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另一朵玫瑰》》 · 疯狂的猪头 · 2026-07-26
《另一朵玫瑰》
作者:疯狂的猪头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似是故人来
似是故人来
胖子王和陈瓷的婚宴结束得有点早,散场的时候还不到10点,本来一大群人打算去闹洞房的,结果新郎喝了个酩酊大醉,新任岳父大手一挥,下了死命了,谁都不许闹洞房,于是一大帮人只好意兴阑珊地离开了。结果走了没几步,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说不如到蓬莱仙境去续兴,于是一大群意犹未尽的人纷纷应和,浩浩荡荡地开着那些名车扬长而去了。
陆湛海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蓬莱仙境遇到属下,那个姓牛的马屁精,看到他,陆湛海本来打算视若无睹侧身而过的,结果那个牛经理并没有放过这个拍马屁的好机会,远远地凑了上来,开口就说逢迎的话了。陆湛海有点头痛,他最不喜欢这样的人了,他觉得人么,总应该有点骨气的,整天阿谀奉承,不干正事,活像个小丑。平时白天上班时要被这些小丑们烦,他就已经够苦闷了,现在下了班,还要被这些小丑缠着,简直是天怒人怨。如果不是他的舅舅同时也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霍董拦着,陆湛海早就已经将这样的人炒鱿鱼了。
那个牛经理还想对湛海说点什么,可是湛海却已经一个转身,进了包间了,砰的一声声响,陆湛海终于耳根清静了。
才坐下来没多久,那群人就已经闹开了,已经有几分醉意的杨安霸着一个话筒,用半生不熟的粤语高声地唱着《劲歌金曲》,杨清皱着眉头,躲到角落里打电话搬救兵。
不一会,救兵就到了,陆湛鸣一进包间的门,就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后搂着她就坐到了角落里,看着她弟弟在那里胡闹。湛海看到湛鸣来了,就知道自己等一下不用开车送杨安回去了,既然姐夫来了,那他这个姐夫的堂兄就可以不用出场了。
陆湛海正为自己不用做柴可夫司机的事情暗自偷乐着,包间的门又开了,那个马屁精站在了门口,对着陆湛海说:“陆总,你们老一个人喝酒多寂寞啊,我找了几个小姑娘来陪大家,也好解解闷嘛。”
一群人把眼光齐刷刷地扫到了在场的唯一的女士杨清身上,杨清板着一张臭脸,就差没当场破口大骂。
杨安看到有好戏看,于是也不唱歌了,拿着个话筒扯大了嗓门说:“哎,哎,可别乱来啊,我姐夫可是名花有主的,可别让他回家跪搓衣板。”
陆湛海挥了挥手,打算把那个马屁精,以及他身后的那群女人打发走,结果眼睛一转,却看到了马屁精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然后,视线就再也没离开了。
乌黑蓬松的乌发,鸡心一般大小的脸蛋,脸上化着浓艳却又精致的妆,身高不算高,穿着6、7厘米的高跟鞋也就刚好1米7左右,可是身材却极好,凹凸有致,尤其是腰肢,简直是一折就断的那种。
郑芙蕖也看到了陆湛海的眼光,厚厚的嘴唇一笑,就款款地向他走了过去。陆湛海记得她曾经这样评价过自己的五官,哪里都好,就是嘴唇太厚。他那时就安慰她说,嘴唇厚的女人多性感,君不见舒淇的烈焰红尘迷倒了多少男人。她那时听见,就开心地笑了,像现在的她一般,嘴唇抿着,微微地扬着,像玫瑰的花瓣。
马屁精站在门口,对那个摇曳多姿的女人说:“rose,这是我们的陆总,你好好款待,千万别怠慢了他。”
郑芙蕖回头,抛了个媚眼给马屁精,然后娇滴滴地说:“牛经理,没人会愿意跟钱过不去,全天底下你可找不到哪个姑娘会比我更敬业的了。”
马屁精点点头,连忙说是,然后又指着那女人说:“陆总,这是rose,这里的头牌。”
芙蕖听了好像有点不乐意,她转过身,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地说:“哎呦,牛经理,感情我还比不上天上人间的那些姑娘们啊。”声音脆的简直可以酥人骨头。
马屁精连忙解释说:“rose,你是蓬莱的头牌不就等于是京城的头牌了么,那个姓梁的早就已经死了,轮也轮得到你坐大了。”
“哼”芙蕖转了个身,头发一甩,就坐到了陆湛海的身边了,可是还是不忘为自己的排名争一个高低:“就算她还在世,那也未必能继续做大。长江前浪推后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马屁精连忙说是,然后就退出了包间。
芙蕖看了湛海一眼,然后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光洁的下巴,鲜红的蔻丹在黑夜中看起来,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她摩挲了没几下,就把鼻子凑到了湛海的下巴边上,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地说:“新上市的须后水,对吧。全北京也就那么几瓶。”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稣甜,反倒低沉沙哑。
湛海没有说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寻找什么东西似的。芙蕖又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他高挺的鼻子一下,应和着ktv里的调子,轻声地唱着:“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 。”
杨安已经在唱他的第四首歌了,有人坐不住了,死命的要抢过他手中的麦克风,他不肯,于是两个人就乱成了一团。
芙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拿过一杯酒,递到了湛海的面前:“醒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陆总,要不要来一杯?”
湛海看了那透明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一眼,摇了摇头,她最不喜欢他沾染烟酒之类的东西,说是伤身,以前他不听,总是偷偷的碰,现在他听了,可是却没人来管他了。
芙蕖也不勉强人,桃花眼半眯着看了他一下,仰头就把酒喝光了。然后,趁着湛海一个不注意,一把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他的嘴巴,湛海还没反应过来,一口辛辣的液体就已经被他半呛着喝进了喉咙里。
“好喝吗?”芙蕖问他,呵气如兰,眼睛里水光潋滟。
湛海看了她足有半分钟那么久,然后一把按着了她的头,就吻了下去。远方搂着女友静坐着的陆湛鸣静观着这一切,然后摇了摇头说:“他要陷进去了。”
杨清侧过身子,盯着他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陷进来?”
湛鸣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傻瓜,我这不一早就陷进来了么?”
酒店高级套房里的水晶吊灯光灿灿地亮着,落地玻璃窗外的荷塘上一朵一朵的白莲笼罩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芙蕖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跟着陆湛海走了进来,她把那个行李箱放到了一个角落里,然后就嗲嗲地问陆湛海:“公子,你要奴家换衣服么?”
湛海看着芙蕖,有点不明所以,芙蕖察言观色,立马明白了他的困惑,于是就体贴地说:“那好吧,公子既然不喜欢制服诱惑,那就改成别的吧。”
芙蕖扭动着腰肢,走到陆湛海跟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处,说:“公子喜欢重口味点的么?比如说s.m?”
湛海摇了摇头,芙蕖又继续追着问:“那么,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服务呢?冰火二重天?沙漠风暴?还是意大利吊灯?”说罢,芙蕖望了天花板一眼,然后惋惜地说:“可惜这里玩不了意大利吊灯。”
灯光下,芙蕖的浓妆一览无余,湛海伸出手,抹了抹她脸上的妆,结果除了惹上一手的粉粒之外,一点意图都没达到。
芙蕖看着他,烟视媚行,媚眼如丝,小烟熏的桃花眼里是深不可测的瞳孔。湛海印象里的眼睛不是这样的,它简单,清澈,一望到底,却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你为什么要做娼 妓?”忽然,湛海情不自禁地问了芙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一出口,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了起来。
芙蕖只愣了一下,就马上反应过来,她当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清脆嘹亮:“公子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生奇怪。你让奴家如何回答是好呢?”芙蕖的桃花眼半眯了起来,祥装沉思,然后眼色一挑,就说了:“像我们这样的欢场女子,除了钱,还能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四化建设?为了祖国的未来?”
湛海也失笑起来,他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水准。他看着她艳若桃李的脸蛋,视线慢慢地往下挪,然后停在了她的胸部处。芙蕖见状,心有灵犀地开始解扣子,当她解到第三个扣子时,陆湛海却握住她的手,制止她起来:“好了。”说完,把敞开的领子一扯,雪白的肌肤就□在了空气当中。
湛海的视线停留在了芙蕖锁骨处的那颗红痣上,他的表情是惊讶,是惊喜,是不敢置信,嘴巴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芙蕖媚笑着看着他,不做声,眼睛里却有一种了然于胸的明了。念念不忘是情圣们的一大特色,很明显,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个大情圣。
“公子,你若是喜欢着胸口的朱砂痣那就……”
“我不喜欢。”陆湛海斩钉截铁地说,芙蕖耸耸肩,无所谓的释然。
“你去把妆卸了。”湛海说,说完之后,他看到芙蕖惊讶地看着他:“你看着我干嘛?”他又问。
“公子,你怎么能把女鬼的那层皮剥了呢,我怕这层皮剥了之后,露出的真相会吓着你。”
湛海失笑:“我倒是想看看你长的是怎么样的三头六臂,能把我吓着。”
芙蕖听见,信步走向她的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边,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整套的卸妆工具,就往洗手间里走去。她开箱那东西的那个瞬间,湛海看到了里面放着的那堆花花绿绿的装备,警服,护士服,皮鞭,一大堆成人电影里常见的东西,心里一阵反胃。他扭过头,故意忽略那个放在墙角边的小箱子。
半个小时后,芙蕖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顶着一张素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小麦的皮肤上有着细细的细纹。
湛海看着素颜的她,眼睛里有点失望,她的皮肤很差,没有光泽,也不够紧致,不像记忆里的那个人,皮肤永远是光滑而有弹性的,就像一句广告词那样,能在上面弹钢琴。
“我都说了不能卸妆的,你看,吓到你了吧。”芙蕖坐在他的对面,小声地抱怨着。长期日夜颠倒的作息,以及烟酒不忌的生活,还有那些化妆品的蚕食,让一个女人的皮肤很容易就衰老了。
“你的真名叫什么?”湛海问她,芙蕖歪着头,好笑地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是不能告人的秘密吗?”湛海取笑道。
芙蕖讪笑了一下,说:“对于像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来说,真名假名还不是一样。”
“我想知道你的真名。”
芙蕖摇了摇头,说:“公子,奴家的真名并不好听,而你,只需记得在这个晚上,和你共度良宵的女人叫做rose就行了。”
“那你是不是姓何?”湛海不死心地追问。
芙蕖哈哈大笑起来:“你问我是不是姓李,姓陈,姓王都比问我是不是姓何要靠谱。”
“那你为什么叫rose?”
“因为……”芙蕖拉长了声音,缓缓地说:“因为奴家脑子里唯一认识的人名就是这个了。这还是托了《铁达尼号》的福气。”
“那你为什么不叫做jack?”湛海取笑说。
芙蕖眉眼一挑,把脸凑近到他的脸上,然后轻启朱唇,慢慢地说:“如果我日后变形做了鸭子,我一定会改这个名字的。”
他们俩近若咫尺,鼻尖和鼻尖几乎可以贴在一起,湛海甚至能闻到她口腔里口香糖的味道。
“公子,春宵苦短,来日可不方长,不如……”
芙蕖意有所指,湛海却并不买账,他竟然拒绝了芙蕖的好意,说:“今天晚上我没什么兴致。”
芙蕖好笑地挑高了眉毛,说:“难道公子也有大姨妈?”
“今晚我们就纯聊天吧。”陆湛海松了松领带,解开了衬衣上的第一个扣子说。
芙蕖坐在旁边,窃笑不已:“天哪,你的那个什么狗屁经理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我的。最顶级的那种,可你只挑最低值的那套服务,我可是赚到了。”
“那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湛海问她。
芙蕖看着他,一脸惊喜的表情:“难道公子想赎回奴家?”
湛海看着她,但笑不语,芙蕖继续说话,可是神色却换了一副悲怆的表情:“公子自重,请勿逼娼为良,小女子卖身不卖艺。”
“艺?”湛海好笑地问她:“你有什么艺?”
芙蕖眼睛一转,得意地说:“口技。怎么样?公子想现场尝试一下么?”
湛海没有搭理她的话,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色深沉如墨。
“公子可别这样看我,看的奴家好生害怕。”
“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么?”
芙蕖摇摇头,说:“我怕你不吃我。像我这样的人,不怕被人吃,就怕没人吃。你们不吃我,我拿什么来换钱吃饭。”
这时,芙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若瑄的《姐你睡了吗》,这是慕蔷最喜欢的曲子,他一直都记得。芙蕖拿过电话,看了一眼,就按了下去。结果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芙蕖刚想再按拒听,湛海就说了:“你接吧,反正也无事可做。”
芙蕖依言接了电话,结果连寒暄的问候语都没有,马上就开门见山的开始责备了:“不是叫你晚上不要打电话过来的么?你妨碍到我工作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十几秒之后,芙蕖的声音明显放柔和了,可是却仍旧带着点不满:“她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呗,一点气都受不了,你这是谁惯的。”
那边又在解释,解释过后芙蕖接着说:“屁大点事就来骚扰我,大白天的就不能够说么?非得半夜三更的打来。”说完之后,又唠叨了几句芙蕖才挂了机。一挂机,她就看到陆湛海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公子,你的眼神好生可怕。”
“你的声音怎么变了?都不像和我说话的声音。”平淡,乏味,一点都没有他们对话时的媚态。
“公子,难道你没听说过干一行爱一行吗?如果我拿平时的声音说给你们听,你们可不见得乐意听。”
“你都这样么?晚上不乐意别人打电话过来。”
芙蕖妩媚一笑:“爱岗敬业,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懂的。”
湛海看了看表,半夜两点多了,他忽地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走去:“别熬夜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吧。房费我已经付了,你明天直接离开就可以了。”
“公子,我这是照顾顾客需求,你们白天忙,那么我们也只好晚上忙了。”
陆湛海走到了门口,停住,回过头来再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他不说话,芙蕖也懒得说话,坐在沙发上,也回看着他。房间里静得可怕,墙上空调的凉风在丝丝地吹着,芙蕖忽然觉得头皮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个一个地起来了,此时,湛海终于转过身,离开,关门。砰的一声,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湛海走后,芙蕖走到洗手间里,脱掉衣服,用手抚摸着锁骨上的那颗红痣,神情呆怅,若有所思:“我不姓何”她说,然后讪笑了一下,终于把衣服穿好,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个女人是一个女人,一朵玫瑰是一朵玫瑰。
两个人的生日
两个人的生日
何教授和湛海在书房里下象棋,何师母在厨房里忙进忙出,何慕蔷窝在沙发上闲闲地看电视,何奶奶在院子里乘凉。这是一个明媚的夏日傍晚,远方的晚霞像新娘的红盖头那般鲜艳,美丽。湛海一个抬头,看到书桌上慕瑰的照片,穿着学士服,和年老的父母以及年幼的妹妹合影,脸上是比春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他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两个人,隔着冰冷的玻璃,遥相呼应地笑着,像两个傻子。
何教授抬头,看到了湛海的这副傻样子,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象棋,摇摇头,喃喃自语着往客厅走去:“都这么些年了,你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虽说我们这两个老人家都喜欢你来看我们,可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呀,你终究是要过属于你的日子的,抱着个回忆算什么。”
湛海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低着头,不肯吭声,窝在沙发里的慕蔷抬头懒洋洋地看了父亲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电视上去,然后说:“爸爸,姐夫喜欢来你就让他来嘛,就当是散散心,那也好。”
何教授白了小女儿一眼,马上驳斥她的话:“叫什么姐夫,辈分可别乱叫。”
慕蔷撅着嘴,一脸的老大不情愿。湛海坐到她的身边,拿起一个苹果就慢慢地削了起来,一边削一边说:“慕蔷喜欢叫就让她叫好了,一个称呼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得到湛海的撑腰,慕蔷高兴地仰起头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何教授叹了口气,坐下慢慢地沏他的功夫茶。何师母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炒干笋,嘴巴忙着说:“我们家又不是旧社会的外国餐馆,华人与狗不得进入。湛海喜欢来就让他来好了,最好他天天来,我也乐得天天看到他。”
何教授又白了老伴一眼,然后无声地摇头叹息着。这屋子里的人心里的那份小心思他都知道,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怕只怕到最后受到伤害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得意洋洋的人。
湛海把苹果削好了,递到了慕蔷的面前,慕蔷摇了摇头,说:“最讨厌吃苹果了,姐夫,你给我削梨。”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怎么可以随便指使别人给你干活呢!”坐在旁边的何教授看到小女儿的荒唐举动,开始指责起来了。
慕蔷不听,头一扬,就说了:“我姐姐以前也是这样对我的。再说了,姐夫可不是别人。”
何师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摆摆手,劝说道:“算了算了,不就是削个水果嘛,只要湛海乐意就行了。”
何教授皱皱眉头,不再说话。而就在这几个人的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间,湛海已经把雪梨削好了,递到了慕蔷的手上。慕蔷接过,笑得比谁都要满足,眼角眉梢,都是小女人的娇憨。
湛海看着她的样子,像在搜寻什么,忽然,他用近似于无的声音说:“你们也不大像。”
电视声太大,慕蔷听不清楚,于是问他:“什么?你说什么?”
湛海摇摇头,不再言语。慕蔷也没再追问,她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电视剧上去了。
慕蔷迷恋电视剧,吃饭的时候也不肯安生,眼睛盯着电视,嘴巴含着一口饭,一动不动。湛海觉得好笑,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不肯好好吃饭。于是,他用筷子打了慕蔷的手一下,慕蔷不为所动,他又打了她一下,慕蔷才蠕蠕地动了几下嘴巴,然后喃喃地说了一句话:“这蛋糕真漂亮啊,要是我生日能收到这样漂亮的蛋糕就好了。”
湛海扭过头去看了一下电视屏幕,然后转过头,脱口而出了一句话:“过几天就是玫瑰生日了。”
一句话,让在座的人都唏嘘不已,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何师母顿时长吁短叹地说:“玫瑰这孩子太可怜了,怎么就这么命薄呢。”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开始哽咽了。
何教授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安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人怎么能强得过命运呢。”
何教授的话非但没起到安慰作用,还激起了何师母的怨气:“我就知道,你从小就是喜欢蔷薇多一点,所以你也不痛不痒的。可我跟你不一样,我生的第一个孩子那是博了半条命的,你说舍得就舍得啊。”
何教授被何师母这么一斥责,手脚也慌乱起来了,他急急忙忙地解释说:“我什么时候说舍得了?你这不是乱栽赃吗?还有,我哪里不疼玫瑰了?她小时候端屎端尿的活我可没少干,你除了喂奶,哪一样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叫你看开,可你总是看不开,整天把她挂在嘴边,这也于事无补啊!”说完,还瞄了湛海一眼,湛海接受到了何教授的眼神,却视若无睹,镇定自若。他不是不明白何教授的苦心,大道理谁都懂,可是能不能做到却只能由个人的情感决定了。理智与情感,理智永远敌不过情感。
就在此时,一直闷不吭声低头吃饭的何奶奶说话了,她忽然抬起头,定定望着湛海,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她问:“玫瑰怎么还不放学?湛海都等她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
大家都知道何奶奶的老年痴呆症又犯了,慕瑰的去世极大地打击了她,自她死去以后,老人家的人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刚开始时还会念叨怎么白头人送黑头人的悲剧要她摊上了。到后来干脆追着问说,玫瑰怎么还不放学回家。她的记忆都已停留在了最美好的那几年中了,只记得有事业有成的儿子,温柔贤惠的儿媳和体贴孝顺的孙女们,当然,还有一个和玫瑰情投意合的陆湛海。
别人看到何奶奶这样都唏嘘不已,惟独是湛海,在心里是偷偷羡慕的,一个人能自欺欺人还浑然不觉,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何教授一家送他到院子的门口,上了年纪的何教授两老一直不断地叮咛着一些事情,湛海听了,频频点头说是。
“有空常来玩。”
“没空就别来了。”
临走前,何教授和何师母异口同声地说了截然不同的两句话,何师母白了何教授一眼,然后趁着湛海没注意,背地里扯了何教授的衣服一下。收拾好衣服行李的慕蔷路过父亲身边时,也不忘偷偷地掐了他手臂一下,何教授不为所动,微笑着看湛海离开。
湛海把车子开到了何教授家门口,慕蔷一个低身就钻进了车厢,然后按低车窗,挥挥手,跟父母告别了。
何教授对她坐顺风车的行为而似乎有点不满,站在车子外说:“下次回学校自己坐公交,别老麻烦人家陆大哥的。湛海事多,忙。”
慕蔷撅着嘴,不开心地瞪了父亲一眼,坐在她旁边的湛海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要紧,反正车子买来也是开的,多开点路,还能测试一下车子的性能好不好。”
慕蔷冲何教授身后的母亲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得意地看了父亲一眼。何教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都是被你们宠坏的。”
湛海笑了笑:“有孩子不宠,宠谁啊。”
北京城的夜晚,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湛海的A8在车流里自如地穿梭着。等红绿灯的时候,慕蔷忽然“咦”了一下,湛海看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
慕蔷又看了车窗外一眼,然后摇摇头,说:“没事,没什么。”
这时,慕蔷的手机铃声响了,还是那首《姐你睡了吗》,她掏出手机,就接听了起来。湛海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等着红绿灯,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那一首歌,可是脑子里想起的却是一个月前在酒店客房里的那个女人。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看到绿灯亮了,就一踩油门,疾驰而去了。
刚送完慕蔷回学校,手机就来电了,是杨安,说在蓬莱唱K,喊他一起过去。湛海随口就答应了,心里嘀咕着杨安最近为什么老是跑到蓬莱去呢?她姐姐似乎并不喜欢他到那里去。
进了蓬莱仙境,路过迪吧大厅时,却正好看到那个rose,坐在一个男人身边,和他笑语嫣然地聊着。手里支着一支细长的烟,桃花眼半开半合的,媚态十足。湛海看了她几眼然后就转过视线,侧身往套间里走去。
也不知怎么的,晚上唱K的时候没什么兴致,坐在一旁,看着在座的人唱了一首又一首歌。坐在他旁边的湛鸣问他:“干嘛不唱呢?”
他回过头,反问他道:“那你呢,你不也一整晚都没唱什么歌吗?”
湛鸣笑着看了自己的堂兄一眼,狡黠地说:“你知道的,我对唱歌历来兴致不大。”
湛海嘟囔着,心想,早知道自己以前就别老总是唱K了,搞到现在想心事都被人揭穿。
“对了,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人了。”
“谁?”湛海问。
湛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神情:“还能有谁,就是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他歪着头,费心地思索着。
“rose。”
“对。”湛鸣点了点头。
湛海不说话了,他忽然觉得装着空调的包间有点闷,于是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湛海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只是点着一支烟,信步由缰地走着,结果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一个妥为僻静的角落,然后听到一把似曾相识的女声在那说着:“你走吧,你买不起我的。你犯不着为了一个画了皮的女人一掷千金,这不是你们这些工薪阶层能玩得起的游戏。”
湛海定在了当下,然后探头看了一下拐角那边的情况,果然,那个叫rose的女人正拿着一支烟,一脸正色地对一个男人说话。湛海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衣服倒还不错,可也算不上是顶级名牌。
那个男人明显接受不了芙蕖对他说的那番话,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说了:“为什么?你们不是有钱就行了么?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可以?难道别人的钱是钱,我的钱就不是钱。”
芙蕖有点不耐烦了,她把吸了一半的烟往旁边的垃圾桶里狠狠地掐灭了,然后义正言辞地说:“我跟你聊天可以,免费都可以,但是惟独上 床不行。”
“为什么?”那男人不死心地追问。
“因为我大姨妈来了。”芙蕖烦躁地抛下了一句话,然后就踩着比天高的高跟鞋要离开。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那男人一把拉住,然后那男人质问说:“你不能总拿这个当借口搪塞我,你刚才还答应了别人出场的。”
芙蕖整个人都火大起来,她一把挣脱了他的手,然后用手指戳着他的肩窝说:“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家里的孩子,你不要啦?你全都不要啦?就为了一夜春宵,你把整个家庭都抛诸脑后,你活这么多年都白活了!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巴巴的全拿来捧我的场,小女子我真是谢谢客官大爷呦。您可真是新世纪的活雷锋,为了一棵闲花野柳,宁愿家徒四壁,吃一个月的西北风,您这可真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呦!”
那男人被她戳得有点失神了,脸色都有点白,可是仍旧不死心,又拉过她的手,巴巴地说:“一夜,就一夜,她不会知道的。一夜过后我们两清。”
“呸!”芙蕖冲着他脸蛋狠狠地喷了一下:“你问问你的良心,它知道不知道。”
那男人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芙蕖已经不理他了,再次挣脱他的手,然后快步疾走地离开了现场。经过湛海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脸平静地侧身而过。
湛海探过头看了一下拐角那边的男人,只见他呆立在那里,一脸沮丧的样子,湛海冷笑了一下,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也跟着离开了。
芙蕖就走在他面前,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穿着那双比天高的高跟鞋,细细的跟,走起来要分外的小心,却也分外的妖娆,那细细的腰身被帖服的衣服紧紧的裹着,随着走路的节拍轻轻地扭动着,看在男人的眼里,自然是风情万种的,也难怪有人愿意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忽然,湛海没头没脑地问了她一句话:“你们不是讲究客似云来么?怎么到手的肥肉都不肯要?”
走在他前面的芙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环顾四周一下,寂静的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人,于是她不确定地说:“你问我?”
湛海点了点头,芙蕖媚笑了一下,涂着鲜红唇彩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样鲜艳:“只有一种男人我是不会碰的。”
“哪种?”湛海好奇地问。
“第一次出来偷腥的,有家室的男人。”
湛海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芙蕖笑着自嘲一下:“盗亦有道,本质不坏的男人,能不碰就不碰,我可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而让整个家庭都破碎了。至于那些欢场常客”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咯。”
“那你说我本质是好还是坏?”湛海走了上前,站在她面前问。
芙蕖笑了一下,说:“公子,你这让奴家如何回答是好呢?我俩才初次见面,你就让我回答这么难的问题。”
初次见面?湛海狐疑地看了她一下,然后就释然了,也是,像她这样的女人,一天接的客恐怕比他一天要见的客户还多,她哪里还可能记得一个月前和她共度半宿的那个男人。
“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天?”
芙蕖半眯着眼看他,为他的问题感到奇怪,可是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怎么,公子想为奴家庆生?只可惜要等到明年了。”
湛海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他看了她的身高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骗人,惟独身高不能,她至少要比她高上那么两三厘米。再怎么相似的两个人,总也会有不一致的时候,他不该心存妄想,以为她是她。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只是不肯承认,不是么。
“如果我们有缘分的话,明年我会送你玫瑰。”
“哈”芙蕖失笑起来:“公子这话可真是说得玄妙,缘分二字,对于别的男女来说或许真的很飘渺,可是对于奴家和公子来说,那可是再现实不过的了。如果公子想我们有缘分的话,那就天天来蓬莱,要是公子不想我们有缘分的话,那就千万别踏足蓬莱一步。”
“你们都是野生的吧,据我所知,蓬莱并没有圈养小姐。”
芙蕖抛了个眉眼给湛海:“公子,全北京城的顶级夜总会也就那么几家,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会在路边风餐露宿地招揽生意么?那多丢家啊!奴家可是北京城里的头牌!”
湛海笑了一下,对她的话没做任何评语。芙蕖凑了上来,把鼻子凑到他的下巴下,轻轻地嗅了一下,然后说:“公子,缘分二字,事在人为。”说完,就把嘴唇凑到他耳根,轻轻地吻了他脖子一下,然后转过身,干脆利落地潇洒离开了。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冰冷的大理石墓碑上,镶着一张素雅的黑白照,照片里的人对着照片外的人盈盈浅笑着,眉与目都是和睦的神色。湛海放下了一束白玫瑰在墓碑前,正要掏烟,却又想起什么,终究放弃手中动作。
墓碑前放着新鲜的花,无一例外都是白玫瑰,小小的白色花瓣吸足了水分,此时此刻正在恣意地怒放着自己的生命。湛海俯身整理了一下墓碑前的花束,然后直起腰来,定定地站着,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淡淡地笑。
她脾气好,朋友也多,辞世了,谁都悲痛,这么些年过去了,那些旧友们都还记得她,在她生日的时候捧着鲜花前来吊唁。过去他一直在想,生者和死者谁更幸运,现在他想,大概死者更幸运。死去元知万事空,而生者,却要在这虚空的世界里承受着死者给予的悲痛。未亡人,这是多么缠绵悱恻的名词,听到了耳朵里都带着一番哀怨的气息。
从墓园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大街上人流如织,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男男女女,在马路边上快步疾走着,赶着回家。湛海的心还停留在墓园里,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前方开始红灯,他看了一眼前后那些密密麻麻的车辆,方向盘一转,就驶进了一条偏点的小马路。这条马路只有两车道,有点窄,不过车也不算多,所以开起来也算是畅顺,湛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家?冷冰冰的没有生气,回军区大院父母家,却又不愿意,他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想把坏心情带回去给父母。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回公司比较妥当。
忽然,他的目光被马路边上一个身影吸引,细高的高跟鞋,花花绿绿的棉布裙子,还有身边那个熟悉的,小小的旅行箱。她正翘首以盼,望着马路的左前方,皱着眉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湛海把A8停了下来,然后降下车窗,向她打招呼:“你要打车?”
芙蕖定睛一看,认出了他是几天前那个问她生日的男子,于是马上换上了一副职业笑容,笑着说:“公子莫不是想送奴家一程吧。”
湛海被她的问题问住了,他想了一下,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停下车来和她打招呼,他记得前几天他们分手时她说的那句话“缘分二字,事在人为”,他想他们没有缘分,所以再也没有到蓬莱去过,可是现在,怎么又牵扯上来了呢?
芙蕖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把笑容绽放得更大,眼角眉梢里,带着一副了然的神色。忽的,她把手一抬,招停了不远处的一辆计程车,然后俯低身,对湛海说:“公子,奴家要讨饭吃去了,有缘的话,他日再相逢吧。”说完,拖着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踩着那个细高跟凉鞋,一步一步地往前方停下来等她的计程车去了。
芙蕖的手刚打开了计程车的车门,那车门就被另一双手关上了。湛海低头对计程车司机说了声抱歉,就拉着芙蕖往A8里走。芙蕖跟在他身后,低笑着,不发一语。进了车厢,坐好后,她打趣湛海说:“公子,你莫不是好莱坞的电影看多了吧,想半路劫一个色。”
湛海看了她一眼,说:“陪陪我。”
芙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恣意且放肆,她笑完之后才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说:“公子,你万千宠爱于一身,你腰缠万贯,你富甲一方,你还怕没人陪你?”
湛海整个人往车椅上一靠,叹息了一声:“金钱带不走孤独。”
芙蕖点了点头,然后悠悠地说:“我也带不走你的孤独。孤独在你的心里,你的心里没有人跟你玩,于是你的心就孤独了。”
“所以,我想你陪陪我。反正你也是混口饭吃而已。”
芙蕖点点头:“也好,你找个娼 妓来慰藉寂寞,也总比找个天真烂漫,傻的可以的女孩子来慰藉寂寞要好。完事之后我们钱货两讫,各不相欠。”
湛海从车椅上坐了起来,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车就开了。芙蕖不知道湛海要到哪里去,她也没有问,反正做她们这一行的,在哪里做不是做。她靠在车厢边上,懒洋洋地看着挡风玻璃前飞逝的景色,嘴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湛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地说:“唱什么呢?唱《我愿意》吧。”
芙蕖斜斜地瞄了他一眼,湛海看到了,问:“怎么,不愿意么?你这样的服务态度不好吧。”
芙蕖听罢,清了清嗓子,就唱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这歌太难唱,还是她的嗓子本身就不好,一首歌被她唱得断断续续的,不在调上,到高 潮处一口气都提不上来,气若游丝的。一曲唱罢,芙蕖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看了湛海一眼,发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前方,稳稳的开着车。
《我愿意》是慕瑰最喜欢的歌,以前他们去唱K,她总是必点的。她的嗓子甜而不腻,唱起来气息平稳,游刃有余,不像现在身边的这个人,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湛海在心底叹息了一下,再怎么相像的两个人,到底也是两个人。
A8在一家大型超市前停了下来,泊好,芙蕖诧异地看了湛海一眼,然后跟着他下了车。湛海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握起了她的手,芙蕖吓了一跳,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此后才慢慢地调适好自己的心态。她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忽然明白,原来他今天是要找她做替身。
湛海牵着她就往超市里走,一边走,一边状若无意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玫瑰。”
这次轮到湛海的身体变得僵硬了,他整个人定在了当下,侧过头,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扯出了一个含糊不明的笑容:“你骗人。”
芙蕖耸耸肩:“我叫什么重要么?现在,此时此刻,你把我当成那个人好了。她叫玫瑰我就叫玫瑰,她叫牡丹我就叫牡丹,她叫芙蓉姐姐,我也跟着叫芙蓉姐姐。”
“你很聪明。”湛海说。
芙蕖摇了摇头:“我不聪明,我只是不笨而已。”
超市的一楼,有间大快活餐厅,湛海拉着她就走了进去,两个人点了两份简单的套餐,就坐下享用了起来。
芙蕖出门前已经用过晚餐,胃口都还饱着,看着面前的猪扒饭,意兴阑珊,拿着一双筷子,左一下右一下地挑弄着,就是不肯送进口。反观湛海,一个人低着头吃得飞快,狼吞虎咽的,就差没把整个盘子吞下去了。
“悠着点,别那么急,小心噎着,饭得一口一口地吃。”
湛海抬头看了她一下,神情有点惊讶,芙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
“我吃饭历来这样,她以前也经常这样劝我。”
“是吗?那我还真是歪打正着。”
湛海似乎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巴,就站了起来,经过芙蕖身边时一把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她,然后就朝超市里走去。
芙蕖提着包,跟在他身侧,时不时的用余光偷瞄这个身边人,她想,他到底想怎么样呢?难不成又像上次那样,光是陪聊而不上 床?那他岂不是亏大了?想到这里,芙蕖就笑出了声来,有多久没遇到这样的男人了?正人君子得让她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湛海听到她的笑声,好奇地问:“你笑什么呢?”
芙蕖唇边的笑意裂的更大了起来,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抚摸了他雪白的衬衣领子一下,然后用轻佻的声音说:“公子,奴家可是要跟你说明白了,你这可是包夜的,价格可不便宜,不管你做不做,我都是要收最贵的钱的。”
湛海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烦躁地甩开了还握着的芙蕖的手,嘲讽地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上 床?”
“不”芙蕖当场否认了起来:“我只是想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而已。”
听了芙蕖的话,湛海冷笑了一下,说:“你也不去打听一下我是谁,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计较价格的人么?”
芙蕖摇了摇头,用手点了他的嘴唇一下,说:“有钱并不代表会大方,你看看严监生为了两根灯草还不肯咽气呢。”
湛海的眼里有点诧异,他有点意外地说:“你也知道严监生?”
芙蕖哈哈大笑起来,一副你也太看不起我了的表情:“我不仅知道严监生,我还知道葛朗台呢。公子,自古以来的那些个名妓,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奴家作为一个现代人,也不好太丢前辈们的脸呦。”
湛海干笑了一下,重新牵过芙蕖的手,往超市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要多少钱,你尽管说,可是今天晚上,你不许再提这个话题。”
“哎。”芙蕖忽的喊了他一声,湛海转过头看着她,芙蕖于是问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总不能叫你公子,陆总或者哎吧。”
“湛海,陆湛海。那你呢?”
“玫瑰,白玫瑰。”
湛海明显不相信她的话,于是打趣她说:“那红玫瑰是谁?”
“我姐妹。”
两人在超市里也没怎么买东西,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诺大的超市里走走停停,买东西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湛海享受的是一个过程,而芙蕖呢,则是为淫民服务。到最后,逛完了整个超市,两人也不过是买了一盒杜蕾斯而已,芙蕖看着他神情自若地从收银台旁的购物架上拿过一盒时,忽然在想,他和女朋友分开的这段时间里,肯定不止靠双手创造财富吧。她很想问他这个问题,可是到最后还是把疑问咽了下去,毕竟他有言在先,而她也不好违背客人意愿。
出了超市的大门,芙蕖原本以为两人会朝着目的地而去,结果湛海开着车,去到了一家电影院,两人又捧着爆米花喝着饮料,看了一场无聊之极的爱情文艺片。看到最后,芙蕖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问他:“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电影?怪无聊的。”
然而湛海答非所问,他用一种极为压抑的腔调对芙蕖说:“喊我的名字。”
芙蕖马上明白过来了,换上一副软软的,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喊了他一声湛海。湛海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着她的手,死死的,紧紧的,带着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好像她就要飞走一般。黑暗中芙蕖几乎声息地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看完电影,已经是深夜,除了散场时一哄而出的人群,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芙蕖跟着湛海,钻进了车里,然后那辆A8就疾驰而去了。这一次,这辆A8不出意外地停在了上次那家酒店的停车场里,湛海把车泊好后,就拉着芙蕖到前台去订房间了。
前台的服务员好像认得湛海,看到他来,毕恭毕敬的样子,完了偷偷地用眼角看了芙蕖一眼。芙蕖觉得这个场面很好笑,她很想伏在他的耳边问他,服务员MM的这个表现,是不是表示他经常带着那些莺莺燕燕前来呢?但是职业素养还是把她的好奇心压了下来,她环顾左右,打量着这家五星级酒店的装修,装作没有看到服务员那奇怪的表现。
拿了钥匙之后两人就进了电梯,电梯一关,光滑如镜的门上映出了两个人的景象。湛海看着门上映出的芙蕖,说:“你能不能别老是化那些大浓妆?”
芙蕖看了门上自己的影像一眼,然后说:“我倒是想素颜,但是在那些昏暗的环境中,我惨白着的一张脸,怎么去勾引那些色鬼!”
湛海似乎不喜欢她提到这个话题,别过头去,一脸的不高兴。芙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埋怨说:是你提的开头,我接的尾巴,怨我还不如怨你自己。
电梯开了,湛海直往走廊尽头的高级套间走去,芙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进了房门,湛海就叫她去卸妆,芙蕖听了,转过身去,湛海连忙问她要干嘛,芙蕖于是解释说卸妆的溶液还在行李箱里,她要去车子里拿。
“不用了,你叫服务员拿好了。”
芙蕖点点头,于是就致电给服务台了。5分钟后行李箱送了上来,芙蕖刚想把箱子放好,结果湛海有意见了:“你拿出那些卸妆的就行了,行李箱放回车子里去。”
芙蕖没有意见,耸耸肩,就蹲在地上,当着年轻的服务生的面,打开了她那个装满了各式各样性 用品的箱子。不一会,芙蕖就把要的东西拿了出来,然后把箱子交回到服务员的手里,那个年轻的男孩虽然极力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是脸上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芙蕖心里偷笑了一下,只觉得这么纯情的小男生还真是难得。
卸完了妆出来,湛海已经在床上侧身睡着了觉,芙蕖轻轻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打量他。却没料到他忽然睁开眼,一个伸手就把她拦腰抱上了床,然后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芙蕖笑了开来,头一抬,就把嘴唇凑了上去,吻了下来。舌头像困在玻璃瓶子里的鱼,在湛海的口腔里快速,急剧地游走,挑逗。才吻了没几下,湛海就把头移开了,伸出手解开了她棉布裙子前的扣子,把嘴巴停在了锁骨的红痣处。芙蕖的身体硬了一下,马上又放软起来,不一会,她就感觉到了湛海的唇齿在她锁骨处的流连,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敏感,双手绞着他的白衬衣,脚趾也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绞着。
湛海的唇开始游走,一下一下的,像一把火,开始点燃一个女人的激情,又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撩动一个女人的内心。芙蕖开始颤栗,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她趁着理智还在,伸出手,解开了他的上衣的扣子,然后将双手放在他的后背里,抚摸,游走。
到最后两人终于坦诚相见,芙蕖将双腿缠上了他的腰间,弓起了身子,完了,还伸出手去挑逗一个男人最敏感的部位。才逗弄没几下,她的手就被人移了开来,一把放在他的后背上,狠狠地向下按了一下,芙蕖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并不希望她太过主动。于是她放弃了所有的职业技能,只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跟随着他的步伐游走。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来,滴滴答答的雨声,透过紧闭的窗户传了进来,没有人会被这忽如其来的大雨打搅,这两人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凌晨才晕晕沉沉地睡死过去。
这一夜芙蕖睡得极沉,湛海走了她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是早晨,凌乱的床 上只得她一人,芙蕖抬起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墙角边上,床边的床头柜上,是一封密封的信封。芙蕖拿了过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看来昨夜她所获不菲。芙蕖满足地笑了起来,笑完,她就顺手把信封放回了原处,翻了个身,继续蒙头大睡。然而,却睡不着,才几秒钟,她就把被子掀开,起床穿衣了。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能再逗留了,她知道她犯错误了,她知道她犯了兵家大忌了。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打开门,看到芙凉正窝在沙发看电视,芙蕖皱皱眉头,问她:“你不用去上课?”
芙凉向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之后不耐烦的说:“姐,都说过多少次了,每周四我都没课。”
“哦,哦”芙蕖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就往房间走去:“老了,记不得那么多事了。”
芙凉走进厨房,下起了面来,不一会,面就下好了,芙蕖也换洗完毕,穿着一身宾尼兔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芙凉看了她一眼,把视线定在了芙蕖的锁骨处,芙蕖马上警觉起来,冲到厨房里,就着不锈钢消毒碗柜的门,照了起来。果不其然,昨夜情到深处,有人没把握好力度,结果赏了她一个吻痕。
“还好,没有破皮。”
“姐”芙凉喊了她一声,眼睛的神色里有太多的东西,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芙蕖接过芙凉的面,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小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用那些眼神看我,我无福消受。”
“姐,你别做了好不好。”
“好啊”芙蕖爽脆地点了点头:“你养我就行了。”
这次芙凉没有像以往那样语塞,而是马上接口说:“好,我养你,反正我明年也毕业了。”
“哈”芙蕖失笑起来:“你不考研啦?你养我?你养得起么?你一个月的工资付得起这房子的房贷么?就算你养得起我,那咱爸呢?你又养得起么?”
“凭什么我要养他!”芙蕖最后一句说话激怒了芙凉:“凭什么!”
“就凭咱妈临终前的遗言。”
“姐姐,你会被他拖死的。”芙凉气愤地说。
芙蕖摇了摇头,吹了口手中的面条:“不用会被,我早就已经拖死了。”
年轻气盛的芙凉的怒气终于被激了起来了,她一拍桌子说:“这个杀千刀的,我要宰了他。”
“好啊”芙蕖在旁闲闲地说着风凉话:“菜刀就在厨房,西客站离这也不远,你去,你去,杀了他之后就进班房。我这10年的忍辱负重从此报废,就当是被狗吃了好了。”
一番话把芙凉的怒火浇熄了起来,她坐在芙蕖的对面,看着那个低头吃面的女人,眼睛里开始涌上泪水。芙蕖没有看她,依旧吃着她的面,直到吃完,擦干净了嘴巴,她才摸了摸芙凉的头:“收起你的眼泪,它是最没用的陪衬。”
“姐姐,你不该如此。”
“我很差劲吗?”芙蕖反问她:“哪里差劲了?你没看到全北京一半的男人都为我神魂颠倒吗?你没看到多少男人捧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来博我一笑吗?我一天赚的钱就够那些个白领们一个月的工资了,我哪里差了?我哪里值得你可怜了?”
芙凉说不出话来,很多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面对面时,却都选择了沉默,心照不宣地沉默着,那是她们之间的遮羞布,她们靠着这块沉默的遮羞布来维系着她们最后的尊严。
芙蕖伸了一个懒腰,就进房间去换衣服了,几分钟之后,一身T恤牛仔裤的她走出了房门,挽起妹妹的手臂,说:“走,逛街去。”
芙凉觉得奇怪,以往她回到家都是一身的疲惫的,换洗完毕,吃过早饭之后就倒头大睡,可是今天却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虽然奇怪,却没有问,芙蕖的工作是无话不说的两人之间的禁区,芙蕖不愿提起,芙凉也不敢去问。
两个女人去逛街,要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走过一家又一家的商场,到最后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到了傍晚,两人终于逛累了,找了间星巴克,选了个露天的位置就坐了下来,点了两杯咖啡和几块点心,将就着吃了起来。芙凉看了看表,欲言又止的样子,坐在她对面的芙蕖见状,忍不住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最见不得你这样的人,老是吞吞吐吐的样子。”
“姐”芙凉低声提醒她说:“你快回去吧,要上班了。”
芙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它放回原处,整个人往木质椅子上一挨,手手脚脚都舒展开来,惬意地说:“不去了,不去上班了。昨天赚了一笔大款,今天我放假。”
“真的?”芙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真不去?”
芙蕖拿手指敲了敲她的头,说:“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个人笑着闹着的时候,一个人影走了上来,他看到了芙蕖,一脸惊喜的样子,伸出手捏着她的肩膀,高兴地打着招呼说:“ross,真的是你?你今晚几点去蓬莱,我去捧你场。”
芙蕖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几天前跟她在蓬莱的角落里纠缠的那个男人,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头开始隐隐作痛。最讨厌这种纠缠不清的男人,简直比黏在头发里的口香糖还要难缠。芙蕖冷冷地扯了个笑容,说:“今天晚上我有事,不去了。”
“有事?什么事?我帮你解决。”
芙蕖心里再度冷笑了一下,眼睛带着一点嘲讽的味道乜了他一眼。那个男人读出了芙蕖眼神里的意思,不悦起来,噌地拿出一叠钱放到了星巴克的圆形玻璃桌上,然后愤愤不平地说:“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今天晚上我包了。”
那男人的大嗓门和豪爽已经吸引了四周的人的注意了,不少人纷纷把目光移到了芙蕖这一桌上来,统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芙蕖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看了桌上的钱一眼,马上又把视线移开了,路边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好不热闹,看着那些不认识的人匆匆往家赶,也总比看桌上的这叠钱要好。
那个男人明显不肯承受这样无声的侮辱,他一把扳过芙蕖的头,直视着她,带着一丝丝愤怒说:“你不就是个婊 子,你有什么看不起人的。给钱就能上的货色,装什么纯洁。”
坐在对面的芙凉已经发火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正要走过来找那男人的晦气。芙蕖看到了,连忙用眼神制止了她,然后,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怒容满面的人,不紧不慢地从包包里掏出昨晚湛海留下的那个信封,迅速地拆了开来,拿出里面那叠厚厚的粉红大钞,死命地就往他脸上扔了过去。啪的一下,那叠钞票正正地甩到了他的脸上,然后四散开来,漫天飞舞的钞票,吸引了一大堆人的注意。芙蕖站了起来,拿过刚买的东西,就离开了,临走前对那男人说:“我这个婊 子现在就用这笔钱,买你的一辈子不出现。”
回去的时候芙凉还在骂骂咧咧,可是芙蕖的怒火却已经烟消云散了,她握着方向盘,开着车,轻快地唱着王菲的《你喜欢不如我喜欢》。芙凉受不了她的悠闲自在,问她:“姐,你就不会不高兴吗?”
芙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下,毫不在意地说:“没必要为了这些男人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那辆斯巴鲁不紧不慢地开着,车窗前吊着的那个平安符也不紧不慢地晃动着,就好像车厢里两个女人的心情一样,闲闲的,不急不缓。终于,车子七拐八拐的,就拐到了芙蕖家的楼下,郑家两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就上了楼去了。芙凉次日还有课,回到家后简单收拾一下就要回学校了,芙蕖刚巧有空,就开车送她去A大。
回来的时候,芙蕖的肚子有点饿,在星巴克那里虽然点了不少点心,可是后来好兴致都被那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毁坏了,结果点心没吃上几口,就拉着妹妹匆匆忙忙地回家了。芙蕖坐在车里,低声诅咒了一下:“妈 的,昨晚白做工了。”想起那叠粉红大钞就心痛,心里悔不迭的埋怨自己当时怎么就失去了理智了呢,拿着钞票玩潇洒,这是她玩得起的么。
车子开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刚好路过一家兰州拉面馆,芙蕖看到了,马上停了车,拿着包包就走了过去,点了一份拉面,就坐到黑漆漆的,布满了油污的桌子上,低头吃了起来。
天气有点闷热,头顶上的电风扇虽然卖力地转动着,可是仍旧吹不走一室的高温,芙蕖吃得满头大汗,额头,鼻尖都是忽然冒出来的汗珠子。吃到最后,芙蕖终于受不了,拿过包包,低头在里面翻弄着,想找一张纸巾出来擦汗。结果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芙蕖泄气,低头喊了一声:“老板,麻烦一包纸巾。”
才过没多久,一包崭新的纸巾就出现在她眼前,芙蕖看都没看一眼,拿了过来,抽出一张,胡乱的朝着脸上擦了起来。正擦着,就听到一把声音说:“老板,给我一碗和她一样的拉面。”
听到这把声音,芙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湛海没理会她,接过面馆老板的拉面,就低头吃了起来。芙蕖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也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吃她的拉面。
两个人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地各自低头吃面,芙蕖吃得早,没两下就把面吃完了,她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巴,结过帐就提着包包打算离开了。忽然,那个低头吃面的人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陪陪我。”
芙蕖知道他是一条大鱼,轻易间得罪不得。可是她想起了白天答应过芙凉的事情,于是还是选择了拒绝:“对不起了,公子,本小姐今天闭门谢客。”
“为什么?”湛海从拉面里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做人要言而有信,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不能不做到。”
“你答应什么了?”湛海好奇地问。
“我答应别人今天不上班。”
湛海失声大笑起来:“你果然喜欢跟钱过不去,你说,你今天拒绝了多少桩生意了?”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以及别有用心的眼神,这让芙蕖很难不去想到白天里在星巴克里的那一幕,她皱了皱眉头,有点不大高兴地问他:“你都看到了?”
湛海很坦然地点了点头:“你很大方,大方得让我有点惊讶。”
“哎”芙蕖叹息了一口气:“那可都是血汗钱。公子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吗?”
“非礼勿视?”湛海好笑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如果做你们这一行的都要求别人非礼勿视,那你们还开展什么工作啊!”
“哈”芙蕖被他的话逗笑起来:“我果然不能太廉耻。”说完之后芙蕖正欲挣脱湛海的手,抽身离去。结果却发现他的手握得很紧,根本容不得她挣脱开来。芙蕖皱皱眉,看着他们纠缠着的双手,不明白湛海的意图。在她的心目中,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陪陪我,就当是普通朋友。”
人的一生之中总会那么一两个心软的时刻,任凭你是多么冷硬的一个人。看着湛海,芙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阳光底下的那个白衣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奇*书*网.整*理*提*供),就好像没有什么是他求之不得的一样,而转眼间流年划转,再怎么志得意满的人,也有了难以弥补的遗憾。芙蕖眉目一低,心一软,就坐了下来。
湛海知道她答应了他的要求,于是终于放开她的手,专心致志地吃他面前的那碗面。边吃着,边说:“这家店有许多年的历史了。”
“嗯”芙蕖点点头,她对这家店的历史并不清楚,她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面,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向她倾吐往事,那么她就勉为其难地当个听众好了:“你没少带女朋友来这里吃吧。”
湛海顿了一下,右手夹着一束面,停在了半空中,过了一会,他才恢复过来,迅速地把筷子里的面条送进了嘴巴里:“是她带我来吃。”他说,淡淡的,听不出语气里有没有悲苦。
面馆里的空气仍旧闷热难熬,芙蕖拿着纸巾,拼命地扇着凉风。她看了看旁边的湛海,只见他吃得满头大汗,她见状,拿出一块纸巾,递过去给他,示意他擦擦额头的汗。
“你帮我擦。”他说。
芙蕖白了他一眼,在心底埋怨了一句名堂真多,可是还是伸出手去,细细地擦拭了起来。头顶上的风扇在呼呼地吹着,空气中闷热的风在流动着,湛海似乎很享受此刻美人的殷勤,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面,仿佛害怕这小小的一碗面会有吃完的一天。
“其实你今天穿成这样更好看。”他忽然又说话了。
芙蕖低头看了自己的打扮一眼,T恤,及膝牛仔裤以及平底人字拖,大街上再普通不过的打扮,不过既然有人愿意赞赏她,那么她也是很乐意接受这个奉承的,于是她就连忙道谢了:“谢谢公子夸奖啊。”
“别叫我公子。”他说,似乎对这个称谓有点排斥。
芙蕖埋怨了他一句:“别人还巴不得我这样喊呢,你倒好,不领情。”
“别人?”湛海从碗里侧过脸去,看着芙蕖,问她:“难道我是你口中独一无二的公子?”
芙蕖似乎不大愿意回答他的话,岔开了话题来:“上次有人看到我这么叫你,还要我这么叫他。”
“那后来呢?”湛海好奇地问。
“后来?”芙蕖细想了一下,说:“后来就是上 床,做 爱。”
湛海脸色一变,转过头去,继续吃面。芙蕖知道,他又不高兴了,他并不喜欢她过多的提及她的职业本身,虽然他们能在一起共处一室本身就是托了她的职业的福。
他不高兴,芙蕖似乎也不愿过多地讨好于他,她肯陪他,那是基于朋友立场,她现在是免费的,既然是免费的,她也就没有看他面色行事的理由。于是,芙蕖也跟着沉默着,坐在他的身边,玩弄着手机,就是不肯再主动去搭理他。
一碗面终于吃完,湛海擦了擦嘴,就起来离开了。芙蕖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大门,就打算分道扬镳,结果湛海却叫住了她,问她:“你要去哪里?”
芙蕖站在自己的斯巴鲁前,回了他的问话:“回家。”
“今天晚上……”
话还没有说完,芙蕖就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本小姐今晚不接客。”
“你就不能陪陪我吗?”湛海问他,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哀求。
“不行。”芙蕖斩钉截铁地回他的话了。说完,一低头,就钻进了自己的车子里,一踩油门,就扬长而去了。凭什么他求她,她就一定要答应?她可不是那些个千依百顺的女人,她要他明白这一点。
湛海坐在他的A8里,看着芙蕖绝尘而去,却迟迟回不过神来。十年前,他在这里邂逅一个名叫何慕瑰的女人,从此手心长出纠缠的曲线。十年后,他在这里邂逅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却不知道命运最终会带着他何去何从。在强大的命运面前,他们都脆弱得像个瞎子,最终只能在命运的牵引之下,蹒跚着前进。
奴家是谁
奴家是谁
芙蕖回到家里就后悔了,到底是个可怜人,自己怎么就做得这么绝情呢?可是追悔无用,她没有他的任何的联系方式,所以,她也只能在家里的浴室里一边泡澡,一边后悔。
浴室里水汽氤氲,她看着浴缸对面的那块镜子,水汽太重,镜子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她伸出手擦拭干净,细细地端看了自己的身体起来。还算丰满的身体,胸部,腰肢,臀部,无一不是完美的象征,多少男人拜服在她这幅妙曼的身躯底下,而她却只记得多年前的那个白衣少年。芙蕖伸出手,摸了摸锁骨处的吻痕,昨夜那么激烈的纠缠,到底为的是什么。她为了钱,那么他呢?又为什么?心上人?枕边人?
忽的,哗啦的一声水声,芙蕖站了起来,跑到衣柜前,随便扒拉了一件衣服出来,穿上,就跑了出去。就当是赌博吧,找到了就是自己运气好,找不到就当是命该如此,从此以后,生前身后,各自安好。
芙蕖随手截了辆计程车,就往那家拉面馆去。是的,她今晚不做生意,所以,今天晚上的荒唐事,也就当做是两个寂寞的男女的互相慰籍吧。谁规定了妓 女就不能有伤心失意的时候,谁规定了妓 女就不能有一 夜 情?
计程车七拐八转,就停在了拉面馆的旁边,夜色中,芙蕖看着那辆A8,就笑了开来。
做 爱,狠狠地,激烈地做 爱,像没有明天那般,四肢像藤蔓植物一样纠缠起来,唇齿相依,气息间都是呻 吟与喘 息,身体与身体的一部分包容在了一起,死都不肯分开,到最后终于疲极,双拥着昏昏欲睡。
湛海抱着她的身体,头挨在她的肩窝处,低声地说着:“不要走,别离开我。”
芙蕖的眼睛里,脑海里,都浮现起那个少年来,泪水就偷偷地流了下来,她拍着他的手,说:“我不走,我不走。”
这世界总不能事事总如人意,许多年前那个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陆湛海,许多年后却只能抱着另一个女人,苦苦哀求着她不要离开。许多年前那个前途仿佛一片光明的郑芙蕖,许多年后只能把那个少年埋藏于心底,然后在一张又一张床上谋生。
风光无比的人总会有他隐蔽的哀怨,辗转红尘的人总会有她不为人知的小快乐,芸芸众生的一生,也不过是得与不得之间的反复。
清晨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散了架一般,酸软,乏力。芙蕖暗骂了自己一句,昨晚干嘛那么尽力,照这个情况下去,她今晚也不用上班了,她根本就提不起力气去伺候那些大爷。早知道一时心软会失去一晚上的赚钱机会的话,她就应该冷酷到底。
芙蕖翻了个身,就起来了,刚想穿上衣服,手就被枕边人一把拉住,他眼睛都没睁开,就呢喃着说:“玫瑰,别走嘛。”
玫瑰?芙蕖思索了一下,也难怪前两天他听到她说自己叫玫瑰时会那么惊讶了。她拍了拍他的脸,叫醒了他:“醒醒,看看我是谁!”
湛海睁开了眼,看着芙蕖,脑子里一片迷蒙,忽的,他就笑了起来,喜悦溢于言表。芙蕖知道他犯迷糊了,就掐了他一下,说:“公子,看清楚了,奴家是谁。以后你在女朋友面前,可别喊错了名字。”
一句公子就把湛海敲醒了,他定了一下,然后起床穿衣。两个人背靠着背,动作迅速,干脆利落地就把衣服穿好。湛海看着一身休闲打扮的芙蕖,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说:“你以后别去蓬莱了,你跟我吧。”
芙蕖看了他一眼,对于他包养的意图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感恩戴德的表情,她反倒娇嗔地喊了他一声:“公子,奴家不稀罕。”
听到了她又叫他公子,湛海的脸上又是一副不满的表情,芙蕖懒得理他,她就是要激怒他的。
“为什么?难道那些散客更能赚钱。”
“公子”芙蕖转过身,走到了他身前,搂着他的腰,似是而非地说:“奴家可不想像那些深闺怨妇一般,等着男人的垂青。奴家喜欢主动出击。”
湛海厌恶地甩开了她的双手,侧过身去,直往门外走。走到了门口,他又忽的转过身来,对芙蕖说:“把你的联系电话留下来,我等下让秘书送现金给你。”
芙蕖摆着腰肢就走了上去,停在湛海跟前,说:“公子,你莫不是连嫖 娼都要弄得人尽皆知吧。”
一句话,弄得湛海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起来,芙蕖见他这个样子,也只是笑笑,然后说了句更加火上浇油的话:“公子,昨晚就当是两个红尘男女的一夜欢 爱好了,奴家这是替你省钱呢。”
说完,还没等湛海发火,就率先开门离开了。走到了电梯口,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砰的巨响,仿佛要把那门甩烂一般。乘坐电梯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做声,身体间也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可是心却离得比天涯海角还要远。芙蕖嘴唇间挂着一丝笑意,而湛海则是满脸的怒火。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芙蕖挥挥手,就大步离开。湛海阴沉着脸跟在她的身后,仿佛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寒冰。
他起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后来忽然明白,他是不希望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的主人去做那些自轻自贱的事情。换做是别人,他绝不多做过问,萍水相逢之后各自天涯,可是偏偏就是她不行,一样的面孔,他过不了他心里的那道关。他看着她堕落,就仿佛看着心底的那个人在堕落,她身上的一丝丝污垢,对于他来说,也是对心上人的最大的侮辱。虽然明知道是两个人,可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把她们当做同一个人。这世界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孔的两个人,是何其的难得,而他何其有幸得以遇上,却又何其不幸这另一个人竟是个娼 妓,还有什么比这更难让他接受,曾经如此冰清玉洁的一张脸孔,辗转多年之后,却蒙着一层风尘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天之后,湛海再也没去过蓬莱,不想去有之,去不了也有之。非洲那边的某国有个通讯工程在招标,湛海的公司有意要竞标,于是在他舅舅霍董在会议上表达了这个意愿之后,他就连忙赶去医院注射去非洲的预防针了。一个礼拜之后,他带着一帮手下,揣着那本黄皮书,就浩浩荡荡地去非洲某国考察了。
非洲岁月果然艰苦,环境恶劣,物质贫乏,虽然当地分公司的领导还是花了一番心思去接待他们,但是他们这群习惯了繁华盛世,灯红酒绿的生活的人,还是无比地怀念北京的花花世界。后来,接待他们的那些工作人员还想方设法弄来了一群华人流莺,这对于这些远在异乡,生活寂寞的人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露,也不管那些姑娘们是圆是扁,一遇上了就打得火热。
湛海还是不为所动,白天到处去搜集资料,晚上就拿着那些个资料挑灯夜读。后来他的属下都笑他了,说是坐怀不乱,人品高尚。结果,没多久,这样的玩笑话就被另外的下属驳斥了,说是陆总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眼挑,这样的货色哪里下得了手。后来,那些下属无聊得还为此事吵了起来,到最后,还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揭穿了谜底:“陆总这是记挂着以前的女朋友呢,不肯忘,也不肯乱来。”
一句话说得听者们唏嘘不已,直感叹这世间竟还有如斯痴情的帅哥,而且这个帅哥还是有钱有权之人。
湛海当然是知晓下属们对于他的,玩笑意思的打趣了,对于这样的打趣他不以为意,只是感叹曾几何时,他竟也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
异国他乡的生活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后结束了,湛海和那些下属们带着一大堆的资料,报表,浩浩荡荡地,又飞回了北京。
一下飞机,就往军区大院的家里赶,陆母下了死命令,再怎么忙都好,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家。结果一进门,就吓了母亲大人一跳,看着又黑又瘦的他,心痛得直骂自己的弟弟:“以前军校毕业不让你去部队就是不想你受苦,结果来来去去还是苦得比苦瓜还苦。”
陆父难得在家,对自己老伴的话嗤之以鼻:“男孩子不多受点苦怎么能成才。”
湛海懒得理会父母相互之间的拆台,跑到厨房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吃,半晌,才找到一袋还没拆封的速冻饺子,看了之后两眼放光,立马烧水煮了起来。
陆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那副饿狼一般的吃相,心痛不已,连连说:“赶紧找个媳妇吧,你整天这个样子可怎么成啊。”
湛海对母亲的逼婚不以为意,自从去年他迈入了30大关之后,母亲对他的婚姻大事就从劝说变成了逼迫,只要他回大院的家,他母亲就不会放弃在他耳边唠叨的机会,时间长了,他也不以为意了,全当耳边风,吹过就好。
这次也一样,他以事业忙为由,随便就搪塞过去了,母亲坐在他旁边,不高兴地说:“忙,有多忙,比你爸忙?你爸当年那么忙还不是一早就把我娶回家了。再忙还能把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湛海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饺子,不再搭理母亲的埋怨,由得她去说,10分钟不到,一碗新鲜出炉的饺子终于被他解决掉了,他擦了擦嘴,拍了拍肚子,满足地说了一句:“终于有口中国饭吃了。”
这边厢还在满足着呢,那边厢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一把甜而不腻的女声在清唱着《我愿意》,湛海一个激灵,就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匆匆忙忙接过手机,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之后就挂了。奇Qisuu.сom书然后和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外赶了。
陆母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身影,急切地问:“晚上还回家不?”
“不回啦。”已经走到院子的湛海远远地回答说:“晚上可能会弄得很晚,就不打扰你老人家的清梦了。”
说着说着,就已经走远了。陆母坐在厨房里的小圆桌上,絮絮叨叨地继续念叨着:“这么忙的生活,也该找个媳妇好好照顾照顾了。”
从非洲回来之后就是开会,一连几天马不停蹄的开会,分析,预测,决策,湛海一件都不落下地参加了,整个人更是瘦的可以了,不但他母亲看了心疼,就连那个一直想锻炼他的父亲也说了,叫他悠着点,健康比较重要。
又过了半个月,事情终于告了一段落,这些忙得比陀螺还要转的人终于可以偷偷地歇一口气了,于是有人提议,干脆去找个地方,唱一下K,轻松一下。
湛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看到有人这么提议,自然是知道他们是想要他请客了,他看了底下这些跟着他和舅舅忙了两个月的男男女女们一眼,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于是一群人欢呼雀跃起来,相互拍手称好。
可是,刚高兴上没多久,问题又来了,这一群人,从基层员工到高层领导,除去那些不愿意去的,也足有五六十人,这么庞大的一群人,想找一个装得下的包间还真不容易。
“蓬莱仙境吧,我听说那里有好几间大包间。”
“好啊,蓬莱,那就蓬莱吧。”有人提议自然就有人应和了,作为北京城里的顶级夜总会之一,自然是不少人想去一睹芳容的。
这时,湛海的手机响了,还是那把女声清唱的《我愿意》,湛海接过来一听,是母亲,问他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湛海看了一下四周那些一脸兴奋的下属,就连忙答应了母亲的询问。他想,这些玩乐的场合,他不在的话,大概那些下属们会玩得更自如吧。
结果他刚吃完晚饭,手机又响了,接过来一看是慕蔷,一听到他的声音就高兴地说:“姐夫,过来玩啊,我们在蓬莱唱K。”
湛海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又是蓬莱:“蓬莱那么贵,你付得起?而且你爸也肯让你过来?”
“就是我爸不放心我过来,所以才叫我叫上你,说是看管好我。”隔着一个手机,湛海都能感觉到她的不满。
湛海在电话这头莞尔,忽然兴起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对她说:“可是我要加班,去不了。”
“我不管”慕蔷在那边撒娇了:“就是要你来,你不来,我都玩不了了。”
“伯父就舍得你乱花钱?”
“嘿嘿”那边得意地笑了两声:“我前两天得了个奖,这是他奖励我的。”
“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湛海也跟着替她高兴:“什么奖?”
“就是建了一个模型,全国性的大比赛,我们组得了第一。”
“那是应该好好地玩玩。”他说。
“那你到底来不来嘛,你不来,我都玩不了了,我玩不了,我们组的人也跟着玩不了了。”
“好好好”湛海在电话这边好脾气地哄着她:“我去,我去。”
“哈哈,那你把你那个七座的宝马开来啊。”
湛海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感情你叫我去,就是为了让我做柴可夫司机啊!”
心上人
心上人
去到了蓬莱的迪吧大厅时,湛海故意环顾了四周一下,昏暗的环境里,闪烁不停的灯光中,魑魅魍魉般的人影,那里分辨得出谁是谁。
进了慕蔷的包间,就看到一大群青春洋溢的男生女生闹成了一团,慕蔷坐在正中央,看到他来,马上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甜甜地叫了他一声姐夫。
刚说完,她就拍拍手,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宣布说:“各位,这是我姐夫。”
一大群人哦地一声,暧昧地笑了起来,有几个女生坐在一边,吃吃地偷笑着,大有一种明目张胆的嘲弄。湛海笑着,就跟大家打招呼,然后看着那些掐的出水的脸孔,直感叹青春真好啊!
刚坐下来,就看到KTV的屏幕里显示了《我愿意》的歌曲,慕蔷看到了,立马抢过了某男生的麦克风,然后霸道地宣称这是她的歌,谁都不许抢,也不许跟着唱。有一两个大概知道底细的女生坐在沙发上,高声地说:“知道了,谁都知道你愿意了。”
慕蔷娇嗔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眼波流转,又看了湛海一眼,就就着曲子唱了起来。她唱得极好,声音不像王菲,自成一格,清脆,仿佛银铃,|Qī=shū=ωǎng|粗听一下还以为是慕瑰的声音,可是细听之下却发现,那不是她。
悠悠歌声,已撩动了某人心底的那一根弦,痛,不欲生,却还是得生活下去,日复一日,带着记忆,背负着情债,然后在深夜舔情伤。
一曲罢,慕蔷跑过来问他好不好听?湛海摸摸她的头,说好听。然后慕蔷又点了一首《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又是慕瑰喜欢唱的歌,湛海的心隐隐作痛起来,记忆中的人伴随着另一个人的歌声,越发地清晰起来。
慕蔷唱着唱着,就唱到了那句:玫瑰都开了,我还想怎么呢。玫瑰,玫瑰,这两个字在湛海的唇舌里流连起来。他坐在沙发里,看着房间里的人影走动着,玩闹着,唱着,笑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他终于明白了湛鸣跟他说刚失恋时的那个感觉,就好像全世界都不是他的这个世界,活在了真空里,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半点兴趣。但他到底是幸运的,他有杨清,他走了过来,于是可以开心肆意地笑着,不用缅怀些什么。而他,大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回眸着昨天,走向了明天。
两首歌终于唱完,慕蔷轻快地坐到了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说着话。湛海听到一个女生问:“郑芙凉呢?怎么不见她?”
他跟着听到慕蔷的声音,不屑地说:“她架子大,我本人亲自请她都不肯来。不来就不来,我还不愿意她来呢!”
旁边的女生又说了什么话他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在房间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了个电话给秘书,叫他找一两个公务车司机开车过来,送这帮孩子们回学校,然后又向慕蔷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大步走出了包间。
他知道这样一走了之很不负责任,也很扫兴,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想见一个人,现在,马上,立刻。
出了包间的门,湛海就在迪吧的大厅里走了两个来回,可是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他要找的人,他急了,一把抓过一个服务生问:“rose呢?”
服务生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定了定惊才说:“rose啊,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
“什么?”湛海一惊,没有想到自己等到的竟然是这个答案,他不敢置信。
“是啊”服务生看到他好像不大相信的样子,于是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答案:“这些流莺,都没有固定场所的,哪里多钱就往哪里钻。”
湛海一松手,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了。他记得她曾经说过,顶级的夜总会也就那么几家,他记得她说过缘分二字,事在人为。那么今天这个晚上,他很乐意人为一下。
出了门,他就往天上人间赶,他记得她以前是在那里混的,他想她或许会去吃回头草。可是他在天上人间走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然后又一连去了好几家声名远扬的夜总会都还是不见她的踪影。他心急,却毫无头绪,那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他开着车,在北京的街头流浪,脑子里盘算着她到底还有哪些地方可去。到最后他发现,他对这个女人的认识少得可怜,既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她家住何处,就连她经常工作的地点,都尚未摸清。这个神秘的女人,不肯向他低头的女人,到现在,他找不到她了。
车子开到什刹海的酒吧一条街,一个不注意,他似乎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深蓝色的斯巴鲁,车窗前吊着一个平安符。湛海不敢确定那辆车是不是芙蕖的,但是,他愿意赌一把。于是,他把车停好,走进了那辆斯巴鲁附近的一家酒吧。一个晚上的坏运气终于被他消耗殆尽了,这一次坏运气变成了好运气,他一进门,就在附近的椅子上找到了她。肿着半张脸,跟一个朋友在聊天。
他听到她的朋友说:“都叫你别接马进的生意的了,你不听,你看现世报了吧。全世界都知道那家伙变态,你能活着回来还真是捡了一条命。”
芙蕖满不在乎,笑嘻嘻地说:“没办法,为钱嘛,一个人的份,出三个人的钱,多划算。”
“切”坐她对面的女士嗤之以鼻:“划去汤药费,也所剩无几了,而且你这几天也不用上班了,谁会要一个猪头。”
芙蕖嘿嘿干笑两声,没有辩驳什么,那女士看她这个样子,心底更来气了:“以后有什么事跟姐们说一声,你要多少钱我借多少钱。”
“借?不是给?”芙蕖笑嘻嘻地说。
那女士白了她一眼:“给,你倒是愿意,洒家还要养家户口呢。”
芙蕖跟人聊得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注意到湛海的到来,直到她的手被人一牵,整个人就架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了出去。
酒吧里一个保镖走了上来,芙蕖挥挥手,说:“没事,没事,熟人。”那保镖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
临走前,芙蕖看了她朋友一眼,大声地说:“谁说猪头就没人要了?这不有人找上门来了么。”
一进套间的大门,完全没有前 戏,就这么长驱直入地开始了。芙蕖有点生疼,可是咬紧了牙关,不肯多说一句话。昨天身上留下的伤还没好,现在另一个人又这样对她,本来她今天就是想休息的,所以跑到了以前和她一起混的饼干的酒吧里,偷闲。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她躲到了这么意想不到的地方,却仍旧被人找了出来,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芙蕖觉得不舒服,动了一下身体,想调适一下,结果湛海不愿意,一把制止了她,闭着眼睛说不要动,芙蕖听言,只好乖乖的躺在那里,由得他肆意,反正出钱的是大爷。她的心里在盘算着,今晚的这一笔账,该怎么跟他算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然后终于感觉到了一个男人的热情的释放。心里想,总算是完了。
就着灯光,她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人,摸了摸他的脸,心痛地说:“你瘦了。”
湛海睁开眼,无比温柔地看着他,可是眼神却是涣散的。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芙蕖知道,他看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芙蕖不说话,把湛海的头埋到了自己的胸前,轻轻地挑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地哼着王菲的《我愿意》。她感觉到了他在她胸前的抽咽,像一个失去了最宝贝的东西的孩子,无助,失措。她听到他说玫瑰,听到他说不要走,为什么要离开我。芙蕖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她又想起了多少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什么命运就要这样残酷?总是让他们在得与失之间流浪,总是让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遇上错误的人。
我爱你,她说,对若干年前的那个少年说,可是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知道,就让秘密永远都是秘密,就让她带着它进棺材,就让它跟着她的尸体一起腐烂,成为淤泥,若干年后人们开棺验尸,都只看得见她的尸体,看不见她的秘密。就让这一切都无从知晓,就让这一切,在若干年后通通化为乌有。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段心事,曾经的,绝望般的心事。
哭着哭着,湛海终于倦极,睡着了,等到次日他醒来的时候,芙蕖已经悄然离去,看了床上凌乱的被单一眼,他终于肯定,昨夜的一切并非春 梦一场。
湛海联系不到芙蕖,于是试着去什刹海的那间酒吧里碰运气,这一次,他的运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他没有遇到芙蕖,却遇到了老板娘饼干。他把一张支票递到了她的手上,上面夹杂着一张写了密码的小纸条。饼干翻开存折一看,咋舌:“你果然够阔气。”
湛海不理她,正欲离去,饼干却继续发言:“你就不怕我私吞了?”
湛海回头,看着她,说:“我信得过你。”
饼干高兴地笑了起来:“谢谢。”她翻出了那张写着密码的小纸条,看了看,说:“这谁的生日啊?”
湛海不语,眼睛里有哀伤流过。饼干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正色警告他说:“你阔归阔,可是我还是要警告你,没事少招惹她。”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心里有人。”她说。
“那正好”他干脆利落地答着:“我心里也有人。”说完,就潇洒利落地离开了。
饼干站在他身后,冲着他远远地喊着:“那么,她的手机号码你也不要了?”
湛海停了下来,饼干看着他的背影,猜不出他的表情,过了几秒,就听见他说:“不要了。”说完,就真真正正地,绝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走到了大门,湛海看了还停留在门口的那辆斯巴鲁一眼,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他想,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当她是代替品。她是独一无二的,不可取代的,你曾经爱上过那么一个人,从今以后,你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
湛海走后,芙蕖终于从里间里走了出来,饼干看了看她的脸,欣喜地说:“嘿,消肿了。难道男人的精 液还有祛瘀消肿的功效!”
芙蕖白了她一眼,自顾地到酒柜里翻箱倒柜地找酒喝。饼干对她的不理不睬不以为意,扬了扬手中的支票,说:“大手笔,大收获哦!”
芙蕖一把夺了过来,打开一看,然后和饼干刚才看到时的表情那样,咋舌。
“前天是一顶三,昨天是一顶十,你的身价还真是越来越高了,以后发了迹,可别忘了姐们。”
芙蕖小口地喝着刚翻出来的红酒,翻看着那张夹在其中的密码纸,心绪烦乱。饼干凑了上来,说:“你说,这谁的生日。”
“能有谁的,不是我的,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那就肯定是心上人的。”
“啧啧”饼干感叹道:“我家里那个死鬼,死活不肯记住我的生日。哎,有心人呦有心人。”
要那么多心干嘛?芙蕖心想,还不如心死了好,心死了,就什么奢求都没了。
“刚才为什么不出去见他?”饼干有凑上来问了,一副八卦的表情。
“不想见。”芙蕖简单明了地答道。
饼干惊讶,大刺刺地说:“不是吧,你也会翻脸不认人!”
芙蕖指了指自己还有一点余肿的脸,饼干明了,于是又问:“昨夜有没有怜香惜玉点?”
一提起昨夜,身体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芙蕖摇了摇头。饼干皱眉,一脸嫌弃地说:“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芙蕖点点头:“是的,他不是好男人。”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比他更粗暴的雇主她都遇到过,这么一点点的小case,又算得上什么。
饼干拍拍芙蕖的肩膀,正儿八经地说:“rose同学,本人非常支持你不见他。最好你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芙蕖笑,点着头,想着,对的,不见他,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悠长的假期
悠长的假期
像芙蕖这样的流莺,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是女性的例假了。芙蕖的例假历来准时,堪比每晚7点的新闻联播,所以到了例假的这一天,她都在家优哉游哉的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不再像以往那般为生计奔波。以前没有闯出名堂时,她即使是例假都会出去谋生,不上 床,单纯的陪人聊天,或者做一些爱抚的动作。那时她还年轻,资历浅,相貌虽然不错,但是技巧什么的却平平,不像那些已经声名远扬的前辈,老则老矣,却老而弥坚,看着她们一晚动辄数千收入,心里不是不羡慕的。到如今,风水轮流转,那些她曾经艳羡过的人大多已经隐退,即使没有隐退,也都已经朝着40的大关撒足狂奔。而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慢慢地声名鹊起,风光开始一时无两,一夜千金已经不是话下,动辄过万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而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即使正当下的郑芙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情的,她们这样的流莺,吃的是比演艺圈还要命的青春饭,时间一到,你就自动退出这个江湖。技巧再好又有何用?谁会对一具松垮垮的躯体感兴趣,除非他变态。所以,芙蕖有时也会盘算着,是不是趁着现在的势头,多赚点钱,好做日后养老之用。
有时候太过拼命了,饼干也会骂她,那么搏命干嘛,从没见过哪个头牌像你这样的,兢兢业业,尽忠职守,连个假都不肯放。她听了,总是笑,心想,不搏命能行吗?她们这样的人,可不像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们那般,有养老保险可享受。她饼干大人的那家酒吧,还不是咬紧了牙关在一个又一个臭男人的身上赚下来的。她现在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教训她了,殊不知这酒吧还没盘下的时候,她可是远近闻名的拼命三娘,和她ross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天芙蕖像往常一样,收拾好行囊就准备出门营生,结果芙凉叫住了她,奇怪地问:“姐,你干嘛?”
芙蕖停在了门口,眼神怪异地看着她:“你说我要去干嘛?”
芙凉翻看了一下手边的台历,然后说:“你今天不是要来例假么?”
芙蕖一惊,顿时整个人手脚冰凉,浑身发麻起来了,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她大姨妈要来的时候,以往的月份,她一大早就应该见红了。这个月的这两天她忙着事情,把日子给忘了,昨天晚上睡觉时还忽然记起,念叨着可以忙里偷闲一两天了,结果一个转身,又给忘了。
芙凉这不提还好,一提,就把芙蕖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了。她立马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冲进了洗手间里,一把脱开裤子,就检查起来。哪里有什么例假的痕迹,新换上去的裤子,光洁如新。芙蕖惴惴不安起来,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到底是哪一天出了状况。她以往出场,都事前跟人说好要带套,同意的就合作愉快,不同意的就好聚好散,有时过程太过激烈了,出了一些小疏漏,她都怕得半死,回到家后赶紧吃上事后避孕药,不成功便成人是她们这一行的玩笑话,但真要是搞出人命来,谁都不会高兴。记得以前她的一个前辈曾经跟她说过,赚钱归赚钱,千万要记得做好预防措施,女人的子宫壁,刮一次薄一层,刮到最后,比宣纸厚不了多少。芙蕖听罢,心有戚戚焉,从此铭记在心,不敢有半点怠慢,却不曾想到,百密一疏,这一次,她似乎好像约莫仿佛要中招了。
芙蕖关在厕所里,脑子里死命地回想着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想到最后,都得不出个理所然来,于是索性不想,安慰自己说新闻联播也有误差的时候,女人的例假来迟了,也不是什么好稀奇的事情。
然到了晚上,夜深要睡觉时,心里却虚了起来,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真要是出了人命,是打掉呢还是留下来。想完之后,又开始自嘲,自己是什么人,生养出来的孩子,拿出去给别人丢白眼么?与其要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还不如将其扼杀于胚胎之中。
到了次日,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终于坐不住,跑到医院去做检查。检查倒不是很费劲,检查结果却要等到次日才能出。芙蕖无奈,只好再过一天忐忑不安的日子。回去的时候,开着车,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心里一团乱麻。开着开着,竟然神使鬼差地开到了A大,坐在车厢里看着那些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走着,阳光从繁茂的树上射了下来,投下来斑驳的光影,照在他们身上,有一种青春的朝气。这是一个她从未触及的世界,陌生,新鲜,光亮。
车子在校园里兜兜转转,拐了个弯,就来到了一座古老的大楼前,红墙黑瓦的房子,一看就知道是有历史的地方。出于兴趣,她多看了几眼,隐约记得这里是这间学校建筑系的办公大楼。正看着,就看到楼梯里走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湛海,走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边,那老者精神矍铄,神采飞扬,一看就是一个满腹经纶的人。那老者在说话,湛海低着头侧耳倾听着,满目专注。湛海的身边也跟着一个女生,青春年少,虽然看起来也是在听着那老者的话,但眼睛却是始终盯着湛海看。
芙蕖远远地注视着湛海的那张侧脸,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皮,忽然在想,要是这个孩子是他的,又该怎么办呢?想完之后,她又马上失笑起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孩子是他的和孩子是别人的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到来,她不会因着这个孩子一步登天,而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娶她进门。人那,还是现实点好,幻想太多,会被生活打败的。
芙蕖心情不好,就找饼干解闷,大白天的酒吧,生意冷清得可以,空荡荡的屋子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喝着酒,低声聊着,一个侍应坐在吧台后直打盹。芙蕖和侍应打了声招呼就进了里屋,看到饼干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碟。她走了过去,坐下,抢过她手中的抱枕,双脚盘着,也半途看起了电影来。
电影是部老电影,大名鼎鼎的《这个杀手不太冷》,芙蕖正看到年少的马蒂达正遭遇灭门,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走在家门外的长廊上,路过家门而不入,祥装是别家的少女。
芙蕖对这片子早有耳闻,却始终懒得去看,她对那些暴力美学并不感兴趣,她就像这都市里的普通男女一样,俗不可耐地喜欢着那些俗不可耐的爱情商业电影。
不过,今天她却耐着性子看了下去,无事可做的时候,看看暴力美学也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这电影讲的是一个杀手和一个小女孩的故事,年届不惑的里奥是个杀手,马蒂达是个被人灭门的孤女。杀手杀人时残酷无情,冷血神秘,居家时却浑浑噩噩,普通平凡,孤女外表上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悯,但心底却一直没有放弃做一个杀手的伟大渴望。这两个人相遇了,相处了,他教她枪支的安装与射击,她为他扮梦露和卓别林。然后,在结尾处,杀手抱着警察引爆炸弹自杀,而孤女则在爆炸声中逃出生天。
这是一个并不寻常的故事,但是这个不寻常的故事里却有着最寻常的结尾。伴随着一声巨响,故事里的两个人从此天人永隔,阴阳陌路。
故事里孤女问杀手,人生总是这么苦么,还是只有童年苦?杀手告诉她,总是这么苦。芙蕖听了,心底百感交集,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也不知道为的是什么,大概,是女人天生的多愁善感吧。
故事终于说完,饼干从沙发里坐了起来,芙蕖拿出纸巾擦了擦眼睛。饼干对她的泪水视而不见,反倒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稀客啊,居然大白天的来我店里,你不用睡觉补眠?你晚上不上班啦。”
芙蕖心里由始至终都是闷闷的,她看了饼干一眼,就往她大腿上一躺,抱着抱枕睡了下去。她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撩拨着抱枕的流苏,然后用极平静的语气说:“饼干,我可能怀上了。”
“什么!怎么回事?”
“我大姨妈没来。”
饼干一把站了起来,芙蕖的脑袋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生疼。只见饼干拿过包包,在里面翻箱倒柜地忙活了半天,终于拿出一支验孕试纸出来:“上个月我也没来,还以为是要生了,结果刚买回来,它他 妈 的就给我来了。”
芙蕖接过试纸,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不用了,医院的验孕结果明天就出来。还是你留着用吧。”
饼干惨笑了一下,说:“放我这里,也只怕是要发霉的。”
芙蕖没有接话,她只拍了拍她的手,饼干有感而发,对芙蕖说:“要是真怀上了那就生下来吧,别像我,闹到了最后连生都没得生。”
芙蕖干笑了一下,说:“生?生下来你养啊。”
饼干瞪了她一眼:“我养!你金山银山是拿来干嘛的!”
芙蕖挑眉,耸肩,夸张地说:“我要是生养一个孩子的话,起码有一年的时间是得歇业的,一年”芙蕖伸出两手,扳指算了一下:“那得少赚多少银子啊。”
饼干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骂了一声:“财奴。”说完,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别学我,年轻时不肯珍惜,等到现在各个机能都已经失效时,才后悔莫急。”
“珍惜?”芙蕖嘟囔了一句,重新躺回饼干的大腿上,拿过桌子上的怡口莲就咀嚼了起来:“那也看有没有这个条件啊。”
饼干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说:“年轻人,总该为以后做个打算。”
芙蕖先伸了个懒腰,再一个鲤鱼打挺,从饼干的大腿处坐了起来,她拿过包包,挥了挥手,袅袅娜娜地就走了。刚走到里屋的大门,饼干忽然说:“你要真不要的话,给我养都可以。”
“哈”芙蕖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朝饼干抛了个职业眉眼,说:“那你先把我一年的嫖 资给垫上。”
一个抱枕飞过来,砸到了芙蕖刚关上的门上。
出了酒吧的大门,艳阳高照,秋天里清爽的风吹过,似乎能把人心的烦闷带走,芙蕖摸了摸仍旧平坦的小腹,心想,凭什么我的孩子要给你抚养!
然而,孩子的事并没有让芙蕖考虑太久,次日的化验单一出,看着上面那个大大的阴性两字,芙蕖当场笑了出来。
到了晚上,正在看电视的时候,忽然觉得小腹微痛,不一会,就觉得底下有一小股液体流出。芙蕖连忙跑到洗手间里忙活起来,一边忙,一边骂:妈 的,早点来就省下那笔化验的钱了。
女人的例假来的快也去得快,芙蕖干净的那天刚好是十一长假的头一天,芙凉想出去旅行,芙蕖也觉得最近的日子乏闷得可以,于是两姐妹就一拍即合,在长假的第一天穿戴整齐后出发了。
去的地方是厦门,芙凉选的,理由是够浪漫,够漂亮,潜台词是够小资。芙蕖对于去什么地方都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能够散心就可以了。由于两人的厦门之旅是临时起意的,所以都没有订好房间,结果去到的时候发现,厦门大大小小的酒店客房都已经预约满了,完全没有她们俩的落脚之地。当她们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最后一家星级酒店去碰运气时,前台小姐客气而惋惜的笑容还是把她们的希望给破灭了。
“真的没有房子了吗?就不能再查查?”芙蕖不死心地问,甚至踮起脚尖想看前台的电脑。
前台小姐惋惜地摇了摇头,然后提议说:“小姐可以到别的酒店去打探一下。”
芙凉在旁听了,撇撇嘴,自言自语了一句:“别的酒店要是有的话,也不至于到你这里了。难道我贪你的房费便宜啊!”
这时,一把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好,我姓陆,我三天前预定了一间套间。”
芙蕖没有抬头,只觉得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隔了大半个中国,他们都还能遇上。可是,遇上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这样的关系,最好不过的处理方式就是相见不如怀念。芙蕖没有抬头向湛海打招呼,她选择了无视,于是双手轻轻地拍了一拍桌面,然后提起脚下的行李拉着妹妹就走了。还好已经没有了房子,不然的话她就该纠结到底是在这里住呢,还是不在这里住了。
正走着,芙凉忽然说:“姐,我跟你说,刚才那个男的是我很讨厌的那个女人的姐夫。”
芙蕖看了妹妹一眼,她仍旧在自顾自地说话,没注意到姐姐的目光:“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还是他喜欢她?这似乎是一个并不难解的迷,可是她却不肯解开。
郑家姐妹走后,前台的小姐就转过身接待湛海了,她在忙碌地处理着他的入住准备,湛海站在一边,看着芙蕖远去的背影。如果不是这次偶然的相遇,他都快要忘记她这么一个人了。工作忙碌的最大好处就是,能把你不想记起的人彻底忘记。
郑家两姐妹最后的落脚点是鼓浪屿的一家民宿,本来已经预订好了房间的一对新婚夫妇,因为妻子怀孕而取消了这个行程,然后芙蕖她们误打误撞的,就顶替上了这个空缺。
这房间有极好的视野,推开窗户,能够看到大海,晚上睡觉的时候,咸湿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了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两姐妹放下了行李,就立马拿着相机和攻略,出去游玩了。鼓浪屿上有许许多多的老房子,青灰色的墙面,墨绿色的藤蔓植物,以及漂亮浮华的雕饰。芙凉喜欢这样的老房子,她对芙蕖说:“姐,以后我们把这些房子买下来,自己住。”
“好啊。”芙蕖一口就答应了:“只要你有钱。”
正说着,芙蕖的后肩被人碰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时,碰她的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前面了。她看着他那熟悉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北京能遇到,厦门市区能遇到,跑到鼓浪屿来还能遇到。倒霉催的。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拿着相机和图纸,边走边跟他说话,芙凉看了,忽然说:“该不会我们的梦想被他实现了吧。”
芙蕖孩子性起,拿起相机,朝着他的背影一通乱拍,边拍边说:“那就赶紧勾搭他,让你的梦想尽快变成现实。”
“切”芙凉不屑地冷哼了一下:“那我宁愿住回我的小房子。”
芙蕖的步伐慢了下来,她在低头删除相机里的刚才拍下的照片,对妹妹的话不做任何评价。
玩了一天了,到了晚上,两姐妹终于累垮,早早地洗了个澡后,就爬到床上睡觉了。这是一间准备给情侣们的套间,不大的房子里,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芙凉就睡在芙蕖的旁边,此刻已经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芙蕖,却迟迟没有合眼,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她想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看电视?会吵着妹妹。看书?没带。后来,她索性拿过相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相片里芙凉站在各式各样的景物旁边,摆着差不多的pose,开心地笑着。她长得像父亲,所以没有她好看,可是在芙蕖的眼里,却比谁都要美,每次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想起她,就会觉得,其实一切都还值得。她想起几天前看的那部电影,里奥对马蒂达说,总是这么苦。是啊,人生之于她,总是这么苦的,可是也会带有甜,有时那一点点的甜,会抵过你所受的诸多苦。
翻着翻着,居然翻出了湛海的照片来,远远的一个背影,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可是她还是知道是他,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删完了他所有的照片了的,可是怎么还是有漏网之鱼呢?她看着那张照片,想,莫非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什么启示?然而,老天爷恐怕要失望了,她郑芙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猜来猜去,直来直去的多好,所以对着上苍给予的暗示,她选择了忽视,手指一伸,再次把那张漏网之鱼的照片送进了垃圾桶里。
回程的时候,长假已经接近了尾声,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人。登机的时候,芙蕖忽然发现站在她前面的人居然是湛海,他也看到了她,对她微笑了一下,芙蕖回之以相同的微笑,然后在他回过身后朝天翻了个白眼。芙凉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交流,问她:“他认识你?”
芙蕖摇摇头:“绅士们总是不忘处处表现他们的绅士风度的,一个微笑算不了什么,在国外,陌生人之间还可以相互拥吻。”
芙凉对芙蕖的答案不大信服,不过她也没纠缠下去,跟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在北京机场降落,当芙蕖还在搬弄着行李的时候,湛海已经提着他那小小的行李箱,经过芙蕖的身边,大步地快速离开了。芙蕖抬头看了他远去的身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
郑芙蕖以为,这是她和陆湛海最后一次的相遇,却不知道,命运,它并不这样认为,它很乐意再为这一对男女,制造更多的机会。
一单生意
一单生意
非洲某国的工程11月初就要投标了,整个10月,湛海都是在忙碌中度过,除了开始的那个十一长假。这个长假是他母亲硬逼着他放的,说是他工作太忙,长此以往,必定过劳死,所以不如趁着这个长假,好好地忙里偷闲,调适一下身体。就连地点都替他选好了,离北京最远的厦门,以防他离得太近了,半夜溜回北京处理工作。母亲的用心良苦他当然明白,也不好意思忤逆,于是就带着一箱的工作资料和几件衣服,包袱款款就往目的地去了。
结果遇到了芙蕖,在那家酒店里,一进门,就看到了她,踮着脚尖往柜台的电脑上看,旁边站着一个少女。她一身的休闲打扮,脂粉未施,站在旁边,都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瑕疵。他忽然在想,要是玫瑰活到了她这样的年纪,脸上的皮肤又会是怎么一个样子?大概,会比她好吧,他想,她的皮肤历来都很好,身边的女孩子都羡慕不已。
彼时芙蕖大概没有注意到他,看到真的没有客房就拉着那个女孩子离开了。他站在旁边,刚开始时还在考虑,要不要跟她打声招呼,后来看到她已经离去了,于是也就作罢。
在客房安顿好后,忽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心想,既然都来了,那也不妨出去走走,工作嘛,随时都可以做,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功夫。
于是,就换了套休闲点的衣服,信步离开了。去的是鼓浪屿,闻名遐迩的地方。没有目的地乱走,在一条一条的巷子里穿梭着,期待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后来,看到一则卖别墅的广告,他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刻着漂亮浮雕的房子,兴致一起,就走进了那家中介里,那老板一看到他那身价格不菲的衣服,就知道大鱼来了,于是连忙关了店门,带着他,把他要出售的房子都看了个遍。结果,那天成了鼓浪屿老房子一日游。
途中还遇到了芙蕖,跟那个不知名的少女走在了一起,那少女说要买房子,她说好啊,只要你有钱。小路有点窄,他走过去,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她的肩膀,他想回过头去说对不起,后来想想,罢了,这招呼一打,还不知道日后能生出什么样的纠葛呢,还是小心为上吧。
剩下的日子他都在酒店里度过,白天就处理公事,晚上就看一下电视,或者到厦门大大小小的酒吧里坐一坐。期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些女人的搭讪,可是他都意兴阑珊,看着那些浓妆艳抹的脸,还是觉得北京女人比较合他胃口。
长假的最后一天,他终于回家,结果在机场再次遇见了她,这一次,连不信缘的他也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微妙。他想,既然都这么有缘了,那就打个招呼吧,再装下去就有失风度了,于是就对着她笑了一下,她回给了他同样的微笑。结果才刚转过身不久,就听到了她不冷不热的嘲讽,他站在她前面,心底偷笑着,觉得她也真小气。
到了北京,下了飞机,远远地就看到她和那个少女在摆弄行李,他本想帮忙,后来一想到厦门登机时的嘲讽,于是作罢。他可不是绅士,他也没有处处展现绅士风度的习惯。于是,就提着他那小小的行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回到了北京,长假正式结束,生活又回到了以前忙得像陀螺打转的日子。每天有大大小小的会要开,有一堆又一堆的文件要处理,工作从他早上睁开眼睛开始,到晚上闭上眼睛为止,都没有停过,就连晚饭,也是一边吃着秘书买来的盒饭,一边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他母亲看到他这样,心痛不已,天天叫他回家吃饭,却总是被他以工作忙为借口拒绝。后来,有一天,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提着大碗小碗的美食,直接上他家堵截,结果,她开门时看到什么?看到一屋子没洗的脏衣服,以及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的房子。老太太看不过眼,忙活了一整个晚上才把他房子收拾好,等到他回家的时候,那间乱哄哄的房子已经窗明几净,光洁如新。
结果那天晚上,他就在母亲的唠叨下,把那碗已经凉掉了的饭当场解决掉了。一连吃了半个多月的外卖,忽然能够吃到母亲做的住家菜,这叫他怎么不偷偷惊喜。到最后,他拍着肚皮,打了个酒足饭饱的咯。
老太太问他:“好吃吗?”
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爱干净啊,现在这房子,啧啧,军校里的生活习惯你都丢掉啦。”
湛海拍了拍母亲的手,解释说:“忙,没空,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拿来睡觉。”
陆母皱了皱眉头,嘀嘀咕咕地说:“叫你赶紧娶个媳妇,你又不听,要是这家里能有个女人,也不至于这样。”
湛海不说话,黯然销魂起来,陆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些话,可是不喜欢我也得说,你再这么下去,没个女人来照顾,小心变成一乞丐。”
“没那么夸张吧”湛海笑着说。
“怎么没有”陆母越说越激动:“你看看小阳台里晾着的衣服,多少件了。我就不信,你的衣服永远都穿不完。还有你这房子里的灰,我还以为没人住了呢。”
“以后请个保姆就是了。”
啪的一声,陆母一巴掌打到了湛海的后背上,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叫你找个媳妇,不是叫你找个保姆。保姆能有媳妇那么细心地照顾你?对你不上心的人,做的事情永远都不会细心。”
湛海不说话,站了起来,转身走进厨房,借洗碗来逃避母亲的没完没了的唠叨。可惜陆母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跟在他身后,仍旧没完没了地唠叨着:“我也不求你能找到像慕瑰那样的女孩子了,只要是个女的,身家清白,人品良好那就行了,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人哪,总也是得要个伴的。”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仲秋的夜里,凉冰冰的,带着寒意。湛海有条不紊地慢慢洗着碗,好像这一生只得这件事做一般,陆母看着他,叹息一声,终于放弃对他的劝说了。
送完了母亲回家,湛海就开着他那辆A8在街头畅游,北京的夜确实是寂寞了点,除了那几条酒吧街,其余的都不闻人声。烟花柳巷,灯红酒绿,醉生梦死,那都是别人的事情,而他,也不过是个寂寞的,没人相伴的可怜人。
一路开着车,脑海里就见鬼似的回想着母亲刚才说过的话,找一个媳妇,何其容易,却又谈何容易。他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堆的女人会冲上来,贤惠的,聪明的,凌厉的,性感的,温柔的,要什么有什么,但偏偏那都不是他要的,他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就算遇上另一个长着相同面孔的人,那也是另一个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远远地,他看到了路灯底下的芙蕖,拎着一个行李箱,在路边张望着。他看了一眼,加了一脚油门,就疾驰而去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呼的一声就飞得老远老远。
然而,神使鬼差的,刚开过了一个路口,他竟然打了个转,又开了回去。他想,不是要尘归尘,土归土了么,上次在厦门,那么浪漫的地方他都能忍住了,为什么今天这个晚上就不行?
就当是荷尔蒙失调吧,他又想,这世界总有如许事情,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比如一个人的性的需求。
回到原地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路灯下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湛海见状,暗骂了自己一声自作多情,正欲驱车而去,却听到车窗外有轻声的叩击声。他转过头去看,一张妆化得极为精致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一刻,他的心底并非没有惊喜的,虽然小小的,像暗夜里的微弱的火星。
他打开了门,让她进来,结果芙蕖不肯,跑到车后箱指了指,湛海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下车帮忙,把那箱小小的行李放好。
芙蕖终于上了车,坐好,冲着他笑。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厦门的事,也没有提打算从此形同陌路的事。湛海系好安全带后就出发了,边开车,边好奇地问她:“大半夜的,你站在路边干嘛?该不会沦落到要摆路边摊了吧。”
芙蕖哑然失笑,抽出一支烟,就点了起来,一呼一吸之间,车厢里开始弥漫出一阵烟草的味道:“日光美食的那个徐少,老婆忽然半夜回国,于是就把我扔半路上了,转头去接他太太了。”
湛海听了,心底有点咋舌,他不敢置信地说:“日光美食?徐景峰?他不是很老实的么?”
“哈”芙蕖大笑起来:“他都是我的老客户了,你说老实不老实。”
湛海似乎不喜欢听她说类似的话,脸色有点沉了下来,过了一会,他好心地提醒她说:“他老婆蛮厉害的,你要小心,没事还是别招惹了。”
芙蕖降下车窗,朝外弹了弹烟灰,说:“杀人还犯法呢,还不是一堆的人跑去做杀手。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芙蕖没把湛海的劝慰放到心里去,湛海也索性不再规劝,也不是他的谁,犯不着好心被雷劈。于是,两个人都默不作声,车厢陷入了寂静当中,过了一会,芙蕖觉得这样的安静让她难过,就伸出手,点了一下车厢里的音响,一把沧桑低沉的男声就流泻出来:Love me tender,love me sweet; Never let me go。(温柔地爱我,甜蜜地爱我,永远不要放手让我走)
在这样的夜晚,听这样的歌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舒缓的声音,像情人在耳边呢喃,芙蕖挨在车座里,吸着烟,静静地听着。却没听上几句,那歌就被湛海粗暴地切换了,换上了另一首让人极为无语的《one nighe in beijing》。芙蕖瞪了湛海一眼,对他的品味表示了某种程度上的不屑。湛海视若无睹,开口说了一句和音乐无关的话:“在我去非洲之前,请你陪陪我。”
“请?”芙蕖挑挑眉,对他的这个用词有点讶异。
湛海点点头,目视前方,继续开车,连余光都没有瞄她一眼:“我去非洲之后,我们俩彻底两清,老死不相往来。”
“你什么时候去非洲?”
“下个月。”
芙蕖掐指算了一下,说:“那也不过一个星期而已了。那么”她整个人调整好了姿势,坐直了起来:“价钱如何算?”芙蕖知道,湛海不喜欢她提到任何和卖 淫相关的话题,但是她喜欢,她偏偏要提。
“行价,五倍。”湛海板着一张脸,却带着一点烦躁说。
芙蕖猜到了他的反应,于是就在心里偷偷地偷乐了一下。她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愉悦地说:“ok,成交。”说完,就伸手把车厢里的音乐调回到刚才那首《Love me tender》去,结果第一句话都还没唱完,湛海就马上伸手把音乐切了过去,芙蕖不服气,又调了回来,湛海瞪了她一眼,说:“有你这么服务态度的么!”
芙蕖似乎心情不错,笑着说:“你不喜欢啊,那好,我下车,你另找她人吧。”
湛海又瞪了她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芙蕖哈哈大笑起来,笑完过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窝在了一边,跟着音乐,低声地哼着歌。
Love me tender,love me sweet;
温柔地爱我,甜蜜地爱我
Never let me go.
永远不要放手让我走
You have made my life complete.
有了你我的生活才完整
And I love you so.
我是那样爱你。
Love me tender,love me true;
温柔地爱我,真实地爱我
All my dream ful fill,
那足以满足我所有的梦想
For my darling, I love you.
因为亲爱的我爱你
And I always will.
永远都爱你
Love me tender,love me long;
温柔地爱我,持久地爱我
Take me to your heart,
把我藏在你的内心
For it's there that I belong,
因为那里是我的家
And we'll never part.
我们永远不分离
Love me tender,love me true;
温柔地爱我,真实地爱我
All my dream ful fill,
那足以满足我所有的梦想
For my darling, I love you.
因为亲爱的我爱你
And I always will.
永远都爱你
Love me tender,love me dear;
温柔地爱我,怜惜地爱我
Tell me your are mine,
告诉我你是我的
i'll be yours through all the year,
我就会永远呆在你身边
Till the end of time
直到时间的尽头
Love me tender,love me true;
温柔地爱我,真实地爱我
All my dream ful fill,
那足以满足我所有的梦想
For my darling, I love you.
因为亲爱的我爱你
And I always will.
永远都爱你
车子驶到一个地下停车场就停了下来,芙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问他:“这是你家?”
“嗯”湛海点点头,下了车,走到芙蕖那边,打开了她那边的车门,示意她下车。芙蕖抬头看着他的脸,忽然绽放了一个美丽的笑容,她张开双手,笑眯眯地对他说:“你背我。”
湛海被这个要求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她,说:“我背你?”
芙蕖点点头,满脸的期待。
湛海有点为难,他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人,才认命地蹲了下来,让芙蕖趴到他背上。芙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待遇,下巴窝在他的肩膀上,嘴巴里哼着刚才的那首《Love me tender》。芙蕖唱歌的声音不怎么样,但是哼出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像冬日里的阳光,暖暖的,懒洋洋的。
芙蕖哼得正高兴,湛海就说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悦:“你能不能别唱了。”
一句话,把芙蕖的好心情都打没了,她不再吭声,低下头,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的。过了一会,湛海忽然又对她说:“算了,你还是唱吧。”
芙蕖没有听他的,她把嘴巴凑到湛海的耳朵旁,低声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你把我当别人了。你想演一出戏,可惜你自己都不入戏。你是可怜人……我也是。”
男欢女爱
男欢女爱
房子是当年的新房,从房子的设计到一草一木的置办,都是慕瑰当年一手操办的,却没有料到晴天霹雳,当年那个准新娘连房子的成品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这样撒手尘寰了。慕瑰去世的那个晚上,湛海回到这个刚整理好的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哭了一整夜,那时他只觉得整个人生都是灰的了,从此以后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却没想到时光流转,多年以后,另一个女人,一个身份是流莺的女人,竟在他的示意下,登堂入室,事后,他回想,都觉得自己那天晚上是疯了。
湛海背着芙蕖进了家门,一个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两人双双倒在了木地板上。湛海笑着自嘲了一声,说:“果然是老了,不服不行了。”
芙蕖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躺在地板上,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她抬起头,环顾了房子的装饰一眼,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么柔和的房子,绝对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设计的。
芙蕖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从箱子里翻出了那袋卸妆的溶液,就往洗手间里走去。她正忙着在自己的脸上鼓捣,湛海就走了进来,看了她身上的衣着说:“换身衣服吧。”
“嗯”芙蕖闭着眼睛在卸眼妆,随口就答应了:“你要警服还是水手服?我今天只带了这两套。”
“什么都不要。”忽如其来的高音吓了一跳,芙蕖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了站在她身边的人一眼,发现他正怒容满面。芙蕖知道,自己又惹怒他了,他这次的怒火可不像刚才那么好糊弄了。芙蕖打了个寒战,脑子里居然浮现了上个月跟马进做交易时的恐怖画面,她想,他该不会盛怒之下对她又打又骂吧。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拿了一件洗旧了的白衬衣叫她穿上,芙蕖看了这宽大的白衬衣一眼,心里猜度着,是否曾经有那么一个女人,也穿过这一件白衬衣。
换洗完毕后,芙蕖就裸空穿着那件白衬衣出去了,衬衣很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把她妙曼的曲线都遮掩没了,但是她知道,这样反而更致命。果然,她穿着这一身出去的时候,湛海看到她,眼睛都发直了,芙蕖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底里偷偷地暗笑:笨蛋,想让我装良家妇女,结果弄巧成拙了吧。再怎么大方得体的衣服,她郑芙蕖都有本事穿出一身的妖娆味。
芙蕖走到了湛海的跟前,双手叉腰,抬头看她,眼睛里夹杂着一点点的挑衅和挑逗。湛海带着一点欣赏的味道看她,完了,吻了她额头一下,温柔地说:“我先去洗个澡。”
芙蕖被他突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他是不是已经入戏了呢?
洗手间里的水声在哗哗地响着,芙蕖百无聊赖,就在客厅里左转转右看看,然后,就看到了柜子边上的相架,相架中,一对年轻的少年男女相拥着,满足地笑着,那少女,是一张相似的脸。芙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相片里的脸,不由得感叹一声,真像,怪不得有人遇到她,会情难自禁了。
芙蕖放下相架,转了个身,就往洗手间去了,她不是那种等着王子来救赎的灰姑娘,更多时候,她宁愿做主动出击的人鱼公主。湛海没有料到芙蕖会这么主动,当场就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暧昧地笑了。
芙蕖一脚跨进了浴缸里,没有脱衣服,湿了水的白衬衣,贴贴服服地贴在她的身上,成了她的第二层肌肤,那妙曼的曲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性感的女人永远都是穿着衣服的,这一句话,此刻在她身上印证无疑。相较于赤 裸的直率,此时此刻的她,无疑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芙蕖的手手脚脚缠了上去,像灵蛇一般,整个人挨在了他的身前,胸部贴着胸部,然后伸出手大行挑逗之能事。她是一名熟手技工,经历过的男人比她走过的桥都要多,她和他在此之前已经有无数个夜晚,所以她很清楚他身上的敏感点在哪里。那里是临界点,她只要在那里点上了一把火,君子都要变登徒子。
然而,芙蕖似乎很有耐心,她没有选择一把火把激情烧完,她的手在他身上流连,在他敏感点附近流连,就是不肯凑上前去,把火点燃。她有点得意,看着湛海享受的表情,她伏在他耳边,问他:“喜欢吗?”声音如雨夜妖女般妖艳。
湛海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欢愉,闭着眼睛,由得她肆意。听到她问他话,于是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暧昧的,欣赏的眼神看着她,她□在水面外的肌肤是清晰可见的,那起伏的曲线,撩人心弦。而她浸没在水面下的肌肤却被浮起的白衬衣遮挡着,看不清。他伸出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最后把衣服扔到了一边,他的手指开始沿着她的曲线漫游,脖子,锁骨,红痣,山脚,山腰,山峰,腰,以及一个女人最私密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浴室里气温太过闷热,还是一个男人已经把一个女人的激 情点燃。芙蕖刚才还在游走的双手,已经开始有点迟疑,她的脸颊,红粉菲菲,眼睛里是水光潋滟的媚态,前一刻还在得意地玩火的人,下一刻就已经被人反客为主地逗弄得软弱无力了。
她挨在他的身上,带着一点点喘息,呼吸焦灼,急促,浑身无力,软啪啪的,任人宰割。温香软玉在怀,圣人都无法把持,湛海终于放弃前戏,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低头吻上了她锁骨处的红痣,然后一个挺身,长驱直入,开始做男男女女之间最原始的本能之事。
在浴缸里做 爱真不是一件好事情,地方太小而情太激,时间久了手脚发麻,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都没地方。到最后,芙蕖都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问自己,干嘛这么笨,不挑一个舒服点的地方去干活。
好不容易,一场鸳鸯浴终于洗完,湛海抱着湿漉漉的她就往卧室走去。本来芙蕖以为,这个晚上一切到此为止,结果有人不肯罢休,缠着她又做了一次。到后来,两个人也不知道疯了多久,终于晕晕欲睡,临睡前,芙蕖的心里只浮现了一个念头:妈 的,在床 上果然比在浴缸里舒服多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全亮,芙蕖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就赖在床上细细地打量着这房间。看得出来,女主人当初曾经很用心地布置着这房子,每一件物品,都透露着一番心意。芙蕖闭上眼睛,猜想,在这一张床上,曾经的那个女主人又是怎样地和男主人缠绵呢?她会不会像她一样,那么地懂一个男人的身体呢?她又会不会像她一样,荡妇一般地去挑逗一个男人的情 欲呢?大概是不会吧,良家子历来是不屑于做她们这些女人的下作路数的。
赖了半天的床,芙蕖终于起来,却不经意地发现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被人扳倒了下来,放照片的那一面静静地贴在桌面上。芙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昨晚某人的确做过这么一个扳倒东西的动作,于是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了起来,一个虚伪的,自欺欺人的家伙。人都不在了,还怕被她看到么。
她拿起了相框,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还是两人的照片,在阳光底下蜻蜓点水般地亲吻着,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年轻真好啊,她感叹着,就连示爱都是大刺刺的,一点都不怕别人开玩笑。这就是爱情,光明正大的爱情。
她看着照片,手指在镜面上流连,那么炽热的爱情,到手的温度却是冰冷的。她笑了一下,想,见得了光的爱情铭刻在了相片上,见不了光的爱情缠绵在床榻之上。这无处不在的缅怀,最终也只能是缅怀,身边的那个人,最终也只能是别人。
趁着白天没人,芙蕖回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她倒是不介意在他家一整天地裸 露着身体,但是,她想,他会介意。
收拾衣服的时候,她打开了那个巨大无比的衣橱,左边是妖娆性感的工作服,右边是轻松休闲的居家服,她左右看了一眼,想都没想,就把右边的衣服挑了几件出来,装箱出发了。临走前,打了个电话给芙凉,就说是另有任务,本周不再回家。
“什么任务?要不要紧?姐,别做了,我们赚的钱已经够花了。”
“傻瓜,钱哪有嫌多的。”
“你”芙凉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迟迟疑疑地说:“是不是被包了?”
“也不算是被包,才几天那,没那么短时间的包养关系的。”
“你以前从不在一个人的身上多做逗留的,你都是一夜情缘,好聚好散的。”
“嗯”芙蕖思考了一下,才又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
“姐,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打你,要是他打你,你要报警。”
“哈”芙蕖失声大笑起来,整个房子都回荡着她的笑声:“没那么凄惨,你姐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了,知道怎么去保护自己。更何况他”芙蕖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有点缓慢地说:“是一个好人。”
“哎”芙凉叹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安慰的词。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芙蕖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就催促她说:“去上课吧,别想东想西了。”说完,就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晚上湛海回家的时候,房间里静无一人,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有片刻的慌乱。他想她到哪里去了呢?想找她,却连电话都不知道是什么号码。正焦急,就听到房门钥匙的转动声,转过身,看到一身休闲服的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门。
他松了一口气,急急地追问她:“你去哪了?”
芙蕖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说:“买菜。”
“买菜?”湛海有点不敢置信,这个答案让他十分意外,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还没有一个年轻女性会对他说买菜这么居家的说话,就连慕瑰都没有。
芙蕖对湛海的诧异感到好笑,她脱了帆布鞋,就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不买菜我们吃什么?西北风?”
“哦,哦”湛海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地应着。
芙蕖走到了厨房,拿出那些餐具,就开始工作起来,她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跟屁虫说:“去,去,一边去,别碍手碍脚的。”
湛海后退了一步,说:“你会做饭?”
芙蕖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不但只会做饭,我还会做 爱,你要不要试试?”
湛海被他突如其来的露骨话题窘了一下,想起昨夜的疯狂,脸上布上了一点红晕。芙蕖没料到他会脸红,站在流理台前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不会吧,你居然脸红,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湛海被她说得有点慌乱,于是掏出手机,转了个话题,说:“你手机多少?给我号码,别到时找不到你。”
听到他的要求,芙蕖迟疑了起来,按理说,她的确应该给手机他,可是他们之前已经约法三章好了的,非洲之行后,两人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留下手机号码,似乎并不是一个妥善之举。
湛海看出了她的迟疑,于是转过身,走出了厨房,不一会,芙蕖听到了客厅大门的关门声,她赶了出去,看,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那人果然走了。
不会吧,芙蕖心想,他真的生气了?于是一走了之了?芙蕖被他这个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没过一会,湛海又走了回来,递给她一张小小的sim卡,说:“这是新的手机号码,你这几天就用它吧,我已经存了几百块进去了。”
芙蕖听他这么一说,咋舌:“大爷真有钱,才一个礼拜而已,就给我冲了几百块的话费,你当我俩是跨国姻缘啊。”
湛海默不作声,走了出去,拿着他带回家的文件就到书房里细看了起来。直到吃饭,都没再踏出一步。
芙蕖的饭菜还算可口,那道菜心炒牛肉尤其美味,菜心青翠欲滴,牛肉鲜嫩多汁,只可惜某人不懂欣赏,一边扒着饭,一边看文件。芙蕖忍受不了他这个坏习惯,拿着筷子敲着饭桌说:“嘿嘿,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好好地吃一顿饭。我一傍晚的心血你就这样忽略了?”
湛海不为所动,只点了点头,说:“嗯,好吃。”然后又扒了几口饭,继续看文件。
芙蕖埋怨了一下,说:“牛嚼牡丹,猪八戒吃人参果。”说完,也生气了,一把拿过桌上的几碟饭菜,就往厨房走。
湛海见状,连忙问:“你干嘛呢?”
芙蕖站在他面前,头一仰,说:“倒掉,反正我也吃饱了。”
“哎,我还没饱呢。”湛海抱怨说。
芙蕖眼睛一瞪,说:“管你,我们郑家的餐桌规矩就是吃饭时不能做其他事情。”
“你姓郑?”湛海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芙蕖听言,愣了一下,才嗯的一声,点了点头,承认了。
湛海没再在她真名上再下功夫纠缠,他拿过她手中的菜,然后赶紧又扒拉了几口:“等我填饱了肚子你再倒。”
芙蕖白了他一眼,坐下,然后托腮看着他,在那里狼吞虎咽:“你慢点,别噎着,我不倒了好不好。”
她的话让湛海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才心甘情愿地点头说:“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芙蕖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她站了起来,走到音响旁边,点开,放歌。歌声是昨天他们听了无数次的《Love me tender》,芙蕖站在阳台前的落地玻璃窗前,望着远方的残阳与晚霞。
忽然,她的身体被人一把扭了过去,一张嘴唇狠狠地覆到她的嘴唇之上,然后,她那件针织开衫以及小背心被人粗暴地撕裂了开来,丢弃在地上。
音响里低沉沙哑的男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吟唱着,冰凉的木质地板上两具裸 体在死命地纠缠着,男人的阳刚与女人的娇柔,在此刻是如此的泾渭分明却又契合地合二为一。仲秋的夜风从阳台外吹了进来,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可是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却觉得燥热难耐,体内像有一把火在燃烧。夜色渐沉,昏暗的客厅里,两个人的激情仿若黑夜中的烟花,绚烂,多姿多彩,砰的一声在夜幕上盛开,然后在彼此最美丽的那个瞬间相遇,相爱,然后消失,终致不见。
芙蕖的身体弓着,头发蓬松地散落在了地板上,衬着她的鸡心小脸,有一种致命的,艳糜的气息。她死命地贴着他的身体,修长的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肩,情到浓时她有一瞬间的痉挛,身体仿佛不能承受这爱情一般,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她呻 吟了一声,手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在他的身上掐出了几道血痕。
她抱着他,心里想着那个少年,她对他说,你不要忘记我,无论如何,请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朱砂痣与明月光
朱砂痣与明月光
芙蕖感冒了,就是因为昨夜的疯狂,她在晕晕沉睡前得出了一个结论:再高级的木制地板也没有松软的大床来的舒服,千做万做,都是床 上做得最舒服。
次日是被湛海的动作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神色慵懒而无辜,他看了她一眼,凑到跟前,吻了额心一下,说:“醒了?”那一刻,他的神情是温柔而缠绵的,带着一丝丝的宠溺,像对自己的女朋友般。
芙蕖有时会被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弄糊涂,搞不明白他那时到底是对着她温柔还是对着她温柔,就比如现在,她就十分不确定他眼里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芙蕖卷了卷被子,点点头,嗯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晕晕沉沉地睡死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喉咙火灼一般,生疼,鼻子也呼吸不了空气。妈 的,她暗骂了一句,然后得出结论,这房子和她八字不合,浴缸,地板,都不是适合他们奋斗的地方。
她起床,披衣而去,走到客厅的阳台前,举目四望了一下,才确定他们昨晚的疯狂举动没有成为别人眼里的活春宫。
有钱真是好啊,她感叹着,楼层是最高的,楼间距是最宽的,就连做 爱的地板都是最高级的。肖想完毕,她又走到浴缸前,狠狠地踢了那个白瓷浴缸一下,再次咒骂道,妈 的,那么有钱就不能买一个大点的么?害得她昨天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半天,差点没吃盖中盖。后来,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对,这浴缸应该又是他那良家妇女型的女朋友的手笔,淑女是不会想到在浴缸上做 爱这么销魂而露骨的事情的,所以,她决定不再就浴缸的事情去埋怨这个男人。大概,在这个礼拜之前,他都没有想到过他家的浴缸竟然可以容纳两个人吧。想完,芙蕖就吃吃地笑了起来,像一个恶作剧的小鬼般,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满足。
剩下来的日子,这两个男女就像一对新婚夫妇般,相处。白天男士去上班,女士在家处理家务,晚上两人就在一切可以纠缠的地方抵死缠绵。他叫她玫瑰,她回他湛海,软绵绵,娇滴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娇嗔而慵懒。他不再晚归,天天带着文件准时下班,回到家里吃过了芙蕖的住家饭后,就到书房里批阅文件。芙蕖在料理完家务后,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后来,也不知道是电视太过难看,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芙蕖竟跑到他的书房里,说要找书看。
湛海有点讶异,现在的男男女女,肯静下心来看书的都没几个了,难道她是那少有的其中之一?
“嗯,找点东西来催眠。”她看出了他的惊讶,于是没等他问,就自己先回答了。
湛海点点头,对她的说话将信将疑。后来,芙蕖在他的那个大书柜里找了一本巨厚的书来看,晚上熄灯前,他看了床头柜一眼,是《尤利西斯》,他马上失笑起来。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她看书催眠的说话有所保留的话,那么此刻,他看到她挑的书,就确信无疑了。这书是慕玫瑰当年买的,他曾经信手翻过,结果3页没看完,就郁闷地合上了。这里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结果组合起来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明所以。他曾经问过念中文的慕瑰,这都什么破书,专门给人催眠的吗?结果慕瑰白了他一眼,然后说,不是催眠,是解乏。
解乏,他失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已经睡死的芙蕖,他觉得,在这本书面前,有个人和他意见一致。
快乐的日子总是一转眼就结束,眨眼之间,7天将过,在湛海临行前的一天晚上,两个人都有点恹恹的,抬不起精神来。芙蕖买了一堆的菜,使尽了劲,想整一桌满汉全集出来,结果什么都出错,不是忘了放油,就是忘了关火,到最后,满汉全席只得两个小菜能下口。吃饭的时候,芙蕖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了”她说:“本来打算弄个满汉全席的,结果只得这两个清淡小菜。”
“不要紧”他低着头扒着饭说:“清单小菜也可以送饭。”
“湛海”芙蕖忽然叫住了他,他抬头,看着她,等她说话。可是芙蕖张嘴了老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说:“那个,你出国了,有条件的话,还是多关照一下你的胃吧,别委屈自己。”
湛海点点头,继续低头扒饭。
“也别吃得那么急,细嚼慢咽,这样你的胃的负担才不会那么重。”
“嗯”湛海仍旧低着头,扒饭。
芙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忽然很感伤地说:“你以后多照顾自己,没事少吃那些外卖,你请个钟点工烧饭也总比吃外卖好。”
“那倒不至于”他说:“不忙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饭的。”
“是吗?”芙蕖有点惊讶:“你竟然会做饭。”
“我还会洗衣服呢。”他说,言语里有小小的骄傲与得瑟。
芙蕖笑了一下,说:“真是新世纪的好男人啊。”
湛海定定地看着她,说:“怎么忽然提到这样的事来呢?”有点像交代后事。
芙蕖摇摇头,带着一丝失神的表情,笑着,说:“情之所至罢了,大家宾主一场,也算是好聚好散。”
湛海皱皱眉头,低头扒饭,他对她的职业历来敏感,不喜,所以她刚才的话语已经引起了他的不快。芙蕖无所谓地耸耸肩,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像他们这样的人,愤懑着,干脆决绝地离开,也总比留恋着,依依不舍地逗留要好。所以,她有心在某个地方激怒他一下,好让离开的时候,让不悦充斥心间,让怀恋消失无踪。
“你回去做什么呢?”湛海问。
芙蕖满不在乎地说:“重操旧业呗,还能怎么着。难不成重新奋发做人啊,那是励志偶像剧,不是人生。”人生往往是一失足就成千古恨了的。
“你赚的钱也够多了吧,何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芙蕖急匆匆地打断了:“赚钱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湛海从饭碗里抬头,冷冷地说:“你别告诉我,现在还是在为生活所迫。”言语里不无嘲讽。
芙蕖干笑了一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位高权重的人,怎么会懂得老百姓们生活的艰辛。
芙蕖没有回答湛海的说话,她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他,他放下筷子,一把拉她过来,狠狠地就吻了下去,衣服三下两下地就撕扯开来了。
芙蕖是什么人,欢 场老手,从他的动作中她就知道,这个人已经被她激怒了。激怒就激怒吧,那也是好的,总比依依不舍要好。既然是永别,就让一切走得更决绝一些吧,拖泥带水可不是她的作风。
芙蕖开始化被动为主动,她推开了湛海的身子,俯低下去,用牙齿和舌尖,灵巧地解开了他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最后褪尽衣衫,裸呈相见。她的舌头和牙齿,像一尾小鱼,[奇+书+网]在水中轻轻地啜吻着他的身体。酥酥的,痒痒的,挑拨着人心底隐忍着的那一点点□。她伸出手,抚摸着,挑逗着,用舌头,撩拨着,舔舐着,用牙齿,啃咬着,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冬天里小心翼翼地吃冰激凌。他的耳垂,他的喉结,他的□,他的腹肌,甚至他最敏感而私密的部位,都是她的唇舌和双手的战场。她在玩火,然后自焚。
湛海的欲望已经被她挑逗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沉重,一声一声的喘息,像暗夜里受了伤的兽那般沉重,带着一丝丝的欲望的气息。
芙蕖有点得意,她果然是老手,才几分钟,就把一个男人逗弄得几乎把持不住,她抬起头来看湛海,眉目之间,得意洋洋。
湛海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了餐桌上,餐桌的高度刚刚好,他只需往前一步,就能进入到她耻骨之间的位置。
芙蕖娇喘了一下,仰起头,往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扳过她的头,看着她眼神迷蒙,因欲望而酡红的脸,问:“怎么了?痛?”
芙蕖摇摇头,笑,像一朵桃花,盛开在他眼前。她伸出手搂过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然后笑着,吟叫着。她的叫 床声绝对一流,足可以假乱真,许多情场老手都被她蒙骗过,直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厉害,能引发一个女人如丝的疯狂。然而,那都是虚情假意的,只得他,是真的,真心实意的,从不作假。有时,她都想骄傲一点,不叫,逗他玩,毁灭一下他的男性的虚荣。结果最后还是放弃,忍不住低声吟叫了出来,带着小小的,丝丝的,暧昧而淫靡的情 欲气息。
这一对男女,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从餐桌,到地板,到浴缸,到床。带着末日般的,绝望的气息,像古诗词里那般,拼尽一生休,尽君今日欢。这对男女都毫不掩饰自己在高 潮来临时的战栗,那最高处的欢娱,让他们仿佛置身于天堂,又仿佛置身于地狱。快乐着,煎熬着,带着罪恶的偷欢感。
就让他们在这个夜晚放手一搏吧,她想,反正以后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还计较什么呢,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白天湛海起床的时候,芙蕖还在沉睡着,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昭示着她昨夜的疲惫。湛海穿戴完毕,整装待发,临走,放了一张支票在床头,上面的金额比预先谈好的还要多。支票的旁边,是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上面的数字,和上次的一样。他低下身,看了熟睡中的芙蕖一眼,吻了吻额头,心底终究带着不舍,他们之间的默契,并非随便一人能够比拟的,但再怎么耽于□的男女,也是要分手的,她不是他的良伴,而他也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所以,金风玉露一相逢之后,就两忘烟水里吧。
玫瑰,再见。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大楼外艳阳高照,明晃晃的太阳光,照得人心底暖洋洋。有些人,是心口的朱砂痣,是你心底抹不去的印记,有些人是床前的明月光,而月有阴晴圆缺。
芙蕖醒来的时候,已经日照三竿,她看了这屋子一眼,然后起床,梳洗。镜子里的女人是陌生的女人,那张灼灼其华的脸,分明是一个恋爱中女人的脸,娇嫩,生色,带着几分女儿家娇嗔的妩媚,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风情。芙蕖心底一惊,吓了一跳,马上胡乱地梳洗了一下就收拾衣物准备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她不忘把床头柜上的支票带上,她可不是电视里的贞洁烈女,为了一个臭男人,肯屈低身价,什么都不要。她精明,她现实,她知道什么是她该要的,什么是她不该要的。她陪了他这么久,不拿走支票,岂不是亏大。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然而,她看着这支票,心底还是不免惆怅了一下,抬头看床头柜前那相吻的男女,想,要是她不是娼 妇,不是流莺,那事态又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想到最后,她都笑了,带着一丝丝的自嘲,如果她不是娼 妇,或许他们连相识的机会都没有吧,各自在诺大的中国生活着,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她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嫁了,从此相夫教子,生活平淡如水,却真实得令人幸福。而他,大概还在心底里缅怀着那个离他而去的前女友,或许终有一天会因为家庭的关系而妥协,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又或许终身不娶,去普就这世间上最绝美的爱情童话。
他们都是这世间上最普通的红尘男女,有着自己的喜怒与哀乐,偶然相识了,那就逢场作戏一番,然后拍拍衣袖,不带走一朵云彩。干脆利落是现代男女的感情态度,他们不用学,都会。那么就再见吧,她看了这房子最后一眼,然后把房间的钥匙放在了客厅的玻璃台几上,金属质感的钥匙,碰到了冰冷的玻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那响声在她心底轻轻地敲击了一下,她失了半会神,然后又清醒过来,笑笑,提着她来时的行李箱,关门,离开。
大楼外阳光正暖,11月份的第一天,天气灿烂清朗得让人发指,行走其中,仿佛能把人心底的阴霾驱走。头顶上厚厚的云层里,一架飞机呼啸而过,飞机里的人不知道云层下的一切,大街上的人,也没有猜到云层上会有飞机飞过。
芙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大笑,想起那张支票的金额大笑,然后说,嗯,我还是去怀念若干年前那个阳光底下的白衣少年吧,那才是我要得起的回忆。
伸出手,一辆计程车停在了面前,司机问她,要去哪里。
她笑,甜甜地笑着说:“回家,回我家。”回到她应该呆着的地方去。
回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芙凉朝着她飞扑过来,开心地搂着她,说:“姐,你可回来了。”
芙蕖笑,摸摸妹妹的头,这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子,总是她心底最温柔的存在,看到她,就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苦都能让她甘之如饴。
“姐,你搞什么鬼,打你手机都打不通,你去哪个山旮旯了?”
“哦”芙蕖应了一声,说:“我换卡了,不过不要紧,现在换回来了。”说完,拿出手机,把里面那张金属小卡拿了下来,然后把另一张金属小卡换了上去。
“这几天有什么事发生吗?”芙蕖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经意地问。
结果芙凉却说:“有。”
芙蕖心底一惊,问:“什么?”
“咱爸又来电话了,说没钱。”
芙蕖一皱眉头,说:“我不是上个月才给的钱他吗?怎么又没了。”
芙凉耸耸肩,说:“鬼知道,或许又消耗在哪个女人,哪个赌场或者哪个毒品身上了吧。”
芙蕖听了,骂骂咧咧起来,又问妹妹:“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没钱,你出去了,不知道去哪,找你不到。他不信,可是也是找不到你,于是叫我拿你的卡去提钱。”
“那你提了没?”
“没”芙凉摇摇头:“我说不知道你的密码,他不信,就说我不给他钱,他就到北京来。我没辙,就把我卡里的钱给他了。”
“王八蛋”芙蕖破口大骂起来:“这样的王八蛋你也给钱他,我不是说好了,要是我不在,他又问你要钱,你就把我卡里的钱估摸着给他吗?你怎么都忘了!”
“姐”芙凉难过地看了她一眼,说:“ 你的养老钱,我舍不得用。”
“那你呢”芙蕖没好气地说:“你卡里的可是学费和生活费,你就舍得用。再说了,我卡里那么多钱,一时半会用不完的。”
“我没事”芙凉善解人意地笑着说:“我上次不是参加个全国的比赛获了奖吗,现在奖金发下来了,凑活着也能用。”
芙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贫贱夫妻百事哀,幸好她们不是贫贱夫妻,但可惜也事事皆哀。她睁开眼睛,看了窗外耀眼的阳光一下,心里低声地说:这就是我的生活,你看,这就是我的生活。
人生总是这么苦么,还是只有童年苦?
总是这么苦。
回家
湛海去到非洲后,一呆就是三个月,整天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本来,某国的这个投标他并不需要亲自到场,但是他舅舅对这个项目极为重视,于是他也不得不亲临现场,做起了统筹工作。他舅舅霍董只得一对双胞胎女儿,而这一对宝贝女儿对经商都没多大兴趣,他的大表妹去年嫁给了一个公务员,从此洗手作羹汤,隐居家中当起了家庭主妇,他的小表妹一直以艺术家自居,对铜臭味历来是敬而远之。不得已,他舅舅只好把整个泰山通讯的重任放到他的肩上来,有意无意地表露出日后要将整个企业交到他手上的意图。所以,从湛海进到公司的那一刻起,他舅舅就对他严厉要求,事无巨细,都要他亲力亲为。湛海对泰山通讯的继承并没有多大的企图,但是看到舅舅一个人整天挨更抵夜地工作,也没个人能帮手,再想到他平时对他的悉心栽培,于是就认命般的接下了这个重担。
本来湛海以为这次投标他只需过去处理几天事物,投标结束就可以立马回国。结果,过去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棘手得多,于是他不得不更改签证,常住起来,一呆就是三个月。
投标的结果倒是很快就出来了,泰山通讯在几十个投标者中脱颖而出,幸运中标,于是才刚刚休息了没几天的团队,又开始忙得打转起来。
在非洲的日子可以用枯燥无味来形容,在那里呆上一天和呆上几十天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日复一日地工作,工作,工作。白天开会,处理文件,晚上回到宿舍,无事可做,于是也只得再拿出尚未解决的文件来替自己解闷。这里的生活条件艰辛,饭菜简直能用发指来形容,当地的中餐馆少得可怜,又不够可口,想吃上一口地道的中国菜都是奢望,而当地的食物他们又吃不惯,跟着湛海到非洲处理事务的那批下属,各个都愁眉苦脸,对着摆在面前的美食只觉得索然无味。而那里的太阳更是热情似火,有时到工地考察的时候,才站了没多久,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湿得贴着后背,回到宿舍里,简直可以拧得出水。除了已经在当地工作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常驻人员外,那些初来乍到的人都叫苦连天,要不是为了稳住那餐饭碗,各个早都连夜飞奔回家了。唯独是湛海,对此不以为意,坦然自若,他的下属看到了,都说他是受虐狂,铁人。他听了,回之,只是在军校呆过,受到过与之相类似的铁血训练而已。
对于湛海带来的那班人来说,非洲岁月,什么都能忍,唯独是个人需要不能忍,当地领导体谅这班血气方刚的人一腔热情,无处发泄,于是时不时地安排一些和外公司联谊之类的活动,只可惜,收效甚微,他们要的都是能够速战速决的活动。
到后来,一些单身男士忍不住了,干脆跑去招 妓,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妖冶的身段,娴熟的技巧,一夜春宵之后,次日的工作效率都比平时要高。湛海对下属的这些行为是懒得去管的,也管不了,他是领导,是上司,可不是家长,没那资格管。只是后来看到去的人多了,害怕事情失控,影响工作,于是就搞了个员工福利,在非洲的工作期间,每人一周的探亲假,回不去的就让国内的另一半过来,来回费用全部报销。
这个福利一出来,自然是引得众人欢呼雀跃的,也幸好,他带去的人也并不多,否则的话,排期排到回国都还没排完呢。
这个福利刚颁布的时候,就有人问了,说陆总什么时候回国啊。湛海摇摇头,说哪有时间回国。于是一干人等听到了,就哄笑起来,问他是不是打算带女朋友过来,也好让大家提前见识一下未来的陆夫人。湛海笑笑,当场就否认了有女朋友这件事,结果在场没人相信,直说他年轻多金,长得又不赖,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他耸耸肩,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于是借故离开了。
在非洲期间,有几次湛海因公回了趟国,结果呆上没几天就又飞过来了,每次都行色匆匆,忙得不可开交。他母亲心痛他,怕他一人呆在市区的那栋房子里没人照顾,于是逼着他回军区大院的家居住。湛海听了,欣然接受,一个人在外漂泊久了,对家庭温暖的渴望是比常人要热切的。
渐渐地,非洲这边的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工作少了,时间就忽然好像多了起来,生活中忽然有了大把大把的空余给你挥霍。有了空余就有了寂寞,无聊的时候湛海就喜欢找人打打球,做做体育运动。后来,有天他一不小心,扭到了脚,造成骨裂,结果有段时间不能去玩了,整天躺在床上,无聊得快要发霉。
于是,他就叫母亲从家里给他寄几本书过来,排解寂寞。他看书很杂,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看得下去的再冷门,生僻都看得下,看不下去的再热门,精彩都看不下。没几天,书就寄到了,他拿过来一看,是放在市区公寓那边的书,也是,他搬过去住后,他的书也跟着搬了过去,留在军区家里的书都是以前考大学时的参考资料。他将书搬过去的原意,是拿给那个中文系的女友看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再详细的计划都会被变化打得落花流水,不堪一击。
湛海从包裹里拿了一本书出来,是《尤利西斯》,他看了之后,就失笑了,母亲这是怕他还不够无聊么,居然寄了本比他本人更无聊的书过来。于是,他就打电话过去调侃了起来,结果母亲理直气壮地说,那书是放在他床头的,还以为是他的枕边书,每晚必看,所以就将他的心头好寄过来了,谁会想到,你枕边的书,竟然不是你最喜爱的书。
湛海顿了一下,和母亲又聊了几句之后就挂线了。母亲的一席话呼啦的一下,唤起了他的记忆,他终于想起这书是rose当时拿来翻看的,没想到她人走了,书却还留在原地。他翻开书,一张书签掉了下来,他看了看书页,56页,心想,她也了得啊,居然能看到56页才放弃。然后捡起书签,看了起来,说是书签,其实也不然,只不过是一张巴掌大的白纸,上面零零落落地画着一个静物涂鸦,功力不甚了得,但是看得出来还是有一定的专业功底的。
他拿着那张涂鸦,想,她还有什么惊喜,是他所不知道的呢?而现在,这个非洲大陆的深夜里,她在遥远的东方大陆,又做着什么事情呢?
春节前夕,芙蕖和妹妹回了趟河北老家。自从芙凉到北京读书后,郑家姐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本来,这一年芙蕖也没打算回去的,只是芙凉忽然在某天,看到了一则家乡新闻,于是发出了一声思故乡的感叹,芙蕖听了,心有戚戚焉,于是,就在小年夜的那天,临时买了两张黄牛票,大包小包地就回去了。
回去之前芙蕖曾经打过电话给故乡的父亲,结果手机那头总是传来“你所拨打的号码由于用户原因,暂时无法使用”的回答,芙蕖气急,只好作罢。
整列火车走走停停,回到家乡的时候,已是半夜,北方的夜晚寒风抖擞,姐妹两冒着严寒,钻进了出租车,直往市区的家里赶。一路上的车据劳顿,姐妹两都盼望着能回家洗上一个热水澡,睡上一个安稳觉,结果,结局并未能如她们之意。
姐妹两回到家里,掏出钥匙,推开那扇多年没有碰触的房门,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空空如也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木制的凳子,一长不大的桌子,脏兮兮的地板上,堆满了泡面盒、脏衣服和烟蒂,空气间弥漫着难闻的恶臭。芙凉一个没忍住,就想吐了,芙蕖把她朝着洗手间里推了一把,示意她到洗手间里吐去,结果,芙凉刚进洗手间,就赶紧跑出来了,完了还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胃酸压了下去。
“姐,你去看看。”芙凉指了指洗手间,芙蕖听言,信步走了进去,结果看到马桶里塞满了用过的纸巾和没有冲洗完毕的排泄物。
芙蕖一口浊气冲了上来,最后和芙凉一样,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然后打开水龙头,却发现一滴水都没有流出来。芙蕖走出客厅,自嘲地说了一句:“还好电费没有忘记交,否则的话我们还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地狱呢。”
“我倒是宁愿没交电费,省得看了恶心。”
芙蕖又走进以前姐妹两居住地房间,发现地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她们以前用过的东西,仔细一看,都是一些获奖证书啊,照片啊和旧衣服什么的,统统都不值钱。芙蕖心痛地把那些被人弃之如废物的宝贝捡了起来,心想,这就是她们曾经居住了十几年的家么?怎么和印象中的都不一样了?
“都没床,可怎么办啊。”芙凉跟在她身后,愁眉苦脸地说。芙蕖听了,转了个身,走进她父母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这房间也是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张床,床上除了两床被子之外,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而那被子的被套,泛着黑色的油光,完全看不出它本来的面目是什么。芙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们本不该来的,都是那该死的乡愁把她们给骗来了,结果这一刻,什么都幻灭了。她们早该料到,那个黄赌毒全占了的父亲,就算给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他心中那欲望的沟渠。她们心中那个温暖而舒适的家,早就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跟着她入土为安了。
姐妹俩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蹲在地上,很有默契地把那些被人遗弃的东西一一捡了起来,放到行李里,放好。敝帚自珍,没有人要,她们要。
东西都捡好后,姐妹俩再次环视了一周着记忆中的房子,就拎着行李关门离开了。临走前,芙凉踢了一脚客厅的大门,哐当的碰击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分外的刺耳,响亮。
“妈 的”芙凉骂道:“还安什么大门,直接拆了卖了算了,那个破房子,小偷来了都发愁。”
芙蕖没有安抚妹妹的怒火,她侧过身把门关好后,就拉着妹妹的手离开了。
狭小而悠长的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每走一步都要万分的小心,姐妹俩手搀着手,一路前行,楼道外是隐约传来的,北风的呼啸声,让这夜的寒冷更胜几份,可是手心却是暖的,紧紧地握着的手心是暖的。
郑家姐妹本来打算到酒店里住上一晚,次日一大早坐火车回北京,结果坏事多磨,人算不如天算,这城市里大大小小的酒店都客满了,两人站在酒店外漆黑的马路边上,欲哭无泪。望着这城市高楼里零星的灯光,心里的酸楚一拥而上,明明是自己的家乡,却连一个安睡的地方都没有。
[奇]最后,姐妹俩急中生智,在一家网吧里包了个包厢,通宵。芙蕖把沙发让给了已经万分疲倦的妹妹,自己则坐在电脑前看了一夜的电影。
[书]到了次日,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了火车站,结果春运期间,火车票出奇的好卖,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却被告之,大年初二前的火车票都已售罄。后来又想找黄牛,却没料到,恰逢严打,连黄牛的影子都没看到,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火车站的大门,然后差点没仰天长啸,大哭起来。
[网]最后还算幸运,又跑了几家酒店和旅社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家酒店恰逢有人退房,能够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次日姐妹俩到市里的墓园去了一趟,拜祭六年前去世的母亲。自从芙凉四年前到北京读书后,姐妹俩就再没有回家拜祭过母亲了,每一年的清明那天,芙凉要上学,而芙蕖,对家乡的事情总不热心,对清明祭祖的事情也是没大往心里去。每一年都是打电话回家,提醒父亲祭祖的事,而经过昨天凌晨,在家里看到的一切之后,姐妹俩终于彻底死了心,对父亲去拜祭母亲的指望彻底粉碎。
郑母是个小学美术老师,一个传统而温婉的人,相貌长得不错,人品也是极佳,所有人见过郑氏夫妇后都有一个评价,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就连姐妹俩,也搞不清楚,条件那么优秀的母亲,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一无是处的父亲。这个问题郑家姐妹从未问出过口,因为害怕母亲难堪,而现在,它也随着母亲的入土为安而成为了永远的秘密。知道不了这秘密的答案,郑家姐妹也并不觉得太过难过,她们都不是好事八卦的人,对窥探一件隐秘的兴趣,历来浅得可以。
他们那个黄赌毒的父亲,在母亲去世之前,只会毒,结果欠下巨资,最终将刚刚高考完毕的大女儿卖给了那个淫媒团伙。两年后,那个团伙的首脑因为黑吃黑而被人砍杀于街头,芙蕖这些娼 妓也跟着作了鸟兽散。本来,芙蕖以为她可以逃出生天,结果半年后,母亲被查出了患有乳腺癌,本来就因为父亲的赌博而家徒四壁的郑家,彼时彼刻真是雪上加霜,芙蕖无奈,重操旧业,凭着昔日姐妹的介绍,到了石家庄的一家夜总会里做了坐台小姐。或许是幸运,或许是实力,没多久她就名扬四方,兜里获得的小费足以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以及妹妹的学费,偶尔还能接济一下嗜赌成性的父亲。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多后,母亲病逝,在那个凄风冷雨的冬日,姐妹俩站在墓碑前,相拥着,却仍冷得瑟瑟发抖,看着那个在墓前痛哭不已的父亲,芙蕖决定离开,远走高飞。
于是,就花巨资替自己赎了身,只身来到了北京,成为了流莺,开始了新一轮的征程。两年前,她或许会对娼妓这个职业满心厌恶,恨不得跳进黄河以洗清自己一身罪恶。而彼时却不得不承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她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小女生,想赚快钱,赚大钱去供养妹妹念书,去填补父亲欠下的赌债,靠什么,也只有靠出卖身体了。每一个女孩子都想珍惜自己的身体,但在钱的面前,清白不名一文。
母亲死后,郑父的赌瘾越来越大,后来还学会了嫖,拿着女儿的皮肉钱,去嫖别的女人的皮肉。芙凉没少为此跟他争吵过,甚至盛怒之下扇了他一大巴掌,当时的郑父就像所有决心痛改前非的男人一般,痛哭流涕,大表决心,可是过后,一切依旧。久而久之,芙凉的心也淡了,只当是没有这个人,算他死了好了。而芙蕖呢,或许在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跟着死了。那些廉耻,那些道德,那些纲常,统统都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黄赌毒,芙蕖最害怕的就是父亲沾染上毒品,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两年前郑父终于忍受不住那些狐朋狗友的诱惑,吸上了大麻,然后越吸越高级,现在终于吸到了海洛因。芙蕖犹记得两年前,父亲在电话那头亲口承认自己沾染上毒品时的心情,简直恨不得提着刀子跑回老家去杀人,然而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她终于在那天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气坏的只是自己的身体,于他,无关痛痒。
那一天,芙蕖除了拜祭母亲之外,还把母亲的坟位迁往了更高级的一个双人墓穴里,芙凉看了,十分不解,缠着她问,为什么要双人墓穴,父亲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和母亲合葬。芙蕖听了,但笑不语,其实那另外的墓穴不是留给父亲的,而是留给她自己的。像她这样的人,估计也是孤独终老的了,她孤单了一辈子,就想着死后能有个人陪伴,而母亲,那个临终前还拉着她的手恋恋不舍的母亲,决计是不会嫌弃她的,那么,她死后,就陪着母亲吧,两个可怜的人,互相依偎,也好有个伴,不会寂寞。而芙凉,她会有属于她的人生,光明,坦荡,不像她,在18岁的那一年就看到了80岁的人生,她这个妹妹,自然会有爱她的人陪她。
刚出了墓园的大门,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是过年了,给点钱他过个肥年。芙蕖当然明白他拿这钱来不是为了过年,而是为了赌博,嫖 娼,或者毒品,可是,她也懒得去揭穿他了,那么多次了,一次一次的揭穿,累。
问明了地点,芙蕖就直往家里赶。一想起昨天里开始的那个家,芙蕖的心里就忍不住的想吐。
郑父没有料到女儿会回家,见到姐妹俩,多少都有点高兴,可是这高兴还是掩盖不住他毒瘾上来时的疲惫。郑家姐妹刚进家门,就看到他瘫在地板上,打着呵欠,眼泪和鼻涕都出来了。
“芙蕖,乖,给钱。”多余的话都没一句,郑父伸出手就问芙蕖拿钱。
芙蕖皱了皱眉头,说:“要多少。”
郑父又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抹了一下鼻子里流出来的液体,笑嘻嘻地说:“多少都行,快点,我忍不住了。”
芙蕖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这个样子,痛心疾首地说:“爸,你戒了吧。”
一句话,说得郑父暴跳如雷,他整个人从地板上跳了起来,点着芙蕖的鼻子说:“戒,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戒毒有多难受,老子又不是没有钱,干嘛要受这个苦?”
“你有钱吗?”芙蕖冷冷地问,眼睛里带着十足的鄙视。
郑父刚想再发雷霆,结果毒瘾又上来了,那骨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一般,钻心的痒,他伸出双手不断地挠痒,想把这瘙痒驱走:“快点,别那么多废话,我快不行了,你快。”
芙蕖拉着芙凉,又往大门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父亲的一举一动。郑父的赌瘾越来越大了,他身上已经不止是蚂蚁在啃噬了,而是在体内好象有个魔鬼要破茧而出,浑身的血肉像要爆裂,他眼中的郑家姐妹已经变得扭曲,他眼中所有的景物都已经变得扭曲,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都像麦克风发出的那种尖锐刺耳的金属声,一声一声的,好像要把他耳膜刺破。眼泪,口水,鼻涕同时流出了他体内,到后来,一个没忍住,尿失禁了。
郑父在小小的客厅里撕心裂肺的嚎叫着,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芙蕖,吼叫着:“□,你竟然不给钱我。”话还没说完,他又难过的转过头去了,一下一下的,把脑袋往墙上撞,不一会,额头就流出了一小行鲜血。
芙凉看到这个情景都吓坏了,站在芙蕖身后,紧紧地抱着她,瑟瑟发抖。芙蕖拍了拍芙凉的手,拉着她走出了家门,然后嘭地一下,把大门关上了,并从外面反锁了起来。这一系列事情做完以后,她冷静地掏出了手机,按下了110这两个数字键。
郑父被带走时的眼神芙蕖一直都记忆犹新,那是怨恨的眼神,那是歹毒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向女儿的眼神,而是仇人看向仇人的眼神,很长一段时间里,芙蕖想起这个眼神,都会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栗。
芙蕖离开老家之前,没有想到竟会遇到一个故人,那个叫权哥的人,多年以前,他也不过是那个淫媒集团的一个马仔而已,对她的事情知之甚祥,多年之后,打打杀杀的,竟也成了地方一霸。
远远地芙蕖就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望,竟然是他,她微微一笑,带着疏离,她虽然一早就已经脱离此地,远走高飞,但是江湖中人,能少得罪一个还是少得罪一个,闹开了,对谁都不好。
那个权哥用一双三角眼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最后停在了她胸前的二两肉前,神色里都带着淫靡的味道:“rose姑娘混得挺不错的嘛,听说都成了头牌了。”
十年来,芙蕖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什么样的眼神没经历过,可是今天这个男人的眼神,仍旧让她由衷的想作呕。芙蕖强压下心中的反胃,笑着说:“没什么,承蒙大家关照而已。”
权哥一手拍上了芙蕖的肩膀,揉了揉,说:“什么时候咱俩叙叙旧啊,多少年不见的老朋友了。”
芙蕖万分无奈地说:“你看,这都没时间了,春节期间的火车票难买,我这一留,也不知道要留到何时才能走了。下次回来,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您的。”
权哥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说:“一张火车票有什么难的,你只要一开声,我十张都给你送上来。”
芙蕖摇摇头,说:“不行啊,没时间啊。”
“没时间?”权哥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只可惜他那双三角眼实在是太小了,再怎么瞪,也只能看到一条缝,他说:“你们这些人感情还朝九晚五,按时上下班的啊。”一番话,说得他的那些手下都哄堂大笑起来。
芙蕖也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不,不是我要按时上下班,而是北京的大爷们少了我不耐烦啊。”
“哈哈,你还真是北京城里的糙老爷们儿的性福所在啊。”
“可不是嘛。”芙蕖妩媚一笑,然后就拉着妹妹说告辞了。刚坐上路边的计程车,芙蕖整个人就虚脱了起来,这次回家实在是个不愉快的经历,她回头透过车厢后的玻璃窗看了远方那个人一眼,祈求这次遇见这个人,不要再横生任何枝节。
你不应该再来找我的
你不应该再来找我的
每一年的大年初七,湛海都会登门拜访何教授,今年也不例外。早早的,何师母就准备好了一桌子的拿手好菜了,何教授也推掉了一个系里举行的茶话会,专心在家等湛海,而何慕蔷,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在思考次日该打扮成什么样子了,结果思前想后,一直拖到次日中午都还决定不了。
湛海是傍晚的时候敲响了门铃的,一整个白天,他都忙着拜访亲戚,本来晚上还有一桌年夜饭的,他想起了往年的习惯,就推辞掉了。在座的陆父陆母也知道他要去哪里,心里也只有叹息一声,却并不阻止。慕瑰这个孩子,当年他们也是喜欢得不得了,现在不在了,他们也能体谅儿子对她念念不舍的心情。
门铃一响,慕蔷就冲出去开门了,一看到湛海那黝黑的脸庞,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立马脱口而出:“姐夫,你成包黑炭了。”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何师母刚想斥责一句女儿口无遮拦,结果一看到他的样子,也不由自主的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湛海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又黑又瘦是他在整个春节期间所遇到的最多的形容词。他刚回家的时候,瘦得更厉害,后来还是陆母趁着春节给他大鱼大肉的补着,这才稍稍补回了一丝肥肉。
慕蔷拉着他的手,就坐到了餐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他嘴里送。湛海看了一下正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师母,说:“哎呀,还没开饭呢,等一下再吃吧。”
慕蔷不服,一跺脚,说:“就要你现在吃,你看你嘛,再不多补一点就快成人干了。”
湛海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嘿嘿,我们蔷薇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一副长辈欣慰晚辈的样子。
“别打岔,快吃。”
湛海眼睛往下一瞄,看了一眼放在自己嘴巴旁的肥肉,讨好地问慕蔷:“不吃行不行?”
慕蔷严肃地摇摇头,连通融的余地都没有。湛海没辙,只好眼睛一闭,认命地一口吞下了这块肥肉。完了擦擦嘴,赶紧溜进了何教授的书房里。
坐在沙发里的何奶奶笑着,开心地看着饭桌上的这一对男女,满脸的心满意足的神色。慕蔷看了奶奶一眼,得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羞涩地把眼神移了开来。
书房里何教授正在就着棋谱下棋,湛海走过去,一把抽出他手中的棋谱,然后坐到了他对面,跟他对奕起来。何教授抬头,看了湛海一眼,张口就说了一句话:“偷吃记得要擦嘴。”
莫名所以的一句话,吓了湛海一跳,他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了下来,他看着何教授,满脸的不明白。何教授点了点自己的嘴巴,又指了一下湛海的嘴巴,湛海见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被何教授捉住了尾巴了呢。
“奇怪”湛海说:“我刚才明明擦干净了嘴巴的。”
何教授拿过他刚才抢过去的书,继续跟自己下起棋来:“你要是忙的话就不要来了嘛,你亲戚多,过年串起门来也没完没了的。”
“何伯伯,你不是也蛮喜欢我来的吗?”
何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得意地看着自己,说:“系里的茶话会你怎么不去?”
何教授无奈的摇摇头,叹息着说:“我这女儿,什么都往外说。”
湛海笑,拿过书桌上慕瑰的照片,细细地端详起来,她的脸,他好像怎么样也看不够。这时,他想起了什么来,又说:“奶奶的精神似乎不错。”
何教授还沉浸在象棋的世界里,对湛海的话点了点头,说:“春节这段时间是好很多了,甚至也清醒了不少。有时还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来。”
“那就好,那就好。”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慕蔷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个麻雀似的,就连何师母都受不了了,责备她:“食不言寝不语,你哪来那么多话。”
慕蔷撅着嘴,不高兴地说:“人家多久没见姐夫了,你就不给我们叙叙旧啊。”
“吃饭时间,不许乱说话,有什么悄悄话等一下吃完饭后,你们俩单独说个够。”
看到母亲给她出了这么一个妙计,慕蔷连忙开心地直点头,双手更是飞快地扒饭。湛海看到她这样,赶紧让她吃慢点,他又不会马上就离开。慕蔷嘴里塞满了饭,根本说不了话,只会直点头,不停地点头。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何奶奶,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祥。忽然,何奶奶问了慕蔷一句话:“蔷薇,这是你男朋友吧。”
在座诸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慕蔷更是呛得把饭都吐出来了,她娇嗔地看了奶奶一眼,撒娇似地说:“奶奶,你胡说什么。”
何奶奶压根就没把众人的怪异举动放在眼里,她不断地点头说:“很般配,很般配。”
慕蔷的心里早就开满了花,她低下头,用筷子不停地戳着饭碗里的饭,一副小女孩的娇涩。湛海清了清嗓门,澄清说:“奶奶,我是湛海啊。”
何奶奶听了,连连点头:“哦,哦,湛海啊,那玫瑰什么时候才回来呢。饭菜都凉了,还要人等她那么久。”
新春佳节,气氛喜庆的饭桌上,所有的热闹氛围都因为何奶奶的这一句话而冷却了,何教授叹息了一声,转过头问妻子:“你是不是又忘记喂妈妈吃药了。”
何师母尴尬地看了湛海一眼:“奶奶最近病情反复,你也别想太多了。”
湛海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然后问何师母:“医生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这病本来就难治,现在也快要病入膏肓了。”
一顿本应热热闹闹的晚饭,就这样,因为何奶奶的一句无心之话,而陷入了愁云惨淡的境地。
饭后,何教授在沏茶,普洱,拿来消滞,湛海坐在旁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和何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视正播到高 潮处,湛海的手机响了,是好友胖子王,在电话那头咧着嗓门说:“干嘛呢,又在陪你丈母娘啊。”
湛海知道胖子王口中的丈母娘是谁,虽然这个事实最后还是没有落实,但是别人这样打趣时,他还是心甘情愿地答应了,这次也没例外,他也不管手机那头的人看没看见,就点点头嗯了一声,说是了。
“哎呀,我们在酒吧呢,就差你了,快过来。”
“那间?”湛海问,同时站了起来,打算告辞。
“红男绿女。快来快来,最后一个到的要请客。”
红男绿女,湛海的动作停了下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间酒吧就是芙蕖朋友开的那间酒吧,虽然他并不一定会在那里遇到她,但是他还是本能的排斥着和她有关的人事物。他至今都还记得赶赴非洲前的那个约定,两个人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快乐哈。”
胖子王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拒绝的人,他听到,立马就嚷嚷起来了:“哎呀呀,哪能这么算了,一整个春节,你都没出现过。哦,不,不对,自从你去非洲后我就没见过你了,我老婆可想死你了,听说你变得又黑又瘦了,我很高兴啊,我老坏安慰也。可不能等你养得肥肥白白了再出来见我!”
“真有事。”湛海苦笑着说,他知道胖子王的脾气,真要缠起人来那肯定是没完没了的。
“哼哼,有什么事能比你弟弟失恋了来得厉害,你再不来,湛鸣被人灌醉了,我可不管啊!”
“他失恋了?”湛海惊了一下,脱口而出就问了。
“对对,他说了,要你出席本次聚会,并且对他进行慰问。然后他还说,要携伴出席。”
“携伴”湛海顿了一顿:“我去哪找伴啊。”
“你小姨子呢”胖子王说:“你小姨子就不算伴啦。好啦好啦,就这样了,你再不来第三瓶轩尼诗可就要开启了。”说完,不由分说的就挂了电话,连旁人的回旋余地都没有。
湛海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再转过头,看着身旁坐着的慕蔷。慕蔷也正在看他,依依不舍地问他:“姐夫,你要走了吗?”
湛海点点头,然后问她:“去酒吧,你去不去?”
慕蔷刚才一直都在侧耳倾听湛海的电话内容,尤其是那个携伴出席,她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听到他邀请自己去了,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她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跳三丈高,她说:“我去,我去。”头颅点得像鸡啄米一样。
谁料到,一旁的何教授反对了,他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去什么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慕蔷不高兴了,撅着嘴,看着父亲,把目光移到母亲身上,求救。旁边的何师母马上就接受到了女儿的求救眼神,于是就解围说了:“有湛海在怕什么,难道湛海还会把我们的女儿带坏不成。女孩子,也不能老关在家里,总要见见世面的嘛。”
“是啊,”湛海也在一旁帮腔了:“酒吧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开的,不会有事的。”
最后,何教授终于松口答应了,慕蔷见状,欢欢喜喜地换了件衣服就跟着湛海出去了,临走前,她听到父亲在屋子里抱怨:“她跟玫瑰一点都不像,玫瑰对这些场所从来都不感兴趣的。”
一路上,慕蔷的心情是无比的愉悦,她坐在她姐姐以前经常坐的位置上,就着车厢音乐里的歌声,轻声地唱和着。慕蔷的快乐心情也感染到了湛海,他问她:“有那么高兴吗?”
慕蔷点点头,嘴里继续哼着歌。
“你也不是第一次去酒吧了吧,怎么还是兴奋得像小孩。”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湛海好奇地问,慕蔷嘿嘿偷笑了两声,然后头一仰,傲慢地说:“就不告诉你。”
过了一会,慕蔷忽然问湛海说:“姐夫,上次我们在蓬莱庆功,你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前方绿灯转红,湛海猛地一踩刹车,A8吱的一声就停住了,由于惯性,车厢里的两个人都往前冲了一下。慕蔷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吓了一跳,车子停稳后,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时,湛海开腔解惑了:“忽然有点事,就走了。”
慕蔷本来想追问他是所谓何事,可是又发现自己并没有责问的立场,于是只好改口说:“你忽然就走了,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回不去了呢。”
湛海伸出手拍了拍慕蔷的肩膀,满怀歉意地说:“你放心,姐夫以后不会了。”
“那么”慕蔷眼珠子一转,开始算计了:“你要补请我们这些背你抛下的人。”
湛海失笑起来,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整天想着吃喝玩乐的事情:“好的,我有空一定补请你们。”
一进红男绿女的大门,湛海就往四周巡视了一下,没有看到芙蕖的身影,只看到她的朋友饼干坐在吧台后,跟人聊天。湛海偷偷地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远远地,看到胖子王在招手,他的那个传说中失恋的堂弟正坐在一边,神志清醒,和人谈笑风生。湛海知道自己又被胖子王刷了,这个十句话里九句假的家伙。湛海在心里埋怨了一下,就领着慕蔷过去了。
正走着,一个满头红发的女人就跌跌撞撞的往他这边冲来,跑得太快,跟他擦肩而过时还撞到了他的肩膀上。湛海看了那女人一眼,示意慕蔷自己先过去,然后就跟着那女的身后出去了。
一出到大门,就看到那个红发女郎蹲在墙角边吐着,耳边是不绝于耳的呕吐声。他掏出纸巾,走上去,递给了她。她接了过来,擦了擦嘴,说了声谢谢。
黑暗中,她的鸡心般的小脸圆润了不少,可是肤色却变得差了,青白色的,整个人一副病态的样子。湛海看着她鲜红的头发,说:“你怎么把头发染红了?”
芙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得意地说:“新年嘛,喜庆。”
“你还好吧。”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丝的关怀。
芙蕖耸耸肩,说:“没事,就是老想吐。”
一句话说完,湛海的眼睛就马上狐疑的移到了她的肚子上去,紧紧地盯了半天。芙蕖看到他这个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我上个月才来的大姨妈。”
“哦”湛海移开了视线,为自己刚才的孟浪而感到了一丝尴尬。
“你今晚不用上班?”湛海问。
“过年嘛,许你们这些精英有年假,就不许我们这些流莺有年假啊。”
湛海有点烦躁,拿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淡淡的轻烟在她面前袅娜地升腾着,四周的空气里染上了一股烟草的味道。芙蕖走上前,看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一下,然后问他:“你结婚了没?”
虽然这问题问得有点莫名奇妙,可是湛海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听到他否定的回答,芙蕖有点遗憾地说:“哎,我还以为有红包讨呢。”
听了她的话,他好笑起来,说她:“你还小啊,讨红包。”
“红包无论大小,只要没结婚都可以讨,讨红包是小孩子过年最大的乐趣。”
“小孩子”湛海笑得更加夸张了:“你确定你是小孩子。”
“那么,不讨红包总可以讨个吉利话吧。来,给我说声吉利的话,让我过年赚大钱。”
“吉利话?你要什么吉利话?”
“不是我要,是你说,你诚心的祝愿。”
“嗯”湛海侧过头细想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本来想祝你生意兴隆,客似云来的……”
“这感情好。”芙蕖高兴地笑了起来。
“可是我改变主意了。”他说:“我想身体健康,出入平安才更适合你。”
芙蕖细细地想了他话里的含义,才点头说:“虽然没有刚才的好,可是也不差。”
“好,到你了,你的祝福呢!”湛海问她,像她一样,装小孩子在讨价还价。
“你嘛”芙蕖也学着他侧过头细思量起来:“我本来想祝你生意兴隆,客似云来的……”说到这里,芙蕖停了下来,一双桃花眼看着他,里面是深邃而难懂的情感。空气中忽然生出了微妙的暧昧因子,远处不知谁放了个炮仗,砰的一声巨响,惊到了路边的这两个男女,大年初七的晚上,天空中一弯新月冷冷地挂在夜幕中,像要勾人心魂的钩子,月亮之下的郑芙蕖对陆湛海说:“我祝愿你和你的心上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噼里啪啦的,远方的烟火开始漫天盛放起来,一簇一簇的,赤橙红绿蓝靛紫,像彩虹一样多彩,却比彩虹要短暂和漂亮。芙蕖扭过头,看了远处的人一眼,说:“厉害,也不怕警察叔叔来捉人。”然后扭过头,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他的嘴角一下,然后停在他唇边两公分的地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应该再来找我的,你忘记了去非洲前的诺言了么?”
说完,笑笑,拢了拢那件厚厚的羽绒服,踩着平跟厚靴就走了,远方,一辆深蓝色的斯巴鲁正在等她。
进了酒吧的大门,看到那个老板娘在看着他,光影明灭中,一张脸似笑非笑。舞台上,一个歌者抱着吉他唱着王菲的歌:爱或情借来填一晚,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
长生殿里的客人
长生殿里的客人
大年初八,年假过完,正式上班,芙蕖穿着新买的衣服,焕然一新地出现在蓬莱。这个晚上蓬莱的生意似乎特别好,整个北京城里的男男女女似乎都出动了,呼朋引伴着,嘻嘻哈哈地就来到了此地。
芙蕖坐在吧台上,左手托腮,右手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不吸,就放那里,点着,由得它燃光。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雷达一般扫视着迪吧大厅里的男士们,芙蕖坐在她旁边打量着她,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初来乍到北京城的自己,新鲜,猴急,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整个晚上都挖空心思想找到一桩好的生意。她伸出手,拍了拍身边女子的肩膀,说:“眼睛别乱转,别把你的企图心放在你的眼睛里。”
那个少女转过头,呐呐地说:“那我该怎么样呢?”
“放电。”芙蕖终于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说:“对着某个男人或者全场男人放电。”
“我不懂”那少女苦恼地说:“你可不可以给我示范一下。”
“你不懂放电?”芙蕖忽然觉得很新鲜,不懂放电还来做流莺,真是个无知而无畏的女人啊!
“我可教不了你”芙蕖说:“我现在没心情放电。”一整个晚上她的心情都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来。这种坏情绪已经困扰她好长一段时间了,长到她决定放自己一个春假,好关门整顿。她现在是冷感,对什么都冷感,性,工作,一切的一切。有时坐在蓬莱里,一个晚上都不肯接待一个客人,害得她的那些姐妹还以为她要从良了,纷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要放鞭炮庆祝。
作为一个资深妓 女,性这样东西她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没感觉了,除了个中的几个高手偶尔能挑动起她的激情,剩余的都只是一些虚伪的呻吟而已。但是做人要有职业道德,她不能因为性 冷感而关门谢客,干一行爱一行,作为娼 妓,她也懂得爱岗敬业的道理。更何况她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所以,即使冷感了也无所谓,她照样能打开门来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不仅仅是冷感,她还有一丝丝的反感,看着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躯体,心里会产生一丝排斥,居然会想觉得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有一次,她和一个刚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大奖的先锋导演搞在了一起,她算好了时间,张开喉咙,装模作样,结果那个导演一眼就揭穿了她的假把戏,看着她说:“rose,你喊也喊得太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