，不是因为他们0 ：5 失利，去年还有更大比分
的失利呢。而是因为他们输给了对头四十四中。四十四中认为这场比赛是他们绝
对不能输的，求知中学又何尝不是？
在看台上看完整场比赛的胖校长失望无比，他现在后悔不该把那笔奖金发给
自己侄子了……
赛前被无数人关注，寄予厚望的臧剑没有一球入帐，他已经被这轮比赛上演
了帽子戏法的阎飞宇以五个总进球数反超，丢掉了射手榜第一的位置，下滑到了
第二。
相反，门将布挺反而收获了他的第一个进球，只不过那是一粒摊到谁身上都
不想要的乌龙球……
077.发飙的杨炜
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面前这篇新闻稿来想象张维在写的时候是怀着怎样一种兴
奋的心情，她必定手舞足蹈，必定会在写作过程中因为乐不可支而不得不暂时停
下手中的工作。因为这篇新闻中的每个字，每个标点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味道。
*** 李灵甚至能通过这些字看到张维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
*** 求知中学足球队出名了，他们揭幕战五球狂胜地质附中都没有现在这么
出名。“市长杯”专版上一张巨大的照片格外醒目，正是布挺抱着门柱的镜头，
足球静静躺在他身后的球门里面。在这张照片旁边还有两张稍小的照片：他李灵
捂着脸坐在椅子上，以及臧剑和任少凯发生冲突。全都是求知中学丢脸的镜头，
很明显这是经过精心安排设计过的。
*** “……做为年年都参加‘市长杯’，但是却一次没有小组出线过的求知
中学，在高中足球圈子里面一直都默默无闻，也许是太想出名了，于是昨天下午
记者有幸看到了这场‘精彩纷呈’的比赛。……这位名叫布挺的门将也许是记者
见过最搞笑的门将了，求知中学开场就丢球和他那个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失误有
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让我们来看看他是如何把对方的射门送进自家球门的……”
*** 接着张维用了大量生动翔实的文字从各个角度把布挺的这个失误描述了
一番，恨不得把现场镜头录下来放给读者看。就连李灵都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文字
功底不错，能让他又一次回想起当时的一幕。
随后她在文章里面极尽能事，丑化求知中学，将求知中学说成一盘散沙，场
上内讧群殴，互相指责，没有配合……虽然实事就是如此，不过让她添油加醋这
么一说，情况更严重了。
“这个……混蛋女人！”李灵将手中的报纸扔了出去，哗啦啦散了一地。
※※※布挺刚刚和晋静、臧剑踏进高一三班的教室，就看到有人对他高高举
起了手中的报纸：“布挺！你上报纸了噢！”
教室里面哄堂大笑。
三人觉得奇怪，那人又拿起报纸煞有介事的念道：“当时四十四中的前锋在
禁区外面一脚远射，这本来不是脚有威胁的射门，除了角度稍微刁一些之外，要
速度没速度，要力量没力量。但就是这么一脚毫无质量的射门却洞穿了求知中学
的大门，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念到这里，稍微顿了顿，地下很配合的响起了
哄笑声。
晋静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
“当当当！答案揭晓！原因就是——求知中学门将布挺在抱住足球之后突然
大叫一声，随后把手中的足球扔进了自家球门！随后他双手紧紧抱住了面前的门
柱！”
笑声更大了，还有人在拍桌子跺脚。
“啊！不要！”念报纸的人模仿着那一幕抱住了自己的同桌，同学们笑得更
开心了。
布挺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笑得这么高兴。
“别笑啦！”晋静猛地高声尖叫道，大家被她的女高音吓了一跳，一个个愣
愣地看着她。
“别笑啦！有什么好笑的？”晋静愤怒地质问她的同学，“阿布难道不是你
们的同学吗？你们难道不是求知中学的学生吗？自己的学校输球你们就这么开心？
自己的同学被别人羞辱，你们竟然还有脸笑！你们还是人吗？你们究竟有没有羞
耻心！”
她这番话骂的全班同学鸦雀无声，随后众目睽睽之下，她拉着布挺的手转身
跑了出去，臧剑瞪了那些人一眼，也跟了出去。
在校门口三人碰上了才到学校的杨炜。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往里走，偏偏他们
三个是向外走，杨炜隔着老远叫了一声：“喂，你们要去干什么？”
晋静头也不回道：“杨炜，帮我们向翟老师请假！”语气中颇为不快。
“请假？理由呢！告诉我理由……”眼看三人越走越远，杨炜又追不上，只
好提着嗓子喊道。
“你自己编……”她的声音远远传来，三人已经走远了。
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杨炜不解的摇摇头。
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发现气氛不对头。现在是早自习之前的时间，班
主任并不在教室里面，同学们却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位置上，就算说话都轻声
细语。他可从来没见自己班级的同学有这么老实过。
他奇怪的环视了一下，随后放下书包，坐在位置上开始考虑怎么编那个借口
……
翟贵顺刚刚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就觉得今天又不对头，隔壁自己的教室很安
静。有老师在里面吗？不对呀，平时早读就算有任课老师看管，那声音都大得很，
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迈进教室，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被学生无视了。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大家
都在埋头忙自己的事情，闲聊的人连一个都找不到。嘿，今天真是见鬼了！
翟贵顺咳嗽一声，学生们这才抬起头。他扫了一眼教室，全都来了，除了杨
炜旁边两个位置和后面角落一个位置，它们是空着的。
“怎么回事？”他问道。
杨炜举起了手：“翟老师，晋静，呃，晋静身体不太舒服，布挺和臧剑两个
人送她去医院了。”他这话说的磕磕绊绊，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能听出不对劲来
他这话说完，教室里面不少人又把头埋了下去。翟贵顺当然注意到了学生们的异
样，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也许是发现班主任在看着自己，一个个将头埋的更
低了。
翟贵顺收回目光，对杨炜点点头：“知道了。我有事情宣布，放学后你把这
事情告诉他们三个就行了。”
杨炜答应着坐了下来，他心里长出一口气。没想到自己临时想起来的借口真
的骗过了班主任，老翟的严厉是全校闻名的，他要想整人的话，绝对会整的让你
哭都哭不出来。
“很好，那么我们来说说期中考试的事情……”
※※※三个穿着求知中学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现在是星期二上午十点，上班上课时间，可是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依然很多。这
座城市便是如此，就算是星期一上午，商场里面的顾客也丝毫不见少，大家好像
都不用工作一样。随处可见年轻小伙子不为生计忙碌，而是坐在茶馆里面悠哉游
哉的喝着茶，聊着天，打着牌。
很显然，晋静、布挺、臧剑三人也肯定会被认为是那种逃课出来玩的不良学
生。
“喂，晋静，我们要去哪儿啊？”布挺跟在晋静后面，三个人已经这么漫无
目的的走了很久。
晋静也不知道，这可是她从幼儿园起直到高中的学生生涯中第一次逃学呢。
人家逃学是为了打电动，上网，或者去逛街买东西，可他们呢？原本就没有目标，
一时冲动之下，不想和那群人呆在一间教室。现在跑出来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茫然的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的
车，喧嚣的声音都让她倍感疲惫。“我……不知道。”她咬着嘴唇说。
从小学到高中，阿布总是不停的被身边的人嘲笑，羞辱，拿来开玩笑。他们
只顾自己高兴，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被嘲笑的阿布的心情。但是让她更生气的是，
被嘲笑的阿布一次都没有反驳过他们，没有大声呵斥让他们闭嘴，他总是满不在
乎，仿佛被嘲笑的不是他一样。久而久之，晋静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们嘲笑阿
布，他也不会少块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阿布在努力，那场比赛虽然我们丢了五个球，但是阿布
很努力的在比赛了，丢球不全是他的责任，凭什么大家都要笑他？出了什么问题，
大家都只知道把责任推给阿布，就因为他以前表现的废物了一点，以后都活该被
嘲笑？谁规定的？谁规定的！
晋静眼里啜着泪水，她很想哭。自己最亲近的男孩子被别人看不起，被别人
嘲笑，她是真的真的很生气啊，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了一样。但她不能哭，
最起码不能当着阿布的面流泪，绝对不能让阿布看到自己也有软弱的一面，绝对
不能！
偷偷把泪水抹掉，晋静转过身看着两个男孩子笑道：“阿布，阿剑，你们走
累了吗？”
两人摇摇头。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肯定要好好玩玩呀！”她装作很兴奋地说道，“我们
去逛街，中午去阿剑最喜欢的肯德基吃饭，下午继续逛好不好？”
臧剑听说有好吃的，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布挺迟疑了一下，也点头同意了。
“那好！我知道有家商店有很多可爱的娃娃，我们先去那儿……”晋静的声
音充满了活力，真的听不出来她曾经生气过。
※※※课间操结束之后，王亮把一张报纸塞给了杨炜。
“看看吧。”
杨炜发现那是昨天出的晚报，他没有看报纸的习惯，除了《体坛周报》《足
球报》，其他报纸一律不看。王亮给他的只有一张，正是“市长杯”的版面。他
首先看到了布挺抱着门柱的大幅照片，随后便是那段嘲讽的文字。杨炜看的手不
停的抖，到最后干脆“嘶啦”一声，将报纸扯成了两半。
“这个傻屄记者！”他骂道，“她究竟懂不懂足球？第一个丢球布挺如果不
放弃足球脑袋就要撞到门柱上去！她脑子里有屎呀！后面丢得几个球纯粹是因为
球队已经散了，关布挺什么事？傻屄！王八蛋！”
杨炜的反应是在王亮预料中的，他等对方发泄完了才继续说道：“其实布挺
他们请假也和这个有关。当时他们进来，有人拿着报纸大声地念给他们听，全班
都在笑。晋静肯定受了刺激，她把大家都骂了一顿，然后拉着布挺就走了。那个
……当时我也在笑，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球队的人，经常开开玩笑的，我真的不
是恶意的……你要相信我啊，杨炜。我知道你和布挺他们关系好，帮我向他道声
歉吧……”
杨炜愣愣地看着王亮，没想到惹得三个人逃学的事情竟然不是这个记者，而
是自己的同学。
显然，杨炜的眼神明白无误的告诉了王亮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很失望，也
很受伤。作为布挺的好朋友，和他同病相怜的废物白痴，他能够明白布挺和晋静
当时的心情。在球场上大比分输球之后，心情本来就不好，没想到和自己一个班
级的同学还要拿这事来取笑自己，就好像被自己人从后面捅了一刀，失望、委屈、
愤怒……这些情绪纠集在一起，让杨炜也有了骂人的冲动。
“那个念报纸的人是谁？”他冷冷地问。
“赵……赵东阳。”
此人是班级里面的优等生，学习成绩非常好，据说在初中曾被认为是学校的
天才。很受父母老师的宠爱，以至于养成了骄纵的个性。平时在班级里面不太关
心班级事务，翟贵顺本来想让他做学习委员的，结果他以耽误时间为由拒绝了。
自恃甚高，看杨炜、布挺这些倒数一直都不顺眼，杨炜也早就看不顺眼他了，今
天总算让他逮着一个机会……
“喂，杨炜，你可一定要帮我把话带到啊……”
“你自己说去！”杨炜语气很不好的推开王亮，然后径直向坐在座位上看书
的赵东阳走去。
上个学期是你骂老子的吧（参看第30章杨炜的离队）？现在又是你嘲笑布挺
的吧？你个瓜娃子！老子今天也爷们儿一回，新帐旧账咱一块算！
他死死瞪着赵东阳，向他大步走去。王亮都被杨炜的气势吓住了，他甚至连
拉住杨炜都给忘了。
“赵东阳！”杨炜猛地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将他按在桌面上，“你个瓜娃
子！你早读的时候干了啥子？你说，你说啊！”他用力按着对方，赵东阳想要反
抗都没法，第一次看到杨炜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狂吼着，面目狰狞。旁边的人吓的谁都不敢上来把他们拉开。
“我……我干了啥子？我啥子……都没干！”赵东阳在拼命挣扎，被人将脸
扭着按在桌子上，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扯谎！”见对方不老实，杨炜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一分，顿时赵东阳杀猪一
般惨叫起来。“你给老子扯！布挺招你惹你了？你个瓜娃子，你个傻屄！”他的
气势把赵东阳吓崩溃了，哇的一声，这可怜虫哭了出来……
旁边的同学都吓坏了，还是班长武茜最先反应过来，她跑出去叫班主任了。
当翟贵顺从自己的办公室跑进教室的时候，杨炜已经被几个男生拉开了，就
算这样他仍然怒气冲冲地瞪着赵东阳。而赵东阳则捂着自己的耳朵在旁边抽泣…
…
被掀翻的课桌和板凳，散了一地的文具书本，两个当事人，一群不知所措的
学生……面对这残局，翟贵顺板起了脸。
“杨炜！明天把你父母叫来，他们两个都要来！”
杨炜仍然硬着脖子看向赵东阳，似乎没把班主任老师的话放在心上。他啐了
一口：“哭！没出息！”
“听到没有？！”翟贵顺把声音提高了。
“听到了……”刚才还硬汉形象的杨炜马上如他名字的谐音一样软了下来。
有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但这笑声很快就自动消失了。
看见杨炜被叫了家长，赵东阳心里舒坦了，他破涕为笑，丝毫不在意杨炜对
他的嘲讽。
没想到翟贵顺扭头瞪着他：“你也一样，明天给我叫家长！”
“可……翟老师，我什么都没做……”
“少废话！让你叫你就叫！”翟贵顺两眼瞪得像铜铃。
赵东阳不吭声了，但是心里已经把杨炜和翟贵顺骂了无数遍，这可是他学生
生涯中第一次被老师单独叫家长。
下节课的任课老师早就来到了教室门口，但是看着这场面，她也不好进来，
只能站在外面等着翟贵顺把事情处理完。
“把桌子扶起来，准备上课了！”说完他转身对数学老师点头致意，黑着脸
走了。
他刚刚走，教室里面又重新活跃起来，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谈论刚才杨炜发
飚的情景。只有杨炜垂头丧气的坐在自己座位上，心里想着晚上回家要怎么给自
己的父母说，看来少不了又是一顿打了。冲动是魔鬼呀，冲动是魔鬼……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一张纸条，是王亮传来的。上面画了一个蹩脚的大拇指，
旁边写着：“牛逼！老子早就看那娃不顺眼了！”
看到这样的话，杨炜顿时把自己刚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提笔回复到
：“小意思哈！要不是老翟出来，老子一定把他打的连他老汉儿都认不出来！”
当纸条传过去之后，两人隔着半间教室，嘿嘿对笑起来。
078.晋静的心
训练时间，李灵来到球场上，却发现球队中少了人。对于两个美女经理人，
他总是很在意的，晋静今天没来，和她在一起的臧剑与布挺也不在队里。球队的
气氛因为上一场比赛输了球也不太好，大家都选择了沉默，没有人在乎他们少了
两个队友一个经理人。
*** 他拉住了王薇：“晋静他们去哪儿了？”
*** 王薇摇摇头：“我去他们班上问过了，据说早上就请假了。”
*** 李灵摸摸自己的平头，然后对王薇说：“算了，我们开始训练吧。”说
完他招手示意大家集合。
*** 看着站在自己眼前却无精打采的球员，李灵就来气。前天那场比赛可还
历历在目呢。五球惨败，还不容易得来的净胜球和积分优势荡然无存。现在他们
所在的H 小组形势是这样的：两轮过后，全部四支球队同积三分，求知中学，四
十四中，和刚刚战胜了对手的地质附中，以及在第一轮战胜了四十四中的十八中。
这是李灵见过最乱的小组形势，两轮过后，任何一支球队都有可能被淘汰，
也都可能晋级。剩下一轮，大家捉对厮杀，获胜的球队肯定可以晋级，但是如果
打平……那前途可就堪忧了。
原本第一场比赛之后他对球队的出线前景充满了希望，现在他却紧紧皱起了
眉头。球队新败，士气定然大受打击，比士气受损更严重的则是球队内部的不团
结，今天布挺和臧剑没来，他估计可能和比赛那天的内讧有关。这样军心涣散毫
无斗志的球队，你让他李灵怎么带领他们出线？就是里杰卡尔德来了，也肯定没
辙。
看着球队这幅模样，李灵很想挥挥手让大家解散回家，他实在没兴趣陪这群
小屁孩玩儿。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一队之主，是教练，不能再像以前
那样甩手就走了。要知道现在他每一个决定牵涉到的不光是他自己，还有面前这
十几号人呢。没法再由着自己性子做事了，头上顶着“教练”“老师”头衔的也
就意味着背上了责任和负担，唉！真累呀！
这帮小混蛋让自己不爽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咱们不训练了，咱们……
“跑圈！全部跑圈，跑到训练结束！”李灵挥手道，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跑！”
李灵像个魔鬼一样挥舞着手臂。这是你们输球的惩罚！格老子！
看着球员们在跑道上稀稀拉拉跑着步，李灵却在为第三场比赛而头疼。照这
情况下去，他觉得下场比赛就是今年求知中学的最后一场比赛，球队内部一盘散
沙，战斗力大损，他看不出还有什么希望。如今臧剑和布挺无故缺席训练，更是
将这种矛盾表面化了。
想到这里，他又怨恨起那个名叫“张维”的记者来。在报纸上乱写一通，害
的自己的球队成了全市的笑柄，颜面尽失！
这个周末的比赛要怎么打呀！
※※※晋静、布挺、臧剑三人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家长不知道他们
今天逃学了，所以肯定要熬到真正的放学时间才能回家，否则必定会被怀疑。能
玩的都玩了，能逛地也都逛了，虽说晋静嚷嚷着要买这买那的，但是考虑到他们
是逃学出来的，如果放学回家抱着一大堆玩具进门那么什么谎言都没用了，所以
三个人现在还是两手空空。
走了一整天就算是晋静的双脚也受不了，何况两个不善逛街的男人？他们决
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等放学时间到了就回家。
三个人找了一个健身广场，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一块很小的三角空地，地面
用地转铺的还算平整，中间竖起来了一些建议的健身器具。这里只有晚饭后老头
老太来健健身，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孩子的游乐场。
三人在三个形似“脚踏车”的健身器具上坐下来休息，看着广场上跑来跑去
的小孩子，以及照顾他们的家长。这旁边就是一个幼儿园，现在正是放学时间，
所以异常热闹。
晋静的注意力都被这些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吸引住了，她的目光追随着孩子们
充满活力的背影。
“啊呀！要跌倒了！”
“哈哈！快跑快跑！”
“好可爱呀！”看着孩子们，晋静由衷感叹道。
布挺撇撇嘴：“有什么可爱的？看把鼻涕蹭你衣服上你还说可爱不可爱！小
屁孩一群，吵死了！”
现在的幼儿园门口确实非常吵闹，孩子们的尖叫声，大人们的招呼声，以及
各种自行车的铃声，电动车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真的很容易让心情不好的人变
得更加烦躁。
晋静白了他一眼：“嘁！说的阿布不是从小孩子过来的一样！”
布挺挺挺胸：“关键我现在不是小屁孩了！我以后要是结婚了，一定不会要
孩子！照顾小孩真烦人……”
“你敢！”晋静瞪了他一眼，喝道。
布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嘟囔着说：“我不要孩子，你激动什么呀！又不
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怎么就不关我……”突然想到什么，晋静打住不说了，她
扭头看向臧剑，转移了话题。“阿剑你以后呢？”
臧剑看着那些被父母爷爷奶奶牵着手从自己面前走过的小孩子说：“在下不
知，若在下有朝一日能够……的话，在下希望有一个孩子吧。”
晋静大赞：“真好！我就知道阿剑你会这么说的！瞧瞧，这才是有爱心的人，
谁像某人？”
布挺哼了一声。“阿剑，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错，错
的离谱。我爸妈肯定就是因为觉得照顾我太麻烦了，所以才跑到美国不愿回来的
……”
“胡说！”晋静打断了他的话，“叔叔阿姨才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很喜欢你。
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去美国的！”
“鬼才相信……”布挺撇嘴道，“工作原因……赚再多钱有什么用？给我再
多钱有什么用？”
见布挺情绪有些激动，晋静连忙安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啦，反正阿布
你很快就要去美国了吧？到时候不就可以团聚了？”她这话刚说出来就马上发现
自己说错了话，她一直不愿意在布挺面前提起去美国的事情，就是害怕自己会这
样失去他。
果然布挺苦笑了一下，看着晋静：“你也很希望我去美国吗？”
“我……”晋静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不希望？她确实不希望，但是万一人
家心里希望全家团圆，自己这么说不是很不礼貌吗？希望？鬼才希望他去！
幸好臧剑及时插嘴，给她解围了：“去美国？不好吗？布兄可以和你的父母
共享天伦之乐了。”
布挺瞪了他一眼：“我走了，谁照顾你？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弟！”
“在下……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
“鬼才相信！”布挺说道。老实说晋静也不相信。
随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沉默的原因各自不同，其他同龄人顶多是
为考试考不好或者穿什么吃什么而烦心，他们却要为各自的未来烦恼。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任凭时间流逝，幼儿园的大门已经关闭，路边的街灯也
一盏接一盏的点亮。有个明显是吃饱了饭的老大爷站在“脚踏车”旁边，奇怪的
看着三个发呆的小孩子，他咳嗽了一声：“小伙子，你要是不用，能不能让我用
用？”
布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那上面跳下来：“啊，对不起，你用吧，你用吧！”
他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喂，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
臧剑点点头，也从“脚踏车”上跳下来。
晋静反应稍微慢了一些，她先是坐在那上面愣愣看着布挺，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才在布挺的催促下跳了下来。
看着布挺走在前面的背影，她真想上去拉住他问：“你自己希望去美国吗？”
但她缺乏勇气，话在嘴边绕了很久很久，就是迈不动腿，张不了口。
她在后面幽幽叹了口气。
※※※当第二天布挺重新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拿着报纸羞辱他了。
杨炜很得意的向他展示自己胳膊上的青紫痕迹。
“咦，你这是干什么了？”布挺奇怪。
“被我爸打了！”杨炜昂着头，一脸骄傲地说。
“日，你没傻吧？被你爸打了还这么得意？”
“嘁！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知道昨天上早读侮辱你的那个瓜娃子吗？被我
打了一顿！”杨炜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布挺傻了，他从来没见杨炜主动揍过人，别说主动了，连被动还击都没有。
以前被人欺负了只有哭着讨饶的份，没想到竟然为了自己爷们儿了一回。好遗憾！
死胖子不阳痿的时候自己竟然不在身边，没有亲眼看到！
“真的！太牛逼了，杨炜你终于不阳痿了哈！”布挺兴奋的喊，却惹来其他
同学诡异的目光。
“咳咳！”杨炜咳嗽了一声，“如果不是老翟来了，老子非把那娃打残！”
“老翟都惊动了？”前面的晋静也感兴趣的扭回头参与他们的话题。
“是呀，他让我叫家长来着……”说到这里杨炜语气明显弱了不少。
“那你不是？”晋静问道，她基本上已经知道等待杨炜的结果是什么。
果然杨炜卷起了袖子，再次向两人展示自己左手上的伤痕。“瞧。”
晋静捂着嘴，“太过分了……不过怎么只打左手，不打右手？”
“笨。右手打了他还怎么写作业？”布挺道。杨炜也点点头，示意布挺说的
就是正确答案。
晋静听的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情。她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挨骂的时候都
屈指可数，所以压根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看着晋静不忍的表情，杨炜很高兴，他觉得自己这个白痴也有一方面让晋静
觉得自愧弗如了，在挨打次数上他总算是超越了晋静。这么一想，胳膊上的痛也
不算什么了。“哼哼！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看着他陶醉的神情，布挺咧咧嘴。倒是晋静很认真的感谢他：“谢谢你啊，
杨炜。谢谢你帮阿布出头，不过下次别被自己的父母打了……”
晋静的感谢让杨炜有些受宠若惊，说话都结巴了。“哪儿有、有。朋、朋友
嘛，这点事情，小意思啦！”
布挺一把搂住杨炜肉嘟嘟的脖子：“就是，我们俩谁跟谁呀！”
晋静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杨炜说：“还是要感谢，这么多年你都和阿布在一
起……”她想起了寒假中的同学会，这两个被遗忘得初中同学。很多时候自己也
许都无意识的遗忘了他们，不管她对阿布是期望还是失望，只有杨炜对他的态度
没有丝毫变化过。作为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同学们心目中的优等生，在她看不到
的角落里面，这两个人肯定都这样一路扶持安慰自嘲走了过来，也许他们经常互
相嘲笑，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看不起过对方。他们和自己似乎不是一个世界的，
别人不理解他们，他们互相理解；别人讥笑他们，他们就互相调侃；别人……他
们……
杨炜应该还不知道阿布这个学期就要远走美国。自己以前一直以为她对布挺
的感情无人可及，但其实杨炜一点都不输给他。到时候他知道阿布要走了，心里
会怎么想？阿布，你就这么狠心抛下你最好的朋友和我去那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吗？
没有我和杨炜，你会寂寞吗？你会不习惯吗？你会……想我们吗？
“……这么多年你都和阿布在一起，很多时候帮我照顾他，哪怕我顾不到的
地方，都还有你。”她说着，两人不明白今天的晋静是怎么了，傻愣愣的看着她。
“阿布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觉得很庆幸。我不是代他感谢你，我是自己
要感谢你的。”说完晋静复又看着布挺，真想对他说：“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但是不争气的自己就是无法将这话说出口。难道习惯了自己管教阿布的身份，让
她没办法当一个希望哥哥照顾的妹妹了吗？
布挺迷茫地看着晋静，他不明白今天的晋静是怎么了。
晋静叹了口气，扭回了身子，趴在桌子上不再言语。同桌裴文雪轻轻触碰她
：“怎么了？”
晋静把头埋在胳膊里面摇摇。裴文雪回头看着布挺和杨炜问：“她怎么了？”
杨炜摇摇头，布挺则耸耸肩：“不知道。”
三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晋静。
※※※杨炜的父母一大早就去单位请假，然后回家汇合再去儿子的学校。路
上他们不停的猜测着班主任老师叫他们两个都要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是大事。
最后猜了半天，他们都认为肯定和马上就要举行的期中考时有关。自己儿子虽然
不怎么争气，但绝对不是什么惹事生非的人，除了学习成绩，他们想不出其他需
要他们去学校的理由了。
上个学期虽然儿子考了倒数第三，比期中考试的倒数第二进步了一个名次。
但是他们在发现两次倒数第一是同一个人，倒数第二又是布挺之后，马上否定了
儿子的努力和成绩，甚至宣称不排除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故意放水的可能。因此这
个倒数第三非但没有解放杨炜，反而让他的寒假失去了自由。
带着对自己儿子的强烈不自信，两人敲开了高一三班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但当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办公室里面不单单只有班主任翟老
师一个人，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两人明显在聊天，发现他们的到来之后
都很热情的站了起来，面带笑容地招呼道：“是杨炜的家长吧？我们上个学期家
长会见过的。来，进来坐吧！”他指指屋内的两把椅子。
两个人搞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老师见到他们笑得如此高兴，自己儿子学习成
绩不好应该不会这样笑吧？
他们不知道老师叫他们来究竟是为什么。
两人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那个……翟老师，请问我们的儿子犯
了什么错？学习成绩又下降了吗？”
翟贵顺微笑着摇摇头：“杨炜在学习方面一直都很努力，这点你们放心。我
叫你们来呢，是因为昨天你们的儿子，杨炜他和同学之间起了一些小纠纷……”
李灵不动声色看着翟贵顺和两位家长瞎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说服
两位家长同意解除对杨炜的“足球禁令”，上场比赛的惨败让他意识到凭借自己
的力量还没有办法带领球队取得胜利，他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助手。而能够一个人
带领弱队三班成为全校亚军的杨炜显然具有这种能力。
在弄明白自己的儿子不是因为学习成绩差，而是因为在学校和人打架才被叫
来的两位家长，终于把心放下去了。打架这事情我们可以暂时抛开不谈，只要孩
子不是学习成绩变差那就行。
“好的好的，翟老师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作爸爸的忙不迭点头，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过不会打那么狠了。只要学习成绩上去了，你就是要抽烟咱
也干……
翟贵顺摆摆手：“其实啊，对于孩子还是要教育为主。棍棒底下出孝子现在
已经不时兴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希望和你们商量。”
听到老翟这么说，李灵很配合的站起来，对两位疑惑的家长和善地笑笑。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学校足球队的主教练，李灵老师。”翟贵顺对两位家
长道，今天的他真是难得没有把脸板起来呢。
杨炜的父母吃惊地看着这位长的很敦实，眉宇间却还有些匪气的男人，竟然
是学校的老师，而且还是足球队的教练！这是唱的哪一出呀？咱们孩子什么时候
和校足球队扯上关系了？两个老师都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反而更让他们心里七上
八下，拿不准了。
今天这趟学校之行，有古怪哦！
079.杨炜的理想
当李灵将找他们来的真正目的说出来之后，两位家长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班主任和这位教练老师叫他们来竟然是为了自己儿子进入校队的事情！
“……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考虑一下。对于我来说，你们的儿子真的是我所
见过最有这方面天赋的孩子了。小小年纪就能把足球技战术吃的这么透，我甚至
觉得如果在这方面刻意培养一下，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名优秀的足球教练。”李灵
说的慷慨激昂，但显然对方对此毫不感兴趣。
“谢谢老师对他的表扬，不过我们还是觉得学生应该以学习为主，学习成绩
不好其他什么再好都没用。”最先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是杨炜的爸爸，他毫不犹
豫的拒绝了李灵的要求。“所以，除非他的学习成绩能够达到我们满意的地步，
否则我们不会让他再接触足球的。”
李灵对他们这么快就拒绝自己的请求有些失望，他看了看翟贵顺，决定再努
把力。
“嗯……我想问一下，你们的儿子理想是什么？他有对你们提起过吗？”
杨炜爸爸和妈妈对视一眼，有些诧异，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似乎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起过未来想要做什么，而他们也没问。
两人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他也没对我们说过。”
李灵轻轻叹口气。他真想直说“你们是不称职的父母”，却怕惹对方生气，
什么都谈不成了。他只能尽量委婉地说：“这个……我觉得你们稍微了解一下你
们孩子现在在想什么会比较好。学生确实应该学习没错，不过也不能只学习，毕
竟他们需要全面成长嘛。你们瞧我……”他不得不现身说法。
“我在高中的时候是有名的调皮捣蛋学生，也就是俗称的‘差生’，逃学逃
课不交作业，什么都干过。可你们看现在的我，我在求知中学当了老师。”李灵
打赌对方肯定不知道他是怎么进这所学校来做老师的，所以他可以把自己编成一
个励志故事的主角。
“直到我高二的时候，我身边的人都不相信我能考上大学。高三我努力了一
年，最后我上了大学。因此啊，其实外界不管如何都不重要，关键是孩子自己的
想法，如果你们能够让他知道应该为自己学习努力，而不是为了你们，我想他的
积极性会更高一些。我上学的时候，我父母经常骂我笨，怎么学都学不好，那个
时候我反而有逆反心理——我想你们能明白这种心理吧？”
见对方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说。
“因此，你们管的越严，要求越高，也许最后还适得其反。做父母的应该要
引导孩子，发现他的兴趣，然后引导他把这种兴趣用在正途上。比如他喜欢足球，
为什么不用这个作为让他努力学习的动力呢？我从他安排出来的那些战术，已经
和我比赛时候的临场指挥看得出来，你们儿子其实非常非常聪明！”李灵开始给
对方戴高帽，自己之前说了那么多委婉的批评话，现在是时候给他们一些赞扬了。
“只是他把这些聪明都用在了自己喜欢的足球上，而不是你们希望的学习上。
如果能把足球和学习联系起来，不是很好吗？让他心甘情愿的去学习、努力，这
样对你们，对他都有好处。不要管的太紧，稍微给孩子一些空间。何况足球还能
作为学习之余的放松，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嘛。”
李灵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明白了，无奈对方还是没有点头。最后他不得
不使出“杀手锏”。
“而且，根据高考加分政策规定，学生取得任何一项市级比赛的冠军，就可
以在高考的时候享受二十分的加分优待！二十分哦，有时候就足够决定一个考生
是上重点还是普通，本科还是专科了。”他说道，翟贵顺则在旁边很配合的点头
示意他没有撒谎。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李灵又赌了一把。他赌这对不关心自己儿子平时在干
什么的家长压根儿不知道求知中学足球队是什么水平。
果然，两位父母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对他说：“谢谢李老师对我们儿子的关
心，我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逼也没有用。李灵和翟贵顺只能同意，鬼才知道他们
回去会不会商量，又会不会答应呢？
李灵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追了出去：“我送送你们。”
三人走在校园内，身边不时有学生们结伴跑过，他们或追逐打闹，或捧书徜
徉，或者低声细语的交谈，或者放声大笑。李灵看着这群学生，这才是高中，他
喜欢这样的气氛，无忧无虑，有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真希望身边这两个人也能看到，能感受到这一切。
杨炜的爸爸在回去的路上和李灵聊着天，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位老师的经历有
些感兴趣。而且很让他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是高中校友——两人都是市七中毕业
的，虽然时间不一样。这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关系。李灵心里在大呼幸运的同
时，也在懊恼在：要早知道这层关系，很多话不就好说了吗？
既然是校友了，两人说话也就渐渐放开了。先是一起怀念了一番中学生活，
然后作为李灵学长的杨炜父亲询问了一下七中后来的情况，两人甚至约定明年七
中百年校庆要一起回去看看。
当他们谈起七中校园里面的一些趣事，比如开水房永远只开三个水龙头，打
水都要排长队；又比如住校的时候偷偷把厕所的电拉到宿舍里面方便晚上看书；
课桌、墙壁上的涂鸦……等等，说到这些的时候，他们都会哈哈大笑起来，非常
开心。在旁边的妈妈都看呆了，因为工作压力大，自己丈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
怀大笑过了，成天回家就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将两人带到停车场，陪他们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也该说再见了。
杨炜的父亲突然问了一句：“李灵。”这就么会儿功夫，称呼都变了。“看
在咱们校友的份上，你老实对我说：以我儿子的水平，到高考究竟能不能考上大
学？”
李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答道：“这个……要看考什么学
校了吧？”
“清华北大我们肯定不去想，那个不现实，就说在咱们市的科大能考上吗？”
科大在全国也是一所著名大学了，现在国内某著名门户网站的总裁就是科大的毕
业生。
李灵想了半天，他在犹豫，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自己的学长说。
“没事，你说实话。”
“我想……可能有些困难。”李灵实话实说，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对方，
没从脸上看出什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听见李灵这么说，杨炜爸爸叹了口气，然后点头：“好的，我明白了。你的
要求我们会回去商量商量的。那么再见了，我们还要赶去上班。”
李灵对两人挥挥手，再目送他们骑车离去。本来在发现两个人是校友之后，
他对这事充满了期望，没想到最后这一问又让他心沉了下去。
他们究竟会不会同意呢？李灵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尽管在学校里面一脸骄傲的向布挺和晋静展示自己胳膊上的伤疤，还
说什么“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这样的硬气话，可
当放学铃声响起，想到自己就要回家面临愤怒的父母，杨炜还是禁不住害怕。
在学校门口强装笑颜的和布挺告别，他独自一人垂头丧气的骑车返家。老翟
肯定把自己打架的事情告诉父母了，看来晚上这顿“竹笋烧鸡肉”是少不了的了。
但是只要他一想起自己把赵东阳脑袋按在桌子上大吼大叫的样子，就觉得很酷，
很牛逼。电影里面的英雄主角也不过如此嘛！
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牛逼过，昨天如愿以偿，让他觉得就算今天回家再挨打
都值了。
这么想着，布挺心里不再害怕了。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颇有一种革命烈士
上刑场的壮烈。
※※※不管之前他心里怎么想，但是当到了家门口，心跳还是不争气的加快
起来，掏钥匙的手都在抖。他还是害怕推门就看见爸爸那章凶神恶煞的脸，和高
高举起的扫把。
好不容易把钥匙捏在手里，却半天捅不进钥匙孔。
“太没出息了，杨炜！”杨炜在心里骂着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怕
什么怕？男人，就要队自己狠一点！”
他猛地将钥匙插进去，然后拧开了门。
“我回来了……”声音却小的仿佛蚊子叫，他低着头换鞋，不敢抬头看客厅
里面的父母。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妈妈的声音毫无异样，听不出她究竟是生气还
是不生气，而爸爸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吭声。
最起码这个时候的家里还是平静的，杨炜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等吃了饭再收
拾自己。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地头从饭桌前经过，回到卧室放下自己的书包，
然后又地头去卫生间洗手，最后低着头坐在饭桌前，埋头开始吃饭。整个过程，
没有将头抬起来一次。
身为父母，两个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这番模样，心中也早就猜到因为什么。
李灵早上的话还在他们耳边回响：……我觉得你们稍微了解一下你们孩子现
在在想什么会比较好。
当爹妈的不知道自己孩子在想什么，这似乎很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中国大
多数家庭确实很正常的事情。
父母和孩子之间从来没有过多少深入的交流，无非就是问问“最近学习怎么
样啊”“零用钱够不够啊”“有没有调皮捣蛋啊”……之类问题。
杨炜的爸爸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他的儿子聊天，妈妈虽然说的不少，却都
是重复了千万遍的老生常谈。
自己的儿子那深深低埋着的脑袋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咳！杨炜。”爸爸咳嗽了一声叫道。
杨炜就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猛地抬起头——或者说他是哆嗦了一下才抬
头的也没错。“爸。”他声音都在颤抖。来了！来了！最关键的终于来了！该来
的果然还是来了！
“我想问问……你抖什么？”本来很想平心静气说的，但是看到杨炜身体不
停发抖的样子，他的声音就猛地高了八度。老子又不是老虎，你至于怕成这个样
子吗？
被老子吼的又一哆嗦，布挺拼命压制身体不让它继续抖。旁边的妈妈开口了
：“瞧你，就不会好好和儿子说话？”
她看着俩爷子，无奈叹了口气。本来他们说好了，要和自己的儿子好好谈谈，
但是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这哪像一家人？
爸爸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他咧咧嘴，希望让自己笑起来，最起码看
起来是在笑得样子。但是他的努力最后宣告失败，他只能继续板着脸说：“好了，
好了。不要这么害怕，我今天不打你。”
听到父亲这么说，杨炜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不敢相信的抬头望着说这话的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
杨炜连忙又把头埋了下去。
“把头抬起来，我们又不是在审犯人。”父命不敢违，杨炜老老实实把头抬
了起来，不光眼睛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爸爸，而是落在桌上的饭菜上。
“我想问问你，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被突然问到这种问题，杨炜显得准备不足，他愣了半晌。
爸爸敲敲桌子：“问你话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眼看不耐烦的丈夫又要发脾气，妈妈瞪了他一眼，把话头接过来。“杨炜，
你别怕。老实说你心中的想法，我们只是想了解了解。”
“我……以后想做足球教练……”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面父
母还是听到了。杨炜说完这个“荒诞”的理想之后，就连忙把头缩起来，准备承
受接下来的责骂和痛斥。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看来和李灵说的一样。自己的儿子全部兴趣都在足球上
面，在中国做足球教练有什么前途呢？做妈妈的不清楚，但是这爸爸当初也是标
准的铁杆球迷，虽然好多年不看球，从一些零碎的消息中也能知道如今的国内足
球环境很差劲。
“喂，我说杨炜，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足球这玩意儿的？”当爸爸的
觉得奇怪，他都很多年不看球了，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喜欢上足球呢？
“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你带着我熬夜看法国世界杯的……”
杨炜的回答让他爸爸吃惊不小，他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他眯着眼疑惑的大
量自己的儿子，希望看出来他是不是在撒谎。
杨炜当然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做什么，他连忙点头：“真的，真的。那个时候
我想要睡觉，就借口说明天还要上课，结果你说‘现在是暑假，上个屁课！’，
然后我就跟你……”
旁边的妈妈在听到儿子模仿自己丈夫说话的腔调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她
丈夫确实不是一个好脾气的男人，当初自己喜欢上他也就是因为觉得他这样挺有
男子汉气概的，没想到上了贼船，下不去咯。
“我……”习惯性的又要骂粗口，突然想起自己在和儿子说话，影响不好。
“那时候你才多大？你能看懂什么？”
杨炜继续说：“一开始我也看不懂，但是你很兴奋在我旁边解说，说的比解
说员都详细，听多了后来我也渐渐懂了一些。”
爸爸听到他儿子这么说，张嘴结舌，他竟然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一段疯狂的岁
月，而更让他吃惊的则是自己竟然是儿子迷恋足球的“罪魁祸首”。半天他才无
奈道：“你记性很好嘛……”
杨炜摸摸头，他不知道这算是表扬还是讽刺。
“好了，饭菜都凉了。先吃饭吧。”妈妈出来打圆场。这事就这么不提了。
虽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这顿打总算是不用挨了，心里
长舒一口气的杨炜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就借口要学习回了自己房间——他生怕
自己的爸爸反悔，又要提叫家长的事收拾他。
看着自己儿子逃命一样的背影，妈妈叹口气随后问道：“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爸爸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
当然，他的老婆也被这没头没脑的回答整地一愣。“什么什么怎么看？我问
你有关我们儿子的理想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当爸爸的埋头想了想，随后说：“我觉得他这个理想几乎肯定不可能实现，
国内的足球环境……”
“那他加入校队这事……”
“别急，晚上我还要找他谈谈。不过这之前我要出去一趟。”说完，他从饭
桌前起身。
“你要去哪儿？”
“买东西。”
※※※当爸爸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足球杂
志和相关报纸。一进门就兴奋地对在看电视的老婆喊：“狗日的！好多年不看球，
这变化真大！《体坛周报》竟然都一块五一份了，而且还一周三期！”
老婆瞪了他一眼。
他嘿嘿一笑，回到卧室，拧开床头的台灯，开始翻看买回来的杂志报纸，还
时不时的发出惊叹：“咦？巴乔竟然退役了！”
“罗纳尔多也老了呀！”
“小小罗是谁？”
“卡卡是怎么冒起来的？”
“梅西也算马拉多纳接班人？爬！老马只有一个！只能有一个！所谓接班人
都是狗屎！”
……
※※※杨炜瞪着英语习题，这二十六个字母分开来他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
他就傻眼了。他看着看着眼前就变得模糊起来，那写字母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在球
场上踢球的球员，按照他的意思排列组合，列成442 、352 、4321、4231、532
……等等阵型，在他指挥下进行比赛。
“啊！A 球员拿到了球，他漂亮的盘过了B 球员，但是很快却被C 球员铲截
了！等等！主裁判D 鸣哨，他示意C 球员犯规了！真是见鬼！主教练杨炜先生从
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愤怒的挥舞着手臂，抗议这个判罚！今天的杨炜似乎很兴奋，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他从教练席上冲出来的镜头，对于球员们的表现他也相当不满！
今天这场比赛是关系着冠军归属的焦点之战，他的球队目前还一球落后，也难怪
他沉不住气了……但是，教练先生，如果您都沉不住气，还怎么指望场上的球员
们保持清醒的头脑呢？”
一声门响惊动了正在做梦的杨炜，他连忙装作认真做作业的样子拿起笔在本
子上写写画画。
“杨炜，先把作业放下来。我问你一些问题。”爸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杨炜老老实实把书本放到一边，然后转身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喜欢足球吗？”
杨炜点头。
“你对足球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杨炜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我想……应该算是比较多
了吧。有关足球的一切东西我都注意收藏。”
父亲想起当初从杨炜床下搜出来的那些报纸杂志足有几十公斤重，他相信自
己孩子说的话。
“那好，以你对足球的了解程度，你觉得自己想要拿足球教练作为未来事业
这个理想，在中国能行得通吗？”
这个问题让杨炜考虑了很久。是的，足球教练，他以前这么想的时候，设置
的场景似乎都是在外国，欧洲五大联赛这种地方，而不是什么中超中甲。国内足
球环境有多差，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想要中国作足球教练，几乎不打可能，顶
多就是像李灵一样，混在一所中学教教小孩子，自称教练。这显然不是他的理想。
杨炜的父亲也不催促，只是在一边点上一根烟，静静等儿子考虑好。良久杨
炜摇摇头：“我想不太可能吧……”
这个答案是符合杨炜爸爸的预计的，所以他两手一摊：“你看啊，你这个想
法实现不了。在中国搞足球，没前途的。而如果出国的话……我们家恐怕供不起。”
难道爸爸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让自己打消做教练的念头吗？能像卡佩
罗，弗格森，里皮那样成为世界知名教头是一个深埋在杨炜内心的梦，但是现在
看来这梦正在变得虚幻。
在中国……在中国搞足球，果然只能还是一个梦。
杨炜沮丧的低垂着头。算了，自己老老实实高中毕业，然后找份工作吧……
再像爸爸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不记得曾经那么疯狂痴迷过足球。
爸爸的声音又响起了：“你低着头干什么？”
“呃……我……”
“难过了？因为梦想破灭了？”爸爸难得笑了出来。杨炜又打了一个哆嗦，
他猜不透今天晚上的老爸在想些什么。
“不，我……”
“难道你觉得能和足球产生联系的只有足球教练这一个职业吗？”
“爸？难道你还想让我去踢球？”这话脱口而出之后，杨炜真想给自己一耳
光，也不瞧瞧自己长的什么德行，还踢球呢！捡球人家都不愿意要。
“日！”一不小心，爸爸的粗口也爆了出来，“你真是猪脑子啊！难道除了
教练和球员之外，你就不知道还有其他职业了吗？你平时看得那些足球咨询怎么
来的？你平时看球谁解说的？”
杨炜不是猪脑子，他眼睛一亮：“对呀！还有足球记者和电视解说员、评论
嘉宾什么的，都和足球有关系，而且大大相关！”他想起昨天骂那个晚报记者不
懂足球还瞎写的一幕来了，如果自己当了记者，不是如鱼得水吗？
爸爸也笑了起来：“看来你不是真的笨。儿子，我看你竟然能把那么多足球
咨询都记在脑子里面，并且知道灵活运用它们，肯定不是傻子。你不是要做教练
吗？在国内，这教练肯定做不成了，为什么不试试做点其他的？”
杨炜突然有种足彩中了五百万的感觉，他心跳在逐渐加快，最后几乎成了狂
奔：“爸……爸，你是说、是说我可以……可以把足球作为我的目标？我可以做
我喜欢做的事情了？我可以买足球杂志、报纸回来看？我还可以看比赛直播吗？
我……我还能和布挺他们一起参加足球比赛？”喊着喊着，他几乎快哭出来了，
声音都在颤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番好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
会成为现实。
看着激动地儿子，做父亲的也似乎意识到以前他被压抑的多狠。他点点头：
“都可以，但是前提，你必须努力学习。周末的比赛直播也可以看，那之前你要
把作业都写完，我要检查的。至于足球比赛的事情，我来正是为了这个。你们校
队的李教练和我是七中的校友，你知道你们班主任翟老师为什么叫我和你妈去学
校，就是因为李教练希望你能去校队。”
杨炜傻了，好事一桩接一桩，让他目不暇接。本来他只奢望能和班里的同学
没事一起踢踢球，然后下学习带领他们再度冲击全校冠军，没想到现在一步登天，
进了校队！
“我……我去校队，我去校队能做什么？我……踢不好，也跑不动……”杨
炜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他找你不是让你去踢球，而是做他的助手。你不是想要做教练吗？现
在就让你做他的助理教练。”
杨炜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这是……真的？”
“你爸我从来不开玩笑。”
这话倒是不假，杨炜印象中的父亲都是很严厉的，板着脸训人，怎么可能会
和他开玩笑？看来是真的了。
他有种在梦幻中的不真实感，本来是因为打架而被叫家长，却没想到爸爸带
回来的消息却是李灵邀请他加入校队的消息。这样的邀请他能拒绝吗？
不能！
他对爸爸说：“谢谢你，爸。”
父亲没有面带笑容，他只是点点头：“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好，知道你
需要为什么努力就好了。我和你妈都希望你以后能有出息，就算不能像你表哥那
样又出国留学，又赚大钱的，但是也别让人瞧不起，知道吗？”
杨炜郑重的点点头，他确实已经不想再被人瞧不起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他
要努力，直到有一天能够骄傲的对嘲笑他的人说：“我不是死胖子。”
父亲很满意儿子的态度，他也点头道：“那你继续学习吧，我不打扰你了。”
※※※关上儿子卧室的门，转身便看到了自己的妻子，正一脸焦急的看着他。
“你们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他换了一个理想。”他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妻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玉珊，我觉得我们的教育方法似乎要改改了，代沟就是这样产生的啊。我
们从来不过问孩子心里的想法，按照我们设想的方式来对待他。杨炜现在懦弱的
性格和我们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我觉得现在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许更好，
你也别老拿我哥家的儿子和他对比了，搞得他现在很讨厌他表哥。他们从小就不
一样，以后也肯定要走不同的路。”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别管的太严，他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做去
吧，只要不太耽误学习。我上学那会儿，也很喜欢足球呢！”
※※※友情广告：
080.老子不发彪，你当我是病猫
今天整整一天，让布挺笑的合不拢嘴的高兴事就得属这个了——李灵宣布杨
炜正式加入校队，成为他的助手，球队的助理教练。并且赋予了他很大的权力：
“如果我有事不在，杨炜就是球队的主教练，你们都要听他的！”
*** 除了臧剑、布挺和晋静，一群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的主教练和身边的
胖子杨炜。
*** 主教练脑子里面成天都在想什么呀！把那个白痴布挺招进球队，还让他
做上了主力门将，现在又把另外一个白痴招进球队，而且更过分的是让他做助理
教练，管着他们！
*** 天呀，这什么世道？让一个白痴来领导一群正常人，还有赢球的希望吗？
俗话都说：一只绵羊领导的一群狮子绝对没可能战胜一头狮子领导的一群绵羊。
现在他们不就是典型的一只绵羊领导一群狮子吗？
*** 距离在最后一场小组赛还有三天时间了，主教练不说训练，不说战术，
成天忙着招人……他们不得不怀疑教练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今年的比赛，开始为明
年做准备了。
和布挺一样，杨炜本人也很高兴，一方面是因为终于可以再次接触足球，做
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可以和王薇近距离的接触，有更多的时
间能在一起说说话——这就足够让杨炜感到满足了。
接下来让李灵操心的就是如何整合这支貌合神离的球队。这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解决不好，小组赛出线这个目标也就不要再去想了。
他当然也知道，随着他把杨炜招进队中，这种矛盾被进一步激化。他现在不
怕矛盾激化，就怕矛盾无法被发现，他巴不得那些沉不住气的小子亲自把矛盾激
化起来，然后他好借此机会收拾他们。
因此，他放手让杨炜去安排训练，他抱着手在旁边看热闹。然后看着那群小
孩子对杨炜的指令百般不配合，心里不停地笑。
闹吧，闹吧！再闹大点，看老子等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对于足球，杨炜是一个很重视整体的人。尤文图斯的足球传统就是整
体足球，他们有明星，但是那些大牌明星都要为整体服务，而不可能让球队为明
星们服务。他把这套理念搬到校队上来，自然而然会和球队里那些自认算是“明
星”的人产生冲突，而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当然要数任少凯了。
再弱小的球队都有明星，臧剑毫无疑问是球队的头号球星。在他下面还有几
个小明星，不如担任球队攻击重任的任少凯，和球队队长苏伟。苏伟对于这个称
呼没什么看法，球队的胜利才是他追求的，至于自己算不算明星……在球队失败
面前，再大的明星也没用。任少凯就比较重视这个称号了，他是那种天生喜欢炫
耀自己的人，无论踢球还是做人，球场上他喜欢用自己的盘带突破吸引众人的目
光，场下他的夸夸其谈也往往能让他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
结果训练中杨炜一上来就让他减少在比赛中无谓的盘带，这等于触到了任少
凯的“逆鳞”。如果不盘带他怎么吸引别人的目光，他还怎么向王薇展现自己的
魅力？不让他带球这不等于要他命吗？
“喂！你不让我带球，我们进攻怎么打？”他在训练场上质问杨炜。和他一
样也有很多人对这个白痴胖子不满，但是他们聪明，知道让冲动的任少凯打头阵，
去试试主教练得态度。
“我是让你减少盘带，不是不让你带球，我知道你是以突破见长的。”对方
咄咄相逼，杨炜一贯的好脾气让他选择耐心解释。“只是有些时候，当你埋头带
球的时候，也许反而会失去大好的传球机会……”
“怎么失去了？我们求知一直都是这样踢球的，我从初中到高中都是校队主
力，也一直这么踢球的！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任少凯提高了音量，现在大
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杨炜求助地向李灵望去，却失望的发现他正在背对自己和两个经理人说话，
肯定没有看到自己的窘状。无奈他只好有些结巴的说道：“这……去年你们不是
输球了吗？上一场比赛不是也输球了吗？”
这话算是说到各位的痛处上了，顿时不少人就变得“群情激愤”起来。“放
屁！上一场比赛输球又不是因为我盘带过多！”任少凯骂道，“那是因为……”
他转头在人群里面搜索，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前十分悠闲的布挺，“那是因为这个
小子根本不会守门！”他指着布挺大声说道。“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丢那
么多球？五个球啊！你以为是轻轻松松就能丢掉的？”
杨炜没看那场比赛，他并不知道比赛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唯一了解的途径
就是被严重歪曲的媒体报道。他当然不相信比赛失利是因为布挺的地级失误，不
管是从足球角度还是朋友情谊上他都不会怀疑布挺。可正由于了解的少了，所以
他对于任少凯的发言反而无法反驳。
站在球门前面的布挺听到人群中有人叫嚷着自己的名字，他跑过去：“谁叫
我？谁叫我？”
旁边的人看到他的样子，发出了哄笑声。任少凯更是不屑的耸耸肩：“你们
看，这就是我们的主力门将。”他把“主力门将”重读，讥讽的味道相当明显。
笑声更大了。
就算布挺智商再低，这么明显的嘲讽他还是可以听出来的。“怎么？你想和
我换换？”
任少凯没想到布挺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这话问得他一愣。
观众们显然是唯恐天下不乱，毫无立场的无聊之人。他们先是和任少凯一起
嘲笑布挺，现在看到任少凯吃瘪同样很高兴。甚至还有人起哄道：“任少凯，你
肯定是嫉妒人家主力门将的位置了！是不是呀？”
“去死！”任少凯回头骂了一句。“谁稀罕，要是张利在，肯定不会……”
他突然看到了臧剑那张冷脸，曾经在比赛中被他抓过的肩膀顿时隐隐作痛。
杨炜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第一天来球队，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如
果让教练看到了，说不定自己就会被赶走的……
他正在想李灵，李灵就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经理人。“哟，这是怎么
了？谁让你们停下来休息的？”他看看球员，又扭头看看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杨炜，
“怎么回事？”
杨炜低头小声说：“我……我让任少凯在比赛和训练中减少盘带，但是他不
干。后来……后来他就和布挺吵起来了。”
眼前这情形，如果谁高呼“我们没有吵架”旁人肯定是不会相信的，所以双
方都采取了默认。
李灵看着在众人，心里很爽。他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现在是该他出手的时
候啦！
“很好，很好。”他转着圈子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任少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而布挺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不过稍微离开了一会儿，你们就造反了。翅膀硬了，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这里谁是老大？老子才是！今天训练到此为止，剩下的时间
……我们来开会！”
所有人老老实实站在李灵面前，静待他的训话。
李灵站在球员们面前，他身后站着两个经理人，身边则是杨炜。这样的站位，
已经很明显的把杨炜的地位上升到可以和李灵平起平坐的地步了。只要稍微智商
正常一点的人都能看的出来。
“任少凯，布挺，出列！”
两个人听话的从队伍里面站了出来，尽管他们都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很好，现在……支持任少凯的人站他那一边，支持布挺的站他那边。不许
保持中立，不许不作出选择，你们必须选择自己支持的一方！必须！”李灵见有
人犹豫不决，于是补了这句话。
结果不出他所料，大部分的人都站在了任少凯那边。臧剑是最早走到布挺身
边站住的人。晋静和杨炜本来也要去，结果被李灵拉住了：“只有球员才能选择。”
最难作出选择的人是队长苏伟。作为队长他知道保持对内团结的重要性，现
在很明显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任少凯，而布挺那边只有臧剑一人。如果他也跟着去
任少凯那边，力量对比悬殊将进一步加大。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是队长，队长这
一票几乎顶的上别人两票。另外一方面，自己和任少凯是从初中开始五年的同学
了，这种时候如果不支持朋友的话，事后任少凯会怎么想？张利走了，朋友越来
越少，他很珍视身边每一个朋友。
身边的队友逐渐在减少，大家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到目前为止，站在布挺
身边的依然是那个好像偏执狂一样坚信自己哥哥的臧剑，其他所有人全都站在了
任少凯身后。
左，还是右？自己究竟应该选择哪边？苏伟头疼极了，这比让他在纷繁的足
球场上快速找出一条传球通道还要难。到最后场中间只剩他一个人了，所有人的
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光天化日下被审讯的犯人一样。
“教练，能不能弃权？”他问道。
李灵摇摇头：“不行，必须作出选择。”
苏伟又犹豫了一番，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一样，抬脚向任少凯那边走。任少凯
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可是他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脚步，然后转身向布挺那边走
去。任少凯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朋友的背影。
当苏伟最终在布挺前面站住的时候，布挺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可不需要
这种为了保持平衡的同情。”
苏伟没想到布挺会说出来这种话，不过很快他释然了。他摇头道：“出于朋
友感情，我肯定支持少凯。但是站在理这个字上，我支持你。”说完不理会布挺
诧异的表情，站在了他后面。
李灵看到这一幕，眉毛一挑，然后站出来说：“很好，大家都选择完了，不
会有人后悔吧？”
“不会。”零零星星响起几个人的声音。
“嘿嘿，那就好。”李灵笑的很奸，“好了，现在大家看看：三比十六。多
么悬殊的差距，如果现在我让你们双方来一场比赛，你们猜结果会是什么？”
有人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我们赢！”但是他们很快想到了那场令他们难忘
的校内教学赛。布挺带领的三个人硬是顶住了包括臧剑在的校队主力三十分钟的
狂轰滥炸，而不丢一球。现在布挺的队友换成了全校最强的前锋臧剑，和他们的
队长苏伟。对方球队质量上去了，自己这边则削弱了，这比赛结果……还真不好
预测。
看着一群人哑口无言，李灵很满意，他看着任少凯说：“要不要这样？后天
的比赛，你去当门将，我让布挺做你的替补……”
听到教练这么说，任少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从来没有练过
门将，教练你让我去当门将，那不是丢人吗？”
李灵转头去问布挺：“喂，你当初第一次代表你们班参加比赛之前，有没有
踢过足球，练过门将啊？”
布挺摇摇头：“我连球赛都不看，怎么可能会踢球。”
李灵点点头又转身对任少凯说：“你瞧，布挺在正式守门之前根本没有踢过
球，也从来没有练过什么门将技术，他的班级最后还不是全校亚军？而他现在也
是我们校队的主力门将，所以啊，有没有练过根本不重要嘛。后天比赛，你就代
替他去守门吧！”
任少凯认定教练在涮他，他脸色不好看地说：“我和他不一样，我这人还有
自知之明。”
李灵哼了一声：“哟哟，小小毛头，还知道自知之明了？很好，我现在就给
你一个证明自己有自知之明的机会。后天的比赛你不用上了，给我在场下看着。
刘伟，下场比赛你顶替任少凯打首发。”
李灵这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有想到教练竟然突然翻脸，说拿下就拿
下了。丝毫不在意任少凯是全队里面除了臧剑踢得最好的人。后天的比赛是关键
之战，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前自废一臂，球队还有希望吗？
任少凯也没有想到结局竟然是这个。“为什么让我打替补？”情急之下他忘
了和李灵之间的身份差距，质问脱口而出。
“嗯，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王薇，把报纸给他们看。”
王薇将手中的一叠报纸分发给了队友们。一边分报纸，一边还在心里说：原
来老师是早有准备的，连报纸复印件都准备的人手一份……
大家拿到的都是复印件，一张A4大的纸，只有报纸一个版面大。上面最吸引
眼球的自然是布挺抱着门柱的照片，杨炜看到这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他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晋静也一样，反倒是布挺和臧剑很平静——最起码表
面上看起来是平静的。
球队大多数人都看到了这份报纸，当时他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边嘲笑自
己的队友布挺，一边大骂记者把自己的球队写的如此不堪。如今他们再次看见这
份报纸，不知道李灵给他们看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个个议论纷纷。
“好了，安静听我说。老实说，刚刚看到这报纸的时候我很生气，感觉在胡
说八道。但是现在我看它里面有的地方还是说的很对，那就是我们这支球队一盘
散沙。”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来，你们自己看看，看看这个站位。三个，十六
个。一支球队让你们分成了两派，这样的球队还有什么战斗力？”
“那天的比赛我可都看在眼里的……李刚出列！”
李刚犹豫了一下然后站了出来。
“王超，出来！”
“陆耀、马宁、孙长虹！我叫到名字的都给我站出来！”他大声喝道，被点
名的不得不低头从队伍里面走出来，站在中间。
李灵扫视一番他们，说：“你们都是上一场比赛的主力后防线，左后卫、右
后卫、中后卫。我把球队的防守交给你们，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对方射门的时候，
你们在哪里？”他指着报纸上的一幅照片大声质问道。那照片是求知中学丢第二
个球的时候，照片从球场一侧拍过去，镜头中却只有门将布挺和对方射门球员，
看不到一个求知的后卫。
被骂的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实际上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场比赛确实
是自己放水了，他们就是希望看到布挺被对方打成筛子，全然忘了布挺和自己是
一个球队的，他的球门被打成筛子，自己的球队也就被成了筛子。
“后天的比赛，你们和任少凯一样，全部替补！”
这话出来，就连苏伟都瞪大了眼睛。站在他眼前的这几个人可是求知中学的
主力后防线啊，虽然水平比起七中，华西中学差远了，但是在球队里面的水平还
是有目共睹的。一下子把全部四名主力后卫都撤了，主教练真的宁肯放弃比赛也
要让支持布挺了吗？他对这个决定很担忧，因为他害怕最后不但没有让球队内部
团结起来，反而加剧矛盾。
李灵却在心里想：***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今天就让你们看看
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一支球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整体！没有整体，我们就算拥有十一个臧剑
又有什么用？老子踢球那会儿，队长最常说的话就是：”前锋信任中场；中场信
任后卫；后卫信任门将；而门将信任他身前全部队友。‘什么是足球？这就是足
球！彼此信任自己的队友，齐心协力追求胜利的过程就是足球！但你们自己看看，
你们信任队友吗？除了站在这边的两个人，你们……“他指着人少凯身边的人问，”
你们可曾信任过你们的门将？你们以为布挺做主力门将是谁的意思？不是我的，
是张利向我推荐的！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布挺可以胜任这个位置，对于门将你们
懂多少？你们连张利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张利临走的时候希望你们信任布挺，
他的话你们都忘记了？“
“看看上一场比赛！你们以为丢得谁的人？是布挺的？大错特错！是你们自
己的！”李灵拍着手中的报纸大声呵斥着。以前还嬉皮笑脸的主教练这个时候给
了所有人一个新印象——原来他们的主教练也有铁血的一面。他们开始有些敬畏
这个一身匪气的人了。
“球队是一个整体，你们以为布挺上了报纸被人嘲笑，你们就可以躲在他后
面偷笑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上街别说自己是求知足球队的，否则就等着被
笑话吧！”
“剩下的人！后天的比赛我希望看到你们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盘散沙！如
果你们不希望今年就到此为止的话，就给我努力一点！你们以为在为谁踢球？我
求着你们踢球的吗？狗屁！那是为你们自己！想要证明求知中学不是弱队，就给
我努把力！一群混蛋小子！”
骂完人的李灵挥挥手：“今天到此结束，解散，回家，收工！都给我回去好
好想想！”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教练渐渐走远的背影，刚才还有些压抑的气氛才渐渐
缓和下来。苏伟也没想到教练最后会发这么大火，晋静跑过来对他说：“太感谢
你了，队长。”
苏伟却摆摆手：“我是队长嘛，应该的。”随后他对布挺说，“布挺，我相
信张利的眼光，他看问题通常都很准。所以以前二七班有比赛我总会问他的意见。
既然是他向老师推荐你的，我想就没问题。不过，为了证明，后天的比赛还请你
多多努力了！”
说完他告别了三人，转身去找自己的好朋友任少凯了。
队友们正在逐渐散去，他却没有在里面找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081.我要赢！
任少凯看着车棚里面倒成一片的自行车，他郁闷的想骂娘。自己的车子被压
在最下面，如果他要把车子拉出来，就要想把上面所有车子都扶起来。刚刚在球
队里面被教练训了，没想到自行车也来欺负他。他对着这堆纠缠交错在一起的自
行车狠狠来了一脚，车堆发出清脆的铃声。
*** 不过撒气归撒气，这样也不是办法，还要想法把车子弄出来。他把书包
放在一旁，开始从最下面强行拉车。
*** 无奈这堆自行车倒的实在非常复杂，就好像古树在地下的根藤，纵横交
错，结为一体了。他如果强行拉动最下面的车子，上面的车子必定跟着一启动。
如果再拉，便干脆拉不动了。
*** 就在他不甘心的对这车子使蛮力的时候，有人过来帮他搬起了压在上面
的自行车。
*** “苏……伟？”任少凯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人。
苏伟对他笑笑：“我找你半天，没想到你还没走。正好，我们一起回家。”
任少凯哼了一声：“你不是支持那个白痴的吗？和他一起回家呀！”
苏伟依然只是笑，并不气恼：“那是足球场上的事情，现在不是没训练了吗？
再说了，少凯，你总叫人家白痴白痴的，为什么张利临走的时候会推荐他来接替
自己？你是否觉得推荐白痴的张利也是白痴？”
这话问的任少凯为之一愣，随后他才强词夺理道：“谁知道教练说的是真是
假？他说张利推荐了就推荐了？”
苏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哈哈！这个问题很容易嘛，张利去了那边不是给
我们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了吗？何况我们都有他的QQ，像找他确认这个问题很简
单的。再说，他在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对我们说他很在意布挺的表现，校内比赛，
热身赛上他都这样说过。我相信他是真的看好布挺。”
任少凯看着苏伟这张脸，他无论如何没法让自己继续气下去了。每次当他要
大发雷霆的时候，都会被苏伟这张脸弄的很无力，满腔怒火最后化为了无奈的叹
息。“你相信，你相信……你就是大好人，谁也不想得罪，最后只有得罪我。看
咱们是朋友，好欺负不是？”
“嘿嘿，不是好欺负，是好说话一点嘛。有些事情你要理解我啊，这些话我
只能对你说，以前张利在的话，是两个人，现在不就只剩你一个了吗？”
说话间，两人将倒下的车子扶起，再摆好，这才将任少凯那可怜的“坐骑”
拯救出来。
“说实话，我没看出来张利推荐他的原因。那个白痴实在太差劲了……这样
的人做我们主力门将，也真是我们求知的悲哀。”任少凯接过苏伟递过来的书包，
放在自行车头的筐子里面。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嘛……”
“好呀，那你说说他有什么能耐？第一场我们打地质附中，全场比赛我们压
着对方打，地质附中根本没有办法攻进我们的三十米区域，只有几脚放了高射炮
的远射，他全场无所事事，哪儿表现出他高超的守门功夫来了？第二场比赛，我
们0 ：5 惨败，他这才被打出原型来了。失误失误不停的失误，五个丢球都和他
有关，如果换成张利，这场比赛我们肯定轻松拿下，早就小组出线了，还用得着
为最后一场比赛这么紧张？”
苏伟笑嘻嘻地说：“话怎么能够这么说呢？少凯。第二场比赛第一个丢球确
实是布挺的失误，那个球最后也算到了他头上，是乌龙球。不过平心而论，那球
换作你，你会怎么办？如果抱着足球不放脑袋肯定撞门柱上……”
“他不会把足球往外面扔吗？扔门里干什么？”一想到这个丢球任少凯就没
好气。
“他不是没经验嘛……再说了，后面几个球真的都是他失误造成的吗？我觉
得教练今天骂得很对呀，我们的后卫实在太令人生气了，在比赛中故意放水。对
方前锋射门的时候，身边根本没有一个人去干扰，反倒是布挺还不放弃的冲上去
封堵。这些你不会都没有看到吧？”
这些任少凯当然都看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见他不说话，苏伟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你要明白呀。不管你
对他个人好恶是什么，现在我们都是一个队的队友，他就是球队的主力门将，比
赛的时候那些私人恩怨就得抛到一边，先赢得比赛再说。我也不奢求你和他和解，
我只是希望你在比赛和训练的时候和他保持和平就是了。私下里你怎么抱怨和讨
厌我都不管，但是在球场上你得压压你的脾气。我是这个球队的队长，就算是给
我一个面子了。”
任少凯看着苏伟真诚的脸，他张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苏伟以为还没有劝动任少凯，他又补充了一点：“少凯，眼看我们都高二了。
求知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今年暑假一过，高三的我们可就要退出足球队，专
心学习了。这届‘市长杯’是我们这些高二生最后的机会。人家其他学校高三都
可以参加，我们只有两年时间。第一年被那个教练耽误了，这第二年好不容易来
了一个出色的队友和教练，你愿意因为我们自己内部不团结而失去这个机会吗？
你先别管布挺究竟能不能守好门，只要我们在前面努力一点，有臧剑在就能多进
球，多进很多。知道吗？那个时候，不管后面丢几个，我们能够比对方多进一个，
这样不就能赢下比赛了吗？”
“那又怎么样？我下一场比赛是替补。”任少凯哼了一声。苏伟却笑了。
“简单，教练只说让你下场比赛做替补，没说让你剩下场场比赛都替补呀。
只要我们赢了这最后一场小组赛，你不就可以复出了吗？当然，态度你得给我端
正起来。”
苏伟这么一说，任少凯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问题是……换掉了
整条主力后防线的我们还有希望赢吗？对方虽然现在是第三档次，实际上是第二
档次实力的球队呀。”
苏伟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赢。他挠挠头：“这个……我们全力以赴，我想应
该没问题吧？”
任少凯给了他一个白眼，推起车子就走：“连你都这么说，我看我还是断了
踢球的心思，专心学习吧。唉，我的赛季提前结束了……”
苏伟连忙追了上去：“喂！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嘛！你要相信我，相信臧剑，
相信教练，相信……呃，总之相信我们所有人啦！”他本来想说相信布挺的，但
是担心任少凯听到这话会暴走，所以临时改了。
※※※吃饱了饭的三个人又在布挺的家中学习，晋静的父母丝毫不担心他们
聚在一起看电视或者上网。不过活泼好动的年轻人开点小差那是避免不了的。
布挺咬着笔对两人说：“你们说那个张利不会真的在走之前向教练推荐了我
吧？”
王薇正在写作业，她没空搭理布挺，只是抬头瞟了一眼：“我们又不是张利
和教练，这种问题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臧剑倒非常认真地说：“在下想既然教练这么说了，那么在下相信教练所言。”
布挺对他的回答很有兴趣：“你凭什么相信呢？不要给我说是直觉哦。”
臧剑摇摇头：“因为在下觉得教练不象一个撒谎之人。”
布挺叹了口气：“你还是在凭直觉判断嘛！唉！就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我究
竟哪一点好，能让别人推荐我……”
没想到臧剑一抱拳：“布兄你太谦虚了！”
布挺张开的大嘴停住了，他吃惊地看着臧剑，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
是晋静的笑声将他惊醒过来。晋静趴在桌子上捶桌面，笑得很开心，她刚才一直
在偷听。末了她也抱拳学着臧剑的样子对布挺说：“布兄，你真是太谦虚了！”
“去去！一边玩儿去！”布挺像赶苍蝇那样挥挥手。
不理会布挺，晋静又扭头对臧剑说：“阿剑，你真是太可爱了！”
臧剑脸红了一下，对于晋静的赞扬他总是很在乎的。晋静曾经对他说过的每
一句夸奖他的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还会时不时的拿出来回味一番。
布挺当然都把臧剑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记在心头。他感觉王薇和臧剑的距
离正在逐渐拉远，而他可以趁虚而入的空隙正在慢慢变大。阿剑，当你和晋静举
行婚礼的时候，我会挽着王薇去祝福你们的，哇哈哈！
晋静也看到臧剑脸红了，但是她把这个当成了臧剑可爱的有力证据，于是更
加卖力的逗臧剑玩。
本来看见两个人玩的其乐融融，布挺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是后来他越看越觉
得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晋静那张笑脸，他这感觉更甚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
“我说……你们觉得最后一场比赛我们能赢吗？”
晋静沉默了下来，臧剑是本来就在沉默。对于这个问题他们都不好回答，主
教练一气之下撤换了全部主力后卫，而且现在球队内部四分五裂，真的不能看好
什么。
臧剑只管埋头踢球，对于这种分析出线形势的事情他并不怎么操心，现在问
题抛出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布挺看着两个人沉默下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快意。其实他根本不想知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来说就算被淘汰了又怎么样？他对这球队没有任何感情，
今天的事情更是加深了他的憎恶，输了就输了吧。自己正好安心准备下学期的校
内联赛——李灵已经告诉他校内联赛还要继续办下去——对于他来说，这校内联
赛可比那虚幻的“市长杯”重要和有意义的多。
※※※在比赛前一天训练的时候，求知的足球队遭到了更加严重的打击。
“这是怎么回事？”李灵看着稀稀拉拉的队伍，人数明显比昨天少了一些。
王薇很无奈的对李灵说：“昨天你让他们做替补，今天他们就不来训练了。
还说什么决定退出足球队，反正在求知到了高三就不能参加‘市长杯’，今年他
们高二，也肯定没希望小组出线了，不如先退队……”
其他人对此一点都不惊讶，显然他们比自己这个做教练得还要早知道这事情。
让他开始觉得额头上冒青筋的正是这个事实——自己是球队的主教练，球员要退
队为什么不通知自己，而是和球员、经理人一说，拍拍屁股就走了？还有没有王
法啦？！
但是看着剩下的这十几个人，他实在又没法对他们发火，万一再骂跑几个，
到时候连比赛人数都凑不够可就惨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王薇：“走
的都是哪些人？”
“就是你昨天叫出来的那四个后卫，还有一个人，替补中场，是前四个人其
中一个的朋友。”
李灵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求知中学足球队只有十九个球员，现在又走了五个，只剩十四个人。“市长
杯”是十一人制的比赛，减掉必须上场十一人，替补席只有三个人了！这样的球
队出征“市长杯”，恐怕想不成为全市高中的笑柄都不可能了。
“你们先去跑圈，杨炜帮我看着。”他挥挥手，阴着脸转身回了设在体育场
看台下方的办公室。
“这群王八羔子！”刚刚把门关上，他就骂了出来。“拆老子台！想要给老
子厉害瞧瞧！想要看到老子的球队出丑！混账东西！没门！老子就赢给你们看，
让你们后悔去吧！他妈的，十四个人又怎么样！就算没有替补，老子一样踢！”
在办公室里面发泄了一番，最后狠狠一脚跺在墙上，雪白的墙壁上登时留下
了一个黑色的脚印。看见自己的杰作，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他这才重新
开门出去。
刚刚开门，就看到球队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跑圈。这哪里应该
是要参加关键战役前的球队？这种精神面貌，你能指望他们创造什么奇迹？
没错，就是奇迹。现在的求知中学需要一次奇迹。李灵自己心里都没底，换
掉全部后防线，球队内忧外患，真的能从小组出线吗？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提振士气先！
“都过来，我有话要说！”李灵招招手，球员们直接从球场中间穿了过来。
看见球员们七零八落的站在他前面，他皱皱眉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输
定了？拿这样一支球队去争取小组出线很搞笑，是不是？”
肯定不会有人笨到老老实实的说：“是！”所以大家都保持沉默。而李灵也
没指望他的问题得到回答。“当然，我知道你们不说但心里肯定是这么想得。瞧
瞧你们现在这熊样，就是很好的证明。我从来没有见过自我否定的球队，在比赛
之前就已经放弃了追求胜利。就算我们现在只有十四个人又怎么样？他们走了，
你们留下来是为什么？如果你们觉得输定了，今年的赛季到此结束，为什么不跟
着他们一起走？”
这个问题问的好，大家都在想：是呀，为什么我当初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
是碍于面子还是其他什么？
只有少数几个人是这样想的：靠，我干嘛要走！
布挺就是这么想的几个人之一，不同的是，他把这话说出来了：“我们干嘛
要走？他们说让我们走，我们就跟着走，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天要下雨，娘要
嫁人，他们要走走他们的！”他这最后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顿时缓和了
许多。
李灵也乐了，他笑道：“没错，心不在这里的强求也没用。”确实如此，而
且他们走了还更好，否则留几个出工不出力的人在队里，简直就是一颗不知道什
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现在好了，你们看，留下来的人我知道肯定都是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我
们能赢的人。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希望，就值得我们去追求。背水一战你们知道吧？
破釜沉舟你们也知道吧？你们都是这所升学率超高的中学的学生，有些道理不用
我说你们肯定都明白。现在我给你们分析一下我们所面临的形势：这支小组四支
球队全部都积三分，最后一轮小组赛谁都可能出线，谁也都可能出局。地质附中
虽然第一场比赛输给了我们，但是他们很快赢了第二场，而且看这势头，他们最
后拿下四十四中应该不成问题。他们占据一个出线名额，剩下一个就看我们和十
八中这场比赛的结果了。我们想要出线，赢是最保险的，但球队目前的状况不太
好……除去上场的十一人，只有三个替补。刚刚够三个换人名额，而且……我们
没有后卫可换了，所以如果有人在场上受伤后果很严重……”
李灵这么说着，不少人都开始咧嘴吸冷气了。越说越恐怖，越说越看不到前
途了……任少凯在旁边冷眼旁观，想看看教练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李灵猛地提高了声音，“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吗？”
他这反问将大家都问住了：这什么大好机会？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吗？
“嘿嘿，傻了吧？让我告诉你们，什么叫‘大好机会’！求知中学历来在足
球方面都是一个弱队形象，尤其去年惨败给了七中之后，更是成了全城高中的笑
柄。今年我们作为东道主，肯定会受到各方面更多的关注，如果我们小组赛就被
淘汰了，你们猜那些盯着我们的人……”说到这里，李灵拍拍手上的报纸，“他
们会怎么想，怎么说？”
“瞧啊，真不愧是弱队求知中学，垃圾，烂队！果然小组赛都没有出线，他
们已经连续九年这样了！以后他们还将这样！冠军肯定将在七中和华西中学之间
产生，市长杯只需要关注这两支球队就行了！”李灵学着那个女记者的声音，尖
锐的声音和做作的姿态却让看见这一幕的人没办法笑起来。“你们看，大家都会
这么想，就算原本不这么想得人看见有人这样说，也会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
理呀，求知就是烂队，就是垃圾’……然后你们一辈子都要戴着这样的帽子，除
非你们永远都不要提自己曾经在求知中学的足球队里面踢过球，否则你就会被嘲
笑；‘竟然是求知出来的！’你们喜欢这样的感觉吗？喜欢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当面还要羞辱一番的感觉？全市所有人看到这份报纸上的报道，都会哈哈大笑！”
他用力抖动着手中的报纸。“被他们笑话很不错？很好玩？”
“你们当初加入这球队是为了什么？难道还会因为那个冠军的高考加分？别
扯了！还不是因为你们喜欢足球，能够在求知这种学校，光明正大的踢球，只有
这一种办法！论对足球的喜爱，你们比七中，比华西中学的人差吗？为什么所有
人谈论起热门球队都会大加赞赏，而说起你们却一脸鄙视，好像你们踢球就侮辱
了足球一样。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回——答——我！”
“不是……”
“我听不到！你们没吃饭吗？”
“不是！”
“蚊子都比你们强！白痴！”
“不是！！！”所有人歇斯底里的喉着。
李灵掏掏耳朵：“这还差不多。既然如此，你们喜欢继续被人侮辱吗？骂你
们是垃圾，嘲笑你们侮辱了足球，觉得被淘汰是命中注定的，如果碰上了热门球
队就举手投降还能挣点印象分，每年的目标就是那可怜兮兮的能够踢三场比赛，
然后心满意足的回教室复习功课，准备考试。别人的目标都是冠军、四强、八强，
而我们则要为了这小组出线而头疼。你们相信这世界上有些人理所当然应该赢得
所有荣誉和奖赏，成为万众注目的焦点，而我们就要被他们不屑的踩在脚下，还
要用力拧一拧！”李灵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像他的脚下也跟着在用力。“你们认
为应当如此？你们喜欢这样？回——答——我！”
“不喜欢！！！”球员们闭着眼睛嘶吼道。
“很好！既然不喜欢，那么想不想证明给他们看？想不想亲手抽他们的耳光？
想不想把那些强队干翻在地？想不想？”
“想！！！”这次已经成了咆哮，十几个人在空旷的球场上挥舞着手臂，仰
脖咆哮。
“这难道不是大好的机会吗？给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给那些不相信我们的
人，给那些提前离开的人看看，留下来的你们不是孬种！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戏
的时候，我们还偏要赢给他们看！当那些人在看台上嘲笑我们的时候，就给我狠
狠地抽他们那群白痴！那些怀疑我们，瞧不起我们的人，我们都要给他们好看，
然后看着他们目瞪口呆得样子，哈哈大笑！所以十四个人怎么样？对手实力强又
怎么样？这些困难只能增加我们胜利的光环。让他们不爽，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就！”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干翻每一个对手！让他们的支持者感到痛苦、不爽、
伤心，然后骂我们，讨厌我们，害怕我们！！”
“对！干翻他们！”
“我操！说的太好了！”
“凭什么我们就该输？凭什么？老子明天就赢给他们看！”
“害怕我们！哈哈，那感觉一定很棒！”
王薇和晋静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群疯了一样的人，一个个手舞
足蹈，兴高采烈的喊着在平时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话。
任少凯也目瞪口呆，他无法相信刚才还无精打采的队友，现在竟然变得生龙
活虎，自信满满。这可是他们以前那位教练怎么也没有做到的事情。就算他是职
业教练，也没有让他的球员信心提高一分。反而是这位，让大家觉得他们是全天
下最棒的球队。
臧剑站在一边没有和他们一起疯。但是他内心确实震撼，他从来没见过这样
的场面，他以前踢蹴鞠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这么和大家说话，因为齐云社是最厉
害的，不需要这样做。但是现在这种感觉……也很不错嘛！
布挺在人群里面陪着一起疯叫，全然忘记了昨天晚上他那“输了就输了”的
念头。因为李灵的话讲到他心上了。被人嘲笑，被人骂白痴、垃圾，作为高一三
班的布挺不甘心，作为求知中学足球队主力门将的布挺也不甘心！他要赢，要让
看不起他的人吃惊、不爽，愤怒……然后他就会得意洋洋的嘲笑他们的浅薄和无
知。
学习、唱歌、画画、体育……我都赢不了你们这些天才高手，但是这足球，
我· ；要· ；赢！
082.教练的智慧
更新通告：由于明天一天都要出门在外，无法上网，因此无法更新，希望各
位读者朋友原谅！
※※※十八中是一所相当普通的中学，无论是升学率还是教学设施，师资力
量都是非常普通的。这样的学校，全市有几十所，他们大多默默无名，依靠就近
入学原则保持生源。和求知中学，七中这样的学校比起来，简直就是大象和小狗
的区别。但并非普通的中学就什么都不好，最起码他们的足球水平在全市还勉强
能排得上号。
这所学校参加市长杯十六年，最好的成绩是1994年的第六名。当时学校冒出
来了几个非常突出的球员，带领球队一路搏杀，创造了学校参赛的最好战绩。后
来随着那些人的毕业，十八中成绩略有下滑，却也能够稳定保持在十六强之内。
今年和求知中学、四十四中、地质附中分在一个小组本来被认为是出线的良
机，却没想到最后的形势会是如此复杂！
第一场比赛他们毫无悬念的战胜了实力最弱的四十四中，原本以为就算第二
场和地质附中打平，也能依靠最后一场比赛战胜求知中学小组出线。没想到求知
中学今年突然冒出来一个非常厉害的前锋，首场比赛就5 ：0 狂扫本小组实力最
强的地质附中！这一下就把本小组的形势搅乱了！
接下来他们第二场输给了急于通过一场胜利来挽救出线希望的地质附中，两
队差距在那里摆着，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让所有人再次大跌眼镜的是赛前
被不少人看作今年最大黑马的求知中学，却非常意外的0 ：5 惨败给了本小组最
弱的四十四中，那个门将更是成了全市中学生球迷的笑柄。
小组赛踢了两轮，这个小组的形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看看其他七个小组该
出线的提前出线，要爆冷的也都已经有了迹象，唯有这一组，四支球队同积三分，
谁都不敢说自己肯定能出线。难怪晚报上面说也许公认综合实力最弱的E 组才是
本届“市长杯”真正的死亡之组。
因为这样的形势，让十八中的教练头疼的不行。十八中和求知中学不同，他
们每年的最低要求都是小组出线，如果今年没出线，很好，他就准备回去收拾东
西走人吧。十八中的领导们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他原本是一支厂矿职工球队
的教练，后来那家企业效益不好，倒闭了，职工们饭都吃不饱，成天忙着上访静
坐，哪儿还有工夫跟他踢球呢？于是他也失业了，幸好很快就被十八中找到，做
他们的球队教练。工资不算太高，胜在稳定。他很看重这份工作，无论如何不能
丢。
因此，和求知中学的比赛，是非赢不可得！只要球队出线，他每年的任务就
算完成。剩下的比赛打成什么样，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甚至不排除为了让以后
几年日子好过一些，他能打进八强的比赛都要故意输掉，倒在十六强上，这样球
队只要年年十六强就行。
没办法，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总要耍些小聪明嘛。
球队在球场上进行简单的攻防对练，他们的教练头顶太阳帽，身穿运动服站
在场边。“速度再快一些！传了球要跑位！”他挥手喊道。
在这种普通学校里面任职就是好，没有太大的压力。他简直不能想象在七中
执教需要承受怎么样的心理压力，也难怪他们以前那位教练以身体原因为由辞职
了。如果今年不是被分在了E 组，相信又是一个平平淡淡，无惊无险赛季，打完
四场比赛，然后球队暂时解散，自己休息，直到下学期开始。一年一年就这样过
去。
他不想带队争取什么冠军。奖杯只有一个，如果人人都想要，那还不乱套了。
这冠军本来就是给有些球队准备的，和他们十八中无关。人，都要认清现实，知
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明知不能为而为之，那是傻屄。十八中的教练自
诩为聪明人，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去做的。
求知中学刚刚惨败，这对他们的士气会是一个严重的打击。明天的比赛，教
练相信自己的球队赢定了。
※※※根据国际大赛的惯例，同一个小组的小组赛最后一轮将同时开赛。于
是求知中学和十八中，地质附中和四十四中的比赛本安排在两所学校同时开球。
求知中学当然在自己的主场恭候十八中。
本来作为关系到自己学校出线与否的关键比赛，应该是很能吸引观众眼球和
支持的。没想到自己的同学们显然并不买账。
李灵看着稀稀拉拉的看台，原本还指望利用主场观众给予对方压力，最大化
利用主场优势来帮助自己球队赢得这场比赛。现在倒好，主场优势荡然无存。看
来上一场比赛真的让不少人都对自己的学校倍感失望了。
他叹口气，不过很快又把胸膛挺了起来。现在可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尤其
不能让那些球员们看到自己如此信心不足的一面。无论什么时候，主教练都要让
他的手下看到自己最坚强，最厉害，最猖狂的表现，只有这样他们才有信心跟着
自己去拼。士气呀，士气！想到这个，他觉得有必要在赛前在对那群小子灌输一
番自己的演讲，让他们嗷嗷叫的上去比赛。能不能创造奇迹，就看这些球员究竟
有多争气了。
杨炜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看着场边摆放的第四官员席，以及主客队教练
席，看台上的观众们，他有种梦想成真的幻觉。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广告牌，
那样这梦就更具真实感了。他兴奋的站在场边不知所措，颇有刘姥姥逛大观园的
感觉。如果不是旁边王薇提醒他作为助理教练，这个时候应该带领球队热身，他
恐怕还要继续发呆下去。
学生球队的热身很简单，跑上两圈，然后压腿抬腿，扭腰阔胸，活动手腕脚
腕，最后拿着足球去射射门找感觉。完事儿。
杨炜却做的很认真，仿佛是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他，他总把自己当作了真正的
职业教练，手下的是一支正规的职业球队，虽然我们实力弱了一点……
让那些还坚持来看球的求知学生觉得意外的是，他们在球队里面看到了那个
出名的胖子——白痴杨炜，看他嘴里还叼着一枚哨子，应该不像是球员。那么他
来究竟是做什么的？看台上一时议论纷纷。
杨炜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全身心融入足球世界的他是骄傲的。
早早来到求知中学的十八中足球队也看到了那个站在球队旁边，嘴里叼着哨
子的胖子，看穿着打扮和年龄怎么都不像一个成人。“难道这是他们教练？”十
八中的教练没有看过求知的比赛，他自然不认识那个躲在阴影里面的李灵了。
“如果求知中学主教练是一个毛头小子，这事情好办了，哈哈！”他心里笑着，
同样吩咐自己球队热身去了。
这会是一场很轻松轻松的比赛，东道主将会被自己的球队击败，在他们的主
场！教练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
※※※热身很快结束，李灵把球员们召集起来，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十四个人围在他身边，看台上稀稀拉拉的人群有气无力的喊着口号，这哪儿
像是自己的主场？李灵看着他们，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要的话昨天都说过
了，今天再炒冷饭可能会适得其反。
最后他响起来昨天说的口号。于是他指着看台说道：“你们看看这里，前两
场比赛可是很热闹的。为什么今天变得这么冷清？这个答案我想不需要我说，你
们自己都知道。你们犯下的错误，就要自己去弥补。还记得我们昨天说的话吗？”
“记得！”大家齐声答道。
李灵赞许的点点头，看来这群小子是真的把那些话放在心里了。
“很好，这就是证明自己的第一场比赛，把之前的一场大胜和一场惨败统统
忘掉！今年的‘市长杯’从这场比赛才算正式开始！明白吗？”他大声问道。
“明白！”球员们同样大声答道。
“还记得昨天我对你们说的我们目标是什么吗？”
“记得！”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他猛地指着旁边十八中替补席问道。
“干翻他们！”所有人一口同时的喉道。
正在叮嘱球员们上场注意事项的十八中教练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
怎么听都像骂人，这就是求知中学的口号？一群白痴……
让他如此恼火的原因不是那句话的内容，而是他被吓的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算了，你们上去吧，一切随机应变。对手实力不强，我们可以轻松搞定的。”
送走了球员，他坐在教练席的椅子上扭头看了看隔壁。教练席上坐着一个陌
生的平头男人，而之前那个胖子则站在场边关注的盯着场上，这更坚定了他对求
知队教练是谁的判断：这个陌生男人肯定是球队的领队，一个什么都不懂得老师
而已，真正的教练还是那个学生。
哼哼，老子说什么也在市里的业余联赛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如果连你一个
小娃娃都搞不定，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
※※※赛前猜硬币的时候，苏伟输给了对方的队长，求知中学将开球权拱手
相让。李灵在场下微微皱起了眉头，能在比赛一开始就把控球权掌握在自己这边，
是求知能够利用的一个优势。这样才能充分发挥臧剑的能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
及。
十八中对于求知的臧剑有些忌惮，但是对于他们的后防线，可是一点都不怕。
看了第二场比赛的报道之后，他们都知道了求知中学有一个白痴门将，竟然会在
比赛中把足球扔进自家球门。显然是一个没有多少经验，甚至根本不会守门的菜
鸟！
在一片嘲笑声中，他们都忽略了布挺那绝对不业余的动作和永不放弃的精神。
因为认定对方的门将是白痴，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开球之后十八中没有进
行任何试探性的功绩，直接就把主力都投入了进去。对于这一点，李灵也看了出
来。他知道对方轻敌了，这让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是求知的机会，但能不
能抓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十八中的攻势一上来就很猛，完全是全力以赴的样子，这给求知中学后防线
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毕竟双方实力差距在那里摆着，不是凭几句鼓动就能让这
种差距消失的。李灵为了体现“性感足球”特意安排了不少人进攻，中前场留得
人很多，他要求无论如何前场最起码要留三个人，以便打起反击来可以多点接应，
这种战术就导致后防线上兵力空虚。再加上这条后防线完全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相互之间默契少得可怜，在面对对方迅猛的攻势之下，被打的格外狼狈。
因此，求知中学率先丢球，处于落后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十八中的中场把足球从边路传进禁区，本来没有对这次进攻抱太大希望的。
没想到临时拼凑起来的求知后防线完全没有防守上的默契，他们一窝蜂的涌向了
有两名十八中前锋的前点，却忘了身后的大片空当。
足球从人群的头顶飞过，然后落在了后点。对方球员用胸部把足球停下来，
紧接着抡脚便射！这脚球太突然了，布挺毫无反应，他眼睁睁看着足球从自己身
前飞进了球门上角！
1 ：0 ！东道主求知中学落后！看台上发出了零星的嘘声，这肯定是对球队
不满的求知学生发出来的。
李灵对于这个失球显得有些准备不足，他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愤怒的挥挥
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杨炜也懊恼得摇摇头。情况对求知中学越发不利了。
苏伟在场上不满地喊道：“漏人了！”
其实布挺在丢球之前就看到了后卫们漏人的事实，但是他不知道如何指挥后
卫们去补防，也不知道这种漏人真的就会造成丢球，说到底他还是缺乏经验。他
用力把足球踢出去，发泄心中的不满。难道这场比赛还是要输？
不，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打起精神来！不要这么无精打采的！不就丢了一个球吗？让阿剑进两个不
就行了？！”他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坐在场下看球的任少凯不屑的笑了。丫以为足球是什么？说进球就进球？说
进几个就进几个？你以为对方都是木头桩子，看着臧剑带球射门不阻拦的？这种
人……说他是白痴还有人不相信！
没想到那些后卫们真的信了布挺的话，他们都把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臧剑。
是啊，在他们这些曾经的替补眼中，臧剑就是天才，就是神，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情。把希望交给他，一定没问题！
臧剑自然也听到了布挺的话，他很高兴自己可以成为被托付希望的对象。这
让他有了存在感，他在这个世界也不是毫无用处。在球场上他可以完成别人做不
到的事情……这感觉真好！
※※※十八中疯狂的庆祝这个进球。主教练虽然还坐在教练席上，心里却乐
开了花。真是老天开眼，让自己的球队在最后一轮中碰到这样的对手，看看他们
的防守简直是千疮百孔，漏洞百出……剩下的时间只要他们再加把力，多打进几
个球，比赛就会提前结束，进入垃圾时间。
今年的赛季他又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了。等市长杯结束，他正好可以有时间看
德国世界杯，他所喜欢的英格兰一定可以夺冠，那可真是一个美好的夏天……
当主教练还在憧憬未来的时候，比赛重新开始。求知中学开球发动反击。按
照李灵的要求，球队进攻的时候，两名边后卫都要积极助攻，让进攻更加立体，
更显层次。
但是无奈这支球队和之前的球队有些差别，不说替补后卫和主力后卫实力上
的差距，单单是球员之间的默契问题就足够现在的李灵头疼了。不知道应该把球
传给谁，完全找不到场上的空当，只能把足球传给身边最近的人。接下来对方又
会做和他一样的动作，对于进攻完全没有帮助。求知中学的足球倒了半天还在中
场附近转悠，根本没法再深入进去。更别说臧剑能够得到什么机会——他正被最
少三名十八中的防守球员贴身盯防着。
布挺在后面看的着急，他才不管对方有几个人盯防臧剑，只管让队友把足球
交给臧剑。“传球呀！传给阿剑！你们愣着干什么？”在他的催促声中，有人把
足球传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球被断了。
十八中抓住这次机会打反击，行好苏伟反应及时，提前把位置卡死，让对方
带球自投罗网，他又把足球反抢回来。但是经过这一次折腾，很多人更不敢轻易
把足球送到前面去了。
自己球队的进攻毫无起色，十八中也乐得这样和自己磨下去。怎么看都对己
方不利。
李灵眉头越拧越紧。
和他一样皱着眉头的杨炜，活像一个小大人，站在场边盯着球场。
一球落后，场面也不占优，这比赛踢下去对求知非常不利，但是要怎么改变
目前这种劣势呢？那就是教练员的工作了。杨炜心想自己也是球队的教练，这责
任他肯定要承担的——在足球上他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李灵是主教俩那没错，
但身为助理教练，要能帮主教练操心，尽量多考虑一些问题。
这样的情况，如果自己是主教练，应该怎么做呢？想着想着，杨炜就把自己
当作了主教练。
※※※球场形势丝毫没有好转，尽管布挺在后面急得直跳，却不能帮助球队
扭转颓势。反而是十八中把反击打得有声有色，是不是威胁到他的大门。幸好这
场比赛布挺的表现没有让李灵和晋静失望，到上半场第三十八分钟为止，他没有
出现一次失误。大多数时候都把足球牢牢抱住了，抱不住的也绝对不会再往球门
里面扔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十八中越打越得心应手，他们吃准求知中学进攻全靠臧剑
一个人，只要看死臧剑，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事实确实如此，任少凯不在，求
知中学的进攻质量大打折扣，不光缺乏了犀利的突破，更是缺少了变化的手段。
现在的求知几乎放弃了边路进攻，只靠苏伟的分球和直塞在中路寻找办法。
任何一个球队都会非常重视自己禁区前沿中路的防守，所以求知中学的这种
进攻办法根本无法对十八中形成任何威胁。
杨炜看了看场上乱七八糟的形势，他转身走向李灵。
“教练，我有事情向你说。”
李灵继续盯着场上随口应道：“嗯？”
“我觉得我们这样打下去不行。”
见他说这个，李灵来了兴趣，他暂时把比赛抛在一旁。“你有什么办法？”
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想法，看他一个人把高一三班调教成什么样就能知道他的
水平。在学习上，他是毫无疑问的白痴废物，但是在足球上，这小子是天才，同
样毫无疑问！
“我觉得……”杨炜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害怕刺激到主教练，没和李灵接触
多就，他还有些害怕这个男人。“教练你的这个战术虽然想法很好，但实际操作
起来却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嗯嗯，你说。”李灵看出来他有些害怕，于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要求前场尽量留人，好方便进攻。却让后防线人数变少，我们的后
卫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个人能力不足只能依靠人数和整体来弥补，现在人数也
不占优，让对方打起反击来非常舒服。只是他们的前锋大多射术不精，我们才只
一球落后。”杨炜顿了顿，仔细观察李灵的神色，发现并没有任何得不满，他稍
微放下心来，继续说。“我观察了最近几天的球队训练，发现不管你怎么说，我
们的进攻质量一点也没有提高。虽然你希望球队整体进攻，就像巴塞罗那多点开
花，实际上则是我们仍然依靠几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在和对手的整条后防线周旋。
我觉得第一场比赛我们能够大胜，实在侥幸。只要他们盯死我们的关键人物，整
支球队的进攻就瘫痪了。而且我觉得……我觉得臧剑其实不是这么用的，教练…
…”
杨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李灵都在认真听，当听到最后他有些奇怪：“你说
说应该怎么用臧剑？”
“根据我的观察，我觉得臧剑并不是那种善于在前面等待机会的前锋，到现
在他和队友们的配合都还有问题应该不是训练不足造成的，而是他的特点引起的。
他是那种需要把足球控在自己脚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的人。所以如果把他当中锋
用，正好是扬短避长。他速度快，需要足够的空间让他冲起来，所以不能让他背
对进攻方向，他并不擅长处理背身球……”
李灵听得连连点头。他一直觉的臧剑这个人很怪，分明有天赋，却也有很明
显的缺点，有时候给人的感觉甚至他从来没有踢过足球。今天让杨炜这么一说，
他茅塞顿开：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你说下半场应该怎么办？”
“要让臧剑撤回来，但是我们只有他一个前锋。另外，我觉得十八中有些轻
视我们，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他们的反击……”
“反击？”
杨炜点点头：“我觉得你应该让除了臧剑的所有人都回到半场参与防守，一
方面协助后卫和布挺，一方面故意示弱，诱使对方压出来。这样的话，我相信就
算那三个人还跟着臧剑，也拦不住了。因为臧剑冲刺起来有多快，我想我们都清
楚。”
李灵吃了一小惊：“这不是让我死守不出，然后前场交给臧剑一个人去解决
吗？和你们三班当初的战术一样！”
杨炜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把那个原封不动搬过来了，因为我觉得非常适合
臧剑。”
没想到李灵摇了摇头：“那不行，我手下的求知是要打得像巴塞罗那一般好
看得，我们要踢‘性感足球’，怎么可以……你这分明是意甲式的足球！”
杨炜急了：“教练你不想赢球了？”
“废话！我当然想！做梦都想！”
“那就是了。如果按照你的‘性感足球’踢下去，我觉得我们要赢，除非奇
迹发生。”情急之下的杨炜也顾不上尊敬师长了。“巴塞罗那的足球确实好看，
但是他们有那样踢得资本，哈维、德科、罗纳尔迪尼奥、埃托奥、梅西等人都是
球星，个人能力非常突出。可是看看我们，除了一个臧剑，还有谁？现在我们首
要目标难道不是赢球吗？为了赢球而牺牲一些漂亮，我觉得这是很正常也很合理
的。”
杨炜喜欢的是尤文图斯，那是一种只追求胜利的足球风格，他更注重最后的
结果而不是漂亮的过程。如果赢不了比赛，踢得再漂亮在他眼中都一文不值。求
知的足球应该选择哪条路？如果杨炜是主教练，他会毫不犹豫的让这支球队变成
“小尤文图斯”。
李灵看着他，愣了半天。这小子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是每句都说到他心里
去了。他何尝不知道要想踢“性感足球”需要什么资本，他又何尝不知道求知中
学现在尴尬的境界：想要踢得漂亮好看，却没有能力。只是作为一个喜欢攻势足
球的人来说，他一时还接受不了突然改变风格——他最讨厌的球队就是尤文图斯。
杨炜认为李灵肯定还在犹豫，但是比赛不会等人的，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再进
一球呢？他继续劝道：“教练你不是要证明给那些嘲笑我们的人看吗？如果连比
赛都赢不了，我们还拿什么证明呢？踢的再漂亮，最后输掉比赛也换不回来别人
的尊重。只有赢球才是真理！”
这句话在李灵心中点了一盏明灯：没错！只有赢球才有话语权，只有赢球才
能让自己说话的底气更足！如果我们倒在小组赛上，我昨天给他们说的话不就成
放屁了吗？那个该死的女记者不就更有资格嘲笑我们侮辱我们了吗？不行，绝对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变成现实！
为了胜利，就算让我抛弃信仰我也认了！去他妈的“性感足球”，如果赢不
了球，再性感又有什么用？只有赢球的人才有资格说自己踢得是“性感足球”。
赢！赢！一定要赢！不择手段都要赢球！这是证明我们不比别人差的唯一办
法！
“你说的不错。”李灵抬头对杨炜说，“下半场就按照你的想法来，现在让
我们来仔细研究研究下半场的新战术……”
两个人的头凑到了一起。
※※※十八中的主教练得意的瞟了一眼求知的教练席，发现那个学生教练正
在和他们的领队老师说着什么。哼哼，没辙了吧？害怕了吧？知道厉害了吧？一
个毛头小子敢和老子叫板，今天就让我来告诉你这足球教练不是随便知道一些名
词就能做的。
上半场结束的哨音响了起来，他得意地站起来，迎向他的球员们。而求知中
学的球员，则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走向他们的替补席。他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中场休息告诉自己的球员什么好呢？嗯，面对这种弱队一球小胜未免太没有
面子了，能多进几个就多进几个吧。四十四中那样的烂队都能五球大胜，为什么
我们不呢？
嘿嘿，小鬼，别怪你叔叔我心狠手辣。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乖乖回教
室学习考试吧，足球教练不是你这种学生想做就能做的！
083.现在我是教练
“咦？！”求知中学足球队的球员惊讶的叫了起来，他们有些不敢相信的看
着教练李灵。竟然能说出“下半场我们稳固防守，伺机反击”这样的话来，真让
人怀疑是不是他被换了大脑。以前的教练可是每天都会在训练的时候高喊：“我
们求知的足球是漂亮的攻势足球！是性感足球！”这话的，是一个不屑谈论死守
战术的人，对攻势足球推崇备至，怎么突然转性了？
在李灵以往的训练中，他讲究的是球队进攻的数量和质量并重，他希望球队
能够在进攻的时候大胆压上，给对方造成巨大的压力。现在倒好，听听刚才他怎
么说的：“……下半场我们回收，首先稳固防守，然后再伺机反击。前场的人除
了臧剑，其他人都要给我回来参与防守。臧剑你不用，你就留在前面。中场减少
控球，让球尽快通过。苏伟，你尽量多直传。再强调一遍，除了臧剑，每个人都
要回来参与防守，如果前场丢球，被断球球员要马上就地反抢，其他人快速回防，
我不希望看到那个时候还有人在前面散步。”
有人嘟囔了一句：“好像高一三班的战术啊……”
李灵笑的有些不自然：“就是高一三班的战术。”
顿时有人扭头去看杨炜。李灵咳嗽了一声：“好了，我们继续说说下半场要
怎么办……我问你们，现在我们落后一球，你们觉得没戏了吗？”
有人沉默，有人摇头，还有人大声说“不”——大声说“不”的是布挺。
李灵看到布挺的表现点点头，他就知道这小子那不会放弃的。无论什么时候
他都不会放弃，自己当初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我知道之前训练中大家练的都是进攻，但是现在证明单靠进攻我们赢不了
比赛，所以我希望你们暂时忘记训练中的东西，先把防守搞好再说。臧剑，你的
任务很重，辛苦了。”
臧剑点点头，表示这对于他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四十分钟，如果我们要出线，就一定要在这四十分钟里面攻进最少一
球，并且还不能让对方进球。所以防守相当重要，任何进攻的出发点都是防守，
没有防守就没有进攻。大家一定要把防守做好，至于进攻，就全都交给臧剑吧。”
这战术越听越像高一三班的那一套了，不少人已经认定这注意是杨炜出的。他们
心中多少有些不屑，作为学生被老师管教那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却轮到一个学生
对他们指手画脚，心里还接受不了。
于是他们怀疑，不知道这个胖子想出来的战术究竟能不能凑效，万一最后输
了球这责任谁来担？死胖子一句“我的责任”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我们这些高二
生的未来谁能负责？
任少凯在旁边说道：“靠防守就能赢得比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语气中
多有不屑，这怨气很明显是针对杨炜去的。
李灵扭头看了他一眼，被自己冷冻的人这个时候还有胆子出来顶撞他，还真
是有个性。
见有人出头，顿时不少人底气也足了一些，他们用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怀疑。
这让李灵意识到球队的团结工作真是一项任重道远的工作呀！同时也意识到，杨
炜在这支球队的地位只靠自己粗暴的强制命令恐怕是无法确定的，如今不正是一
个机会吗？用战绩来说服那些顽固派。
当然，李灵还有一个考虑：万一这场比赛输掉了，也可以把责任都推给这个
学生，毕竟下半场的战术大家都知道是他安排的了。
想到这里，他咳嗽一声：“看来还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很好，那么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到这场比赛结束，我交出指挥权。球队的一切指挥
由杨炜同学负责，他现在就是这支球队的正式主教练，他说的每一句话就等于我
说的。你们要听他安排，就像听我安排一样。”
这话一说出来，一片哗然，就连杨炜都没有想到，他吃惊地看着李灵：“教
练，这……”
李灵挥手打断大家的喧哗，“因此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你们不听他的话，
就相当于顶撞我这个主教练。我可不希望我们的球队再次因为‘非战斗原因’而
减员。我不是在开玩笑，重复一遍，我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我话说完了，从现
在开始，杨炜是主教练，我是助理教练。”
说完，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把在自己身侧的杨炜推了出来。
大家都愣愣看着杨炜，杨炜也愣了，他舔舔嘴唇，反应过来——他梦寐以求
的事情在今天变成了现实，他成了一名主教练，他拥有对球队发号施令的权力，
他可以在场边做出临场指挥，展现自己这么多年来对足球研究心得的机会来了！
“我……”他艰难的张嘴道，“……我，这是我的第一次，我希望大家能够
支持我，我们一起让球队从这个小组出线！”他把声音提高一点，给自己壮胆。
没人回应他，旁边李灵突然咳嗽一声，于是不少人装模作样的举手，有气无
力的喊了几声：“噢！噢！唉……”最后怎么听都像在叹气。
杨炜勉强笑笑，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在乎别人怎么想，只要自己做
好了，一定可以让他们改变对自己的看法，这样他就能真正融入这支球队。就算
别人在敷衍自己，也要把它看作是真心的支持。
“我知道大家对依靠防守取胜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这样的例子其实很多。比
如尤文图斯，比如意大利足球，他们的防守世界闻名，他们能够取胜，防守功不
可没。”说到自己的本行，杨炜就顺了很多。“这场比赛也是这样，我们的进攻
很明显组织不起来。”
听到这话，任少凯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好友苏伟。在他看来，这话是对苏伟这
个前腰的侮辱。让他失望的是，苏伟并没有动怒，他只是专心听杨炜讲话。失望
的任少凯撇撇嘴，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杨炜的话上。
“我认为阿剑不是那种在门前等待别人给他制造机会，然后他再抓住破门的
前锋。”杨炜把自己对李灵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是要把足球控在自己脚下
才能形成威胁的前锋。”他这话得到了苏伟的点头认同，因为他也一直在观察这
个队友呢。事实确实如此。
有了共同点的苏伟也在心里对这个胖子修正了看法：他也许真的有能力能挽
救球队呢！
“所以我觉得应该把我们的整体队形往后撤，给阿剑提供冲刺的空间。这是
我让大家回撤防守的第一个原因。其二，不管大家是否承认，我们的防守确实不
能让人放心。”
布挺白了杨炜一眼：“好小子，拆我台！”
晋静瞪了他一眼：“布挺！听教练说完！”
杨炜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没错，我现在是教练，你有什么不满吗？”
两人的对话和神态逗笑了其他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被布挺打了岔，杨炜略微回想了一下刚才说到哪儿了。“嗯……防守，对，
防守。我不是要忽视大家做出来的努力，但是我们的防守在面对对方攻击的时候，
确实非常吃力。”他看着那几名替补后卫说，神情认真，没有丝毫的轻视不屑之
意。这让等着看笑话的任少凯再次希望落空。
“我们防守能力上的不足只能靠人数来弥补，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回来参与防
守，不让对方在门前有轻易倒球和射门的机会。”
“那进攻怎么办？”苏伟问道，他最关心的还是进攻。
“长传找臧剑。”对于这个队长，杨炜还是有些尊敬的。“我相信你们的传
球功夫一定会比我们三班的人好，这点事情应该难不倒你们。”既然有求于人，
自然不能忘记拍拍马屁。“你们一定要相信臧剑的个人能力，只要球在他脚下，
就没有什么人能拦住他！”这话有些夸张，也是为了提升大家的信心。
“那我们中场呢？”有人问道。
“防守，主要工作就是防守。要想出线，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进球，而是不
能再丢球了。”杨炜解释道。“继续丢球会打击我们的士气。”
苏伟觉得这个胖子说的很对，他点头站起来：“我同意你的看法，就照你说
的做吧。”
队长都发话了，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何况那个退居幕后的真正主教练
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于是下半场求知的战术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尽管还有人心中怀疑，却只能照
做。毕竟他们也想赢球，目前要赢球似乎只能听那个胖子的了。
闭上眼睛拼吧！兴许再睁开眼还真的让自己拼出一个出线名额来了呢。
中场休息的时间过的很快，当球员们再次踏上球场的时候，王薇有些担忧的
问李灵：“教练……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李灵郑重点点头：“要相信他们！肯定没问题的！”
实际上他心里也在问这个问题呢：把指挥权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子，真的
没有问题吗？
反倒是晋静显得很有自信，她在旁边帮腔道：“是呀，教练说的对。杨炜和
阿布他们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任少凯听见这三人的对话，他躲在角落里面哼了一声。
一群相信白痴的白痴，等到比赛结束之后我看你们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只是可惜了我的王薇哟，唉……
※※※下半场比赛重新开始，十八中教练很明显看到对方发生了变化，他们
将阵型缩的更靠后，几乎放弃了进攻。
十八中的教练笑了，在他看来这是对手懦弱害怕的表现。他敢肯定对方那个
小孩子主教练是因为害怕继续输球，所以放弃了进攻。哼哼，你以为全都缩回壳
里面不出来就能阻止我们进球了吗？痴心妄想！
于是他大手一挥，示意球队进一步压上，争取继续进球。
李灵在场下看见对方这一步安排，不得不在心里佩服杨炜了。十八中开始彻
底轻视求知了，这样就有了更多的机会。这就是中场休息前杨炜对他说的话，如
今变成了现成。只是有一点他没有想明白，求知实力再不济，好歹也是东道主，
而且第一场比赛更是爆冷5 ：0 战胜了地质附中的球队，十八中这样的球队没有
道理这么看不起自己啊？
他当然不会知道正是自己把杨炜推上前台，才进一步导致了对方这种轻视。
足球比赛中充满了许多巧合，而这些巧合凑在一起之后……谁还知道以后会
发生什么呢？
※※※求知中学在下半场前半段的表现并不能让人满意，临时改变战术打法
的副作用相当明显，球员们在场上显得无所适从。他们退回来了，心里却总想着
要攻上去。上去了又在想教练得战术安排……总之，别扭极了。
臧剑在前面只接到四次球，在对方的干扰下都没有形成有威胁射门。
从目前形势来看，杨炜的战术似乎失败了。但是李灵没有出来收拾残局的意
思，他仍旧坐在座位上看杨炜表演。
杨炜心里也很焦急，他坚信自己的战术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执行这战术的
球员。现在看对方踢得格外放松，得心应手，让他们破门似乎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知道一支球队状态打出来了是很可怕的。绝对不能让十八中打顺风球，要
破坏他们的比赛节奏……如何破坏呢？只能用犯规了……
杨炜站在场边，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高声喊道：“犯规！对他们拿球队
员犯规！”
这声音提醒了苏伟，他刚才一直因为十八中的流畅进攻而头疼，怎么就没想
到用犯规来阻止他们的办法呢？
于是他第一个照做了。十八中的中场刚刚带球过中圈，就让他从一侧推倒了。
主裁判鸣哨示意他犯规，他也不争辩，还很友好的将倒在地上的人拉起来，仔细
给他拍干净身上的灰，拼命道歉。看着他那张笑脸，就算被侵犯的人也没办法发
火，主裁判自然也没法给他一张黄牌警告了。
这办法不错，却不能常用，学生比赛不是职业比赛，踢球的人往往没有那么
高的职业素养，被人侵犯了还能面带微笑和对方握手，如果次数多了，恐怕群架
就是这场比赛的唯一结果。
因此归根到底，犯规战术最重要的不是犯多少次规，侵犯多少人，而是一种
威慑力量。就好像核武器一样，谁都知道那东西不能轻易用，但是谁也都因此而
不能轻举妄动。只要让对手知道我们这边有犯规战术，你来了就放翻你。这样的
话，不少人聪明一点都知道有所顾虑了。
十八中的攻势便在这样的威慑战术下减缓了势头。
他们的教练在场边骂了一句卑鄙，也算了。毕竟自己的球队还要踢八分之一
决赛，犯不着和注定要被淘汰的球队拼死拼活，你们要和我们拼命？嘿嘿，老子
偏不陪你们玩！换人！
他一口气换掉了两名主力球员，让他们下场接受休息。还有一个名额流着机
动，万一有人受伤——当然他不会希望这事儿变成现实——也好有人顶上去呀。
他已经在为淘汰赛阶段的比赛做准备了。
对方连主力都换下去了，杨炜觉得这是大好机会，如果再抓不住，就认命被
淘汰吧！
现在场上仍然处于胶着状态，这种状态必须被打破，求知才会有机会。那么
打破这个胶着状态需要谁来呢？臧剑已经被看死了，他对十八中后卫们的执著估
计不足，以为臧剑回撤，对方就不会跟的那么紧了吧？没想到就算推倒了中圈，
还有最少三个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杨炜瞟了眼坐在隔壁教练席上的中年人。说
好听点，这叫稳重冷静，说不好听……简直就是胆小鬼！
他估计对方已经大概猜出来自己的战术，所以才没有放松对臧剑的盯防。换
言之就是在对方教练心理，整个求知中学能够让他觉得有威胁的人只有一个臧剑。
事实真是这样吗？他扫视了一眼场上。苏伟是唯一能够传球到臧剑脚下的人，
但是他只能做做传球手，要想亲自给对方球门带来威胁，还不够。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在求知这样的球队里面，除了臧剑，他的技术是最好的，
他的速度最快，他不仅有犀利的突破，更有一脚远射的能力，这样的人如果在场
上，一定可以打破现在这种僵局吧？
只是……杨炜在犹豫的是，这人被真正的教练给冷冻了，如果自己要求他上
场，会不会被教练看作对自己权威的挑战？
“从现在开始，杨炜是主教练，我是助理教练。”这个声音在脑海中蹦了出
来。没错，现在自己是球队主教练，拥有一切权力，就算真正的教练要收拾我，
也只能等到比赛之后。总之，为了球队能获胜，为了向他们证明我不是白痴，就
算的最了教练，我也不管了！
鼓起了勇气的杨炜走到任少凯面前，感觉被遮住了阳光的任少凯诧异的抬起
头，看见了杨炜那张胖乎乎的脸。
“我们时间来不及了，没法再让你去热身，你现在可以上场吗？”他听见这
胖子在问自己。
咦？这是怎么回事？任少凯愣了一下，没有想明白。不是说今天这场比赛自
己是替补吗？怎么还会让自己上场呢？
杨炜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全场比赛结束只有二十分钟了。下半场在不
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一半。他以为任少凯还在因为对自己不满而闹脾气呢，于是连
忙堆起笑脸说道：“这个……我知道你对我有些不满，但是现在球队情况不好，
你也是球队的一员吧？所以请你暂时抛开对我的不满，球队需要你……”
任少凯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抬头有些惊讶地问道：“球队需要我？”说完他
瞟了瞟李灵，想知道是不是李灵的意思。
杨炜点点头：“没错，我认为现在只有你上场了，我们才有机会赢得比赛。”
任少凯没有看见李灵有什么脸色变化，他甚至都没有往这里看一眼。略微有
些失望的他突然笑了：“哟，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这话。”
杨炜啊了一声，他以为任少凯不会答应了。却没想到对方站了起来，开始脱
外套：“我上场可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在小组赛就输掉的话，那
么我们那些高二生就完蛋了。说吧，要我怎么做？”
杨炜笑了，看来任少凯还是好人来的嘛。他指着球场说：“很简单，你上去
之后拿到球就突破，尽量多的突破，有机会也可以射门，你怎么擅长怎么踢，什
么拿手踢什么。”
任少凯正在整理自己的球衣，听到这话奇怪的抬起头：“咦？你不是不让我
带球吗？”
杨炜笑笑：“不是不让你带球，只是让你少带球。而且那是训练，现在是比
赛，比赛形势千变万化，不能一直死守一个规矩嘛。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整体
比不过人家，就要想办法在个人上面找点突破。我觉得你的突破是打破僵局的最
好办法，所以我就让你上去突破啊。”
任少凯愣愣看着他，他是真不记仇，还是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想法呢？算了
……不去想这些问题了。“还真像那个傻瓜……”他嘟囔了一句。
杨炜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傻瓜，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话是讽刺还是赞扬。他
继续说道：“总之，你的作用就是搅乱他们的战术安排，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们
替补席上还会坐着一个这么厉害的高手，哈哈！等他们后防线开始混乱的时候就
是我们的机会，你可以选择自己射门，或者给臧剑助攻。”他知道任少凯似乎和
臧剑有些矛盾，于是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也不是很坚定。
任少凯点点头，跺跺脚，确定鞋子没问题了。“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后问一个问题。”
“嗯？你说。”
“让我上场，是你的意思还是教练他的意思？”
杨炜很快反应过来，他没有给任少凯一个答案，而是笑道：“现在我就是求
知的教练。”
任少凯也笑了：“没错，你就是求知的教练，不管别人承不承认。很好，这
场比赛我们一定会赢！”说完他拿着参赛证跑去第四官员的地方。
※※※王薇扭头问李灵：“这样做……真的合适吗？”她是在问：杨炜没有
征求教练的意见，擅自做出了这个换人举动是否合适，毕竟任少凯是李灵亲自要
惩罚的人。
李灵耸耸肩：“现在他是教练。”
他现在已经换了心情，不管这场比赛最后结果如何，他觉得这场下的过程真
是精彩极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在第四官员那儿登记的任少凯，又把目光转会杨
炜身上。那个胖小子正站在场边，焦急地看着场上呢。
看他的背影，真有一个合格教练的风范了。
084.一击致命
当苏伟站在场上看见任少凯在下面向他招手的时候，有些吃惊。第四官员站
在他旁边，看样子他准备要上场。教练不是说了不让他上场吗？怎么又变卦了？
*** 和他一样吃惊的还有其他人，大家都知道李灵想要在这场比赛冷冻任少
凯，所以对于他的上场准备不足。任少凯替下了右边前卫吴理，当他跑上场之后
对惊讶的苏伟笑笑：“教练的意思。”他指指身后的杨炜。
*** 苏伟看了看杨炜，很快又把目光转回了自己好朋友身上。“他给你怎么
说的？”
*** “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拿球之后多突破。吃惊吧？我一开始也吃惊。他
认为我的个人突破能够打破僵局……喂，苏伟，现在我决定相信一次他，相信一
次他们。反正如果这场比赛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嗯，也不对，我们本来
就什么都没有吧？所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这次就姑且相信那个胖子的话。”
*** 苏伟嘿嘿笑了起来：“你在给谁找借口，少凯？”
“啊？”
“别说废话了，来比赛吧！”苏伟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他心里是真的
高兴，又能和朋友在一起比赛了，为了同一个目标。现在没有谁是局外人。
布挺对于任少凯的上场有些不满，但他只是嘴里嘟囔了几句，没有其他表示。
现在他也顾不上发牢骚了，自己的球门被对方围攻，险象环生，如果不是今天他
的状态还算不错，发挥还算正常，否则早就被人打成筛子了。
趁着一次死球的机会，苏伟把大家召集起来，他要将杨教练的最新指示带给
球员们。
毫无疑问所有人在听了他的话之后都有些不可思议，杨炜和任少凯是怎么闹
矛盾的他们都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杨炜竟然让任少凯多带球，不得不让人觉得很
奇怪。
“好了，不要拿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教练。这是教练的意思，你们要知
道，现在他就是我们的教练，所以一切听他的。”苏伟拍拍手。
“没错，就算最后输了也是他的责任……”有人在人群里面嘟囔道。
没想到任少凯瞪了他一眼：“胡说！这场比赛一定要赢！”
苏伟也点头：“少凯说得不错，这场比赛我们一定要赢，不管用什么办法，
一定要出线！大家忘了昨天教练对我们说的话了吗？”
于是大家都想起了昨天李灵发飚的演讲，他们都摇头：“没忘。”
“那就好，证明给别人看！我们能出线！”
“好！”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苏伟大声问道。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先笑了起来，随后他们异口同声的大声回答道：“干翻他
们！”
“很好，上吧！”
※※※十八中的人看着对方凑到一起，然后喊着自己听不清的口号，觉得有
些莫名其妙。大家都是赛前这么做，哪儿有在比赛中凑到一起喊口号的？不少人
笑嘻嘻的对这支球队指指点点，评价他们太业余——却不想想自己也是业余球队。
但是当比赛重新开始，他们很快感受到了压力。
任少凯的登场出乎了对方意料，他最开始的几次突破让十八中的后防线乱成
了一锅粥，如果不是他强行起脚射门，传给臧剑的话恐怕球都进好几个了。看见
任少凯的发挥，杨炜既兴奋又失望，如果那些机会传出去的话……
就算是李灵都好几次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欢呼。
苏伟在场上大声提醒任少凯：“少凯！传球啊！注意传球！”
任少凯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看见这个表现，布挺又在后面嘟囔上了：“看吧看吧！是哪个傻瓜换他上来
的？要是给阿剑射门，我们都领先了！”
十八中的教练在任少凯上场之后确实慌乱了一阵子，不过很快当他发现这人
只会自己埋头带球然后强行射门就又放心了。原来只是一个有点技术就逞能的菜
鸟。
既然如此，就多派几个人过去盯防他，不让他轻易突破和射门就是了。想到
这里他起身对球员们做出了最新指示，十八中的后卫马上分了两个人去盯防任少
凯。
做完这一切的十八中教练专门得意地瞟了一眼求知中学的教练席，那个小胖
子教练正紧张地站在场边看着比赛呢。小子，和我玩，你还太嫩了！以为靠突然
换人就能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哈哈，我在这圈子里面混的时候，恐怕你还没出生
呢！
※※※从场面上看，任少凯的上场只是让求知中学占优了几分钟，随后很快
就又趋于沉寂，十八中凭借他们的实力还是压制住了求知中学。现在比赛进行到
了下半场二十七分钟，距离比赛结束只有十三分钟，还无法看出求知怎么能够通
过进球来挽救颓势。
张维在看台上看比赛。今天她又没有去其他的赛场关注另外几个小组的比赛。
自从和求知中学卯上之后，求知的每场比赛她都会准时出现在看台上，恨不得用
放大镜来看求知的比赛，从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里面挑出可以大肆批评的地方。
这场比赛也一样，在前六十七分钟里面她如愿以偿找到了不少可以在赛后写
成一片檄文的东西。不过现在看着求知中学的败象，她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自己好像有点不希望求知中学输球了。
如果他们在小组赛就被淘汰了，自己以后还怎么找他们的茬？找不到求知中
学的茬，她这么拼命的工作还有什么意思？她现在如此斗志昂扬，如此精神百倍
的天天跑新闻，跑球场，晚上回来写稿、校对、排版……忙得昏天黑地的究竟为
了什么呀？还不就是为了能从对求知中学的文字批判中找到那么一丝复仇的快感
吗？如果他们在这场比赛中输掉，小组都没有出现就离开了球场，她还找谁复仇
去？
这真矛盾，不是吗？一方面希望求知输球、出丑，然后自己就能在报纸上肆
无忌惮的嘲笑这支烂队了。另外一方面却不希望他们因为输球被淘汰掉。难道非
要等到他们打进决赛才能输掉吗？那样的话……谁会嘲笑一支打进决赛最后拿了
亚军的黑马？
张维噘着嘴看着球赛。不行！求知中学，你们绝对不能输！要是在这里就输
掉的话，老娘和你们没完！一定天天在报纸上骂你们，就算没有你们的比赛了，
也要骂！骂得那个猖狂的教练无地自容！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你不是连记者都敢打敢骂吗？怎么连个小小的十八中都收拾不了？
你狂，你证明给我看你有狂的资本！
给我把十八中淘汰掉！给球队从小组出线！
在我没有骂够之前，你们不能输！听见没有！李灵，你倒是给我从座位上站
起来呀！你傻坐在那儿干什么？你已经放弃比赛了吗？让一个学生在场边指手画
脚的！
你……你还算是一个男人吗？
※※※可惜李灵听不到张维心中的怨念，他继续按坐在椅子上。似乎真的打
算做一个合格的观众。倒是王薇显得很焦急，她时不时扭头问李灵：“教练，你
有什么办法没有呀？”
李灵表面镇定，心却说：“我要有办法我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精神果然不是
万能的，只靠几句煽动性的话也压根儿弥补不了实力层面上的差距。”十八中和
地质附中实力差不多，只是球员中厉害的没有地质附中那么多罢了，但是他们胜
在有一个极富经验的主教练，而且非常谨慎，让他没有空子可钻。
杨炜在场边踱来踱去的，任少凯上去之后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球队的现状，
难道是他自己判断失误了吗？不！自己的战术绝对没有问题，只是……他没想到
任少凯这个人会这么独，明明有机会都不给臧剑传球，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这个人
的对臧剑的怨念呀！
不过要说自己后悔换他上去吗？杨炜摇摇头，如果不换他，场面得不到任何
改观，我们将毫无机会。现在换上一个人，未来就多了一分变数。再说他不相信
任少凯是如此自私的人，从他上场前的对话中能够多少感觉出来一些。他这么做，
也许会有自己什么想法吧？
突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杨炜这才发现晋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情况怎么样啊？杨炜。”她对这场比赛也很关心呢。
杨炜刚才还拧起来的眉头舒展开来，故作轻松的笑道：“还好啦，我们慢慢
占据了优势，进球只是迟早的事情。”
晋静瞟了他一眼：“杨炜什么时候也会耍滑头了？你以为我看不懂吗？分明
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比赛陷入僵局了！”
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了你还问我……杨炜在心里嘟囔着。他脸上干笑道：
“被你瞧出来了？”
“我们……真的会被淘汰吗？”晋静担心地问。“小组赛都出不去……”
这个问题也像石头一样压在杨炜心上。这场比赛暴露出了很多求知中学的不
足，实际上他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以及怎么解决，无奈没有时间去做。他在想
只要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这支球队就能大变样，打这场比赛不费吹灰之力。在不
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当作了这支球队真正的领导者了。
“我想……应该不会吧！”说话之人的底气明显不足。
很显然，晋静对这个回答不满，但是她也知道逼是逼不出来的。只好噘着嘴
在场边陪着杨炜看球。
在他们身后，稀稀拉拉的看台上已经找不到几个求知中学的学生了，留下来
的也许全都是从城东赶来的十八中学生。真是可怜的主场……
※※※布挺怒了。当他再次抱住对方射门之后，他怒了。他发怒的对象不是
别人，正是被寄予了厚望上场的任少凯。
“他妈的！前面怎么搞得？换上一人来屁用都没有！”布挺抱着足球站在禁
区里面骂着脏话，丝毫不在乎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在王薇心目中的形象。“传球！
传球！传球会不会？你一个人闷头带管屁用！”
他骂的尽兴却不知道自己犯规了……主裁判的哨音及时响起，打断了他的粗
口，然后还给了他一张黄牌。
“喂，骂自己人也要吃黄牌啊？”布挺不解的问。
主裁判懒得理他，埋头在本子上记录这次判罚。
看见这一幕的李灵捂住了脸。晋静干脆把脸扭到了一边，不想看布挺出丑的
样子。倒是杨炜在场下大吼：“白痴！你持球时间过长了！”
只有十八中的教练在场边笑得很开心，甚至有些夸张。太好了，求知中学内
讧了！互相指责了！军心涣散了！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虽然还有十分钟——
哦耶！
对于布挺突然发飚，队伍里面的人都有些紧张，生怕又变成上场比赛那样。
苏伟连忙跑去安慰任少凯，虽然他也觉得任少凯有些太独了。
没想到面对他的安慰，任少凯只是耸耸肩，表现的很平淡：“你说我犯得着
和白痴一般见识吗？我很清楚我是为我自己踢球的，所以他的指责……嘿嘿，左
耳近，右耳出。”
苏伟皱着眉头道：“可是……我也觉得你有些太独了，少凯。”
任少凯瞟了眼在场边笑得很夸张的十八中教练，然后神秘的笑道：“嗯，还
有十分钟，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初中的时候怎么说我也是咱们队的智囊呢！”
布挺任性的行为不仅让他吃到了一张黄牌，还导致球队被判罚了一个在禁区
内的间接任意球。这一下子让求知中学的人紧张起来。
禁区里面间接任意球，处理不好的话，对方简直就是一个点球。于是这次就
连臧剑都要跑回来参与防守，唯独任少凯站在前面不动，他双手叉腰，好像看戏
一样看着自己禁区里面的忙乱。
苏伟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回来参与防守，却遭到了他的拒绝。苏伟清楚现在
也不是和任少凯犟的时候，只好瞪了他一眼，跑回了禁区。于是求知中学的半场
就有了这诡异的一幕：除了任少凯之外所有人都退回到了自己的禁区里面排人墙，
而十八中则除了一名门将，全都压过了中线，十个人中更有八个人冲进了对方禁
区。任少凯站在边路，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
大家都在很努力的防守，大声提醒着身边的人注意对方的突袭，忙乱的禁区
里面堆满了人。因为布挺违例的地点距离球门太近了，人墙退不够九点一五米，
只能全都站在球门线上，这是很危险的，如果对方射高球，从人墙头顶旋过去，
基本上布挺是扑不住的。因为他也站在球门线上，被左右两边的人墙堵死了，想
要横向移动不可能。
布挺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拼命往两边挤，希望给自己挤出一些空间来。
没想到被苏伟喝斥了：“重心降低！降低！不要留缝，人墙不要留缝！”少了一
个任少凯，这人墙想不留缝有点难。
他又扭头看了看前面，没找到任少凯。
“靠！禁区里面犯规不都是点球吗？怎么还有什么间接任意球？真麻烦！”
布挺抱怨着把身体趴在地上，活像一只癞蛤蟆。
“闭嘴！都是你惹得祸！”人墙中有人出声骂道。本来嘛，如果他不骂任少
凯，把足球踢出去，那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布挺撇撇嘴，老老实实闭了嘴。
十八中的人对这个间接任意球相当重视，如果能够抓住机会打进一球，两球
领先就能彻底锁定胜局了。从场上球员到替补席都很兴奋，只有主教练故作深沉
得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期待的很呢。
任少凯躲在一个别人一眼不能看到的角落，他没有回去不是因为对布挺不满
的任性，而是另有原因。
虽仍然一口一个白痴的叫着布挺，但从杨炜身上他也能看出来，白痴未必就
没有优点。现在还不改口只是出于面子上放不下而已。杨炜那么相信自己这个曾
经和他过不去的人，把球队的前途压在他身上，他心里怎么会不清楚呢？现在他
也打算试着去相信另外一个白痴，也相信已经走了的张利的眼光，相信他所看上
的这个人的球门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攻破。
真可笑啊，第一个白痴让他上场，然后第二个白痴和对白痴不屑一顾的他反
而会成为这场比赛的转折点——这个间接任意球就是求知中学最好的机会。十八
中的人，你们给我看好了！
※※※主裁判退了出去，人墙在他的干预下总算是排好了。三名十八中的球
员站在球前，另外还有三名在人墙前面干扰，剩下两人在禁区内准备补射。求知
中学的人非常紧张，一方面担心丢球，一方面这么近距离的大力射门轰在自己身
上肯定很痛。
一位十八中的球员操着胜券在握的神情站到球前，看看对方粗壮的小腿和大
腿，大家都知道这球肯定他来踢。不少人暗暗咽了口吐沫。
只有布挺依然趴在地上，嘶哑咧嘴，喉咙里面发出一阵低低的嘶吼声。这会
儿的他不再像一只癞蛤蟆，而是一头被惹怒了的野猫。
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不少看台上的人，那里面大多数都是十八中的学生。他
们很喜欢看见对手狼狈不堪。
主裁判把哨子放在唇边，然后用力将它吹响！
第一个人从球上跑了过去！虚晃一枪，他只是把足球向后轻轻一拨。布挺纹
丝不动，反倒是人墙中有人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
第二个人伸脚将足球踩住。布挺仍然不为所动，人墙也显得比第一次镇静多
了。
那第三个人正从足球后门冲刺跑来，大家都知道这才是最后一击！所有人的
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就在对方冲到球前的一刹那，布挺爆发了……
他突然一声大吼冲了出去。
“你妈来啦！！！”
射门的十八中球员被这突如其来而且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大吼吓了一跳，刚刚
抡起来的脚一哆嗦，本来应该贴着草皮抽出来的足球变成了半高球，而且角度还
很正……
布挺被足球轰中了腹部，被李灵用魔鬼训练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帮了他，他
的手和大腿自动蜷缩起来，将足球包裹住，足球没有脱手，他守住了！
任少凯一直在前面看，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看到足球被布挺抱住，他马上
转身跑向前场，同时举手高喊：“这里！”
布挺听到了，也看到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趁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
候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足球掷了出去，目标正是在前面奔跑的任少凯！
这是两个人的首次合作。
足球高高飞在天上，最先反应过来的十八中后卫开始斜向跑动企图拦下这球。
扭头看着足球的任少凯不得不在心里骂道：“这白痴！你把足球扔这么高，
飞的慢不是找断吗？真该死！好不容易一次的反击机会都让这个菜鸟门将给浪费
了！”他已经看到对方后卫跑到了落点，准备等足球落地就将它断下。
本来还在为这个反击机会欢呼的杨炜和晋静也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同样看到
了这一幕。
让任少凯很不爽的是，那个罪魁祸首还在后面拼命的喊：“跑！跑啊！使劲
跑！”
我靠！还跑？都要被断下了，我跑什么？
任少凯心理抱怨着打算降低速度，说不定还能趁对方断球的时候把球反抢回
来呢。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一定要……咦？
咦？发出这种惊叹的不止一个任少凯，还包括挡在他前面准备断球的十八中
后卫。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足球在他身前落地再弹起，当他跳起来准备
把足球顶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够不到空中的足球——这球落地之后反弹的也
太高了吧！他全力跳起竟然冒顶了！
我干！竟然还可以这样？任少凯不得不佩服那个白痴的运气，他也不客气，
猛地加速从对方身边跑了过去，然后追上了落下来了的足球，再用力向前一趟—
—他不怕这球趟太大被断下来，在他的前面除了门将，就没人了！
“混蛋！回防回防！”十八中的教练气急败坏的在场下吼到，最先反应过来
的人发疯般向回跑。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射门竟然拿直接打
在对方门将怀里，随后便是最值得信赖的中后卫莫名其妙的冒顶，现在他们的后
场可是空无一人的！
让他们更气急的是对方门将好像看笑话一样在后面喊着：“加油跑呀！一二
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当他喊道“四”的时候，任少凯已经突进到了对方禁区线上。门将正在犹豫
是不是要出击——因为他看到求知中学的那个9 号前锋正仿佛高速列车一般冲了
过来，速度太惊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教练在下面高喊：“出击！他肯定会射门的！”
任少凯笑了，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枉自己演了那么久。
求知中学替补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紧张的注视着十八中的门前。
任少凯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侧的地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臧剑正疾风一般
向自己这里掠来。随后他用戏谑的眼神看了看仓促出击的门将……虽然是仓促出
击但是角度仍然封的不错，果然和我们的门将不能比呀！
他射门的右脚抡起来，对方马上紧张的扑了下去。他却只是把足球跳起来横
向传到了门前！
传球！
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
臧剑看见足球传了过来，但是他距离这球还有些远。怎么办？脑海中突然想
起他在电视中看见那些比赛录像，有一种射门方式似乎被解说员称为“鱼跃冲顶”
的……
高速跑动中的臧剑猛地飞射出去，一记标准的鱼跃冲顶！他就好像一架俯冲
轰炸机，连人带球冲进了空荡荡的球门！
寥寥数人的求知中学替补席上却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这是一个挽救球队命运的进球，这是一个教科书一般的防守反击进球，这就
是李灵等了整整七十六分钟才等来的奇迹！
求知中学在最后时刻扳平了比分，他们保留住了小组出线的希望！
场上的求知球员疯了般涌向在十八中门前的两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劫后
余生的感觉太棒了！布挺没去凑热闹，他张开双臂在自己的门前蹦蹦跳跳，仿佛
在提醒场边的观众：这次进攻是他发起的，如果没有他挡住对方的射门，就不会
有后面这漂亮的快速反击。
杨炜和身边的晋静用力击掌，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自己的战术没问题，
自己的换人也没有问题。
而李灵呢？眼前这一切是他最想看到的了。球队扳平比分，保留了出线希望，
同时球队里面的几名主力握手言和，这个进球从发起到最后结束，布挺、任少凯、
臧剑都参与了，正好是前段时间闹矛盾的主角。如果我们最后能出线，那就是完
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结果了。
苏伟看着眼前这欢庆一幕，突然想到之前任少凯给自己说的话。他这才恍然
大悟，原来之前他一直都在演！这小子，连自己都被骗了！
布挺也表现的让他刮目相看啊，没想到那近在咫尺的射门还能让他扑出来而
且不脱手……阿利，你说的没错，这个门将也许真的值得我们去相信他呀！
※※※看见臧剑把足球顶进球门，看台上的张维也情不自禁的高举双臂跳了
起来。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激动，连忙有些尴尬的坐了下来。
※※※疯狂的庆祝持续了足足三分钟，十八中的主教练在场下气急败坏的提
醒主裁判注意时间，是不是应该给这群肆无忌惮的主队一点警告啊？
主裁判没有警告求知中学的球员，只是口头上催促他们回去继续比赛。
和刚才不一样，如今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人变成了十八中主教练。他站在场
边不停的挥手示意自己的球队压上压上再压上。因为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的球队
和求知中学积分同为四分，假设另外一个赛场的比赛地质附中战胜了四十四中，
那么剩下一个出线名额就肯定在自己和求知之间角逐。根据大赛章程中的规定，
若两支球队积分相同，则比较相互之间胜负关系，如果胜负关系也相同，则比较
净胜球数，如果净胜球数依然相同，便比较进球数多少……
十八中和求知积分相同，相互之间胜负关系也一样，净胜球数的话大家都一
样——零。只能比较进球数，这方面十八中可就吃老大的亏了，他们三场比赛总
共才打进三球，而求知中学第一场比赛就进了五个球。最终排名求知中学肯定在
十八中上面，出线的将是他们！
这是十八中教练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那意味着自己的工作就没了。无论如
何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进攻呀！都上去！都给我上去进攻！”他站在场边歇斯底里的吼着，无奈
却不能改变比赛结果。
当主裁判吹响终场结束的哨音时，比分就定格在了1 ：1 ，双方打平。因为
已经知道了另外一个场地传来的消息，地质附中毫无悬念的3 ：0 完胜四十四中，
求知中学的球员们在听到终场哨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们的出线庆祝。
参赛九年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小组出线！
身边全是兴奋的人，杨炜几乎寸步难行，但他还是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找
到了李灵：“谢谢你，教练！”比赛结束了，他和李灵的角色也换了回来。
“谢我干什么？”李灵惊讶道，“这场比赛能获胜都是你和他们的功劳。”
他指着欢庆胜利的球员们说。
“还是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
李灵笑了：“喂，杨炜。这机会不是谁给你的，而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包括
这胜利也不是别人给我们的，而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别动不动就鞠躬谢谢的，
有点自信，这是你应得的！”
杨炜转头看着庆祝的人群，他在里面轻易找到了和晋静一起庆祝的布挺。
这个人也是他要感谢的啊！如果当初不是他抓着自己衣领大骂死胖子，他怎
么可能会参加和校队的热身赛？如果不是参加了热身赛怎么会坚定自己对足球的
热爱？又怎么会在父亲问起来的时候说自己的理想是足球教练呢？
他有一个一辈子的好朋友，曾经……足球是他们唯一找不到共同点的地方。
现在好了，两人在同一支球队，虽然角色不一样，但是能够并肩作战，真好！
085.好人卡
求知中学小组出线，大家都很高兴，所以庆祝的时候也就抛开了很多限制，
比如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身份差异啊，男生和女生之间的性别差异呀……
*** 王薇尤为兴奋，她看到在自己正对面的布挺，突然就冲过去，将他紧紧
抱住！嘴里还尖叫道：“我们出线了！太棒了！太棒了！”
*** 布挺正在对杨炜傻笑呢，突然就见一个人影飞扑过来，然后他鼻子里面
闻到一缕清香，胸前感觉到两团柔软的东西正紧紧压迫着自己的心……
*** 他傻了，真正的傻了。他不知道自己之后做了什么，是伸手搂了还是根
本毫无反应，他只知道扑上来主动抱他的人是他日夜思念的王薇，这一幕他在梦
中不知道想了多少回，如今变成了现实！
*** 太幸福了，我太幸福了！呜……布挺要哭了。
这一刹那，他仰头望天，天都在幸福的旋转。身边其他人的欢呼声，喧闹声
全都听不到，看不到了。他甚至巴不得时间就此停住，不再流逝，让他和王薇永
远这么拥抱下去。这个世界只有他和他喜欢的人，他们紧紧相拥，互相感受对方
的心跳，闻着她的发香，感觉到她肌肤散发出来的体温，脸红了，心醉了。
接下来的事情，布挺全都没有印象了。他怎么回到家的，又怎么吃饭，洗澡，
上床睡觉的，统统不记得了。所以他自然也就不会知道王薇松开他之后，又去和
球队里面的每个人拥抱庆祝胜利，就连臧剑，她都借此机会“一亲芳泽”了。
梦中他都还在回味自己和王薇那销魂的一次拥抱，真是值得常驻心间的体会
呀。这么大了，他第一次接触到除晋静之外其他女生的身体，竟然就是如此亲密
的拥抱。
※※※整整一天，布挺见人就笑，不管别人对他说什么，他都傻呵呵的笑。
在他眼中，这天是蓝的，花是香的，阳光是温柔的，风是和煦的，所有不美的东
西都不存在了。世界是多么的美好，空气是多么的清新……
王亮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毫无反应。他扭头问杨炜：“他怎么了？”
杨炜耸耸肩：“别理他，间歇性精神失常症。过几天就好了。”他当然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那天王薇也来拥抱他了，他也很高兴。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马上
就清醒了——自己是什么人？一身肥肉，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要才华
没才华，要钱还没钱……凭什么让校花芳心暗许？认清楚这一点他那满脑子的热
情马上熄火了。
可惜能够清楚认识自己的人实在太少，布挺显然不在那少数人当中。
他也不打算提醒自己的好友。在他看来，有些人你得让他撞到南墙之后他才
能回头，让他看见棺材才会死心。而有些事情……迟早都要经历吧？
※※※晚上回到家的布挺翻开笔记本，认真的在上面写下自己内心的话。这
本子以前他都用来涂鸦，如今拿来写情书，他终于有点“自己在做正事”的成就
感了。
晋静对布挺一回家吃晚饭就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很感兴趣，她突然问道：
“阿布，你在写什么？”
没想到布挺很紧张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本子，同时干笑道：“没什么，没什
么。”
看到他这“此地无银二百两”的样子，晋静更加怀疑了，她把头探过去。布
挺干脆就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本子上面。
晋静何等聪明，比赛结束之后的一幕她也不是没看见。眼珠子一转，脸上换
了一副笑脸：“阿布，我给你讲个故事哦。从前啊，有一只癞蛤蟆，它最大的愿
望就是能够吃到天鹅肉……”
布挺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拿起本子，一声不吭的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同
时还将门反锁起来。
看见布挺走进卧室，再关上门。晋静也起身开始收拾书包。“不好意思，阿
剑，我困了要先回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也转身走了。
刚才还很热闹得客厅在这一刻突然就变得空荡荡，冷清清。臧剑一个人坐在
大圆桌前，看看布挺的卧室，又看看大门的方向，脑子里面全是问号。
※※※布挺躺在床上睡着了，书桌上的台灯还开着，散发出橙黄温暖的灯光，
光下桌面上摆放着一封被封好的信，信封上写着王薇的名字，那是布挺有史以来
写的最认真的两个字，为此他还专门去找了本字帖照着临摹。
在地板上，扔满了被揉成团的废纸……
※※※第二天，求知中学。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他们中很多人都要为了作业考试而烦恼。只有一个人烦恼的问题和他们不一样。
王薇盯着自己书桌里面的那封情书，皱起了眉头。
申岚则在旁边捂嘴笑得很开心。
“你还笑啊，我都快头疼死啦！”王薇噘着嘴说。
申岚继续笑：“谁让你那天表现那么忘我？见人就抱，你这不是故意给他们
制造幻想的余地吗？所以说啊，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哈哈！”
说到这个，王薇脸红了。那天时候她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了。在
学校里面她一向都很理智的和男生保持距离，尤其是那些明显对她有意思的男生，
尽量在人面前表现出完美的形象，既不得罪人，却也让别人没法轻易接近自己。
和布挺的那样程度的接触都能让不少人觉得嫉妒，可想而知其他男生只能享受到
什么样的待遇了。
结果现在她自己揭开了这层面具，一下子让那么多男生都有了想法——大家
像那个白痴布挺一样，认为校花对自己有意思呢。
所以申岚说王薇咎由自取，果真是咎由自取。
今天短短一天，她就收到了各式各样的告白，委婉的、直接的。有人直接找
到了他，也有人通过别的人带话。她甚至都不怀疑会有人在操场上摆出九百九十
九朵玫瑰来向她告白，如果不是求知中学校风比较严的话……
只能说，她那天真是太高兴了，太得意了，太忘形了。
现在好了，苦果自己吃吧。
尽管之前很多男生对她有表白，对于王薇来说也不过是家常便饭，她这样完
美的女孩就算再怎么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也不会少到没人追求的地步。所以她拒
绝起来也得心应手，一个个用这样那样的理由全打发掉了。唯独眼前这个人，让
她感到头疼。
因为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男生，甚至还有些许喜欢的味道。对于这样的男生，
如果简单粗暴的拒绝，肯定会伤他的心，可如果不拒绝呢？拖拖拉拉的，最后受
伤的也许是两个人。
申岚看了眼她手中的情书，随后掩嘴笑道：“都什么时候了，现在还有人写
情书表白，真老土呀！大概也只有他那样的傻瓜才能想出这么没有创意的办法了，
哈哈！”
没错，这人确实是一个傻瓜，而且还是大傻瓜。
当初王薇为了能接近臧剑而和布挺接触，却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接
触的加深，她发现这个在传说中被描写的很不堪的男生，其实还是有一些优点的。
比如他的固执，他的可爱，他的……嗯，他的单纯。
他确实傻，但是他不白痴。这样的男生做朋友会让人很放心，可是为什么他
偏偏想要把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呢？
大家还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王薇趴在桌子上，苦恼着。她手里拿着布挺给她的情书，在说了一大通毫无
新意陈词滥调的肉麻告白之后，希望她在今天球队训练之前到体育场的看台某角
落去面谈……
※※※当地理老师在学生们“老师再见”的声音中走出去时候，教室里面顿
时热闹得好像菜市场。晋静忙着向其他同学收作业——她现在可是语文课代表呢
——这是语文老师规定的交作业最后期限，晋静“宅心仁厚”，作为课代表“尽
职尽责”，面对没有交作业的同学就好像高利贷经营者那样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来
催讨。现在她正在催最后一名没交作业的同学。
“什么？还没有写完？就是一篇作文而已嘛！”
“……说的简单噢，我最讨厌写作文了……”
“不要这么说嘛，你看看王亮，他一篇作文写了十二页呢。”
“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他那是写小说！八百字作文就能让我头疼死了。”
“哎呀，反正都一样，你们随便编点交上去就是了……抄也可以……还差多
少字？”
“两百……”
“好了，议论文灌水最好灌了，你随便写点大家都知道的废话大道理上去就
行，赶快！我急着去球场呢！”
好不容易把这位顽固分子的作文拿到手，晋静飞奔着跑去一楼的语文老师办
公室交作业。等她再飞奔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布挺了。
“咦，阿布呢？”她问臧剑，臧剑摇摇头。她又问杨炜，杨炜告诉她下课铃
一响自己的同桌就冲出去了，急匆匆地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面对这样的答案，晋静皱起了眉头。
※※※整整一天，王薇都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去“赴约”。但是当时间到了，
她却没有丝毫犹豫的一个人先行离开了安静的教室，去体育场见布挺。有些话必
须要说清楚，否则对大家都是伤害。
但是说出来就不伤害了吗？王薇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考
虑。
当她走进体育场之前，她将脚步放慢，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看上去没有那
么焦急和慌张。她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矜持，以免给布挺继续带来不好
的联想。
“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大家以后还是朋友，今天的事情就让它被遗忘吧。”
她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样的话，然后深呼吸，稳定心神，这才迈上了台阶。
当她走上看台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等待她的人。
布挺忐忑不安的在看台上反复踱着步子。他害怕自己期待的人不会来，又害
怕来了却给自己带来坏消息。总之他一生中也许从来都没有向今天这么紧张过。
当初他鼓起勇气将那封情书塞进高二一班的信箱后，马上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
么做是不是太草率了，他担心到最后情人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可后悔有什么
用，信已经放了进去，王薇肯定会看到。该来的注定要来，于是他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