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皇上,我错了!》》 · 电视宝宝 · 2026-07-26
“那你干嘛提拓跋宏?”
“那是因为历史书上写的北魏孝文帝,他是鲜卑人,你一说鲜卑,我突然想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中学课本上,三国两晋南北朝,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个北魏孝文帝,因为拓跋这个姓真的很特别,很多女生都会臆想他是古代的帅哥,感觉特别神秘的样子。虽然我落入的是北周,但是鲜卑出俊逸的男人倒是真的。
“他是前朝的皇帝。”
“啊?”前朝不就是说北魏是被他们北周灭了?怪不得宇文直突然把我放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北魏的皇族都被他们宇文家给灭族了?——在古代,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只是为了自己江山无后患吧。想来,他们也会担心是不是有拓跋的族系来寻仇。
看着宇文直墨瞳中我呆滞的样子,我无措地循着地上可以落下眸光的地方。
“算了,算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和他们有关。”
“就知道你们干过什么亏心事。”我低喃着。
“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没,没什么。回,回静鸿阁。”擦过他的身旁,我低头走着路。忽然间,我停了步,身后的宇文直来不及收步,一下从身后撞了上来。
——啊——
——你小心——
差点直接吻了大地,幸而他在我的身后,将我的腰揽拉了回来。轻抚了一下还在微喘的胸口,没好气地回着他:“你干嘛跟我,跟这么紧。”
“你脚还没有好,走那么快,我得时刻准备着。没想到你……”
“我是……”转过身,我看着一脸无辜的宇文直,他俊逸的面庞是那么柔和,旭日落霞般的柔和。抿了抿唇,我低低地说着:“你不能进静鸿阁。”
“为什么?”
“他说的。”
“我就是很少去而已,不代表不能进。”
很少去?可是宇文邕说过静鸿阁是他和独孤翎去的地方,宇文直怎么也会去过呢?难道是他又骗我?但是,他是宇文邕的弟弟,可以进出静鸿阁也很正常。
“怎么?我就骗了你一回,你就这般怀疑我?”
“但是……”
“若兰,难道我就这么不可信么?”双手轻搭在我的肩上,微微用力地示意我看他。
他的眼神是真诚的,不着瞒意的真诚。
“那,那你和我一起回吧。”
未再言语,他只是跟在我的后面,一起到了静鸿阁的门口。手还未搭上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小跑声传了过来。
“吱——”门便被拉开。
一个小小的惊讶后,小婵和小凝慌乱地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卫剌王殿下,文御助。
“我不是让你们不用行礼么?”看着有些哆嗦的两个小人儿,我伸手去扶。
“奴婢不敢。”小婵微抬下颌,瞥着宇文直,小脸一阵晕红。
“既然文御助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吧。”
两人这才起了身,微福着身子退到屋中。
还未踏入门槛,身侧便传来小婵的声音:“文御助,刚才皇……刚才独孤大人差人给您送了些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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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美止饿,伴卿书
“独孤?他送点心给我么?”
然而,刚跳上脸颊的喜悦忽地被昨日地下室那阵寒冷盖了过去。“我不要吃。”
“可是,可是文御助,您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呢?”小婵怯怯地说着。
“哼,我不要吃独孤翎送的东西。”
想起昨日里他那冷若冰霜,誓要杀我的样子,我的心便是一阵酸痛,在这里唯一信任的人竟如此绝情地对待我,冷冷地,我哼了一声,往着靠近窗边的贵妃椅上不经意地侧趴了上去,除了气恼外,已全然忘了身后的宇文直和那两个小宫女。贵妃椅上铺着的白色锦缎贴在身上,好细好滑,仿若是肤上蝉衣一般柔适。
“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啊?我真喜欢。”
昨日里,窗沿边还是空荡之地,现在却摆上了我身下的这张贵妃椅。
“这张贵妃椅也是,也是独孤大人差人送来的。”
“什么?又是他?”
呼地,我撑身起了贵妃椅。
“不躺了。”
“怎么翎开始往静鸿阁里拖东西了?这不是显得皇兄这大周皇宫太过寒碜么?”宇文直在不经意间插了句话来,但是这句话隐隐地含了一层语外之意。
瞥了瞥小婵不再作声的样子,我似乎略知了宇文直的意思。
“吃吧。这点心那么好,不要枉费了这御膳,喔,不对,应该是御医大人的美意。”
接过小凝手中装着点心的木盘,他递了过来。
扭过脸,我拒绝着。
——你们都先退下去。
——是,殿下。
门被推了开来,随即便被掩上。
“你干嘛?”我抬眼问着宇文直。
他微阖一下星目,略带坏意地回着:“没干嘛。让你吃点心。”
“我不想吃。”
擦过宇文直的身,我径直朝着那排屏风走去,边步边言:“先写。”
“呵,十多年来,也没见他给我送过点心。哎——”宇文直跟在我的身后,故意提了提嗓音,存心让我听着他的话。
瞥眸他跟在身后飘逸的衣诀,我兀自地转过屏风,坐到案前。看着跟到桌前的宇文直,略带愠怒地回着:“你干嘛老拿着点心?”
俊俏的薄唇浅浅一弯,淡淡说着:“你还是吃点,等会儿,姑娘家肚子叫就不好听了。”
“你……”
木盘递到我的面前,一个淡淡的香味直入鼻中,食欲敲击着饥饿,捣弄着我毫无存蓄的胃。
“拿吧。”
可是,这是他给我的点心,既然想我死,干嘛还送吃的给我?是歉意么?是内疚么?他会么?他会歉意,他会内疚么?为什么,我摸不到他真实的面目?亲近,疏远?温柔,残忍?哪个才是他?
“说不定有毒呢?”
“毒?他犯得着用毒么?”
是啊,他用得着使毒吗?他要杀我轻而易举,哪天消失在这幽幽大周皇宫,比打死一只蚊子弹落半空都要容易。
望了望眼前俊逸不凡的宇文直不停地逗我吃点心,抿了抿唇,我回敬着:“好啊,那我边吃边说,你就把我说的写下来,回头我就按你的抄下来。”
“那你不是剥夺了我和美人一起吃点心的权利了?”
酒靥稍稍一点,宇文直走到了我的身畔,俯身在我耳边轻语起来。
“你怎么这么讨厌?”
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兀自地取过架上狼毫,准备润笔而书。
“好了好了,就让我望美止饿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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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戏问,两处错
屏风后,桌几前,我来回走动,边填塞着甜软的点心,边说着契约的内容。蓝色衣袖衬在浅黄间白的纸上,修长指间握着一支狼毫,垂在两鬓的发落在几上,随着笔触的挪动轻擦着纸。
“若兰,你慢点,慢点。”
“唔——我说得已经很慢了,是你自己的速度不行。”撅了下粘着甜香味的唇,我装作一副抱怨的样子。他未抬头,只是继续地执着狼毫,恐是不愿让我这一女子再数落他这大男人。
……
好一会儿后,最后一个字跳出了我的齿间;而他,则舒了长长一口气,直起了身放下狼毫。复而抬起下颚,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终于……”
“我说若兰,你们汉人好像不是这么写契约的。”说着,他轻提起墨迹未干的纸,剑眉微蹙地看着。
“那是你这个鲜卑人知识贫乏。”我强忍着笑意,鄙视起他来。
“若兰,我是担心皇兄他……”已是蹙着的眉更加紧拧。
“你们是一个娘生的吗?”突然间,我冒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呵,我忘了呢,你们父皇肯定也是后宫美女如云,又不是一夫一妻。古代男人都这样。”指尖滑过桌几,无聊地轻掠着。
“你错了两件事。”
“嗯?”指忽地停落下来。
“第一,皇兄和我是一个母妃生的,第二,虽然我们可以三妻四妾,但是不代表必须。一个王妃对我来说就够了。”他郑重其事地说着,那一字一顿地严肃,就好似在宣布一个决定一般。可是,如此能说回道,讨女人欢心的俊朗男人,怎么会不花心呢?
“呵,口是心非。”
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奇@“若兰,我说的是实话。携一妻,度此生,不羡鸳鸯,不羡仙。有什么不好的?”
@书@他起了身,擦着桌边,慢靠过来,只是那一刻,我的肩边添了一双温暖的手。一惊之下,我往后退了一步,无措地看着他。
@网@“你,你干嘛?”
“啊?……呃……我,我只是让你回到案前,抄完契约。”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我自己过去。”
心加剧地跳着,他的靠近虽然没有一丝恶意,可是我却慌乱地躲了开来。
“若兰,你自己在契约里也说了,情爱婚嫁,由你自己决定。那不是说……”
他略带期盼地看着我。
“我,我,我要去抄了。”避着他俯身侧望的眸光,我走向椅凳。
“你有没有想过,皇兄会不同意这份契约。”
他的话如针般挑开了我的怀疑,我的担心。可是……
“明日午时之前,我交不出的话,也是死。”
“若兰,你改一份不成么?我替你再写一份。”
“不改了。同意不同意,只是他一念之间。我想,这和内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报复吧。”
我淡淡地说着,忆起昨日在静鸿阁拒绝他时的那般情景,不免心颤,难控意识。
“报复?”
“没,没什么,你先回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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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父母,不同性
“若兰。”
没有再理会宇文直,我只是低头取过狼毫,半悬于空。
“也不谢一声,就这么没话了。”
“谢谢。”我抬眸轻回着,他俊朗的脸庞再一次映入眼睑。
“呵,讨了的可不能算。这样吧,就记着,以后再还。”
“能活着,就还你这个人情。”我苦苦一笑,似有勉强,看的出,他如墨的眸潭里迅而染上一丝悲凉,但是顷刻又化作了另一种色彩。
“放心吧。大不了,我们做做连理枝也挺好的。”
——喂,你有完没完!!!
嗖的,一个蓝影便从我的眼前消失,隔着屏风,传着他的声音“比翼鸟,好不好?”
——宇文直!!!
胡乱地,从架子上又抓起一支狼毫,朝着屏风后扔了过去。
——啪,笔坠落在屏风的另一边。
——砰,门打开在静鸿阁另一端。
虽然有些生气,但却未燃上心底怒火。相反,被他的戏谑挑弄地不经意笑了起来。
“怎么一个爹妈生的,差那么大?”
定了定神,我看起了时才宇文直听着我的话,写下的契约。好俊秀的字,横竖撇捺间透着如他样貌般的英气。
——呃,我怎么忘了这件事情?
猛地,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原来我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北周用的文字不是二十一世纪的简体中文。敲了敲前额,我自怨起来,怪不得宇文邕两次都毁了契约。他是帝王,定然不会承认自己看不懂,不是么?可是,这会是唯一的原因么?还是有别的原因,肯定有,那就是他天子的颜面。
久久地呆望着,微微地抿唇,我才提笔蘸了墨,抄起契约。“呵——”痴痴一笑,其实宇文直写得已经很快,如此复杂的繁体汉字他竟能随着我的话语一直书完,确实不易。相反,自以为是的我却被这些字难住了。凑在宇文直写的契约上,我仔细地比划着那些汉字,好不容易才落毫写下第一排字。略有满足之下,我继续执笔对照而抄。
“皇上”?怎么会出现“皇上”二字,应该写宇文邕才对,笔杆轻轻杵了杵下巴,我写下了“宇文庸”——好像这三个字没有繁体,我自言自语着。
然而,写下整份契约的困难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想,最糟的事莫过于古代无法用修正液去改正写错的毛笔字。好不容易写了几行,才发现连着写了两个错别字。一写错,我便揉纸扔在了桌上。
一次又一次,一团又一团,浅黄间白的纸团被我扔满了大半张桌几,堆成了一座小山。然而,完整契约却一张未出。
“哎……”往后仰去,微阖双眸,闭目而息。
好久之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文御助,文御助。”
拼命地打开惺忪的眼眸,去寻那冥冥之音,原来是她,“小婵,怎么了?”
“晚膳已经备好了,奴婢是请文御助用膳的。”
“啊?晚上了?糟了,我还没有写好呢。”微微捏了一下眉间,我看了看四周,果然烛火已经掌起。
“您还是先用些吧。”
“小婵,小婵——”屏风后,隐着小凝的身影。
“怎么啦?”我探过身,朝着屏风那边问着。
“奴婢,奴婢是想,想让小婵别打扰您清休,她真没规矩。”小凝福着身子,轻声地答着,音带着微颤。
“没事,我正好饿了呢,大家一起吃饭吧。”
“奴婢万万不敢。”两个娇小的女子退靠在了屏风边。
“你们忘了么?我说过,在静鸿阁里,没有大周皇宫的繁文缛节。”
“奴婢,奴婢……”
“好了啦,出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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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抄写,趴桌几
夜幕已覆在北周皇宫的上空,若不是小婵和小凝及早掌上的烛火,恐这静鸿阁内早是一团漆黑。
“吃吧。”
望了望桌上的菜肴,一道菜落入了我的眸中——鱼。刚欲弯膝,却又迟疑。鱼?前晚的御膳便是鱼。他吞下鱼眼时的那般尴尬是多么可爱,不经意地,我笑着。当鱼骨被他推倒时,失落疯狂的我是那般伤心,而之后,他那霸道的一日之诺,却又让我堕入了那个沉沦,我再一次地笑着。
“文御助。”一个小小的轻唤声。
“喔,对不起,我在想一些事情,大家吃吧。”
缓坐于凳,我促着小婵与小凝快点坐下。
互相使了好一会儿眼色后,两个小人儿才颤颤地坐了下来。
“别这么害怕,你们吃吧。”
我拾起筷子,替她们夹着菜。
“啊,奴婢……奴婢不敢。”小婵和小凝赶紧低着头,推脱着。
“吃吧,再说,我就要生气了。”我假装着愠怒地样子看着她们,果不其然,她们不作言语地吃了起来。
主仆一起吃饭,恐在这个封建王朝也是首例,但是,如果我能够活着,我愿意让你们知道,在二十一世纪,所有的人都应该是平等的。
在我唱着独角戏的情况下,三个人总算是用过了晚膳。
“我去写文书了。你们不用管我。”
站起身,我轻提罗裙,步到屏风后,继续写着那份契约。
浅黄白纸,橙红灯烛,墨黑笔尖,朱赤桌几,这便是我眸前能见到的所有颜色,靠着桌几,执着笔杆,映着烛光,书着白纸。不知屋外的星辰是否交替,不知当空的皓月是否已经落下,我仔细地写着。
好久,好久,眼睑微微地耷落,好困,好困,颈脖已难撑重重的脑袋,好累,好累,指间也渐失了执笔的那个力道。
“嗒……”一个轻轻的声音,丝毫提不起伸手去拾的意志。
“契约……几点了……”
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我趴向了桌上的那座“小山”。
……
“契约!——”我猛地睁开双目,绕在四周的紫色垂幔顿时入了眼睑。
“我在哪里?——怎么,怎么在床上?”拨弄着盖在身上的锦被,我努力地去回忆昨晚写契约的事情,我明明是累趴在桌上了,我怎么会在床上?
“小婵,小凝!”我大声地喊了起来。
“文,文御助。出什么事了?”小婵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小凝也紧跟在她的身后。
“没,没事,我,我怎么在床榻上了?我昨晚明明……”
“这,这……”小婵欲言又止。
“文御助,您昨晚自己上楼的呢,您忘了么?”小凝立刻补充着。
“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手心触碰着酸酸的后颈,或许我真的忘了自己爬上楼梯,睡到床上的事情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文御助,巳时三刻。”
“巳时三刻?那是什么时候啊?还有多久午时啊?”我瞪大了双眸,瞧着眼前两个福着身子的小人儿。
“还有一刻就是午时。”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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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曾访,短停留
“糟了糟了,我的衣服呢?我要洗漱。我要梳头。糟了,我该干什么?午时,还有一刻就是午时。”我抓狂地掀着被子,像一只掐了头的苍蝇般,忽而挠着蓬松的发丝,忽而赤脚站在了地上。
“文御助,文御助。”小婵急急地在一旁轻喊着。
“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文御助,皇上让您洗漱后——”小凝端着一个木盆朝着床榻走来。
“翘了——他要砍我脑袋了——”赤着脚,离开床榻,擦过愣站着的小凝,我直朝着楼梯口疾步跑去。
“皇上让您用完早膳再去御书房。”
用完早膳再去御书房?那就是让我做个饱死鬼。不成,再怎么说,我也要带着一宿之作去御书房。可是,可是,我没有抄完呢。
“桌案?”
腾——腾——腾——,不顾身后小婵小凝紧随的追跟……也顾不得腿上膝弯脚底的酸痛,我下着楼,直往那放着契约的桌案跑去。
“契约,契约。”小喘着,我吐着淡淡温气,站到了桌几前。“小山”依旧侵占着大半幅桌几,显示着我昨晚熬夜的艰辛与成果。可是,突然间,我大瞪起眼:“我的契约呢——我的契约呢!!!!!!”
静鸿阁的宁谥因我的大声尖叫而破碎。
“文,文御助。”
“我的契,我的文书呢?!!!”第一次,我对着小婵大声地问斥。
绿色衣裙的她颤了颤肩,怯怯地回着:“不,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怒气更甚的我已全然忘却了曾经在心中的那份平等之心,像着封建王朝所有拥着权利肆意拷问下人的主子一般骂着这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
“咚——”她跪了下来,哽咽地回着:“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求,求文御助饶了奴婢。”滴滴水珠如断线之珠纷落而下,渗入她膝前的青砖。
她是无辜的,她,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青涩年华的她又怎能跪于这冰冷之地?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残忍,我怎能将自己的恼转嫁到了一个女孩身上。
“小婵,对不起,是,是我不好。”
我俯身扶着她的肩,让她起来。颤抖的肩,噙泪的眸眶,好单薄,好无辜。
“不哭了,不哭了。”
“文,文御助,昨晚皇上离开的时候,奴婢,奴婢看到皇上拿了两张纸,不,不知道是不是……”
小婵低着头,哽咽地说着,偶有断续。
“他来过?”
“皇上子时来过,只是时间很短,奴婢和小凝都在门外候着。”
抬起衣袖,我贴靠而去,深深地吸着,似要将这衣料的底层都贴入我的鼻内。很淡很淡的檀香味,很浅很浅,他的味道。不,不是我自己上的楼,是他,是他在子时的夜晚——将我,抱到了楼上的床榻上。既然要我死,既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挥掌打我,可为什么要送我点心,为什么要送贵妃椅给我,为什么要在世人已眠的深夜抱我上榻?说我傻女人?可我知道点心和贵妃椅都不会是独孤翎送的。这里是北周皇宫,一个御医,他即便官位再高,又怎能为皇宫楼阁添置房具,又怎会差人往宫中送点心?宇文邕,你也很傻,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连我这个被你称作“傻女人”的我都能轻易戳穿。不,也许你是对的,我是“傻女人”,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这是独孤翎留给我的话语。
——“他的羁绊太多……他要争天下,夺天下。”这是宇文直对你的描绘。
而你自己呢?究竟是如何?
重要么?不再重要,可是,我依旧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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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已到,如何死
未用早膳,我只是随意洗漱梳发后,就丢下小婵和小凝,匆匆跑了出去。
“如果我死了,你们可别忘了我喔,记得多烧点钱给我。”——关门的那一刻,我对着房内的两个小人儿说着。
御书房——好熟悉的地方,我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仅仅看着屋檐砖瓦的轮廓,我已唤起那份并不遥远的记忆。带着那只破环的我,在那一天,七夕的那一天,居然落入了这个地方,也遇到了他。“呵——”冷冷地笑了一声,我继续着脚下的步子。这里,注定是我结束生命的地方。不过或许,我能突然飞身回二十一世纪呢。
“吱——”
一个熟悉的白影,一个柔和的声音:“你们全都退下。”
只是一霎那的功夫,御书房门前宫女,太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独孤——”
我快步到了他的跟前。
他面无表情,如花的俊眸只是斜望着廊檐,唇边轻启着淡淡的话:“文御助,皇上在等你。”
“你不想解释么?”
他未言语。
“看着我,你就这么想我死么?”我踮着脚,凑了上去。
他依旧未语。
“好,那我进去找死!”
腾——我一脚踹开了他身侧御书房的门。
“若兰,不要——”
我的臂腕被他拉着。
“放开我!!!”我挣脱着。
“你们当朕的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屋内传来他的声音,洪亮,愠怒。
“皇上,臣……”臂腕上,他的手松离开来,随后便是他单膝跪下的侧影。
“出去!!!”
“是。”
他退了下去,也关上了门,连隐在门间的那个白色身影都未多留一刻。
回望已停止声响的门,我暗下眼睑。为什么刚才你不早点和我解释?门一关,也许,我会这辈子都失去听你解释的机会,门一关,也许,你会这辈子都失去向我解释的机会。
“你的记性还真得很差。”
“皇上,若兰已经准备好了。说吧,是绞死我,还是毒死我,或是砍头,或是……”
虽然已经准备好,但是只是嘴上的准备,仅此而已。我好怕,好怕,不敢去看他那冷若玄冰的眼眸,阖着双眸,指尖掐着沁汗的手心。
“五马分尸,还是凌迟……”
泪肆意地滴落,我拼命地去锁紧眼睑,却依旧止不住那不断涌出的热烫,耳膜也因此变得迟钝鸣叫。
“死?你想都不要想!”
蓦然之间,我的身体被紧紧地抱住。耳边是他的话语,温热无冷。
贴着他的怀,我依旧说着话,只是闷埋在他胸前的衣襟说着:“那就是闷死……”
“不要老在朕面前说死。”他霸道地说着。
“是你自己让我死的,午时到了……”
“到了就到了。”他淡淡地说着。
“你,你干嘛?”
“朕要你的一世。”
“真,真得,要,死了。”他突然更紧地抱着我,难吸空气的我,除了淡淡的檀香味和他身上的热,几近窒息。
“那就要你的万世。”
“宇,文,邕,我快,快被你闷,闷死了。”
就快无法上气的我屏住一口气,狠狠地朝着他的胸前咬了下去。
“呃”一个低低的声音后,他松开了我的身。
“咳咳咳——咳咳——你,你——,我——我,不行了。”我捂着胸,咳嗽起来,使劲地吸着空气。
“怎么了?”他轻拍起我的背。
“不要,不要闷,咳咳咳,闷死,闷死我,换,换个,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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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于朕死,那一日
正要弯腰咳嗽,身体却再一次地被抱起,被他抱起,腾空地抱起。
“无论朕今后如何折磨你,你都不许自己和朕说这个‘死’字。”
呵,折磨我,还不许我说死,这是什么逻辑?
“不,——咳咳”
横抱着,他坐到了御几前的龙椅上,浅黄间白的纸出现在我斜睨的眸光中。
“果然,果然是你偷了。”
“朕的名字都不会写。笨女人。”他俊唇边扬着微微的笑意。
“谁说的?”
“起来,朕教你写。”将我的身轻放在他的一旁,取过搁在一旁的狼毫,轻沾墨汁,取纸而书。
——宇文邕
三个字赫然入眸,“嗯?这个字——”这三个字,我怎么这么傻,那一次我在查帝王年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三个字。当时,我还纳闷着是不是昏庸的庸,结果,结果现在还是写成昏庸的庸了,嗡嗡响的耳朵又热了起来。
“邕。”
我的唇瓣轻启着。他的手轻揽着。
“傻女人,重新写一份。”
“不好。我都写了很多份了。”不知何处来的勇气,我反对起来,但是那声音是柔细的,像撒娇般的柔细。
“情爱婚嫁,由你自己决定,删了。”他平和地说着,却依旧掩不住那个霸道。
“不删。”
“你是御助,你的一世都由朕决定!”他紧了紧揽着我的手。
“蛮横。”我嘟囔了一句。
“契约期一年,改了!”他丝毫不理会我的埋怨,兀自地继续着。
“一年,就一年,能不能活过一年还是个问题?”
“改了!”
“不改!”
“改成——”他的指在我的肩臂上微微颤了颤,我抬眸望去,却见他已闭上了那藏着浅褐眸瞳的星目,俊魅的唇一字一顿地描着如下的话语:“契约止于朕死的那一日。”
“止于朕死的那一日。”最后的八个字,如针般插入我的双耳,刺入我原本已平复下的心。一个字,一年,你知道么?为什么要提自己死?八个字,八年,宇文邕,你只能活八年,你知道么?你只能活八年。让我在你身边呆上八年,我怕即便我不沦陷在你的冷酷,你的温暖中,也会痛于一个熟悉的人突然逝去的万分伤苦之中。
“不,不要,我不要。”
“没得选!这是圣旨!”
他睁开双眸,用那浅褐幽潭看着我,眼睑已勾勒出了一道特殊的颜色,这道颜色本不该属于他,也不属于那玄冰之冷。
红色,淡淡的红色。
“改!”
心突然一震。八年,八年,这个数字我改不了,也承受不起。
“改。”
心继续地颤着,不要逼我,不要这样,我真的承受不起。
“就,就当我求你。”
心猛地一抽,他用的是“我”,他用的是“求”。我……
“我改。”扑到他的怀中,我紧紧地贴着他的身,“我改,不要说了,不要说死,你不让我说死,我也不许你说自己死,不许,不许……”
“无论未来,我会如何折磨你,打你,罚你,羞辱你,相信我,我有苦衷,我只想你活着,我只想你活着……”他揽着我,我想抬颌看他,他的手却将我的头深深地埋入了他的怀。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泪湿衣襟,我问着他。因为我很想知道答案。
“傻女人,为什么让我遇到你?”
他在问我么?是的,他在问我。不,不是,他不是问我。
耳畔轻吻,意难改
那一个似问非问的问题之后,他,和,我便不再言语,似乎沉默变成了此时描述御书房内他和我之间最好的词汇。
靠着他的怀,他不让我有任何抬头的可能,只是抚着我的髻后,让我乖乖地贴着,倾听着衣襟后他心的跳动,半晌,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试图调节那不似寻常的气息。
“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头,就可以诋毁我。”轻压在他衣上的唇瓣微微磨动着。
“诋毁?”
“你老说我笨女人,傻女人,蠢女人……”
“喜欢。”
“这是侮辱人格,不可以这样,要遭罚的。”我撒娇般地埋怨着。
“罚什么?”
“银子。”我随意地答着。
“贪财的女人。”他的话未带任何嗔怪,只是有些戏谑。
“切……我才不贪财呢!”我又试图抬了抬头,却抵不过他贴在我髻后的那个力。
“切你?”他问了个傻傻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切是表达我感情的意思。嗯……是不屑的意思,反正差不多啦。”在他的怀中,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切……敢笑我?”他生疏地学着我的话,听着一个一千五百年的帝王学着如此现代的语气助词,我除了笑,还是笑,笑到全身颤抖,声音变异。
“哈哈哈哈,我没有,我没有——”
“还说没有?!!!”
未等我从笑声中静下辩驳,耳缘处蓦地被一个温软抿住,耳后传来一阵淡淡的热气,颊边忽落着如墨发丝,埋在他怀中的身子不由一颤,而那温软非但未撤,反而更添肆虐地抿湿着我耳缘的每一点,每一处,似要将时才还是冰冷的耳融成同他唇间的那般温度。
搭在他臂上的指毫无控制地加着力。陷下还是爬上,只在乎我的一念之间,我微微急促地吸着那熟悉的檀香味,贴在耳缘边的唇已游到了我的耳垂。
“不——不要!”
我侧了侧脸,耳垂从他小心翼翼的轻抿中脱了出来。
“对,对不起。”无意间,他松开了臂腕,直起了身。
“我们的关系不该如此。我想,我想,我们还是把契约改好。”我直起身,伸手去笔搁上取狼毫。
“兰儿。”
他的手按在了我还未触及笔杆的柔荑之上。
“不要。”他的话就在我的耳旁。
“不要怎么可以,我,我们,已经谈好了,不是么?改了,改了,大,大不了,你愧疚的时候,送我花。你打我,骂我……总之,你折磨完我后,都送我花吧。我会,我会开心的。”
不回头,不落泪,我挣脱着他已慢慢褪去力道的手心,取过笔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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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
甲方:宇文邕,大周天子
乙方:文若兰,大周御助
经双方友好协商,自落名之日起,乙方为甲方臣子,行御助之职,只负责向甲方汇报,具体职责除以下所列之外,仅限甲方规定范围内公事,不含甲方后宫任何事宜。乙方在为甲方臣子期间,恪守臣子之仪,不得议政。
御助之责如下:
一, 负责甲方所有文书的整理
二, 负责甲方所有会议的参与
三, 负责甲方所有行程的安排
四, 负责甲方所有典礼的筹备
假期:乙方为甲方工作五日,休息两日,每日不超过四个时辰。甲方无正当理由不得延长乙方工作时间,且对乙方非工作时间不得加以干涉。
酬劳:甲方向乙方提供每日食宿,宫女两名。
赔偿:甲方在契约期内,所有对乙方有带人格侮辱的行为,将向乙方提供赔偿,赔偿方式为鲜花一盆。甲方若提前终止本契约,须支付乙方能足以维持生计的赔偿。
医疗:乙方在为甲方工作期间,全部医疗由甲方承担。
争议:无论甲方或是乙方,如遇争议,均由双方协商解决,解决不成,可提前终止本契约。
契约的终止:本契约有效期从双方落笔之日起生效,止于甲方逝天之日。
本契约一式两份,甲乙各执一份,以落名定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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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亲们的支持喔。第二卷终,敬请关注第三卷:男儿有泪不轻弹,对月空落几多愁。
第3卷
不速之客,逼君让
笔杆的微颤掩不住心中的那个痛,几次的停顿,黑色的墨汁化落开来,粘和着字里间的横竖撇捺。咬着下唇,尝着血腥,我一字一字地写着,他没有再加阻拦,只是在我的身后等着,候着,直到我落下“文若兰”三个字——一个他给我取的名字。
“给你。”
我淡淡地说着,执着狼毫的笔朝着侧后递了过去。
本以为他会迟疑,可是却没有,很快地,他接了过去,在两张浅黄间白的纸上落下了他的名字。
“好了,我……”
取过他落下名字的契约,我转身欲言,却戛然而止在那一刻,不再继续,我的眸光已从他绝俊的脸上迅速撤去,也许短暂的停留对他已是伤害。
“笃——笃——笃——”
一个轻轻的敲门声破着此时尴尬的宁谥。
“我,我去开门。”
“不要出声。”他突然拉起我,朝着御书房一侧走去。穿过垂落的浅金幔帘,几排朱赤书架高立在我的面前。
“我不过来,你便不要出来,记住!”
我点着头,虽然不知为何,但是我却依稀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浅金垂幔被他卷拉开来,我的眼前瞬间一片黑色,只有淡淡的光透帘而入,然而这丝光却无法让我见到外面的情形。
“吱——”门被推开。
一个重重的革靴声立刻从远处传了过来。
“臣参见皇上。”
好压迫的一个声音,居然连一般臣子的“万岁”行礼都直接免去。
“大冢宰大人刚回府,未作休息便到朕的御书房,不知所谓何事?”
“臣想知道皇上为何在前日突然封了御助。”
来人的话,咄咄逼人,听得出,他对宇文邕封我做御助非常不满。
“哦,大冢宰大人是为此事而来?”
“我大周自建朝以来,从不设任何女官,汉人为官不入六卿。皇上此举一出两错,何以服众?”
我未曾想过,他会面对这般困境。
“大冢宰大人过虑了。”他的话很淡然,却不失坚定。
“呵,皇上此举,臣虽不能越矩而驳,但此女子身份可疑,难道皇上就如此不顾江山安危吗?!”
那人的话处处针对我,可又句句在理,一直以来他对我丝毫没有任何的防范。从落入御书房到置于御榻,再到带我去静鸿阁,甚至是留我在地下密室。从认识他第一天起,除了几次短短的问话外,他未曾很深地去追究我的身世。
“她不过是一名宫女而已……”
“皇上,她可不是宫女,臣已查过,宫女名册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
“可能,可能是漏了。”
“皇上,她现在可是位同三卿。怎可以用“漏了”搪塞过去,姑且不论出身贵贱,就是这一点,恐皇上难以自圆。”
那人的话很霸道,很凌人,对着当朝的天子居然如此出言不逊。难道这个人就是宇文邕曾经说到的“他”么?大冢宰?熟悉又陌生的官名。对了,就是那一次,有人曾禀报说大冢宰宇文大人让他移驾议事厅,当时他的反映是那么莫名,不,那是一种仇恨,极度的仇恨。
我屏息着,不知道这个对话的进程和结局将会如何?
良久,帘外传来他淡淡的话语,那种淡,淡的很无奈。
“大冢宰大人,你递上的折子朕已经批了,从明日起,朕会下旨,八柱国及十二将军除在军战期内将府兵调动情况报于大冢宰大人之外,平日府兵内任一调动均需向大冢宰大人禀报并由大冢宰大人批复。”
“哈哈哈哈,那臣就多谢皇上圣恩。”
那人的笑很夸张,也很肆意。我知道宇文邕在和他做着一场交易,一场息事宁人的交易。他胜了么?没有,他没有胜。因为我,他付出的代价是帝王们最不愿舍弃的一样东西——军权。
笑声,本是欢乐,而此刻,却是那般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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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进入第三卷啦,谢谢亲们啦。
明敬实讽,心惆怅
“大冢宰大人,如果没什么事,朕想休息一下。”笑声淡去后,跳出了他的话语。
“皇上,明晚臣母亲寿辰,不知臣是否能请到圣驾贺寿?”
“朕差点忘了,明日是婶母寿辰。做侄子的,于礼当去。”
婶母?大冢宰也姓宇文,那就是说那个大笑的男人果真是他的堂兄?可是这个堂兄好像和他的关系很差。然而,他却答应了那人的邀请。
“谢皇上,臣母亲定会心悦非常。”
“婶母与兄长已十多年未见,如今难得相聚,定是要好好尊奉老人家。”
宇文邕时才的“大冢宰大人”已转成了兄长。然而称呼的改变,似乎只在表面——我丝毫没有感到他们之间对话的平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仇怨?
“谢皇上关心,臣这就回府里准备,明日为母亲好好过个寿辰。”
“退下吧。”
革靴声再一次响起,由近及远。
“吱——”门刚被打开,那人的话又再一次响起:“皇上,您武功虽好,可也不能只留独孤大人这,这位毫无武功的御医在外守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谁来担当这个责任?是独孤大人?禁军?还是臣?皇上,请以您的安危为重。”
如此傲慢的口气,不像是替宇文邕着想,更像是在找茬。可是,独孤翎他不会武功么?他在密室中的身手是那么快,难道是我自己迟钝?可是那个人的话分明是说独孤翎不会武功。
“谢谢大冢宰大人提醒。”
本以为宇文邕的话已是这个不甚和谐的对话结尾。却未料,我听到了一个嗤笑声:“呵,独孤大人,不好意思,提到你的伤心事了。呵呵呵呵呵。”
门被关上,御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隔着帘,我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但是无声无息的外面告诉我,此刻他的心正沉落在玄冰之底,深潭之中。
忘却了他的话,我兀自地掀开了垂帘,渐渐现在我面前的是他的侧影——垂目低颌,双眸紧闭,长睫相合,修长的指侧撑着那已紧拧的眉间,发丝遮披着他的手腕,垂落在朱赤的御几上。
“你……”
——砰,猛地一个拂袖而扫,御几上的文书奏折顺着那个力,悉数落到了地上,敲击在青砖之面,几脚之上,散落一地。
“呃”,突然的惊吓,迫地我不由发出一个小小的怕声。
“我,我没有想到……”
“出去。”他无力地说着,没有抬头,只是低语。
“我没有想到因为我,你会……”
我真得很愧疚,他们是因为我而争吵,而他是因为我,将自己的军权再让三分。
“出去!!!”
他大吼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可是,你是因为我——”
“不要自以为是!出去!!!”松开撑在眉间的手,微微发红的眉宇下,一双绯色而染的褐眸紧紧地盯着我,仿若用眼睛告诉我,让我走,让我离开。我,避开他的目光,看着地上四散的奏折和文书,弯下身一本一本地捡起放在腰间。左边的,右边的,红的,金的,蓝的,绿的,散开的,略有摔撕开的。十多本奏折,文书按着颜色,我叠放在一起,站起身,放在御几上。
他的眸,红色,却不暖。
——砰,当着我的面,他再一次地拂袖而挥,生生地将时才我放下的奏折,文书扫落在青砖之上。
我,并未作声,只是弯腰做着和刚才一样的事情,捡起,叠好,再放上。
——砰,
奏折,文书,一挥落地。
弯身,捡起,一落御几。
——朕不想见到你!!!
他吼着,音颤,声抖,眸中的那片红色愈加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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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是五.一二地震一周年,让我们祝福已在天堂的人们。五千年的中华会延续着她坚强的生命。
谢谢亲们以来的支持。
思乡落泪,翎递帕
“若兰知道了。”微福着身子,我转身退下。
他是帝王,他不愿任何人看到他的无奈,他的脆弱,他所有不是那般坚强的每一刻。
他是男人,他不愿任何女人看到他的面失,他的败北,他所有不是成功胜利的每一次。
我,是臣子,也是女人,所以我必须选择离开。
门刚微启,身后传过他的声音:“明日早朝,和朕一起。”
“是,皇上。”
我转身行礼后跨出了御书房的门槛,合上了门。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他的问,我的问,几乎出在同一时刻,眸光的瞬间相碰后,他淡淡一笑,唇边的酒靥微微露着,略带着些许凄凉。应着他,我笑了笑,略带僵硬的笑。
“我没事,只是皇上他……”
“让皇上静一下。”
“那你呢?”
“我?你是说刚才宇文大人的话么?”他的唇依旧微弯着。
“你……”
“嗬,我习惯了,没什么感觉。”他在撒谎,因为他眸眶边的红线,因为他不自然的笑,因为他半遮在白袖内紧握的手。我知道他在掩饰自己,掩饰一切。
“你晚上有空么?”
“你,你知道,我不会,不会对你解释。”他看着我,有内疚,但却不带歉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解释,可是对着这个曾经想杀我的人,我更执着于他的原因。
“如果你不愿说,那我也不会再逼你。我只想要回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晚上,静鸿阁等我。”
我点了点头,转身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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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的红色淡淡染成了深蓝,缺了一角的月褪去了浅黄披上了亮银。趴在贵妃椅上,我呆呆地看着那点点繁星的抖动。快到八月十五了呢?以往的中秋节,我都会和家人一起,团聚在父母亲朋的周围。可是,现在我却独自一人在隔着一千五百年的北周。
“多吃点,可以长胖点。”
“以后找个工作回来吧。”
“多打打电话回来。”
“怎么才这么点日子,就又瘦了?”
父母的话在我的耳畔是那么清晰,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寻我这个宝贝女儿,可是,我该怎么回去?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今年的中秋,我给他们的不是一声问候,而是一个焦急,他们一定是心急如焚了。
头垂下,埋在臂间,眼中的泪早已爬湿在颊边“我要回家——回家——”
“若兰。”
“若兰。”
背脊上,一个轻轻的触碰告诉我,是他来了,时才的思乡,让我竟听不清身后的任何声音,哭泣的泪水填埋了我的眼鼻,哭泣的力道堵住了我的双耳。
“你,你来了?”
衬在下颚的手擦拭着脸庞上的水痕。
“你怎么啦?”
“我,我想回家。”
“给你,不要用手去拭。”白色的衣袖递过一条淡粉的绣帕,接过的那刻,我触到一个凸起的地方。一个秀雅的“翎”刺在绣帕的下角。我愣了愣,心里微微一凉,又将绣帕递了回去。
“还给你。”撅着湿湿的樱唇,略带酸意地低语着。
“为什么?你还没有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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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爱侣,成绝恋
“那是红颜知己给你的吧?”话刚出口,连我自己都能闻着那酸酸的味道。
“呵。”他淡淡一笑。
腾——,我翻过身,抿唇看着他,白衣下的他是这般俊美,眉边落着的发丝曲在眼角边,呼应着墨潭中那如花的瞳仁。两鬓的发垂在雪色衣襟上,墨发,白衣,在他的身上,除了绝色的黑,胜雪的白,唯一的第三种颜色便是他浅红的唇。
“她……”
我正要继续,颀长的指裹在淡粉的绣帕间,已落在了我的颊边,柔柔地拭着水痕。
“她是……”
“不要说话。”
荡起心中涟漪的轻柔之语从那淡绯的唇瓣中呼出。微点着头,我靠躺在贵妃椅上,由着坐在身边的他慢慢擦着我的脸颊。
“再哭的话,你脸上的那个伤痕就要一直留着了。”
“啊?”我伸手去摸。“完了,完了,没人爱了。”
隔着绣帕,他的手覆在了我的柔荑之上。
“嗯?”
“怎么会没人爱……”隔着绣帕,他握起我的手。
“都一条疤了呢?”
“我的话,你就这么相信?”他疑惑地凝望着我。他疑,我也惑。
“你的话,我都相信。”
不知为何?对着他,我只有信任,莫名的信任,我解释不清楚为什么。
“谢谢,不过,刚才我撒了个谎,这个伤应该已经没事了。”
他笑着,略带着歉意。
“给我绣帕的人的确是名女子,拥有倾国倾城容貌的女子,她很美,她的一笑一颦,一言一行,就好比天上仙子,人间芙蓉,超尘脱俗。”他的唇边扬着一个幸福的笑,让我妒忌的笑。
“你爱她。”
“我爱她。”
“喔……”
我轻轻地拖着调子,失落无奈。他心里爱着一个女人。
“其实姐姐她,真得很美。”
“姐姐?”
时才还落入冰凉的我,突然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眸里是那般哀愁,我想阻止,而他却继续着。
“十二年前,她嫁给了一个男人——毓。毓拥有着俊朗天下的面容,难寻敌手的武功,横溢四方的文采,至高无上的权利,为了姐姐,他不顾反对,放弃了身边所有的女人和她一起。”
他停了停。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姐姐嫁给他后真的很幸福,他很宠她,也很爱她。没有多久,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孩子。只可惜,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因为一场意外……”
他垂落的眼睑告诉我,他很难受。
“独孤,不要说了。”我动了动在他手心中的纤指,递着我的阻止。
“连,连尉迟御医都救不了那个尚未出世的生命。”
他的手轻握着,唇中继续着那个故事。
“不要这样,你也说了这是意外。”
“知道么?我们都很傻,即便曾经怀疑,却都不敢相信。意外,意外,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意外?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根本就是死于人为。红花之寒,曼陀罗之毒,根本没有办法救。因为姐姐身体本就虚弱,孩子的失去,不仅仅让姐姐抑郁成疾,更让她永远失去了再有孩子的梦想。”
一个女人,失去孩子,又失去做母亲的权利,这种打击,我未曾想过,因为它大的,几乎可以击垮一个女人。紧紧地捏着独孤翎的手,我好想安慰他,更想安慰他的姐姐。
“即便如此,毓都不曾放弃,他爱姐姐,他并不介意,依旧对她呵护备至,然而这一切只能成为他们仇人更加肆虐的摧残。接二连三的人为意外接踵而至,姐姐她……”
独孤翎突然停了下来,难道是他姐姐,死了么?我不敢问,也不愿问。我怕伤他,因为他在我手心中的指已微微颤动。
“为了姐姐,他誓要杀了那个仇人。可是,他,他并没有成功,而且,而且因此永远失去了报仇的机会。他的唇边,他的下颚,他的颈脖,他的手腕,他的指间,青砖上,衣诀上,血,除了血,还是血,红色,除了红色,我的眼中还是红色。唤着姐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直到声音淡去,直到连最后一个字都无力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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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年表,成灰烬
“翎——”我扑向他的怀,不让他继续下去,他的心跳动地那般厉害,隔着衣都能感受到,重重的伤愁。看到姐夫死在自己面前,他话中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惨绝。而他口中的“毓”为了自己的女人,竟然在死前依旧只是唤着自己爱人的名字。比翼连理,也许此刻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着他们的恩爱,鸳鸯羡,仙侣慕。
“若兰……”他紧紧地抱着我,温热的气息透过我的发丝,传到颈后。
好久好久,他都没有松手,而我,也没有放下环在他背后的双臂。
“给他,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他不会让悲剧重现。”
独孤翎在说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听懂。“他”是谁?“悲剧重现”是什么意思?
“翎,你在说什么?”
环着他,贴着他衣襟前发丝,我继续着对他更亲,更近的称呼——翎。
“没什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有事相瞒。
“你可以一直这么抱着我吗?”突然间,我不想放手。
“东西先收好。”他拉过我环着的双臂,从怀中取出粉色日记本和笔。那是我在这个朝代唯一可以留在身边的现代物品。
“谢……”
“这个也给你。”他递过了那条绣帕,那条他姐姐给他的绣帕。
“我,我怎么可以收下它呢?它是你姐姐……”
我微微退缩的手,被他拉了回来。
“但是,我想送给你。”
“我……”
我愕然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是如此坚定,向我微点下头,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
“我一个大男人,哪天被人看见老带着绣帕也会惹笑话的,你就当帮我一下,好不好?”
“嗯。”指微微抬起,取过他放在我手上的绣帕。
“我也送你一样东西。”抱着怀中的粉色日记本和蓝色笔,我下了贵妃椅,拉着独孤翎的手朝着屏风后的书案走去。当桌案出现在他和我面前的时候,我们彼此的双眸都落在了那个秘密的通道口。
“若兰。”
“我知道你不想解释。”我低颌垂目,轻轻地说着,打开手中的笔记本,取出那张帝王年表。
“这是什么?”
他很君子,给了他这么久的本子保存,他却从来没有打开过,对于里面突然出现的纸显得颇有些惊奇。
“你对我隐瞒了一个秘密,我也对你隐瞒一个,大家扯平了。”
手中捏着帝王年表,我独自走到灯烛前,将它的一角斜触着烛火,瞬间纸卷了起来,随着火的推动,变成了灰。纸被烧全的最后一刻,我依稀地再到了那个熟悉的年份,熟悉的名字。
“北周武帝宇文邕(yong)公元560-578在位,35岁崩。”
淡淡一笑,历史,难道这就是历史么?希望,它能随着年表的烧去,成为灰烬。
一旁的独孤翎并没有阻止我,只是在我完成一切莫名的动作后,对我笑了笑。他不知道其实这张年表是多么重要,或许可以说是一个预言书——比起传说中的推背图,它更真实。
“呵”,望着烛火已吞噬而下的纸灰,我心底一阵苦笑。
——历史会因它的消失而更改么?
送翎纸鹤,婉拒吻
打开粉色日记本,我随意地选了一页,用水笔画了个超级大的笑脸。
“可爱么?”
我抬头问着他,他淡淡一笑,点了下头。
“等我写几个字。”
咬了咬笔杆,拿着蓝色水笔,我兀自地写下了一排“Wish Ling always happy.”
“丝……”我小心地撕了下来,将它叠成一只纸鹤,递给了独孤翎。“给你——”
“给我?”
他错愕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怎么?我不会女红,不懂琴棋书画,只有这个水平了。你嫌弃了不是?”
“我,我没有。”我假装生气的话,染红了他的耳缘。
“那你就收下,不然我也不收你的绣帕了。”乘着刚热的火候,我继续逗着这个微带羞涩的男人。
“你写的什么?”接过我塞在他手心的纸鹤,他轻轻地问着。
“嗯?”我居然忘了给他看,就直接叠了起来。“纸鹤呢,是祝福,大笑脸呢,是希望你以后一直开心。至于字么,那就是个秘密喽。没有我的允许,你可不能拆开来偷看。”
蹙了蹙鼻,撅了撅鼻,朝着他做了个鬼脸。看着他尴尬的样子,“扑哧”我就笑了出来。
“若兰”
只是唤我名字的那个短短瞬间,他突然握住了我的双手,时才还在痴笑的我,唇边的那个笑容尴尬地停滞在了骤然的寂静中。如花如水的墨眸,向我传递着,他想做什么?我阖上两排细长的睫羽,等待着。
闭着眼,我都能感到身前这个男人正俯身而下,一丝淡淡的热气轻吐在我鼻前,一寸,就在一寸之差的那一刻,我突然侧过脸。
“不。”
我唇中突然蹦出的那个字,不由控制地印满了我的大脑。
他的手慢慢地撤了下去。
“对不起。”
“嗯,翎,不如,不如,你和我讲讲,明天我跟着皇上去上朝该注意什么?”看着他已垂放在自己衣袍两侧的手,我随意地找个话题,破开此刻的尴尬。
“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
静鸿阁一楼,独孤翎仔仔细细地和我讲着上朝的事,我像一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停地问着他,他仔细地回着。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为什么一个御医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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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朦亮,我已被小婵和小凝催醒。
“好早啊?皇上每天都这么早起来的吗?”揉着惺忪的眼眸,我问着面前的两个小人儿。
“嗯。”
哎——,我淡淡地叹了口气,原来当个皇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起的比鸟早,睡的比鬼晚,根本就不是朝九晚五的日子。
“抓紧吧,总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吧。”我自言自语着。
“文御助,您得穿上这个。”小婵递过一件新的衣裳,蓝色锦缎的。想起昨晚独孤翎和我讲的官服颜色,我恍然间知道了为何我要穿上蓝色的衣裳。
清风而拂,蓝衣着肤,云髻轻挽,青丝遮鬓。
铜镜前的我,依旧是那个脸庞,只是更添了一份气质。
“文御助,早膳已备好。”
“好啊。”
用完早膳,等待我的便是第一次,我与他,北周武帝宇文邕一起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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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昨天生病了,所以没有更新,希望亲们理解。
冕冠冕服,绝俊颜
本以为我已经加足了马力不会迟到,可是到了大殿后厅,我才知道宇文邕昨晚既没有去后宫,也没有回自己寝宫,而是在御书房就的寝,所以他很早便来到了后厅。
金色垂帘外,站着我,还有两侧像雕像一般的侍卫,他们目无表情地站着,若不是样貌上有些区别,同样的软甲,同样的兵器,同样的身高,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多胞胎。
帘内传出进去禀报宇文邕的那个侍卫的声音:“皇上,文御助到了。”
“让她进来,所有的人都出去候着。”
那是他的声音,好熟悉。
很快,悉悉索索地从帘后走出几个宫女和两个太监模样的人。他们走路的样子各尽不同,但是唯一相同的便是瞅了瞅我。我尴尬地笑了笑,难道刚才用早膳的时候把东西吃到脸上了么?伸出蓝袖中的纤指不由抬了起来,摸起自己的唇边,脸颊。
“文御助,皇上请您进去。”
“啊?喔。”一惊一乍的我,就这么被一个声音引到了帘内。记住了自己的身份,记住了该有的礼节,连他还没有看见,我便跪了下去。
“若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的文御助来得还挺早。”
一个淡淡的檀香味飘散而来,黑色的衣诀已落入我的视野,听着他略带讽刺的话,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认错:“若兰起晚了。”嘴上如此,心里却暗暗地咒骂着,为啥他就起这么早。
“平身吧。”
“喔。”
拉了拉裙,我站了身。
“朕还是头一回听说平身后的回答是‘喔’的。”
“我……”唇间的那个“我”字还没发全,抬眸看他,却惊异于眼前的他。好重好重的帝王之气,冕冠冠沿垂落的十二玉旒挡不住后面那张绝俊天下的容颜。剑眉之间,褐眸之内的那个冷傲霸气,直显着君临天下,万乘之尊的他是这江山天下的主宰。
我痴痴地看着他,被他的一切吸引,珠玉在侧的耳,丝带系结的颌,赤黑玄衣的身,佩绶相饰的腰,黄朱赤舄的足。
“傻女人,干嘛这么看着朕?”
本还在欣赏的我,被他突然的一句话,惹得一阵羞涩,双耳顿时如火而烧。
“没,没什么。一盆花。”
找不到搪塞的话,我忽地想起契约中的那个约定。
“别动。”
“嗯?”我只是傻傻地说着这个字,却没有避让他伸来的手。
手并未落在我的脸上,只是放在了耳垂下那个流苏坠子。
“傻女人,走个路都不会。”
耳垂边传过的细小声音,告诉我,他正在拨弄已绕成一团的流苏耳坠。
“二”,我伸出了两根手指,唇边却不敢多言。
他瞥了我一眼,又再拨弄了几下,才撤下了手。
“怪不得,他们老盯着我看,想着也没有吃东西吃到脸上。”指伸到耳坠边动了动,我喃喃自语着。
“过会儿,站朕右侧。”
“喔,嗯不对,是。”
正说着,帘外传来一个声音——皇上,各位大臣们已到。
金銮殿上,群臣争
作为秘书,大场面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跟在他的身后,我却是那般忐忑不安。转过几个弯,我脚下的青砖已从平整变成了雕花,而身旁的白墙也赫然转成了金壁。金色,皇权象征的金色,成了我眼前唯一的颜色。龙椅,龙壁,精心雕琢的蟠龙祥云布在他身后的墙,落在他身下的椅,铺在他身前的几。
他微侧了下身,示意我停下,随后便独自踏上了三阶之上的龙椅。玄衣长袖划几上半空而拂,殿下立刻传来整齐划一的跪地行礼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破寂之音,回荡正殿,悬梁而绕,怯怯的我不禁向后挪了半步。若不是身在这个一千五百年前的王朝,我真要怀疑这偌大一个殿内是不是到处用了扩音喇叭。
“众卿平身——”
他,落座在龙椅上,十二玉旒因那小小的震动,微微地晃在他的面前。偷偷地瞥了一下他后,我的思绪就被殿下一堆人齐刷刷起身的声音打了个半断。我这才意识到,原来北周的大臣中级别高的是可以坐着上朝的。搜罗起脑中的记忆,我终于想起了历史课上的片段,所谓站着上朝,是宋太祖赵匡胤和宰相范质之间的幽默故事才开始的。
宇文邕尚未开口,殿下的众人已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更准确的说,是他身边的我。霎那间,我仿佛像是奥斯卡红地毯上的明星一般被人仰视,然而,那只是瞬间的满足,随后,便是一种怪异和尴尬。展着微微的笑靥,用着最僵硬的面部表情,我回着那些目光。
“咦?”在前几排坐着的大臣中,我看到一个人和独孤翎长得很像,只是沧桑很多,年龄也要长上不少。
正思索着为何有所此相似的人,身旁龙椅上的他便开了口。
“朕决定,自今日起,八柱国及十二将军除在军战期内将府兵调动情况报于大冢宰大人之外,平日府兵内任一调动均需向大冢宰大人禀报并由大冢宰大人批复。”
他洪亮的声音刚刚落下,只见那位与独孤翎长相甚似的人,立刻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子道:“皇上,八柱国自文皇帝起,各领十二将军,二十四开府,四十八仪同。一向各主其事,各司其职,府兵内任一调动由八柱国自行定夺,怎可交予他人之手?”
“话可不能这么说,独孤将军,八柱国就是再各司其职也得听于皇上。过去,就是因为各司其职,各掌兵权才会落得赵贵谋反,独孤信,侯莫陈崇犯上逆主。”
如此蛮横的声音,如此熟悉的咄咄逼人,出自一个身材高健的中年男子,若是年轻二十岁,我想此人必定也长相不俗。他,便是那个大冢宰大人,宇文邕的堂兄。飞扬跋扈的样子,看了也是火气连连。
“我们独孤世家忠于大周,怎可能犯上?若硬要说犯,恐是犯的你,大冢宰大人吧。当初因为赵贵一案,你带兵夜闯独孤府逼死家父!这笔帐,我们独孤世家不会就此罢休。”
那人居然也姓独孤,难道他是独孤翎的哥哥?独孤信就是他们的父亲,而他们的父亲就是被那个大冢宰宇文大人逼死的么?
“皇上,臣也认为此举不妥,八柱国每一家都是世代铁马金戈,久经沙场,战前更替,战后调动,各位柱国大人,十二将军必定最为熟悉,而大冢宰大人战功寥寥,怎可与八柱国相提,更如何管辖府兵调动。”
又一座上之人站起相驳斥。
“对啊,就算是交禀,也应是向大司马,而不是大冢宰大人。”
“是啊,是啊……”
此刻,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的臣子纷纷开始了自我表态,有反对,有支持,有中庸。此番情景,与群舌相战的部门经理大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臣弟虽有心为皇上和大冢宰大人分忧,但却无力,东部陈国最近内政不稳,西党项偶有进犯,臣弟疲于边境之事,若将此任落于臣弟,恐难如大冢宰大人一般精管细审。”
听着那个话语,望着他的样貌,这位说话之人便是他们一致而推的大司马。他喊皇兄,那么他应该也是宇文邕的弟弟吧。我微微瞥着这个说话中庸谦恭的男人,却不料,正与一个眸光不约相撞。
殿上传情,被君知
透亮的墨眸朝着我递了个眼色,同样为臣的他为何这般地不屑于殿下的这个辩驳。莫名地,周围之人争锋相对的声音轻淡下去,他的薄唇微微动着。就看着那唇型,我就知道他又在占我的便宜——比翼鸟,连理枝。
“哼。”我轻轻地哼了一声,蹙了蹙鼻,回击着他。未料,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尽被身旁的他发现了,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打断了殿下喋喋不休的争论:“卫剌王,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宇文直立刻移了投在我身上的那个眸光,起身回道:“皇上,臣弟已多年不征沙场,所以不敢妄下断言,只是近几年大冢宰大人一直尽心尽力,多次率兵亲战,交予他此些权利,也不为过。”
“卫剌王——”
那位独孤将军不满地喊着宇文直的封号。
“朕意已决,各位卿家不必再议!”
他笃笃而出的话,让殿下站着的各位大臣,将所有的微词吞入肚中。而那位得势的大冢宰大人立刻浓眉高挑,唇露得意之笑。
“今日是朕的婶母,大冢宰大人母亲阎夫人寿辰,朕希望所有宇文宗室王族都能前去恭贺。”
“谢皇上。”
“朕昨日收到河州刺史加急奏折,河州已经多日暴雨,恐有水灾之危,朕决定秦州总管府拨州银,迅速征兵一千至河州,助河州刺史王杰共管黄河水道。”
“皇上爱惜百姓,实我大周百姓之福。”
那位大冢宰大人立刻提了提嗓子赞道,随后便是一堆大臣们俯首共赞:“皇上英明。”
这也是自刚刚上朝是那句“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之后,最和谐的一句共鸣了。古代臣子还真会拍马,居然还能保持如此整齐的一致性。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差点就笑了出来。
“各位卿家,朕稍后要为婶母寿辰亲备贺礼,若各位卿家无事上奏,那就退朝。”
“皇上,臣有一事相奏。”
殿下一位温文尔雅的大臣开了口。
“贺拔爱卿请讲。”
“突厥木杆可汗使节五日之后就将到达长安,不知该用何种礼遇相待?”
“朕的皇后是木杆可汗之女,可汗便是朕的岳父,即便只是使节,也应以国礼相待。”
“是,皇上。”
原来,他的妻子是突厥人,还是个公主,真是门当户对的婚姻,我撇了撇唇,心里一阵不快之意迅速涌上。
“退朝——”一个太监的声音为早朝划上了句号。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起身从我面前走过,丢下一句冷冷的话,“朕有事问你。”
提着裙,我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问的声音很低,却依旧挡不住那份霸道。
“啊?”我装傻地回着,我知道他想问的是宇文直。
“别和朕装傻。朕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宇文直?”
“就几天。”
短短几句话,我们已经到了后厅。他下令让替他换冕服的宫女在帘外侯着,接着便继续质问起我。
“就几天?”
他冷冷地笑着,眸光若如玄冰。
“我就见过他两次。”
“你们当朕的早朝是什么地方?!眉来眼去!”
“我没有。”我抬颌瞪着他。
“朕警告你,若是下次再让朕发现你们两个在朕的早朝上有任何越矩之举,朕绝不会姑息!”他走到我的身前,很近,很近的地方,狠狠地斥道。
我不再作声,沉默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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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轿休息,被催促
下朝后,我只是跟在他的身后,御书房,御花园,选礼,定礼,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做完后,已经到了暮云初上,落日熔金的时刻。他,没有带上我未曾见过的皇后去赴宴,而是带上了牒云芊洛。听宫女说是因为皇后有孕在身,而牒云芊洛既是他的宠妃,又是那个大冢宰的族亲表妹,所以就带上了她。而我,原本不准备加班赴宴的,可是他却自顾地让宫女太监,把我拉上了一旁的小轿抬了出去。一直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应酬的我,第一次出宫门也没有心思去看轿外的景象,只是感觉不停的颠啊簸啊。虽说不是坐车,但是却有晕车的感觉。
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难受的肚子,好不容易忍到了轿子落停的那个时刻。顾不得礼数,也顾不得脸面,我冲出轿门,跑到一处高墙,手臂轻磕着那毛糙不均的墙面,喘息起来。
“若兰”一个马蹄声止在了我的身后,很短的一霎那,白色衣诀已现在我半眯的眸光中。
“你没事吧?不舒服?”
“我,我没事,晕车而已。”恍惚间,我居然迸出了一个现代词汇。
“你都晕了,还没事?不如,我陪你在这外面坐会儿再进去。反正里面那场合,我也不喜欢。”红日印染在他墨潭之中,霞云散落在他白衣之上。
“不太好吧?”
“有什么……”他的话刚到一半,一个太监便已到了我们的边上。
“卫剌王殿下,皇上让文御助进府。”
“皇兄这么急干什么?没看见文御助不舒服么?”宇文直在我的身旁,抱怨起来。
侧过身,他,在六七米不到的台阶之上,斜睨着我,那浅褐眸光虽然离我并不近,但却充斥着不满。我,莫名地躲过他那种似要捕获心底全部想法的那种目光,低下头,淡淡地向我身边的宇文直说道:“我看我还是进去吧。”
“皇上,我们先进去么。”牒云芊洛每次娇媚的开口都让我觉得讨厌,真狠自己为什么上次没有狠狠地多骂她几句。
我挪了挪脚下的步子,也听到了紧随其后,太监的叫唤——皇上驾到。他带着牒云芊洛入了大冢宰府。
“你走慢点,等会儿我们还能坐一起呢。”身旁的宇文直紧紧地跟着我,生怕落下半步。
“你的马就这么扔了?”
“扔了。”他逗着我。
“又骗人。”我兀自嘟囔着,只是望着脚下的步子,向着该去的地方走着。
“瞧瞧,那不是新任的文御助和卫剌王吗?”
刚到台阶上,大门里面便传来那个熟悉的跋扈之声。未见其人,我的心已是一颤,这,该是我第一次如此之近地见到大冢宰大人。
墨发中夹着银丝,曾经英俊的脸庞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也印着那鲜为人知的城府修为。挂在他唇边的那抹笑意带着莫名的意思。
未等我开口,一旁的宇文直便插了上来:“干嘛这么见外呢?我又不是第一次到你府上转悠,更何况今晚是婶母寿辰,南海明珠和翡翠玉佩是我和文御助的一点心意。麻烦等会儿交给婶母,对了,你可千万不能私吞了。”
“直,什么时候你居然连我这个一把年纪的堂哥都不信任了,哈哈哈哈?”
我斜望着两人,正对着话的大冢宰大人突然侧脸笑看着我:“不知道,文御助什么时候从静鸿阁搬入后宫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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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冢宰府,胜皇宫
耳根立刻热了起来,尴尬语塞间,我身旁的宇文直立刻回道:“文御助搬到后宫是不可能了,搬到我卫剌王府倒是极有可能。”未等我辩驳,垂在裙旁的手已被宇文直拉了过去,紧紧握在手中。狠狠地,我用着指尖掐着他。
“我怎么看着,文御助这心还没有落在直,你的身上啊?”
那个该死的八卦大冢宰把目光落在了宇文直拉着我的手上,微展着笑,臭着宇文直。
“这个女人么,需要时间的,迟早的事。”宇文直右手轻拍了一下对方宽阔的胸,笑着。
“那倒是。你们先入座吧。宪还没有来。”
“宪没来么?我这个五哥啥时候比我还磨蹭。”
五哥?宇文宪?
还在想着,我的手已被宇文直拉着进了府内。
“你干嘛这么说?”
脸颊微热的我,躲过周围路人投来的目光,低低的问着。
“我想,所以我就说了。”
他边向一旁经过的大臣们微笑示意着,边轻声回着。
“那你干嘛准备两份礼?”
“玉佩本来是给你的。既然遇到那个家伙,就给他了。”
“呵。”他居然喊自己堂兄“家伙”,我不禁笑了起来。
“看看,还是你笑的时候最漂亮。”他微微抚了下手中我的指节,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着。
我瞥了下他那带着太阳花的笑靥,又掐了下他的手,直到看见他的剑眉中微微起了小皱,才松了手指。
“把我手放开。”
“不放。”
“被人看见了不好。”
“被你伤到了,现在只能拉着,不会动了。”
“你——”
忽然间,我看见了那个长得与独孤翎颇像的男人,眼神立刻跟了过去。
“怎么?独孤世家的人都那么值得你流连忘返?”身旁的人,流露着一股淡淡的醋意。
“独孤世家,那独孤翎呢?”我抬眸问着宇文直。
“独孤翎本来是独孤世家的人,不过呢,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现在不是了?”我有些奇怪,难道是属于独孤世家,还可以以前是,现在不是的么?
“呵,你好好跟着我,用膳的时候,再和你讲。”
他卖起了关子,想那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不再挣扎。
大冢宰府很大,也很奢华,无论是廊建,还是壁画,华丽程度都超越了皇宫。寿宴设在了府后的大庭院中。除了铺着金黄布锻的主座之外,其余客座均设在了两侧,一桌一座,各设两排。
“我们坐后面一排靠近主座,好不好?”说是征求意见,却未等我反应,已经将我拉了过去。
“干嘛要坐那么近,等会儿皇上肯定就坐那里。”说到宇文邕,为什么他先进来却不见了身影。
“皇兄坐皇兄的,我们坐我们的。你是御助,官又不小,我是藩王,坐第一排都不为过,现在都到了第二排,已经够避风头了。”他兀自地拉着我到了座位,让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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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声中,闹别扭
“婶母,您是今日的寿星,自当坐在主座。”
他的声音刚一传出,所有座上之人,走动大臣,立刻停了语,驻了步,跪下身再次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晚是朕婶母寿宴,众卿家不必拘礼。平身入席吧。”话刚落下,他已侧身请着一位满髻珠光宝气的老妇人入座:“婶母请入席。”
“皇上……”
未等老妇人再行推让,他已携着牒云芊洛下了台阶,就着离主座最近的客座坐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冷场之后,大家便入了席。
“完了,他就坐我们对面。”我嘀咕着,把头埋了下去,虽然前面隔了一排,但是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的他和那个妖媚撩人的女人。想必他也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我这边,只要他想的话。
“怎么啦?”偏偏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宇文直毫不知趣地凑了过来。
“讨厌,你别过来。”我低声回着他。
“干嘛突然之间这么凶?”他的手覆在了我搁在桌几上不知如何而放的柔荑之上,斜眸凝望着我。那个突然的举动让我更添无措,我害怕被对面的他看到。可是我为什么害怕?是因为早朝时他说的话么?还是因为我怕他误会。可是误会了又如何呢?我和他只是君臣关系不是么?我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可是……
“朕先敬婶母三杯,愿婶母寿如高山青松,颜如洛阳牡丹。”
“谢,谢皇上。”老妇人微颤的声音带着受宠若惊的惊愕。
三杯?他早朝过后连午膳都没有用过,现在就要连喝三杯?我斜睨了一下桌几上的酒杯。那不是一般的小酒盅,对于还未用过任何食物的人来说,三杯酒连灌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我抬头向他看去,侧身朝着主桌而饮的他,眼中余光直直地落在了我这一方。眸光相碰的那一刻,我的心一阵慌乱,手也努力地从宇文直手心下抽去。
“今天皇兄还真豪爽,跑上来就三杯,我怎么觉得他很多年都没这么大方过了。”宇文直显然惊于对面他的三杯豪饮要多于我抽离的手。
“皇上仁孝远胜常人,臣宇文护也饮下三杯,替母亲谢过皇上厚恩。”
原来大冢宰的名字叫宇文护。那个御书房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却突然变得很是谦恭。好虚伪,好城府的一个男人。
三杯之后,宇文护拍掌而令,立刻一班美丽的女子着着薄透的衫裙入了场中。
乐,悠扬婉转而起,
袖,飘逸摇曳而动,
步,轻扬凌波而移,
风动,乐动,舞动,带着人的眸,人的心,一起灵动在寿宴之上。
“若兰,你会跳舞么?”
“不会。”
“不会就好。”
他莫名其妙的接话,让我一阵糊涂,难道他就希望我不会么?
“不会,有什么好的?”
他微挑着眼角,举杯轻饮一口,朝我坏坏一笑。
“你还没有告诉我翎的事情呢?”
话刚说出口,我那后悔的眼神被他捉了个正着。
“喊这么亲热,你不怕我妒忌之下,也喝了三杯倒你身上。”
“你——”
朝着他,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侧过脸去,咬着下唇看着地上的青砖。我承认,那一刻,我确实语失,但是这不意味着任何事情。
“若兰,别生气了。”
“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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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大将,征沙场
“嗒——”一个彩色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脚边。低下身,我瞅了瞅,将它捡起——好漂亮的一个毽子。那不是用人工颜料染成的毽子,而是用真的羽毛扎成的毽子。
“姐姐,能把燕子还给我吗?”
一个红扑扑,发丝粘在额上的小男孩站在了我的面前。好可爱的小男孩,穿着红色的小衣服,淡棕色的发落在小肩膀上,弯弯曲曲的,像个混血儿一般。
“还给你毽子。”
“这个叫燕子,嗯,和天上飞着的燕子一个名字。”小男孩郑重其事地指了指已是夜幕的天空,纠正我说。
“燕子?”
古代人喊毽子叫燕子的么?我不禁笑了一下,倒是挺贴切的一个称呼呢。
“展儿,过来让你直叔抱抱。”
小男孩朝着我身旁的宇文直小跑了过去,腾地就被抱了起来。
“你可真有本事,能让我边上的美人笑起来。”他捋了捋粘在小男孩额上的发丝,瞅了瞅我,继续说道:“展儿,你越来越重了,赶明儿,教你骑马去。”
“嗯,直叔,我几个哥哥都不教我骑马,他们肯定怕我超过他们。”
“呵,我鲜卑族的男人怎么能不会骑马呢?”他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宠溺地说着。
“若兰,你会骑马么?”
抱着男孩的宇文直问着我,拿个孩子做挡箭牌,我抿了抿唇,回道:“会一点。”
“姐姐,你会一点啊?”
小男孩甜甜的声音问着我,淡淡的琥珀眼眸看着我。
“你不能喊她姐姐。她可是我未来的王妃。”
“嗯?”长睫之下的那双灵眸抬了抬,瞅了瞅宇文直,又瞅了瞅我,从他的怀抱中,滑脱下来,趁我不注意之间,将我的手牵到了宇文直手中。我刚要逃脱,却被对面的宇文直生生地拉了住,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直叔,你还是给我生个弟弟吧。”
话刚说完,小男孩吐了吐舌头,跑了开去。
烫烫的脸,即便不看,也已能告诉我,此刻我颊上飞上的花该有多红。该死的鲜卑族,居然这么点大的小孩都这么早熟。
“害羞啦?”
他明知故问地逗着我。
“快放。”
“不放。”
“你不放,我就喊了。”
“那你喊了,全宴席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你喊吧。”
我低颌不语,任由着他拉着。
见我不语,他反而松开了手,轻轻地说着:“吃些东西吧,我和你讲独孤翎的事。”
脱了束缚的我,拾起桌上搁着的筷子,吃起碟中的菜来,不去看他。
“其实翎呢,原本是独孤世家最有前途的少将军,只是十年前,在我四哥登基之后,他突然自废了武功,消失了一年,待他回到长安的时候,便宣布断绝与独孤世家的一切关系。突然进宫做起了御医。说实话,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不光是我,满朝文武都不知道他一年去了哪里?而他为什么要与独孤世家脱离关系,就好像是迷一样。”
少将军?自废武功?御医?塞了一嘴菜的我一个惊讶,猛地一吞,把菜哽在了喉中“唔——”。我赶紧捂住了嘴。
“你慢点吃,吃那么快干嘛?”他边抚着我背,边递过酒杯,让我饮酒。捂着嘴的我朝他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后,我才从菜噎的难受中缓过劲来。“独孤翎他,他是少将军?十年前。他才多大啊?已经是少将军了。”
“呵,你看你这么一惊一乍的。我以前也是将军,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
他继续抚着我背,生怕我继续难受。
“我问你呢?”
“要说到行军打仗呢,那个正在喝酒的人就最厉害了。他十岁就已经精善骑射,十一岁出征战场,十二岁时就被封为辅城郡公,十四岁孝闵帝时,已拜大将军,出镇同州。后来呢,他就更厉害了,在明帝是迁柱国,授蒲州刺史,入大司空。”
什么?他居然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出去打仗了?十四岁就是大将军了?我惊愕地看着宇文直,迅而将那眸光转到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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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文中所述宇文邕年少经历为真实历史,未加添油也未加醋。
两两相望,捕心意
穿过花花绿绿霓裳交错的空隙,他毫不怜惜自己地直灌着酒,杯底狠狠地放在桌几上,一旁的牒云芊洛不知说着什么,我只能看见她娇媚地靠在他的身旁,指尖轻触着他的下颌。然而,在他眸光与我相碰的那刻,他推去了牒云芊洛的手。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晚风微起,银月挂梢。
身旁的声已渐渐落下,消隐,眼前的舞已慢慢淡去,消失。
我看着他,只是看着他,十岁,十一岁,十二岁……一个个让我震惊的年龄,一个个大多数人还不知世间何样的年纪,而他却已经在那刀光剑影,生死悬线的沙场上拼搏。敬佩,仰慕,是我此时的想法么?不,不是,我只有心痛,只有担心。
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浅褐眼眸中流露着的复杂,让我难辨其中的意味,他想告诉我什么,那已泛上红晕的眼眸究竟要告诉我什么?他在妒忌么?也许是,也许不是?为什么他的眼眸总是那么深邃,无论是温暖,还是寒冷,我总是猜不出他最深处的想法。
“不要喝了。”我好想说这句话。
可是,宇文直搭在我手上,靠近我身旁的那一刻,他微眯的眼眸充斥着不满,愠怒。
这一顿晚宴,我吃的很尴尬,因为我拒绝不了宇文直的热情,可我又浇不灭对面那个他的怒火。
我艰难地熬着,直到寿宴结束,他依旧稳步而走的背影,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他,没有醉,这就好了。
寿宴终,踏归途,我坐上了轿子,只是轻声向宇文直道别后,便急急地放下了帘子,不去看他。
蹄声,步声,轿声,那便是我回去的声音。
踏入静鸿阁,我看到了两盆花,两盆兰花,静静地放在古琴的边上。
那是今早,他喊我两次“傻女人”,我讨来的,可是,他真得做了。他是什么时候让人放上的?为什么一直在他的边上,我都不曾知道。
迷蒙之间,我走向那个高台,那个他曾经搂着我,教我弹琴的高台。指放在琴弦之上,我弹不出任何瑟中之音,而滴落的水却打散在线上,染湿着弦下之木。
这一夜,我睡得很晚,只是触枕的那一刻,我的意识已跌入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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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被一个冥冥之音唤着。
“若兰,醒醒。”
“我,我还想睡。别吵么。”
“若兰,现在不是淘气的时候,他出事了。”
出事,他出事了?哪个他?我猛地睁开了双眸,眼前是独孤翎俊美的面容。
“他?你说是皇上?”我失声地问着他。
“轻点声,你先穿上衣裳。”
他背过身,将我的衣裳递来。我知道,他是君子,绝对不会偷看,所以很快便在他的身后换了衣裳。
“他怎么啦?”
“下去再说。”独孤翎抱起了我床榻上的锦被,拉着我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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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只想听,卿真话
独孤翎说的“下去再说”,并不是静鸿阁的一楼,而是到那个地下密室。合上密室的暗门,独孤翎才开了口,一向温和的他,语气中带着些斥责:“昨日到底怎么回事?”
“昨日?”我疑惑地看着他。
“昨日,皇上为什么没有在下朝后来静鸿阁?而且,他还喝了那么多酒。”
我这才想起,昨日宇文邕没有像以往一样到这里来。可是,这很严重么?他喝了很多酒,可是他没有醉啊?
“我问你为什么?!”
独孤翎,为什么你一到密室就变得判若两人?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这么做会害死他的。要是正常的话,他可以三天不到静鸿阁,但是他昨天喝了那么多酒,……”
独孤翎眼中的怒火直直地烧在我的心头。
“怎么啦?他到底怎么啦?他是不是病了?你告诉我,翎。”
我乞求着他。
“锦被你拿进去,给他披上。”
他递过放在臂腕,还带着我身上余温的锦被。
“我……”
“他只想见你。”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独孤翎性情的改变,告诉着我,宇文邕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我抱着锦被,朝着那个门跑去,急急地穿过黑色的珠帘。
珠帘的晃动,脚下的跑动,让靠在榻背上的他抬起了下颚。好苍白,好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淡红的双唇变的如白纸一样。唯一在他脸上能捕捉到的点滴红色,便是他眸中那丝丝红线。
鼻翼微微动着,我抿咬着下唇,颤颤地跪了下去。
“若兰,若兰参见皇上。”
“你,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虚弱。
“是,是独孤大人让我来的。他说,是你……”
“那,那你呢?”
“我?”紧紧地捏着锦被,我好想说就是独孤翎不让我进来,我也想进来看你,可是这句话,却没有出口。
“你走吧。”他无力地说着。
“可是独孤大人说要我给你披上被子。”
“朕现在,让你走。”他微喘着。
“给你披上,我就走。”没有他的允许,我兀自地站起身,抱着锦被走到他的身旁。正要为他披上,却被他突然直起的身靠了上来,想要转身逃开,然而腰已被他环住。他的力并不大,贴着他,我感到了此刻他的虚弱。
耳边响着他的声音:“朕只想听一句‘是你自己想进来’,难道就这么困难么?”
“我……是独孤大人让我进来的。”
“咳咳——”我的耳边是他的轻咳声,紧接着便是一个重重的血腥味。
淡粉的锦被上,白皙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红色的花,落了下来,顺着锦被的棉里,肤上的纹路,红花慢慢地化了开来。
“你流血了?”我惊恐地叫了起来。
“朕问你,你,你自己想进来么?”他贴在我耳边的话,带着好重的血腥味。
“我去喊独孤大人。”
“你就,就不知道撒一个谎么?”
“不可以,你这样会死的。”血不停地滴落,我的手已落满了红花,而锦被上也已是一滩红色的痕迹。
“死了好,死了,你就自由了,就,就可以和直在一起了。”他冷冷地笑着。是的,在这一刻,我确定昨日他喝了那么多酒是因为我和宇文直在他面前的亲昵。那是一种嫉妒,可是那是一种因爱才能起的嫉妒,你会么?你是一个帝王,你不会。是,你和我确实温存过,温存到我几乎忘却了自己的原则,沦陷在你的柔情之中。可是那是虚无的,那是幻象。
血,我眼前的血,我手上的血;死,他唇中的死,他心中的死,却让我再次地陷入那个犹豫,那个沦陷中。
“兰儿,骗,我一次。”
“邕,不要这样,不要说死,是我想要见你,是我不想你死,你不要这样——”滚烫的泪如断线之珠般落了下来,滴在他环在我腰间的手上。
他的手松了开来,我害怕地转过身,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失去感促着我赶紧回头——生怕晚那一秒,我就见不到他。
“唔——”
我的唇被紧紧地覆上,一个血腥立刻充斥入我的口中,我的喉间。第一次,我微开了双唇,由他带着血腥的舌顺势探了进来,粘粘地搅动着我略显笨拙的软绵之上。许久才慢慢离去。
“兰儿,在我,在我没有解决事情之前,不要爱上任何人。”
“可是……”透着他的瞳仁,我看到了自己的唇已粘覆着他的血。
“相信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但,不是现在,是,是将来。”
“你喜……”
我的问未完,唇已被他的指止了住。
带血的唇角微微一挑,他无力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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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覆血唇,轻言笑
他知道我想问什么?可是他却不愿告诉我答案,笑,代表什么?什么都不是。
指腹贴在我的唇上,为我擦拭着那血腥的气味。
“去喊翎进来,不然,不然你真要自由了。”
揉了揉模糊的眼眸,离了他的身,我走到了黑色珠帘前,正要掀开,却发现独孤翎已站在了帘的那一侧。
晃动的珠帘在的我和他的眸前左右摇摆,隔着它,我轻轻地对他说着:“皇上让你进去。”
他又多看了我一眼,只是这一眼,已落在了我的唇上。羞赧让我低下了头,因为我知道他清楚我和宇文邕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进了内屋,到了宇文邕的身旁,而我只是静静地跟在他的后面。
“干嘛,这,这么看着朕,又不是第一次?”
他微展着笑,问着独孤翎。不是第一次?这话,我听着好心酸,为什么他,一个帝王,还会经常忍受这种伤痛?难道是他在战场上落下的痕迹么?
独孤翎未语,只是取过他的手腕搭脉。
“呵。”他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会突然间,血脉倒冲的?”独孤翎的俊眉紧紧地拧着。
“有个傻女人,觉得朕脸色不够红润,所以就故意气朕。”
他带着血丝的褐眸斜睨着我。这个笑话很好笑么?我一点都不觉得,鼻中一阵酸,躲着他的目光,不争气的眼泪落在我肩上。
“皇上,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朕知道,但是朕知道自己死不了,有人还欠朕一世。”
宇文邕,你干嘛这么无聊,都这个时候,还要不停地说。
“皇上。”
独孤翎略带责怪地喊了他。
“好了,翎,这比起九年前,要好多了不是么?七年前那次,五年前那次,三年那次……”
“和一个多月前那次一样。”
独孤翎的态度一点都不温和,就和二十一世纪的大夫一样,凶凶的。可是现在他诊治的是他的君。他这般的态度难道宇文邕就不会怪罪么。
“朕,朕和你这么,这么多年兄弟了,你不要,不要在女人面前说朕,好不好?”
他微喘着,虽然我没有看他,但是却依旧感到挥不去的血腥在这冰冷的内屋中弥漫。
“傻女人,到外屋去。”
他是命令,是要求,还是请求?
“我不去。”
“出去!”
那是独孤翎的声音。
“你对她这么凶,干什么?”他无力地说着独孤翎,转而继续道,“傻女人,你先出去。”
我无从选择,想留下来,却没有理由。垂着头,独自一人出了内屋,没有在外屋停留,只是坐到了楼梯的板上。
他不会有事的,他肯定不会有事的,看他还能笑的样子,肯定不会有事的。抽搐的嘴角,颤抖的双臂,我看着自己沾满他血的手,滴滴清水落在上面,融在一起。
——呃——
屋内传来他低低的嘶吼声,他很痛,我知道他真的很痛。若不是痛得厉害,他不会这样的,我认识他的时间很短,但是如此之早已驰骋沙场的他肯定是一个吃痛的人。他们不想让我呆在那里,是不想让我看到他难受的样子。
——呃——
他的痛声,让我害怕,让我好害怕,牵着心,动着肺的害怕……不要啊,你不要离开,你不会离开,你不会这么早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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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不能眠,强颜欢
环抱着双膝,我将自己的头埋入其中,害怕听到那个让我难受的声音,也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刚才对不起。”
我的身前,是独孤翎的声音,不用看,只是听着那份温柔,我就知道。
“他,他没事吧?”
我从埋着的双臂中抬起了头,他没有言语,略有失落的眼神下,他的手靠向我的眼角。然而,悬在不到半寸的地方,修长的指向着手心内侧弯进。他将手收了回去,站起身,淡淡地说道:“你进去吧。”
“嗯”我知道他想做什么?隐隐地,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停了下来。对不起,翎,此刻,我的心里没有办法再放入其他任何的思想,也没有办法再装入任何一个人。提着裙,我小跑了过去。
穿过黑色的珠帘,碰撞而出的细嗦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他静静地躺在榻上,额间沁出的细汗密密地布着。他睡着的样子真得很好看,没有平时的冷峻,也没有以往的霸道。阖着的眼眸是两道长密带卷的睫毛,眉间渐挺起的鼻,是那般俊逸。环看四周冷冷的壁沿,我俯下上,将被沿往上再提了一下。担心他冷么?我自问着。也许,这不该是我担心的问题,只是我莫名主动地去做了而已。垂睫低颌,转身而走的那一刻,我的手忽地被一个力拉了住。
已侧身的我,轻轻地说着:“皇上,不是睡了么?”
“睡?也要,能睡才好,像,像你这个傻女人一样贪睡。”
“你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有多难受,才,才让我出去的,是么?”
“被还那么暖,若今日,今日上朝,我就要罚你了。”
他费力地说着和我的问毫不相关的话。
“是若兰错了,若兰起晚了。”
泪继续落着,手继续被他拉着,只是,我却依旧没有回身,我害怕看到他的虚弱。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有人和我这么认错的。当皇帝,当成我这样的,也挺不容易的。呵……”
淡淡一笑成了他这句话的收尾。
你为什么老要说这么冷的幽默,这里已经很冷,而我的心,我的心已经很颤,不回头,是我不敢,我害怕,你干嘛一定要我回头?
“那,那就请皇上罚我好了。”
我依旧如此固执,如此逃避。
“那,那罚你,回过来,陪,陪我一个时辰后,回,回御书房。”
一个时辰后回御书房?都这个样子还回什么破御书房。
“你干嘛那么急着回御书房,你就不知道要好好的休息么?你怎么这个样子,生病了还逞能说那么多话,你……”
转过身,我不停地嗔怪着他,直到最后的话语哽在喉间,难以出口。
他看着我,带血的唇边浅浮着一个笑容。
“呵,除了我,没人敢,敢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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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俊天下,周天子
脸涨的发烫,他的凝望与话语便是灼热的导引线。撇了撇唇,我低头不语。
“我很,很喜欢你的泪。”
他就这么喜欢说我吗?只听过喜欢笑,喜欢美,有听过喜欢泪的么?咬了咬了下唇,我拉着衣袖拂去眸眶里不停落下的清泉。
他微阖了一下眼眸,独自喃喃:“真的泪。”
泪难道还有假的么?虽然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可也不是片场,难道还能用眼药水去滴出来么?
“坐我身边。”
他用着虚弱无力的话,浅褐眼眸的示意,告诉我他的期待。
我坐了下去,静静地呆在他的身旁,也许如此安静的我,在他眼里并不多见。只是一番短短的沉默,他拉着我手的那个力,慢慢地松了开来。
他,居然,睡着了。
轻轻的呼吸声,混着,淡淡的檀香味,让周围落入了宁谥。
……
一个时辰后,我居然趴在了他的身上浅寐起来,而他却醒了过来。
“傻女人,又睡了。”
“我,我没睡。”揉了揉已经重重耷落的眼眸,我直了直身子,从他的身上起来。
“我先回御书房,你用点早膳,然后过来。”
嗯?听他的声音,已经不似那么虚弱。迷茫的眼神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唇微微一扬,不复时才的那般无力,凝望浅笑。
……
他和独孤翎离开静鸿阁的时候,我已在二楼等着小婵和小凝。她们并不知道在静鸿阁内这一个多时辰发生过什么。唇边的血迹我已抹去(奇*书*网.整*理*提*供),而唯一能留下罪证的那条粉红锦被也被我解释着是自己身上的月信而染上的血迹。一切的一切仿若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掺杂任何的疑问,只是天真的小婵忍不住问了一句我。
“文,文御助,为什么皇上和独孤御医会过来呢?”
“嗯?”
我心一个慌乱,只是迅速掩了过去。
“哦,他们找我谈些事情,你也知道,我是御助么,这里无人打扰,自是比那御书房要清静。况且你和小凝又那么乖巧。”
胡乱地解释着,十四五岁的她,该不会听出什么破绽吧,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夸赞,她心里一定像吃了蜜糖一般高兴。
“对了,小婵,你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莫名其妙地,我蹦出个问题,是转移话题,还是心里所想,自己都不得而知。
“皇上?奴婢,奴婢可不敢议论皇上,等会儿被小凝听见就完了。”
小婵很单纯,看到她怯怯的样子,我便把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到床沿边。自己对着楼梯那边唤了一句:“小凝,你慢点上来。”
很快,楼下便有了应声。
“说吧。”
“皇上啊?文御助,您没有听过民间流传的‘周有天子邕,齐有兰陵王’话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我没有听过。”
“就是说,皇上和齐国的兰陵王是天下最俊的男人……”这话还没有说完,那张小脸就腾地蹿红了。
嘿嘿,我差点笑出声,小女孩就是小女孩,我问他宇文邕怎么样?她头一句就是帅。真是可爱,不过,她说的话却也让我的心微微一漾。
“文御助,你知道么?大周皇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想做皇上的女人,哪怕,哪怕是一个才人。”
“所有的女人,不包括我。再说了,他有那么好么?他若不是皇帝,还会有这么多女人跟着他么?”
也不知是醋意,还是为何?我心里不悦地嘟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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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癫太后,母子情
与小婵的对话结束后,我用了些早膳,匆匆前往御书房。然而,尚未走到御书房门口,他却一袭白色金丝纱衣从我的面前闪过,身后还跟了两个太监和一个宫女。一晃而过的脸庞,俊眉紧锁。有什么事情这么急,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有好就跑那么快?我的心里又小小地怨了起来。
远远地,他扔了一句话:“跟上。”
跟上?我看了看周围,除了我,并没有别人。说的是我么?应该是我,我提着月银色罗裙跟了上去。
可是,宇文邕和身后的人跑的好快,我只能循着他们缩小的背影跟去。捂着加快跳动的胸口,我自怨起为何现在的体力如此之差。
“这,这是哪里啊?”正自言自语着,一个尖锐幽怨的声音从宇文邕正疾步冲向的屋子里传出。
“毓儿——”
好幽怨的声音,好刺耳的声音。
屋子的外面即刻又传来了下跪行礼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刚要推门,却忽然回首,冲我下了命令:“你随朕进去,其他所有人在外候着。”
门被推了开来,我紧紧地跟了上去,只是在跨槛之前,抬头瞥了一眼屋的上檐。“谨慈宫”三个字赫然入目。这是个什么宫?
屋内,是宫女和宇文邕的短短对话。
“皇,皇上,是奴婢,奴婢没有看好——”
“朕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让太后饮酒!!!”
“太,太,太后她……”
“滚!!!”
紧接着,便是几个宫女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其中一个正掩面而颤的许是刚才被骂的那个小人儿。
门被关了上,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儿臣参见母后。”
白色衣裳下的他,弯下身,单膝跪在一个坐在地上的妇人面前。那妇人忽地直起了身,颤微的手摸起了他的脸庞。
“毓儿——你来看哀家啦?——哎呀——你总算来看哀家了。”
宇文邕尚未开口,那位妇人——大周的太后,便探眸望了望傻站在他身后的我,笑了起来。
“皇后,也来啦?”
她的记忆,还是精神有问题么?我怎么可能是皇后?而宇文邕的名字怎么可能带着“毓”字?
“过来。”他侧过脸,给了我个眼神。
“哎呀,哀家的毓儿是不是折磨你啊,怎么把你弄得这般消瘦?”
我才蹲下身,太后便拉过我的手,责起了宇文邕。我斜睨着他,一个小小的尴尬后,他伸手去扶她。
“母后,是儿臣的错,您先起来,地上凉。”
“毓儿,最乖了。多疼惜你这个皇后,把她养胖点,可以为你多添皇嗣。”她边靠在他的臂上,由他扶着,边继续着自己的话语。
“皇嗣”,一个比着“皇后”更让我羞赧的词,我的脸颊,我的耳缘,甚至是颈脖都是温热无比。什么和什么嘛?我都没有嫁人,连生孩子都说出来了?
他扶着太后坐在床榻边,而臂边的那个粘着酒气的她,还在不停地喃喃着。“毓儿,你说说看,你都多久没来了。”
“母后,您先躺下。”
“哀家,哀家还想喝呢。”
“母后,没酒了,等您醒来再喝。”
“毓儿老是,老是骗哀家。”太后继续喃喃着。
他弯下身为躺在床榻上的她脱去鞋,盖上锦被,那温和的动作,我都能感着他对太后的母子情深。
“毓儿,邕儿去打仗了么?他也和你一样,学坏了,不来看哀家了。”
嗯?此刻,我突然忆起了昨晚宇文直与我说的话。
“他没去打仗,他在蒲州。”
“这孩子,好胜心强又话少,以后,记得给他找个话多点的姑娘家,对了,要凶点,可以管管他。”
“嘿嘿……”听着太后的话,我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着嘴,眯眼闷笑起来。
宇文邕没了话语,转身向后朝我瞪了一眼,眼眸里少许的责怪,满潭的尴尬。
“直儿,哀家最放心,嘴甜,以后肯定都是姑娘家,就怕他犯桃花。”
太后继续不依不饶地说着。
“母后,睡吧。儿臣都记下了。”
“睡?又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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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盆兰花,不赖账
连哄带骗之下,宇文邕终于让太后入了梦乡,不再喃喃。站在他的身后,我无酒而醉在他的温柔细语中,望着他的背影。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也许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儿子,丈夫,父亲。突然间,我的脑中蹦出这么一个思想。
“出去吧,别吵到母后。”
他擦过我的身,兀自走向屋门,打了开来。而我,便跟着他出了去。
生怕吵醒屋内的太后,合上门后,他斥骂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让朕再知道你们让太后喝到酒,就别想活着呆在这里!”
一个冷哼声,一个拂袖,地上的宫女和太监只剩下颤颤的应答和抖抖的身躯。我不敢多言,只是跟着疾步而走的宇文邕。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俊眉紧蹙。而我也并未多问,只是跟着他,直到踏入御书房。
看着他依在御椅上坐下,朝着屋顶阖目的样子,我的心也隐隐作痛。太后口中的他居然还在打仗。那么“毓儿”恐是她另一个儿子,而她的称呼告诉我,“毓儿”也应该是个皇帝。“毓儿”是明么?昨晚的宴席上,宇文直说过在明帝的时候,宇文邕是大司空,蒲州刺史。太后的年龄看上去并不苍老,不过五十来岁吧,而且很是风韵尤存的模样。宇文邕都已经做了十年的皇帝,那么明帝不是也英年早逝吗?此刻的我,有些后悔烧了帝王年表。明帝这么年轻就死,而面前的他却又只有八年的岁月年华,难道是他们宇文家族有遗传的疾病。我很想知道答案,然而恐怕无人能告。
“哎——”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指揉着眉心,淡淡地说道:“你有什么要问朕的么?”
突然间,他主动问了我,而我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那是他的伤痛吗?肯定是,一个疯癫的母亲,一段难以回首的往事,所以他才会长长的叹气。
“朕宁可驻守蒲州。”
“你累了,若兰让他们送茶进来。”
“你是御助,不是宫女,呆这里。”
他淡淡地说着。而我,则退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如果朕有的选择,便会和直一样选择逍遥的生活。”
他在说宇文直?比着他的沉重,宇文直确实是一个很悠哉的藩王。
“但是,你有江山。”
话出口,我便已经后悔,伤口上撒盐不就是如我的这句话一般。
“过来。”
我心里一惊,他是想骂我么?害怕之余,我的脚往后退了一步。他眼眸的余光撇到了这一幕,只是,莫名地,他却没有再追究。
“傻女人。”
“皇上已经说了很多次傻女人了,若兰一点都不傻。”
我低头反驳着,被他这么说,心里总有些难受。
“朕不会赖你六盆花的。”
他居然记得说了我多少次,连我自己都不曾记得是多少次。在密室里,我的思想已经全落在了他的身上,根本没有记住一共说了我多少次。可是,他却记得那么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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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叛亲离,泪映痛
“后日祭月仪式,你好好安排。这两天不用跟着朕。”
一个逐客令以一个任务的安排落在了我的身上。
“祭月?”我喃喃着,听见过祭天,没听见过祭月,是要祭月亮么?本想问,但是他略显疲惫的面容,打消了含在口中的这个问。
退出御书房,我赶紧寻找脑中的救星——独孤翎。
可是,我没有寻到他。其他御医们异口同声地告诉我“独孤大人有事出去了”。
失落的我,独自漫步在御医馆外百米之远的庭院中。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狠狠的骂声
——你没有资格去拜祭父亲!
——二哥。
——我们独孤世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二哥。
——不要喊我二哥!当年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要与独孤世家脱离关系,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独孤翎?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廊未尽,身未转,又是一个狠狠的“不孝子”斥骂。
踏步侧身,面前一幕让我一阵心痛——蓝色衣袍的男人猛地一拳打落在独孤翎的右脸,经不住如此重力,他往后退了两步,跌落在地,单手撑地而跪。瞬间,唇边一道鲜红溢在白皙肤上,刺眼的血色之流,牵着渐渐拉长的丝慢慢滴落。
“二,二哥。”
“我警告你,你若是出现在父亲的墓前,别怪我打断你的腿,让你连御医都做不成!”
蓝色衣袖甩手一拂,转身而走。身后,是独孤翎的又一次喊声,绝望的喊声:“二哥——”那凄绝之声,划着庭院的空寂,渐渐失于那位我曾遇见两次的独孤大人背影之后。
“翎——”手擦着墙,粗糙已磨着我手心发痛,刚才已想冲出的我,无法再控此刻的心,冲向了他。
透过眼角边卷曲的发丝,他看着我,眸中尽是红色血丝构成的花。
跪在他的面前,我取出腰际,他给我的丝巾,伸手替他擦去唇边依旧滴落的血。右颊上红得泛紫的拳痕,如印记般刺入我的双眸。
“让开——”他推开了我的手,瘫坐在地上。
“翎,你流血了。”
“走开——”他再一次地吼着,血迅速晕满了他的薄唇,他难受,他不愿让我看到此时的他。可是,我愿意陪他难受,陪他度过此刻的难受。
“翎,不要赶我走,好吗?不要赶我走。”拿着他送我的丝巾,我的柔荑搭在他的手背之上。
他不再看我,也不再言语。
热热的,我的手背上落着他的血,凉凉的,我的手背上落着他的泪。
“若兰——”
他将我紧紧抱住,靠在他的肩上,我感受着他鼻中不甚均匀的呼吸,贴在他的胸前,我感受着他心中难受的跳动。
我知道他肯定不愿意离开独孤世家,他的心告诉我他不愿意,可是,他为什么会离开?为什么?他肯定很痛,很痛。众叛亲离的痛。
“我,我只想,拜祭父亲——”
“我知道,我陪你。”
“不,不……我会,我会连累你。”
“我们今晚就去,好不好,今晚就去,我陪你去。”
他没有回答,鼻中的重重呼吸,吹动着我颈边的发丝,拂着我内心对他的同情。
第一次,我看到了他的泪。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对男人的束缚,为什么他们没有权利落泪,他们也有痛,也有难受。他很痛,被亲人抛弃的痛。他的泪,他的心,向我诉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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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亲们支持!因为今晚写偶的另一作品的【序】,有点心伤,所以就带着翎一起心伤了。
颈边轻吻,成欲念
月夜,我改了装束,带着晚膳骗来的糕点,同守候在御医馆的独孤翎一起出了宫。
“你坐前面。”
硕健的白马面前,我尴尬地朝他笑笑:“翎,我不太会骑马。”
许是我那半吐小舌,拧眉蹙鼻的模样逗到了他,独孤翎的唇边漾起一个浅浅的笑,迅而又隐了过去。
“痛吧?”我伸过纤指,触在脸颊那滩紫色印记的下面。刚才他的笑定是牵动了痛。
“还好,我抱你上去。一会儿,你靠我身上,就不会落下。”
有的时候,我会傻想,是自己真的太过纤弱,还是这些古代的男人太过强悍,为什么每次拦腰而抱,他们都不需要一点力气?独孤翎抱我上马,自己翻身而跃的那个片段,我还没有记下,身后便已是一阵温暖,马下之蹄便已奏起了夜中的小曲。
“拉着马鞍。”
“不成,我还拿着糕点,等会儿祭拜用的。万一掉了,不是枉费我的一番苦心么?”
“若兰,你……”他柔如细水的话,在我的后面传送。我知道,他未曾想过我老拽着的是糕点,也更不知道那些糕点是给他祭拜用的。
他默然在静落的对话中,手揽在我的腰际,深怕我有一丝的不稳。
大约半个多小时,在我已快被颠地不行的时候,马终于停了下来。
“你等等,我先下。”
他下了马,接着便将在马背上等待他的我抱了下来。
“我们得走过去。”
银光透着树叶间,洒在墨黑的绵草上,落下片片斑驳。
“小心。”
他拉着我的手,生怕慢慢挪动的我摔倒。我环望着周围,看不出这个地方有任何特别之处。不是坟地,也不是乱岗,除了我和他的呼吸声,我没有听见任何让人心颤的声音。
辗转着,他带着我停落在一个墓冢面前。青石堆砌的墓并不起眼,比起很多二十一世纪的豪华墓穴,失色不少。
借着打落在墓碑上的那轮亮,我唇语着上面唯一认识的三个大字——独孤信。
“呃——我的那个神啊?独孤信!”
差一点,我就喊了出来。别的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可是很有名的,听说是个绝顶的美男,也是个骁勇的大将,还有,他的女儿是隋朝开国皇帝杨坚的独孤皇后。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呃——呃——”一不小心,冷寒入了喉中,打起了嗝。糟了,我赶紧捂上嘴,不敢看他。在别人面前打嗝,多尴尬的事情,我赶紧挪着步子走到了远远的一棵树旁。“你,你——呃——你放糕点。”我伸手递去。
“你吃到凉风啦?”
差点忘了,他是御医,看我这样子,只需一望,问闻切都不需要,就知道我怎么回事。只是他被月光点亮的眼眸却带着更多的疼惜,走到我的身前,错过我递过去的小锦包,忽地,我的腰际被他揽了过去,未等我反映,双眸还停滞在惊恐之中的我,只感到颈间一个温热,湿湿软软的,贴在了我颈上。
被他这么一吓,我的冷嗝止了住。只是明明我已经好了,他却并未停止,吐在我的颈间柔和的气息,渐渐地变得不匀起来,揽住我腰的手微微用力,将我往他的身上靠去。慌措之间,我推了推他贴近的胸,然而,那一刻,他居然将我的手拉去,反缚在我的腰后。颈间的那个温热,移到了耳垂,靠近加促的声音侵蚀着我的耳膜。
“翎——,不要,不要这样——”
我心里突漾着害怕,是,我信任他,我当他是最好的朋友。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成为他的女人,在这北周时期,应是一个很幸福的事。只是,只是我莫名地排斥起他。
“放开我——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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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知己,墓前言
“求你了,放开我——”他加重力道的手,捏住被他缚在身后我的腕上。
“翎——”害怕而落的泪顺颊滑下,许是那苦涩,冰冷入了他落在我耳边的唇上,他突然止了住。
“若兰”他松开我的手,离开我的身。
湿润的眼眸前满是他慌措,后悔的神态。他内疚,他后悔,他不知如何言语的薄唇微动着,却没有发声。
尴尬间,我擦过他的身,独自走向他父亲的墓冢前。
“对不起,若兰,原谅我。”
身后是他的道歉。我并未理会,只是半蹲下来,放着糕点。
“对不起——”
我依旧未语,因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虽然我知道他也不清楚如何去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手中继续摆弄着糕点。曾经,宇文邕也吻过我,不止一次,可是我的心却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的抗拒。为什么?为什么宇文直每次对我的亲昵,我会有所退却?为什么?为什么被我视作这个北周皇朝最好朋友的独孤翎吻我,我会有所抗拒?为什么?为什么他每次的吻,我都没有那么逃避?我,我想知道,但是,我害怕知道。
“若兰,原谅我,好不好?”
他已弯身在我的身边,低声乞求。
“我,我没事。”我闪躲着给予他的眸光,继续着,“我没有带酒过来,也没有带香烛。”
“刚才,是我没有控制好,我只是想,只是想吓一下你,你就不会——,可是,我没有想到——”
他这是借口么?是混着他一直压抑心情的借口么?如果没有一丝情,没有一点欲望,他会这么做么?
“翎,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朋友?”他痴笑的话,告诉其实他并不满足于这个称呼。
“到这里是祭拜你父亲的,如果你再执着于刚才的事,我就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错愕地看着我,停留数秒后,便落下了眼睑,从袖中取出一个蓝色的锦盒,轻打开来。里面放着香烛——他都带着,只是没有告诉我。
清冷,静谥,那,便是周围的一切。
红烛,黄焰,那,便是碑前的祭奠。
——父亲,翎不能在仲秋月圆来祭拜你,不过,您不要担心,翎知道怎么做。为了独孤世家,翎愿意,也绝对不会后悔。
他的话让我想起昨日晚宴上宇文直告诉我的话,十年前,独孤翎在宇文邕登基后,自废武功,离了长安,直到一年之后突然回来,便做起了御医。他的秘密藏得好深。在我面前,他毫无掩饰地在独孤信——他的父亲,诉说着自己的心。
握在手心的拳,紧紧地压着地上不辨绿色的草。卷曲发丝遮着的眼眸,久久地闭合在一起。
我淡淡一笑,跪在了他的身旁。
“独孤将军,虽然若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翎,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千五百年前的我,怀着对独孤信的崇敬,怀着对独孤翎浅薄的了解,对着那块并不冷的墓碑说着。
“若兰。”他轻喊着我的名字。
“我想知道你有什么秘密,但是,我不会问。”我莞尔一笑,微眯着风拂的睫羽,侧脸朝他说着。
——父亲,她是文若兰,我,我,我此生的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我愕然于他几个“我”字后面的那个词。红颜知己?知己,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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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刚码完,希望亲们周末愉快。
君已来过,未见卿
独孤翎的话之后,周围又恢复了宁谥。陪他无言地坐在墓前,直到天微微泛起一丝亮。我们才共乘一骑回了皇宫。
“对不起……”
“你怎么又来了?”我赶紧止住了他的话。
“我是说,让你陪了这么久现在才回来。”他展着平日里的笑容,对我说道。
“那,你可以想办法补偿我的啦。”我揉了揉耷拉的眼眸。
“嗯?”
“皇上说我这两天不用跟着上朝,只要管好祭月的事情,我听都没有听过,我今天找你就是请你帮忙的呢。”
咧嘴一笑,我装傻地把这个大任务分给他操心一半。
“好,我明天找你,现在,送你先回静鸿阁。”
“我自己回静鸿阁。”
“你是不是还……”
看他的样子,我便知道他担心我又在介怀墓前的事情。
“你知道静鸿阁靠后宫很近,来来往往的人,肯定很啰嗦,都是大喇叭。”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大周皇宫是不是混杂着大喇叭,但是二十一世纪的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拍古代后宫的,而且办公室里这般事情也是处处可见。
“那,那你小心点。”瞳仁中的不舍留不住我的心,更留不住我的步。
“我知道啦,过几个时辰再见。”
让他安心一下,朝他做了个鬼脸,我便离了他的视线。
没过多久,我便到了静鸿阁门口,只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小婵依在墙上,一见我回来,立刻起了身。
“文,文御助,您回来了?”
“你怎么没进屋去睡啊?很晚了,在这里会着凉的。”
我拉起小婵的手往着静鸿阁屋内走进去。一个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高台上原本两盆的兰花居然多了六盆。哈,他真得送了六盆花给我。
“皇上差人送的?”
“是,不过,不过皇上今晚去贺兰昭仪前过来过。皇上问您去哪里了?奴婢,奴婢说不知道,皇上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命奴婢在外面守着您回来,明天回禀您回来的时辰。”小婵红红的小脸,怯怯地说着。我知道宇文邕对待宫女从来就不曾客气过,就在我眼皮底下,他就曾经一声不吭地杀了一个宫女,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可是契约上说了,我就工作四个时辰,晚上我爱去哪里去哪里,和他有什么关系,就好比他去哪个女人那里过夜,我都不会在意。刚想着,鼻子一阵酸意。
“你别那么害怕,没事的,睡觉吧。”
好不容易,我才让小婵去一楼的宫女小间睡觉。
时间真的很快,我还没有在床榻上睡够,太阳的亮芒已照在了我的身上。乱七八糟整了一通后,我才出门去见那个在静鸿阁外等了一个多时辰的独孤翎。
“你和皇上不是每天都在里面的么,干嘛不继续在里面等。”
我边摆弄着鬓边青丝,边说着他。
“若兰,你真的不知道?”
他含着狐疑的若花亮眸看着我。
“什么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多呢,你们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仙喽。”
他呆呆地站那边,愣愣地看着我。
“快点快点,万一做不好事情,皇上肯定把我一刀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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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上来更文了,亲们周末愉快。
吻痕被见,引误会
独孤翎知道的确实很多,他告诉我在北周有祭日和祭月,以柴祀日月星辰。建日坛叫王宫,建月坛叫夜明。在南门外祭日、北门外祭月。所用牲和币必须是赤色,祭乐和祭五帝乐相同,以珪璧礼神。
我仔细地听着,记在心头。遇到问题也及时而问。这是我第一次为他做事情,若是搞砸了,不但小命不保,那他的面子肯定也会有损。
两天,终于我迎来了那个“仲秋祭月”。仲秋就是中秋,可是北周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的中秋节,貌似也没有听懂我的“月饼”之说。中秋节是怎么来的呢?月饼又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呢?空闲的时候,我就光想点这些无聊的问题。
红渐渐染上了长安城金色的边际,淡淡的月已经慢慢地爬起。我的心也扑通扑通跳着。看着坛上已经放好的祭品,我很是欣慰,整个仪式,我只是偷偷地做了一件事情,把祭月的酒换成了水,不为别的,我只是怕他喝坏身子,那一天,他血落在我手背的场景时时浮在眼前,牵痛我心。
“怎么在这里忙啊?”老远我便听到了宇文直的声音,也看到了他靠近而走的身影。
“是你?”我躲闪着他殷勤的眼眸,因为不想让别人误会,我脚下的步子更是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才几天没见,就这么冷淡。亏我看你这两天没有上朝,还特意去静鸿阁找你。”他故作生气地瞅我看看。
“卫剌王殿下,我还忙着。”
我推脱着他。
“若兰,你怎么了?”他忽地拉住了我的臂腕。
“我,我真的有事。”
我往后转着身,本以为他并不会用力,可是,他却用了,衣袖一个拉滑,衣襟便松向了一边,露出了右边的颈脖。
“你……”他的俊眉微微一蹙,眸光落在我的颈边。没有道歉的声音,我只看到了他眸光中的惊愕。
我知道他发现了独孤翎落在我颈边的吻痕。可是,我一点都不紧张,也没有太多的尴尬。只是,就在我毫不在乎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几步之遥,是宇文邕俊逸玉挺的身影。他冷傲深邃的褐眸死死地盯着我拉开的衣襟,那微眯的幽潭藏着几分怒意。
“皇兄,你来啦?”他丝毫没有关注宇文邕的怒气。我相信作为他的弟弟,他肯定知道宇文邕的脾气,可是他却毫不理会。
“卫剌王,这里是祭月的地方,不是你逍遥的地方。”
“皇兄,臣弟也要参加祭月的。只是提早过来看看若兰嘛。”松了我的臂腕,他侧身回着。
“她是朕的御助,朕不希望看到任何无谓的人出现她的身边。”
他的唇边印着王者的霸意。
“皇兄,臣弟不是无谓的人,臣弟打算以后娶她做王妃。”
话一落,两双俊眸同时如箭般射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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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二更,周末愉快。亲们知道中秋节谁定的么?哈哈,很早就有仲秋,但是,到了宋朝太宗皇帝的时候才定下的中秋节。而月饼呢,是在唐朝,当时是军队祝捷食品。这两个朝代都在北周之后,所以大家就不知道女主讲什么啦。
祭月出事,直顶罪
“若,若兰还有很多事情没,没做。”
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我赶紧低下头,慌乱地跑开,此刻的我恨不得立刻拿块大幕布把他们遮掉。
还好,他们一个是大周的天子,一个是大周的卫剌王,不会如我这般在北周乱跑。只是才一百多米,我又累的不行,弯下了身。记得长安并不在高原,为什么我现在的体力这么差呢?是不是古代的空气本就特别稀薄?我喘着气,靠在城墙上,远远地望着祭坛。
祭月开始前,所有的文武大臣均到了北门,我感叹古人对于时间的把握是如此之准。第一次,我要参加古代的祭月活动,而且是作为唯一的女人参加——无论是皇后,还是嫔妃,她们的祭月只是在后宫祈福,并不是在北门。宫女们也被下令站在离祭坛很远的地方守着。
主持祭月的是大冢宰宇文护,这一点,我并未感到意外。只是,他在开祭之前,居然重新查了祭品。
我心慌地看着他慢慢移向酒斛的身体。“该死。”我暗暗地咒骂着,他居然举起了酒斛。一个犀利的目光穿空射入我本已畏惧的瞳仁中,似要吞噬我的双眸,我的心。
本以为他会立刻斥责,却未料,他竟拿着酒斛走下了祭台,到了坐在龙椅之上的宇文邕身旁低声而语。好一个城府深幽的男人,自己不直接冲突,居然把这个难题推给了他。看着宇文邕眉宇间紧蹙的样子,我已知道在劫难逃的时刻已离我不远。
果然,他喊了我的名字,愠怒地喊,那种怒,是我认识他到现在都没有听到过的,连我身旁不远的大臣们都不禁一个寒颤。
“皇上。”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跪了下去。
“扑——”
“啊——”
他夺过宇文护手中的酒斛朝着我的脸泼了过来。冰冷的水顿时刺痛了我的双眸,浸湿了我的发丝,我的面庞。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把水就这么泼在我的脸上。
“怎么?要朕告诉你这是水吗?!啊?!要朕告诉你吗?!!!!!”
酒斛猛地被他一甩,滚落在我的膝边。
我当然知道这是水,我担心你,才会把它换了的,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就这般残忍地挖苦我?
“来人!把这个女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湿润的眼睑,我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只是唇内抿入的苦涩告诉我,那个湿润里带着泪。透过沾湿的羽睫,我看着他毫无半点怜惜的面庞。好想好想,捕获一点不舍,可是却没有。我尽力了,却没有。在你的心里难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么?
——腾腾,我听见了革靴的声音,闭上眼,我等待着那个让我心碎的惩罚。
“慢着,皇兄。水是臣弟换进去的。”
宇文直的声音,如此笃定镇静的声音。不,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卫剌王,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不成!!!”
他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臣弟认为水比酒更清,月如水,祭月用水,没什么不好的,所以就在文御助不知情的时候,换了水。”
宇文直跪在了我的身旁。
“直……”我唇中艰难而出着他的名。
“皇兄,臣弟愿意领罪受罚。”
“呵——”宇文邕冷冷地笑了一声。身后小小的议论之声瞬间静落地毫无声息。“好,卫剌王,你身为大周的藩王,居然在祭月之典,擅换祭品,居心叵测,朕——”
“皇上,请皇上息怒,卫剌王殿下只是一时之错,并非故意。”不言一语的宇文护打断了宇文邕的话语。
“请皇上息怒。”大臣们突然群体跪下为宇文直求情。
良久,良久,宇文邕开了口。
“传朕旨意,罚卫剌王宇文直两年俸禄,杖责四十。”
“不要啊。”
我跪在他的身前,抬着头乞求着。
他,他居然没有给我一个眼色。
“若兰,我没事。记得,你又欠我一次。”
这是他被人带走前,留给我的话,说的时候,还傻傻地冲我笑。
宇文直,为什么你这么傻?你和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要为我顶罪?该受惩罚的是我,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傻?
夜入王府,探望直
祭月仪式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中止。只是无人再去理会跪在地上湿漉的我,还有那个傻傻的卫剌王。
他,大周的天子,以万乘之尊,祭月祝国。一切的一切仿若很正常,在所有人的眼里。一切的一切又似很不正常,在我的眼里。
这一晚,仲秋月圆的夜,我第一次感到酸苦是何种滋味。
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这么无情。
我担心另一个他,担心另一个他的安危。
次日,我依着正常的安排,继续跟着他上早朝。正殿后厅,我与他未曾言语,未曾接触。望着正殿下,空空的,宇文直的座位。我抿嘴凝望——直,你没事吧?幻影中,他那戏谑的笑脸,居然浮现在了那个位子之上。
“你又欠我一次。”他傻笑的样子促地我鼻子一酸。
没有心思去理会朝上宇文邕和大臣们的对话。我的心已停留遗落在那个不知如何的宇文直身上。
下了朝,我跟着宇文邕到了静鸿阁,接着又去了御书房。依旧没有话,直到他开了口。
“你怨朕。”
“若兰不敢。”
“呵——”他的一个冷笑,成了对话的结尾。
是夜,我求着独孤翎带我出宫去看宇文直。独孤翎知道仲秋祭月的事,他也知道我的愧疚,于是便应了我。
这是第一次,我到卫剌王府去看他。没有心思去流连一片淡蓝的卫剌王府,跟着独孤翎,我到了宇文直的房中。
“翎,你,你怎么来了?呵呵,来看我被打烂的屁股么?”
我站在独孤翎的背后,宇文直并没有发现我,还在兀自地玩笑着。
“你说我身下要是有个美人儿,该有多好。”
“宇文直,你就知道想着女人。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专一的么?”突然从独孤翎身后走出来的我,把榻上的宇文直和身前的独孤翎都吓了一跳。
“你,你,你怎么,怎么来了?”他俯躺在榻上惊愕地看着我,身上的衣袍虽已不同于昨天,但是腰臀之上却印着触目的血。
“若兰让我带她来的。”
“你想我啦?”他挑了挑微粘汗水的眉,朝我坏坏一笑。
“你能少说两句吗?”我走到他的榻边,埋怨着。
“那我少说两句。”
他说着他的话,我看着他印着血的衣袍。
“可是,你这么看着我的……呃……反正你也注定要嫁给我做王妃的。早晚都要看的。”
脸一个温热,怕是绯云已上了颊。
“你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讨厌,你还来看我。”
“昨天明明是我……”
“昨天都说了是我放的水。幸亏打的是我,就是皮肉伤而已。你放心,那些人,我熟的很,打得一点都不疼。要是打你,那我就要心疼死了,到时候后果很严重,华佗在世,十个翎都救不活我了。”
他连续不断的说话,逼得额上的汗都滴落了下来。
不疼?他是说笑给我听的。衣袍换了都还有这么多血印,上一件衣袍肯定都不成样子了。想着昨日的他,看着现在的他,眼角的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若兰,你先出去。我先帮卫剌王殿下看看。”
独孤翎轻拍了下我微颤的肩,对我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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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二更,谢谢亲们支持。
门关人去,影无留
出门后,再要进去的我,被独孤翎拦了住。
“他睡了。”
“刚才他还没睡呢?”我嘀咕着,我不是埋怨,而是担心,想进去看他一眼,我才能放下心。
“四十仗刑能承受住的人并不多……”独孤翎的话还没有完,我便插了上去。
“你的意思是皇上要他的命。”
除了这个判断,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若兰,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看皇上呢?”独孤翎染着月色的眼眸盯着我。
“呵……不是么?你都说了。”
“但是皇上他很清楚卫剌王他不会有事。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亲兄弟又如何?亲兄弟,他就不会狠了吗?昨晚,你又不在场,你看到皇上的眼神了么?一丝,一点的怜悯也没有。是,是我错了,全都是我错了,我不该把酒换了,可是,可是我是为了他才换的,我是为了他才换的……”
热泉淌在我的颊边,独孤翎轻揽入肩。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抚着我,他说着。
“可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我的哭声带着重重的怨,五官之间,自己都能感觉到。
“他,他当然知道。”
“你又不是他,他是残暴的君王,他不会知道,不会知道……”
独孤翎没再言语,只是一味地轻抚着我的背,安慰我。
一个多时辰后,我回到静鸿阁,正要推门,黑黑的墙边突然闪出一个身影,嗖地一声,抓住我放在门上的手腕。
“傻女人,去哪里了?”
“皇上,您该去后宫,宠幸女人了。”
我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他。淡淡的檀香,“傻女人”的称呼。
“朕问你去哪里了?”
“对不起,皇上,若兰很累,想睡了。”
“你去哪里了?”
“去哪里都好,死了也好,现在很累,要睡了。”
“兰儿,你去哪里了?”
他的话落入了那个温柔,而手中的力也变得软了下来。
“皇上,请你自重。”
我推开他的手,对着他的双眸扔去一个冷冷的眼色,拉开静鸿阁的门,狠狠地关上。门合上的那一刻,风拂过我的睫,掠去的是眸中的错觉,他走上的脚步,他失落的眼神,被我生生地关在了外面。
宇文邕,我不是一个傻女人,我绝对不会沉沦在你那个骗人的温柔中,我受不起你忽冷忽热的情感,更不愿意在你捉摸不定的脾性中活着。你是一个无情的帝王,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人,你也可以没有怜惜的杀我——总有一天。
“文御助,您回来了。”
小婵和小凝迎了上来。
“你们以后不用等我,自己睡好了。”
“可是,奴婢担心您,您这几天要不就是回来很晚,要不就是一言不发。”
“我没事,想静一静,你们先睡吧。”
许是我略显不耐烦的愁色,她们退了下去不再作声。而我独自来到桌几边,黯然坐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似乎已理不顺脑中混乱的思绪,只是凭着感性的经络在调理着心中的结郁。回头低望那个密室的入口,他的名字,突然酸涌入心。他抱着我,血滴落成花的那一刻,为什么竟是如此挥之不去;他冷眸傲视,下令责罚宇文直的那一刻,为什么也是抹擦不了?
时才还信誓旦旦地把他搁在外面,此刻却有莫名地冲动去拉门。
我,终于还是疾步冲向了静鸿阁的门,猛地拉了开来。
大声地喊了他——回来。
可是,可是,夜,除了它的宁谥,除了它的星辰皓月外,吝啬地遮住了我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你不等我?我讨厌你去见别的女人——”
“为什么你要伤我?我只是为了你的身而已——”
这些话,恐已经憋了很久,它们不由我控地宣泄在静鸿阁外的幽寂中,飘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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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第三更,亲们支持偶吧。
不速之客,揭旧伤
一日,两日,时间总是在希望它慢的时候变得飞快,希望它快的时候变得迟缓。它,总爱和我们开玩笑。
他,冷傲不语,褐眸深邃。
我,沉默不言,垂目低颌。
两天来,除了君臣之礼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过。
第三日,正殿后厅,我跟着他,准备上朝。
“阿嚏——”
秋意来时总悄然,一个莫名的寒气钻入了我的鼻,不经意间,我打了个喷嚏,浑身一个颤抖。
他停了步,转过身,我没有去看他,只是他身前冕服的图案变化告诉我,他停下来是为了看我。
如果,如果你此时开口问一声,或是喊我一声名字,也许,我会忘却一些不该忘却的事情。
然而,然而,我等来的却是你的转身,无言的转身。
合了下眼,我跟着他,继续上殿。
今天的大殿来了个不速之客——对他,对大臣,更是对北周。
一个奇装异服的男人,带着两名随从,腰配短刀直接进了大殿。殿前的侍卫迅速拥了上来,然而却没有拿下他们的意思。
“大周就是如此对待我们突厥特使的吗?”
突厥人?好嚣张的气势。几天前,好像说过他们要来,据说还要用国礼接待。怎么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受了气一般。
“全部退下。”
宇文邕下着圣令,立刻,侍卫们便退到了一旁。
“周天子,我突厥木杆可汗当年念及您遣大队人马向我可汗诚意求亲,又书信到甘州迎接送嫁之队,才将阿史那公主远嫁中原,如今公主身怀有孕,可汗特遣了我突厥最好的大夫为公主殿下侯产。但是,贵国似乎有意阻挠。”
虽微福行礼,话却是咄咄逼人,殿下臣子被他如此不敬之言激到众目而视。
“我大周御医医术精湛,皇后一定会福泽平安,顺产子嗣。”
“哦?周天子,若是贵国御医医术精湛,恐一月多前,贺兰昭仪就不会腹中胎儿不保。”
话一落,宇文邕遮在十二玉旒之后的俊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情。是伤心他和贺兰昭仪的孩子,是忆起痛苦的回忆?不,好像不是。
“贺兰昭仪滑胎之事纯属意外。”
龙椅之上,半遮衣袖里,只有我能看见,他的指正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意外?贵国意外颇多,十几年前,贵国明帝皇后也曾意外滑胎,而周天子您,虽有祥龙附身,均诞皇子,但是,期间也有数位妃嫔莫名失子。”
突厥使节的话如箭如针地将他的隐私全盘而托,在如此公众的场合,去揭他的短,去撕他的疤。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一阵心痛。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已染上了鲜红。
殿上气氛一时凝固,窒息。
他轻吸了一口气,淡淡回道:“朕知晓木杆可汗对皇后的父女情深,安排贵邦大夫也无可厚非。朕会让独孤爱卿尽快安排此事。但你也请记住,阿史那不仅仅是突厥的公主,她已经嫁给朕,就是朕的皇后,大周的皇后。”
“谢周天子,副伏罗齐会将您的话转告可汗。”
他很在乎他的皇后,为了娶她,他竟然放下了他孤冷的高傲,亲自到甘州迎接阿史那公主。如果有人告诉我这仅仅是一场政治联姻,我根本不会相信。如果他亲自告诉我,我会信么?我的齿间,喉中,心里,一阵酸意,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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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今天第一更,关于亲自迎接阿史那公主的事情,是历史真实哈。
醋意之重,如酸梅
傍晚,回到静鸿阁时,无意间看到高台上又多了一盆兰花。
“呵。”我淡淡一笑,目停高台,芬芳幽兰,本着佳色,可是怎么看,我都只能看到灰。
“文御助,这是皇上让人送兰花时带来的衣裳。”
“嗯?”我回首一望,小婵的手上捧着几件新的衣服,我接了过来,软软的料,已非我身上那般薄。他,他是在意我早上那个喷嚏的,不然,他不会送加厚的衣裙给我,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呢?
“文御助,皇上,是不是喜欢你啊?”
猛地,小婵的话打乱了我的思绪,也挖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只是,出自别人的口,总不是什么好事,皇宫是非多,我不愿也不想,出个什么流言蜚语。
“谁和你说的?”我警觉地问着她。
“是,是奴婢自己。”小婵小心翼翼地答着。
“他就喜欢阿史那皇后。”
怎么着,我都觉得自己像吃了话梅一样。
“嗯,皇后娘娘可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听说当年皇上差了好多人去突厥求亲呢,而且还亲自去甘州迎亲。气势之大,无人能及呢,……”
抬眼看了看小婵,她樱唇不停地动啊动啊,我的耳膜不自觉地封了起来,就是这么看着她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平时可爱的她,此刻就像和自己亲临现场一样炫耀着的大妈。
“有这么隆重么,我睡觉去了。”
恐我的下唇已经咬白,丢下傻傻的小婵,把手中的衣服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大步上了二楼,没洗没换地拉上被子躲了进去。
“美人,美人,一直说我丑,说我傻,讨厌,讨厌,去死吧,抱着你的女人儿子去死吧。”裹着被子,紧紧地将被沿贴在耳朵边缘。
“讨厌,讨厌——”
呜咽在冷冷的被中,直到绵绵的被沿被鼻中的热气弄暖又被眼里的冰水浸没凉去。
我是御助,我是秘书,我这是怎么啦?怎么可以对他的事情这么心酸呢?不可以的。他是一个一千五百年前的帝王,不会有感情的男人。还不如——。
一个轻缓的脚步在楼梯的那端响起。
“小婵,我睡了,呃……你也睡吧。”
那端没有回应,该不会是小婵被我刚才的举动吓到了吧。想要掀开被子和她道歉,但是鼻涕眼泪的去见别人,那是多尴尬的事情。
“对不起,我就是困了,我知道,我知道皇上和皇后很配,呃……以后再讲吧。”
脚步声慢慢地又朝楼梯移了过去,鼻子塞住的我这才敢被子拉了开来,拼命地吸着大口吸气。
一个瞬间,我半张的口停滞了。居然是,居然是檀香,檀香的味道。他?不可能,他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可是,可是那个檀香,我这半塞的鼻子都能辨出的檀香,好熟悉。如果是他,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是在我刚才生气时进来的,还就是刚刚我在被子里瞎嚷嚷时进来的?他听见我前面在被子里说的话了么?
倒在床榻上,仰天看着榻上垂幔,他都听到什么了?……他的手不知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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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二更哎
学习骑马,总失败
那晚之后,他接连几天都没有上朝,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只是,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又加了个任务——学会骑马,陪他参加下个月的狩猎大赛。
原以为就像跑马场溜溜,在蒙古草原转转,后来才知道现实是残酷的,学骑马也是痛苦的。
风轻日淡,草青马驯,本是最好的学骑马时节,可是笨笨的我就是骑不了这个四只蹄子的家伙。教我骑马的老师傅堪比我学车时的教练还要无奈,除了唉声,就是叹气。
其实,也不能都说是我的错,那马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喜欢往后面看啊看啊,看得我发毛。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
二十多天来,这是我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的问题,可是,却没有答案般地重复地出现。
爬不上马,滑下来;爬得上马,不敢下——这便是我前十天的成果。
不牵缰绳,我乱叫,牵了缰绳,我无聊——这便是我后十天的状态。
后天就是狩猎大赛,我的水平却没有多少进步,除了急,还是急。像我这个傻样混到一堆人里面还好,可是狩猎大赛,我在他的边上,一眼就被人瞅见了,万一掉下来岂不是很糗的一件事。
“我,我自己骑。”
虽然害怕,但是时间不等我,颤颤地拉着缰绳,我连头都不敢低,只是紧张地看着马笼。
“驾……”
静而无风的空气荡着我发抖的声音,马喷了两次气,动了动蹄子,一步都没有出去。
“笨马,你动动呀。”
马低低嘶吼一声,哼了一下。我心里一个害怕,赶紧放柔了声音,哄了起来。“聪明的马儿,你动动吧。可怜可怜我。”
“蹭——”马突然扬蹄而跑。
“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微微往后一仰,被马拉着跑了起来,一个紧张,除了紧紧拉着缰绳,就是半眯着双眸,时刻准备落马的那刻。
一段路后,马慢了下来,我屏住的气总算是松了一口,这才忆起除了喊“吁——”之外,双手拉紧缰绳往后,也是止马前行的一个必要动作。
“嘿嘿,终于刹车了。”
套着马笼的脑袋又转了过来,这是我最讨厌的事情,老觉得它要咬我腿——虽然马并不该吃人。
“别回头,别回头。”
它猛地喷了口粗气,甩了甩马头,忽地飞蹄驰跃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忘了一切一切的教诲,我拉着缰绳,大声叫着,可是,可是马却跑得愈加疯狂。
一瞬之间,风不再柔,不再轻,羽般轻拂蓦地转成了刀割,伴着如剑挥舞般的声响,刮着我的脸庞。
——救命啊——救命啊——
黑色,我落入了黑色。
好黑,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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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离开,朕身边
可是,那并不冷,因为,我落入的是他的怀中。
温暖,安全。
小小的痴醉,短短的平静后,那份冷静又窜入了我的思想。
“请皇上放开我。”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环住了我的腰。
“你放开我,我要下来!”
沉默依旧是我身后的他,选择回答我的方式。
放开搭在马鞍上的纤细柔荑,我伸手去拉他揽我身上的手。“不要把你放在那么多女人身上的手放我身上。”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我已后悔。是在乎它的过分?不,不是。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了我对他身边那么多女人的不满,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了我对他留情他处的不满,说出这句话,也代表了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我喜欢上了他。
马突然停了步蹄,止落在青草之间,陷于金黄带红的柔软中。
“等等。”
他吝啬地说了两个字,在我还未回应的时候已经下了马。马很高大,我看了看他,他却没有看我,只是紧紧地拉住了马笼边的缰绳,我等了等,等他扶我下来,然而,却没有。难道,难道是我的话伤了他吗?可是,可是这是事实。
“自己下来。”
撇了撇嘴,我瞅了下枣红高马,线条勾着马背上块块健实的肌肉,美健的长腿坚实地踏在青草之中。我紧紧地拉住马鞍上的环,慢慢地向左侧挪着,半歪的身子摩在马的身上,脚始终探索不到脚蹬上。
紧张让我的脸颊热烫起来,又瞅了瞅他,留下的只是失落。
“能拉我一下吗?”终于,我还是开了口。
“朕不配拉你。”
他的话好涩,他很在意我刚才说的话。我的话伤到他了吗?居然让九五之尊的他说出“不配”两个字。不配,我低低吟道,手忽然一松,从马背上滑了。
——啊——
——完了,腿又要断了——
“兰儿……”
嗯?这声音——好像,不是好像,是真的。
“你走,你离开我。”
“你先起来,朕才能走。”
耳缘一热,我慌乱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脚下一滑,还没有直起的身,又侧落在他的身旁。
“舍不得,你就躺着。”
正要再起的我,看着依旧躺在地上的他,心里一怔,半露的衣袖道道划痕,擦起的皮微翻着,条条的印落着点点的红。
“你擦到了。”
原来脚下的柔草利起来也是似剑的锋芒。我探身过去,想要看他的伤口。然而,他却将手臂收放到了自己身上。
“出血了呢。”
他睡在草上,闭着深邃的褐眸,淡淡地吐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我走了。”
他既然不想和我说话,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况且,和他,我本就不知道说什么。
“朕很讨厌么?”
这次轮到了我的默然。
“呵——朕很残忍。是么?”
他淡淡地嗤笑,眼眸依旧藏在长密的睫毛之下。
“呵——朕很多情。是么?”
他继续着自己的话语。
“也很无情。”
枣红的高马朝着一侧又踱了几步,停落一旁。金色斜阳已褪去了那层辉煌,披上了如血的红色。
红,洒落在他俊美无双的脸庞,伴着微拂青丝的风,书着两个让人心碎的字“无奈”。
“你走吧。”
坐在草上的我,看着他的唇慢慢地出着这句话。
“永远,永远,离开,离开这里。”
“你”
“就当朕没有,没有看到。骑上它,离开这里,离开长安。衣服,出城的令牌,还有够你生活的一切,都在马上。现在,现在就走。”
他依旧合着眼,只是说着,故作平静的声音难抑哽咽的断续。我转眸看向那匹枣红大马,上面放着一个包袱。
“它不会,不会像朕一样,一样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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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若留下,君会悔
我看着他,除了微动的唇,他的脸上只有微微蹙着的俊眉。
我看着马,包袱里是他留给我走的东西。咬了咬唇,我从草上爬了起来,走向那匹枣红大马。我去哪里?我要去哪里?我在这里又不认识别的地方,突然间,我觉得心里好空,不知该做什么,不知该去哪里?这个世界属于我吗?这个世界不属于我。可是我属于的那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带我回去?蓦然间,我回首看着他。他好静好静地躺着,没有一丝言语。
搭在马鞍边的手,颤抖着,从轻到重,马蹄往着右侧动了几步。
“不……要……走……”
那声音好低,仿似冥冥中他唇边的自语。他——原来我的空荡,是因为他。
“我,我还没有学会骑马,还没有参加狩猎大赛,我怎么走?”
走到他的身旁,强忍着已是迷茫的眼眸,紧紧地锁着欲落的泪,我撇嘴说道。
他睁开了眼眸,惊愕地看着我,幽幽浅褐眸潭中浮着欣喜,长长的睫上粘着清如露珠的晶莹。
“你?……”
“契约还有效吗?想这么早就打发我?赔偿金都不够。”
热热的泪滴顺颊而下,我强展着笑颜,冲他说着。
“你,你真傻。”他起身看着我。
“我不傻,因为,因为你给我吃好的,住好的,我干嘛要走?”
“我给了你二十几天的机会,二十几天,你都没有走,我送你走,你都不走。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女人?”
“我又不知道……”
“我让翎给你的信没看吗?”
信?什么信啊?独孤翎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信?他都没有来找过我。可是,我要是说他没来找过我,那宇文邕岂不是会责罚他?上次宇文直因为我,就挨了那么重的杖刑。独孤翎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不给我,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害他。
“他,他给了,我,我没看呢。”
“你……傻女人,我还在想为什么每天在这里看你上上下下的背影,一副傻样,都没有走的意思。别人不在,也不走。原来……原来……”
他每天都来,可是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看到他。教我骑马的师傅确实一直莫名其妙地走,一消失就消失很长时间。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我走?是因为那天听到我的抱怨么?可是,并不像。他消失的那几天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回来就让我学骑马,现在又告诉我学骑马是给我机会离开这里?
“你写的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究竟信上说的是什么?
忽地,他霸道地将我一揽入怀,如失再得后地那般搂着。
“回去烧了它。答应我,别去看它。”贴着那熟悉的怀,倒在他霸道的抱中,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你要赶我走?”
“因为自私。”
自私?第一次我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不可一世的人。抬起埋着的头,我愣愣地看着他。
“自私?”
“留你,我会后悔。”
留我,他会后悔?他后悔什么?他能后悔什么?他一个帝王,能后悔什么?我的心捉不住这个词,他又怎来的这个后悔?
可是,他深邃眸潭,浅褐瞳仁,只有“真”。
后悔,他会后悔什么?只是我刚想问,便被他打断了思绪。
“我教你骑马。笨女人,都二十多天,还那个丑样子。”
“本来就丑,没你皇后倾国倾城的好看。”
忽地,他的手又紧了紧我的身。
“丑,只有我能说,傻女人。”
“你,你也不许说。”
拨弄着他垂在我面前的发丝,我肆意地吸着淡淡的檀香味。
夕阳红云,淡月初挂,他将我抱上了枣红高马,自己也贴身而上。
“如果可以,我愿意此生此世都只拉,只碰一个人的手。”
他依旧介怀于我刚才的话语,犹豫着,我拉过他的手,放在我的腰际。我幻想,那一个人的手就是我。
“你喜欢……”
“你往左边拉,马就往左边走,你往右边拉,马就往右边走,不要狠踢它的肚子,马是一种灵性的动物,需要你和它交流……”
他终究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避而不答?是否认?还是根本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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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喷嚏,引君怜
“这样……”
“嗯?”
“别去抱它脖子!”
“可是,我要摔下来……”
“对了,就这样……”
“它,它又要咬我……”
“马不咬人……”
空寂的草地,已看不到地上的青色,月变得亮了起来,天际中剩下的那抹红也落了下去。我和他的声音,便是这月下唯一的弦动。
我,絮絮叨叨,战战兢兢,本以为他会很生气,嫌弃我啰嗦,可是他没有,虽说不上耐心,但是比着他的身份,已是很客气了。
“好饿——”我的肚子开始造起了反。
“包袱里有糕点。”他抱着我下了马,打开系在马鞍上的包袱,取出软软的糕点,放在我的手心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拿起一个就吃了起来。
“我万一,万一后天从马上掉下来怎么办?”
我兀自地坐在地上,继续地吞着糕点。
“没有万一。”
他坐在我的身旁,带着邪魅,镶着月色的唇微微动着,似有话说,却终是未出。
“后天在哪里狩猎啊?”
“太白山。”
太白山,那个地方我没有去过,但是却在电视里看过一期介绍,那是长安边的山,也是秦岭的一支,奇峰林立,山势峥嵘,积雪常年,魅湖娆娆。想着后天能去那么美的地方,咬到一半的樱唇停在了糕点上,愣了起来。
“傻女人,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我在想太白山。”
“没去过?”
我摇了摇头,把手中最后的一块糕点吞了下去。
——哎呀——
“怎么了?”
他紧张地看着我,扫着我的身,寻着我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忘给你留一块了。”
吐了吐舌头,我呆呆地冲他笑着。那糕点实在太好吃,一个不留神,我把手中的糕点都吃完了。
“我不饿。”
——哎,要是只有两个人去太白山顶就好喽!——
腾——填饱了肚子的我,仰天倒在了柔草之上。
——我只和我爱的人去太白山顶——
他倒在我的身旁,俊眸如天上星辰般璀璨而闪,没有看我,而是凝望皓月。
——那你得带上一堆——
撇着唇,同他一样,我看着那轮银色。
——你妒忌——
——谁有空管你的事情,我只是御助,和你后宫无关——
话刚落下,放在身侧的手被一个温温暖暖的柔软覆了上去。
扭过头,我想要逃避他侧过的脸,鼻子不歪不依地正好撞在一个草尖。
——阿嚏——
我紧紧拽着他的手,身子蜷缩了一下,打了个大喷嚏。
“起来,别着凉了!都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前面的话,听着凶凶的,那是小小的命令,后面的话,听着暖暖的,那是小小的埋怨。身子由着他手拉了起来,靠在他的身旁。
“回去吧。”
还没有等我回应,他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这便是他帝王的本性,不顾及别人地替人定下。
“靠我近点。”
“干嘛?”
我知道他肯定是觉得我冷,因为手冰冰凉凉的,刚才还被小草莫名地骚扰了一下,打了喷嚏。只是他每次都喜欢说话都留一半在心里,光听着,我都觉得难受。
“驾——”
我还没有坐稳,他便唤动了枣红高马,一个不小的力促着我往后靠了过去,不偏不倚靠的就是他的暖怀。
“讨厌。”
“傻女人。”
“坏男人。”
“居然敢骂朕,看样子今晚朕要好好教教御助大人是怎么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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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歌吟,诉柔情
“别,别打我——”
我紧张地在他怀中颤了一下。一个淡淡的幽叹后,他环在我腰际的臂紧了紧,甩动缰绳,策马而驰。
马蹄飞扬,踏过青草,跃过小石,我和他,共乘一骑,骋于皓月当空之下,十岁就精善骑射的他,马上功夫游刃有余地让我不由生慕。好无垠的地,好宽广的空,浸在良辰美景中的我,醉于他的怀,醉于他的一切。忘去千年的差距,抚去身份的不同,抹去往昔的矛盾,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你慢点——”
“我想感受你心的跳动。”
靠在我身后的他,淡淡地回着,话语间的那份柔情袭来一阵暖意,触动着我心底的那根琴弦。
“你停下来么?”
“不舒服么?上次你在轿中是不是就不舒服。”
其实他都知道?他看到我难受,也知道我难受,可是,可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却让人传话让我赶紧进去呢?是因为他妒忌宇文直,还是什么?
他拉住缰绳,停下了马,将我抱了下来。
“怎么啦?”他慌乱地握起了我的手,转而将指腹搭在了我的纤细皓腕上,他好紧张,那紧张的样子,我从未见过,就好似我真的受伤一般。
“我,我没事。”
“没事?”他疑惑地看着我,似有不信。
“真的,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是在想别的男人吧?”他的话满含醋意,放落的手更添了我的直觉。
“是啊。”我想逼他说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那个在你颈上落下痕迹的男人,他到底是谁?是不是宇文直?!”他的语气加重着,醋意也上升着,然而却丝毫没有像我问题的答案靠近。
“我在想我未来的夫君,可以吗?”
我不想告诉他,那是独孤翎留下的痕迹。
“傻女人。”他斜睨着我,瞥向别处,看似不屑,却是不愿让我看见他的表情。
“给你唱首歌吧,只是,只是里面的内容和你我无关。”
突然间,我想起了那首歌,很老的歌。
他坐了下来,顺手捎上了我的手,和我的身。
靠着他的肩,我独自地唱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正想再唱,我的唇已被他轻轻覆上,很柔,很柔。他用的是动作,却依旧没有用言语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兰儿,我好累。”浅褐眼眸中蒙上了一层迷雾。
“累?”
“十年了,我都好累,好累。”
他继续着,“兰儿,给我时间,给我时间,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但是我现在不能说,一旦说了,我怕,此生都没有办法去做。”
侧望着那轮月,他是一个迷,是一个我不知道的迷。曾经我一直排斥着他,排斥着他的身份,排斥着他的霸道,排斥着他的无情,排斥着他一切的一切,只是,我的心却一直朝着一个相反的方向坠落。我拦不住,拦不住它,拦不住已深深而落的情。没有理由,因为爱本没有理由,不需解释,因为情本不需要解释。
“不能说,就不要说了。”靠在他的身边,我很想告诉他,我会等,因为在这北周,我已经静鸿阁作为自己的家,已将你作为我心里的依靠。
这一晚,我不知何时而睡,也不知何时回到的静鸿阁,只是第二日,我发现自已经躺在了那个熟悉的紫色垂幔下。
这是梦吗?不,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我已爱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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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侵犯,情难控
“醒了。”
盯着垂幔发呆的我,忽地听见一个声音从窗沿边传来,清清淡淡如晨间轻风拂面入耳。他,他怎么会在二楼?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昨晚没走,还是今早刚留?
“记得那一晚,你就在这里拒绝了我。”
他侧过身,微点笑靥,眼睑稍落,复又抬起。
“我,我……”
那一日的温存让我至今流连,难平涟漪。正想着,他已坐到了我的身边,举手间,指已经落在了我的颊上,轻轻抚触。
“你,昨晚没去会你的美人们吗?”
躲在锦被中的我,羞涩中带着醋意地问着。
“昨晚,我只听见有人一直在呓语。”
呓语就是说梦话喽,他略带逗意的眸光告诉我,明显说的就是我。脸热热烫烫的,躲着他投来的戏谑,拉了拉锦被,我侧睡过去。
“真坏。”
“坏?那就让你知道我有多坏。”
我反击的话尚未启唇,他已凑到了我的耳畔,发丝的梢尖触到了颊上的细肤,一阵痒痒的撩动。
“痒——”
我蜷动了一下身子,锦被跟着一动。
“痒吗?”
“嗯。”我点着已是烫可煮蛋的脸,轻轻地答着。
“很好,我就这么罚你——”
腰际间一个揉动,他像小孩般,隔着细滑的锦被挠着我痒痒。
“啊——救命啊——痒死我了——救命啊——住手啦——”
“不”
“嘻嘻嘻嘻——呵呵呵呵呵——哎呀——我痒死了——”
躲在被中的我,挣扎逃着他袭来的挠动,乱蹬着被子。
蓦然间,他的手停了,蓦然间,我的笑停了。
时空,若静止一般,停在那一刹那。
他的瞳仁中,是我看着他墨眸的倒影,我的鼻中,是他与我呼吸的交替。
“兰儿……”
他的身压了下来,他的唇落在了我的颈边,他的手拉却了挡在我身上的那层锦被。
“兰儿……”
颈边是温热,是湿润,是他愈加急促的气息。
“不要……”
我轻轻地求着他。男人的欲望在他的心里慢慢燃起,吐着的热气,加剧的吻,告诉着我榻上的他想干什么。
“不要……”拒绝他,因为我还没有他给我的答案,双手抵在他的身前,我抗拒着他压下的身子。
“兰儿……”
他一手拉过我的双手,紧紧地扣住皓腕,压在锦枕的上方,一手去解围在我腰际的锦带。
紧紧的指力,是他的占有欲;颤颤的解带,是他的紧张感。
“不要,不要这样。”
我的声音是柔弱的,拒绝的话是无力的。
一个冰冰凉凉,我仅剩肚兜的身体露在了外面,一个温温暖暖,他的手滑向了我无遮无挡的腰际。
“皇,皇上——”
他正要探入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微喘着,他回道:“什么事?”
“他去御书房了。”
那是独孤翎的声音,慌措间,我合上了被他拉开的衣裳,钻入了被中。
“朕马上过去。”
“是。”
独孤翎下了楼。
我的掩饰根本只是徒劳,在这静鸿阁内,除了我外,还有谁会躺在这个榻上。他,肯定已经看见,看见了刚才一幕。
“原谅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帮我又拉上了锦被。
抿了抿唇,我没有言语。我没有怪过他,也不会去怪他,因为我爱他。只是,只是我想听到他的答案。
“我要去御书房。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他离开榻前留给我最后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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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大赛,拉帷幕
狩猎大赛如期而至,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长安城赶到了远处的太白山脚下。第一次,我经历如此规模壮大的马队前行。过去,我只看到过导演编剧们用着镜头特技描绘出的宏伟场景。如今可以身临其境,也算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大事。浩大的气势果如电影一般,只是一堆马走在一起,那个噪音,那个臭味,着实给人难以忍受,时不时地,我便用起手背捂着鼻子,眼眸不自觉地瞅向他。可是,自从昨日他去了御书房后,到现在,他的俊眉一直紧紧地锁着,连话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
太白山——一千五百年前的太白山尽现在我的眼前。
“哇——”我张着嘴,不禁叫出了声。
导致的结果,便是一双双投来的异样目光,我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怎么说,一个堂堂的御助,一个纤弱的女子,如此不顾礼节地大呼,确实也是一件失礼的事情。
红枫满山尽显媚,山果串串挂枝头。
白映红,红透银,太白山下遍黄金。
马蹄踩在金黄的枯叶上,发着细碎的声响,头顶上偶尔传来的鸟叫,鹰啸,划着蔚蓝长空转瞬而逝。好脱尘的自然美景,在二十一世纪已难寻那般净澈的地方,无浊,无染。
好一会儿后,队伍才停在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古人真是很有序,只是看着那不同颜色的旗帜,便自觉地分好了队伍。而我,自然是跟着他,到了前面。不过,我并不是完全自己骑马,而是由一个侍卫牵着马笼走的。受到这种待遇的只我一人,而骑在马上的女子却非我一个。几乎每个队伍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女子。
为什么每个队都会有女人?
“皇上今年可是头一次带女子来参加狩猎大赛。”那个不受欢迎的宇文护骑马上前,扫着我,却对着他讲着。
“朕的嫔妃不喜风沙,既然她是朕的御助,理应跟在朕的身边。”
“哎——这下,就剩我一个人独骑独狩了。”
好熟悉的声音,我远远望去,蓝色束身衣袍下的他,一副装出的可怜样貌,如以往般戏谑。
他好了?居然也来参加比赛。
“卫剌王真是风趣,你风流之声遍落长安城,不是选不出女子,恐是女子太多,难以抉择吧。”宇文护浓眉一舒,大笑起来。
“下次吧,下次等我有王妃了,一定让她帮我取猎物。”
话说着,他便朝着我,投来一个莫名的眼神。
原来,队伍中的女人是专门为他们这些男人捡猎物的。那就是说,我要为他去捡猎物。这都是什么破规矩,干嘛要女人捡猎物啊?
“哈哈哈哈,皇上,或许文御助今日能给您带来好运。”宇文护看着我的眼神,和他的话一样让我恶心。
“呵,朕疏于骑射很久了,恐今年还是一样没落在后。”他淡淡地回着。
“皇上,请——”
宇文护谦恭地展臂请他,宣布狩猎大赛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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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出门一天喔,所以更不了文,希望亲们见谅。
狩猎大赛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请各位亲们静待……
狩猎过半,箭未发
狩猎大赛就这么开始了,两个时辰之内谁狩下的猎物最多,谁便是第一。香一燃起,各个队伍便纷纷策马而出,消失在了幽林深处。
而我们的队伍,准确的说是御驾之队,却异常地不紧不慢。他——独骑于队前,将一个漠然无声的背影留给了我和所有的随从。
他在干什么?难道他不想赢吗?他是一个君王,他应该很好胜才对,怎么此刻确是这般笃定,笃定地让人猜不透他想干什么?密林中,狡黠的兔子,傻傻的狍子,一只又一只地就这么从我们眼皮底下,扑通,扑通地溜了去。可是他,却连箭筒都没有摸过一下。
一个时辰一晃而过,而他却如闲庭漫步地转悠在密林中。即便不想争第一,总不至于拿最后一个吧。我疑惑地看着他,又环睨了周围的随从。他们好似并不着急,同他一样不着急。
“打些禽吧。”
蓦然间,他转身说道。
“嗯?”被他突然的话语打乱了时才的不解。
“你们几个跟着朕就可以了。”他眼眸投向了左边的几个随从,停落几秒后,便又转向了他身侧的我:“你也是。”
“哦。”
话一落,他,我,还有五个随从便独自入了更深的林子。
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停了马,而我也赶紧使了全臂的力气,将马停了下来。
风吹秋叶,摇坠枝头,林繁叶茂,鸟鸣偶出。
“嗖——”
他袖中突飞一物,弹指一挥间,已打落在几十米外的树干之上。
“啾——啾——”
“叽——叽——”
呼地,一群鸟从树冠隐处惊叫而出,拍翅之声突鸣于幽寂密林,骤然而出的声响把我猛地惊了一跳。还未从恍惚中回神,一支箭,已从我紧张的瞳仁前划了出去,一道白色冲天而追,破过绿叶直向惊乱的羽翼飞去。
“啾——————”
鸟的惨叫。
“噌,噌,噌——”
鸟擦过绿叶,撞过枝干,跌落在丛草中发出的声,响在几十米远的丛草中。
重新看他,他已如刚才一般笃定地驾在马上,箭筒和弓箭正静静地放在马的一侧。
好快的箭法,这就是他的箭法。第一次,我见到真正的古人使箭,第一次,我看到他如此绝妙精湛的箭术,好快,好准,和经过处理的武打片中的特技已无差异。是不是少数民族的箭术就是比较厉害?不然怎会有“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这一说法?
“把它取来。”
他朝着身后的随从命令着。
“嗯?等等,若兰去取吧。”
他皱着俊眉,将投在随从身上的眸光朝我移了过来。
“不是说,是女人取的吗?皇上既然带了若兰,那就让若兰去取吧。”
冲他莞尔一笑,只想让他那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
“你……”
“就在那边,若兰都不会出皇上的视线,一会儿就拿回来了。”
翻身下马,我又朝他那极不情愿的浅褐眸潭中投去一道让他放心的目光,傻傻地笑了笑,便走向了那只被射落的鸟边。
独骑追鹰,留下卿
穿过密密的草丛,白色的箭羽渐露出来。走上前,一只灰白色的鸟,肚中插了一支利箭,血已染红了白色的肚翎,交错一起的细趾仿诉着时才箭过其腔时的那般痛苦。忽地,我的心一阵颤抖,复又一阵冰冷。生命真的好脆弱,刚刚还静静地休憩在茂密的丛冠中,此刻却已停止了呼吸。抿了抿唇,我别过脸,握住身后的那支箭,颤颤地将它拖在我的身后。我知道这样很残忍,鸟儿留下的血迹肯定会在草上落下痕迹,只是我没有那个胆量去把它拿起。
好不容易,我才拖着那只被箭射死的鸟——他的战利品回了他的身边。
“带回来了。”
他一直落在我身上不放的眼眸微微侧望了一下他的战利品。
“下次别拖着猎物。”
“嗯?”
我不解地看着他。
“留在草上的血腥容易引来猛兽掠食。”
啊?我从来没有打过猎,并不知道这个说法,被他这一说,我立刻回了头,刚才踏过的草丛虽非血迹条条,却也落压了不少草。
“皇,皇上,能不要打小鸟吗?”
那道弯曲的血痕让我想起了初见这只鸟时的惋惜怜悯。
“你想要什么?”
“嚒……野猪……或者是……老鹰……”
女人在选择的时候总是这么感性,无论是野猪还是老鹰,它们也都是自然界的生命,只因为它们的外貌和野性,便被我生生地归入了害虫一类,成了嘴边需被猎捕的对象。
然而,野猪也罢,老鹰也罢,骑了一刻多的时间,都没有看到一只。而我们已从密林到了一个略为空旷的地方。虽也有树干相立,却不似刚才那般相拥相错。
他,环望了四周,便又示意停落下来。
干等,除了干等还是干等。
“皇上,两个时辰快到了呢。”
我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他,生怕他一个不乐意骂我,毕竟堂堂一个大周天子,居然就只打了一只小鸟。想必那些摩拳擦掌的将士已打了很多猎物。
“等——”
一片静寂,风落无声。
“啁——啁——”忽地,一个黑影滑翔而过,俯冲而下,尚未及地,又冲去云霄。
“驾——”他拔出一弓,抽出一箭,挥出一鞭,策马驰了出去。身后随从正要冲去,就听见他远处传来的话语——留在那里!
卷起的扬沙中,我还没有来得及抓住他的背影,他便已然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你,你小心点,怎么,怎么跑那么快呢?望着空空的前方之景,我的心一阵空荡,不知不觉中已悬了起来。
然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循声而回,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骑马围了上来,蒙着面,举着刀剑,一看便知来着不善。
“你,你们是,是谁?”
如此的装扮,我第一反应便是山贼,可是,今日是大周皇宫举行的狩猎大赛,又怎么会有山贼强盗混入呢?即便混入,看到那几个随从的打扮也应该知道是皇宫里的人,他们又怎么会如此轻率地拦抢我们呢?
“哈哈哈哈——我们?——我们是来要你,这个小美人儿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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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主谋,竟是君
“我?——”
我惊愕地看着那些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在北周皇宫,除了牒云芊洛外,我从来没有得罪过谁?为什么会有人要我命呢?是不是搞错了?
“当然是你,文御助!”领头的黑衣人说着。
话一落,我身旁的五位随从立刻将我护了起来。
“混账!文御助是皇上身边的亲臣,怎能容你们这班人胡来!!!有我们在,你们绝对不可能伤到文御助半分半毫。”
“就凭你们几个,想保护这个女人!少痴心妄想!!!”
“哐——”
“哐——”
“哐——”
刀拔鞘而出,十几道明晃的刃真反着阳光落下的斑驳射了过来。
“你们是谁?干嘛要杀我?!”
“呵——你知道的太多!!!”
太多?我暗自苦笑,整个北周皇宫,恐知道事情最少的便是我,怎么可能知道太多?
“你们到底是谁?!难道你们就不怕杀了我后,皇上会下令追捕你们?!”
“皇上会吗?!!!!哈哈哈哈哈哈——”冷冷地朝我一瞥,黑色蒙布之后旋即一个寒笑,破寂而出。
他的话什么意思?“他会吗?!……”,“知道的太多”,是他想杀我?我的脑中猛地划出这道莫名的猜测。他想杀我?回首刚才他离开的地方,为什么他会突然离开我?是他想留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杀我吗?
“带文御助走!”
一名随从一喊,身旁其余随从立刻拔刀而出,四道寒光旋即围在了我的身旁。
“上——”黑衣人厉声一令。
瞬间之内,屏息之间,对方十几人已策马而来,刀背过空,劈划之声,令人寒战。
“走——”
“文御助拉紧缰绳不要放!——”
条件反射般地,我拉住了缰绳,只见一名随从将我的马笼一个调转,马朝着背后换了方向。
“啪——”的一声,马鞭落于马股之上。身下之骑,猛地一声嘶叫,拔蹄而扬。惊慌间,我闭起了双眸,紧紧地拽住手中的缰绳,任由着它在我的皓腕之上肆意地擦磨,紧勒。身后,一阵刀撞,剑碰,惨叫的声音刺入我的耳膜,撕扯着我的心。
“快,快朝南跑——”
南?南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由着骑下之马自己乱跑。
马疾驰在青草之上,转而又飞骋在一片沙地,越过荆棘,跨过横木,我被它重重地从鞍上甩起,复又重重地落下,顾不得身下的撞痛,也理不了头因上下颠簸引起的震痛。咬紧下唇,我牢牢地抓着缰绳,粗糙的绳边已擦破了腕处的细肤,却丝毫分不出我内心逃生欲望。被人追杀,许是只有电视里才会有,而此刻却活活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人——到了生死之边,求的总是那一线存活的期冀,因为如此,身上再多的思想只落于一点,那便是生。
“想跑?!!!——————”
“嗖————”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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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镖坠马,险遭辱
一个怒吼之音,
一个镖穿之声,
一个裂肺之喊。
冷冷地,右肩被一个金属之器生生刺中,嵌入细肤之内。热热地,混着玄冰之寒的血滋涌而出,浸染衣襟。
硬硬地,马的跑动振地右肩中的血镖牵动着所有通向心脏的脉络,疯狂地撕裂着神经中所有能控的情感。
痛,好痛好痛。
软软地,扔开左侧缰绳的手伸向那个痛处,指尖紧紧掐在肩臂上,刺入肤中,妄图用那肤破之痛去抵镖入肉中的撕扯。可是,可是除了大颗而沁的汗滴,痛逼而出的泪流,我抓在右侧缰绳的那个手早已松开。
“啊——————”
红色马鞍,棕色马肚,蓝红相交,绿黑相错,背上一阵剧痛。
“啊——————”
坠下马的我,被生生地拖拽在沙地,落马时,右脚被死死地挂在了马蹬之上。少了负载的马,毫无顾忌地向前冲着。
沙石在我的背上滚滚而擦,肩背上的镖撞击撕拉在地上,发出悚然之声。
“邕——”
“咚——”我纤弱已伤的背狠狠地甩在一块尖锐的石上,卡在肉中的那把镖被撞弹出去,背上的脊梁击在那个坚硬之上。
一个巨痛,几个翻转,我的眼眸一个黑色,意识慢慢褪去。
“救,我——”
阖眸之前,一个黑影落入了我的墨潭。
“哈哈哈,小美人,跑那么快干嘛?”
迷蒙间,我按着凹凸不平的沙地,手推动着累累伤痕的躯体,往后挪退。只是,那个力是那般小,小到只是半步之移。
“你……”
“别乱动,后面可是悬坡陡地。”
黑衣人斥声一喊。我看不见,也动不了,只是耳畔拂过的重重风声告诉我,他说的是真话。
“小美人,先让我好好爽一下,再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话刚落,他那淫亵之声已凑到了我的耳边。
“不,不要——”
血腥干涩的唇,因痛而夹紧的喉已出不了大声。软绵的手使劲全力,也不过是在他面前的无力挣扎。
“嘶——”
肩边的衣襟已被他的大手撕拉开来。
“呃——”
他重重的身体已压在了我的身上,抵住了我试图抵抗的双腿。
“好香的肩,好柔的胸,唔——,皇上居然能狠得下心让我杀了你。”
拉开已撕开的衣襟,他扯去了自己的蒙巾,拼命地咬吮起我的肩上的细肤。
是他,是他要杀我?为什么是他?他为什么要杀我?真的是他吗?我莫名的猜测居然是真的?可是他会这么狠心,这么残忍地杀我吗?他会,他可以杀任何一个人,只是他不必要这么做。然而,然而,他为什么留下我,为什么?为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一阵抽薪之痛,本来挣扎的手,已落在了身旁。
“呃——”
他久磨刀柄的粗手,在我的胸前肆虐地摩挲,捏揉。
意识渐渐离我远去,被一个男人如此的侮辱,我本是羞赧相抗,可是我的心如我的身一样焦灼在那个剧痛之中。
“放开她!!!!!”
冥冥中,我听到的是宇文邕的声音。他——我已落下的眼睑努力地睁抬着。“我要是不放呢?!!!”
重重的身体突然离了我,狠狠地掐住我纤细的颈脖。
“那就要看是朕的紫霄箭快还是你的手快。”
“呃——”
扼住我颈的力道猛地一把加重。
“嗖——”
“去死吧——”
下颌猛地被重力一顶,整个身体被狠狠地甩了出去,顿时身下一片空荡,坠落下去。
“啊————”
“兰儿——————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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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好想,被你抱
氤氲之气环谷生,天降之雨落于空。
冰冷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钻心的痛因着水的渗入将我从那痛绝的昏睡中生生地弄醒。
“呃——”
好冷,好痛,微睁着双眸,沾湿的睫羽分了开来。昏去的那刻,我眼眸前一片漆黑,醒来的此刻,我眼眸前依旧一片漆黑。
我死了吗?望着幽幽的黑,这是地府吗?颈脖微微一抬,浑身一阵刺痛,右肩如钻刺入。
“啊————”
我还活着,只是生命的气息已如游丝,步在濒死的边缘。
一阵血腥冲鼻而来,无法动弹的我已难辨血的味道是从咬破的下唇,还是镖穿的右肩,或是石擦的后背,也许,是从所有的伤处和着天雨淌落在周围,混杂而出。
好冷,好痛,皓腕抬了抬,落在沾湿着的泥土上,激起小小的水声。
兰儿?在闭眼之前,我冥冥中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好绝望的声音,只是,只是我抓不到他,连一个眼眸,一个身影都没有抓到。
宇文邕,你在哪里?迷蒙的眼眸,含着泪,带着雨,我环望着漆黑的空,我好害怕,好害怕,原来黑,可以这么可怕,以往我从来没有觉得。原来死,真的那么可怕,我以为那不过是转瞬即走的事情。原来,原来,我只希望你,在我死前,邕,在我的身旁,紧紧地抱着我,让我奢侈地再享受一下你的暖怀,在死之前能够再闻一下那淡淡的檀香,再看一眼你曾经柔情如水的俊眸。好想,好想,告诉你,我后悔了那一晚的决定,我真的好后悔。好想,告诉你,我好想再听你那天给我弹的曲子。
可是,可是,我,我已没有能力再去奢望,也没有力气再去等待,等待你守着的答案……
再一次,我合上了双眸,等着泪淌完,等着血流尽,等着雨水将我的身体,将我的心洗尽……
好冷,好痛。
不知道穿越来的人死后,还会投胎在这个世界吗?如果可以,请让我再见他一次,哪怕是擦肩而过,我已满足。
好冷,好痛。
……
“兰儿,兰儿,你醒醒。”
好远好远的声音。
“兰儿,醒醒,不要离开我,兰儿,不要离开我。”
那个声音慢慢地靠近,我的身体被轻轻地托起。好熟悉,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檀香,好熟悉的怀抱。
“邕,是,是你吗?”
靠着他的衣襟,我努力地睁开眼眸,已涩的唇瓣艰难地说着。
“兰儿,是我,是我。”
我努力地抬起沉落的睫羽,看着抱着我的这个男人,真的,真的是他。
“我,我带你走。”
“不……我,好,好冷,呃……好冷,你能抱紧,抱紧……呃……我吗?”
他紧紧地抱着我,将外袍裹在了我的身上,好颤好颤的动作,第一次我看到,我感到他是这般慌张,这般手足无措。
“我带你走。”
他的话好抖。
“没,没用的,我……呃……我要死……死了。”
“傻女人,我说过你的一世,你的一世都只属于我。你不会死,你听到没,我不许你死,这是圣旨!!!你绝对不可以死……”
“乙方,乙方若是死了,契,契约,就无效了。”我喉中的声音已经越加的淡去,耳中的鸣声也越来越大。
“听着,新的契约是,乙方必须死在甲方之后。不许改!!!定下了。”霸道的声音,颤抖的声音。
我的脸上滴着冰冷的雨——来自天。
我的颊边落着热热的泪——来自他。
“你,喜,喜欢我吗?”
这一次,我终于说全了我的问,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清楚我一直想问什么,只是过去他总是打断,而这一次他没有。
“我,我等不到,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呼吸好难受,就似有一双手猛地掐着颈脖一般,艰难地吐着气,拼命地吸着它。
“傻女人!我要带你去太白山顶看湖,我还要带你去……不……我要带你去找独孤翎,去找尉迟德……”
他紧了紧抱着我的身子,准备起身,然而,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成功。他曾经很容易地将我抱起,曾经很轻松地将我揽入怀中,曾经毫不费力地将我托在臂中送我回去。可是,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做到,身长玉立的他,却因为全身紧张的颤,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