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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不双》》 · 皎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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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离毕业越来越近,徐晴也越来越忙,却在新学期开学一周接到多年不曾联系的母亲的电话。

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徐晴也不想多问,冷冷的跟她讲话,回答不超过三个字,后来实在给耗的无奈,说了句“我很忙,要挂电话了”,梁元瑜终于说:“你弟弟迈克尔也要到普林斯顿年大学,你能不能……嗯,我是说,请求你多照顾他一下?平时只要多留心一下就好……听说普大学生的压力很大……”

徐晴敛眉,她实在想不客气的拒绝,到底语气还是缓和下来:“他什么时候到?”

开学时见到迈克尔,他果然长成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个子很高,徐晴身高接近一米七,已经不算矮,可是跟他说话依然需要把头仰得很高。饶是如此,迈克尔对徐晴非常尊重,以她为楷模;徐晴见到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对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很在意,心里那股怨气也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徐晴领着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帮助他办完各式手续。迈克尔性格活泼,能言善辨,可以说巧舌如簧。一路上遇到熟人,徐晴一介绍,他就能牢牢记住,下一次遇到绝不会错。徐晴觉得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助,他在大学生活中一定是如鱼得水。

最后一年的事情实在是多,导师屡屡建议徐晴留在美国,甚至做下她可以留在普林斯顿任教的许诺,但徐晴始终婉言拒绝。

博士最后一年春节时,一群华人同学聚会,喝着酒,说起前途个个都是自信满满,普大毕业的,去哪里都不用担心。问道徐晴时,众人都说“学姐你去哪家大公司?”得到徐晴的回答,众人纷纷说她是傻子;徐晴也不应声,一味的笑,根本不愿解释。

聚会时身边坐着一名新到普大的小男生,喝得半醉,说起乡愁时愁肠百结。徐晴宽慰他,男生豪气的一挥手,带着醉意说:“算了算了,你还没我大呢。”

徐晴的年纪差不多是这一群人最大的,但她永远不穿高跟鞋,也没有吊着巨大夸张的耳坠。脖子上永远空空荡荡,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连身上的衣服还是当年从国内带去的,看起来确实非常年轻。

所有那男生这话一说完,十几个人哄堂大笑。

男生被笑给惊住,醉意也退了八分:“怎么了?”

一时没有人告诉他,男生益发诧异;徐晴亦笑得直不起腰,“谢谢你的恭维,”说罢看到男生迷惑得不得了的样子:“我已满二十六岁。”

男生像被烫到一样叫起来。

回到宿舍徐晴像往常一样打开信箱查收邮件,惊奇的发现是苏海发来的。自从出国,徐晴跟苏海一直有联系,节日时徐晴总会给他寄礼物过去。不过不多。信里说,如果她愿意,学校将聘请她回母校任教;徐晴大喜过望,一直以来,她对母校非常有感情,略一思索就动手回信。

信刚发送出去,门铃就响起来。

是迈克尔。

他满头大汗,毫不客气的坐下,脱下外套,自顾自的去厨房倒水喝,喝完开始抱怨:“姐姐你屋子里怎么这么空,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一点不像个女孩子房间。”

“你见过多少女孩子的房间?”

“很多,但是没有一个像姐姐这样的。”他颇受女生追捧,说起来得意自满。

徐晴继续翻着书,漫不经心的说:“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跟建筑系打了一场篮球。”迈克尔一进学校就参加了篮球队。

“比赛?”

“不,只是练习赛。正式的比赛是在几个月后,姐姐,你会来看么?”

“几月?”

“七八月。”

“那不行了,”徐晴摇摇头说,“那时我已经回国。”

迈克尔第一次知道徐晴会回国,目瞪口呆的盯着她:“他们不是说,你会留在学校任教么?”

“是任教不假,不过是在国内。”

迈克尔艰难的思索了一会才问:“为什么。”

徐晴一直跟他用英文对话,此时正色看着他泛着蓝光的黑眼睛,用中文严厉的说:“我是中国人。”

认识徐晴那么久,从未看到她这样严肃认真,她身上那番压人的气势逼得迈克尔一句也说不出来;迈克尔深深迷惑,抱着头想了一阵到底是什么居住在徐晴的身体里,可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开口问讯时,电话声突兀的响起。

徐晴拿起电话,习惯性的用英文讲了开场白,然后就听到一个沉稳且有些熟识的男声,说的是中文:“请问是徐晴女士么?”

“是我,”徐晴深深诧异谁会用这么正式的说法,一边挖掘自己的记忆,“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郑捷捷的父亲。”

徐晴吓得手一抖。算起来她自从上了大学就再也没在生活中见过郑捷捷的父亲。新闻电视上倒是出现,可那毕竟隔得太远。

“啊……”徐晴立刻说,“郑叔叔。您好。对不起,我刚才完全没有听出你是谁……”

郑湛元表示不介意,徐晴知道他时间宝贵,很快切入正题,问他是否有事。郑湛元反问徐晴:“这两天捷捷是否找过你?或者给你打电话?”

“没有,都没有,”徐晴觉得眼前东西乱晃,“捷捷,出什么事了?”

“她前几天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我们查到入关记录,说她今日到了美国。”郑湛元说出情况,除了稍微的一点压抑,几乎听不出异样。

徐晴忽略后半句,浑然忘记谈话之人的身份,单刀直入的反问:“那她为什么要出走?”

“具体情况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清楚。现在她刚刚流产,身体十分虚弱。”

徐晴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觉得身体里有个无底洞,心脏则从洞口一直坠下去,没个尽头;迈克尔在一旁沉默的坐着,见到姐姐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神情一刻不停的变化,先是诧异,再是焦灼,现在的脸色尤其难看可怕,甚至整个人都坐不稳,书桌前的身形摇摇晃晃。

迈克尔急忙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此时迈克尔听到电话里面的声音说:“请你有了消息一定要尽快通知我们……”

徐晴答了个“好”字,拿起笔记下一串号码,她觉得手指已经麻木。

郑湛元忽然说,“徐晴,你跟子默的事,我们十分歉疚。本来想补偿你什么,但是知道你什么都不需要。你在我心里,一直是非常坚定勇敢的女孩,在你身上,我看到许多难能可贵的品质。”

门铃声又响起。徐晴努努嘴角,示意迈克尔去开门。

“您不要这样说,”徐晴苦笑摇头,正打算继续说下去,眼睛瞄到站在迈克尔面前的人影,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徐晴拿着电话轻声说,“郑叔叔,捷捷已经到我这里,您放心。”

两人紧紧拥抱。

迈克尔打开门时,永远也没有料到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子让他足足记挂一生。她皮肤苍白,一张脸虽然显得有些病容,但五官精致,尤其一双宝石般的眼睛,让人永志不忘。她微微蹙着眉头,长到腰间的头发有些凌乱,一件蓝色风衣长到膝盖,人斜靠在门上,看起来不甚倦怠,那副模样实在楚楚动人。

看到有人开门之后,郑捷捷抬头笑了一下,不过嘴角只弯到一半,笑容便凝固在脸上。这个笑亦让迈克尔记了一辈子。

拥抱良久后两人才分开。徐晴一言不发的领着郑捷捷走进卧室,细心的扶着她在床上坐下,倒了热水,小心的送到她手里。

郑捷捷抱着水杯不动;徐晴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饿了么?想吃什么?”

郑捷捷摇摇头,躺到床上去。

徐晴不依她,到厨房准备东西;冷不防看到迈克尔雕饰一样的站在客厅,高大的身形几乎快要遮住灯光,以致于脸上的表情不真切起来。隔着一道门,他专注的看着郑捷捷,目光片刻不移。

爱上一个人确实只要一秒就够了。徐晴心里重重的叹口气,拍拍他,“很晚了,你回寝室吧。”

迈克尔失魂落魄的离开。

徐晴简单做了点饭菜拿到床边,郑捷捷坐起来,靠着墙,面孔上都是疲惫和不堪忍受,只有在最深处透出一点清醒的光。她看着徐晴,说了进屋的第一句话:“今天是除夕,你就让我吃这个么。”

顿时笑出泪来,拿上衣服准备出门:“要吃什么,我去买。”

郑捷捷苦笑:“回来吧。”

捏住郑捷捷的手,徐晴低声说:“到底出了什么事……甚至连一件行李也没有带,孑然一身就走了。”

郑捷捷闭上眼睛。徐晴也不再多讲,别开话题问她要不要洗澡,得到答复后,随即起身到浴室放水,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睡衣给她。

一把郑捷捷送进浴室,电话又响起来,是杨季然。徐晴冷冰冰的说了句“不知道”就挂了电话,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就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回去,很快听到郑湛元的声音。徐晴语气恳切的说:“您让捷捷在我这里呆两天可以么?暂时不要让她回去。我会照顾好她。”

“好。这也是我的本意。”

挂上电话,电话铃又响起,依然是杨季然不知疲倦的打来,徐晴气得拔掉电话线;片刻后手机也叫起来,这次是郑子默。

徐晴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郑子默放慢语速:“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在流产之后才听说一点情况……捷捷不想要孩子,打算流掉;季然不答应,两人大吵一架,激动之下捷捷摔了一跤……昨天刚从医院出来,她就带着护照离家,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生气至这个地步,可见感情已经很深了。

徐晴挂掉电话。

两人身材相仿,衣服很合身。洗完澡,郑捷捷精神略好了些,唇上浮起单单的红色。徐晴拿着电吹风帮她吹干头发,说:“不过,我这里没有什么化妆品……”

说罢仔细的打量郑捷捷,皮肤上一点瑕疵也没有。徐晴莞尔一笑:“也不用了。你还跟念书时一样,你的皮肤多好,简直是吹弹可破。”

郑捷捷环顾卧室,发觉卧室的半屋子都是书,连枕边都堆着一套书。她拿起枕边一本书,发觉是完全看不懂的,嘴角微微漾起笑。

“最近好么。”

徐晴摇头:“好什么好。”

“那,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是我弟弟,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哦。居然是他,”郑捷捷打强精神说笑,“也在普大,看来你家的基因真优秀。”

见到郑捷捷的样子,徐晴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你家基因也不错啊。”说着拿过一面镜子放到郑捷捷面前,说了句“头发已经干了。”郑捷捷看这镜子里微笑宛然的徐晴,良久不言,许久后转身揽住徐晴,蓦然泪落如雨。徐晴也是落泪,最后两人哭得倒在床上,互相拥抱着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床头灯一直亮着。徐晴醒来的时候看了时间,已经是午夜三点半。郑捷捷侧躺着,眉头微蹙,被子滑到胸口,手臂环在徐晴肩头,依然如入睡时一般。除此外,徐晴发现她光洁手臂上有着一大块瘀青,十分突兀。徐晴扯动被子给郑捷捷重新掖好,动作虽极轻,郑捷捷还是很快醒过来。

像多年前一样,徐晴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说:“睡吧。”说罢就知道不可能了,郑捷捷一对眸子熠熠生光,一看就知道她睡意全消。

“不睡了?”

“嗯。”

“是我吵醒你了?”

“不干你的事,我最近本来就睡不好,一夜要醒若干次。”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徐晴打算下床,问她:“想不想吃东西?喝水?”

郑捷捷按住她,“别动,陪我说会话。”

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徐晴打算寻个话题来说,郑捷捷却先开了口:“最近,你有没有空?”

“明天要上课,然后一个星期都有空。”

“你的毕业论文呢?”

“已经写的差不多了。”

“那咱们出去旅游,好不好?”

徐晴不假思索:“好,去哪里?”

郑捷捷靠到徐晴身上,慢慢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只是想走的远远的……要是能去南北极最好不过。”

徐晴伸出一根手指点点额头,说:“那估计去不了,不如去阿拉斯加。明天我去订机票。”

郑捷捷目光柔和,微微笑了。“你一直纵容我。”

“我愿意。”

郑捷捷轻声叹口气。知道她有话要说,徐晴静等不言。良久她开口:“我不是存心……我的硕士课程还没有完成,所以不想要孩子;他得知后瞒着我为我办了休学手续,以前已经吵了无数次,那次尤为厉害。我气的头晕,下楼梯时没有留神,于是摔下去……”

“他却以为你存心摔下去?”

“他没有那样说过,”郑捷捷凝住眉头,“但是他家人都以为我是存心,还总是提起以往的事情,以为我昏迷听不到……”

徐晴别过脸低语:“真希望那时我在你身边……”

“你来了又如何,再说,那时的样子并不好看……我得肺炎那次,你急成什么样子至今我都记忆犹新,”郑捷捷苦笑,别开话题,“其实这些也不要紧……你不知道,看到那一团脓血时,我是真的后悔……在医院的晚上天天做梦,总是梦到一个巴掌大的孩子抱住我的腿,我狠心的把他踢出去……早上醒来,心都揪成一团……我真的受够了,我想,到你这里来会不会好过一些……”

徐晴觉得眼睛酸的利害,费尽把眼泪逼回去,张张嘴却吭不了声,惟有抱住她不放。郑捷捷像说得累了,半闭着眼,冰冷的额头抵着徐晴的额头,头发无规律的散在枕上。隔许久徐晴攒了一点力气说话:“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外婆去世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

郑捷捷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人贴着对方的身体取暖,虽然合着眼,但一晚上都不曾再睡着。

天色发白时,郑捷捷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耽误你了吧?今天你还有课的。”

“不碍事。课早就备好了。”

徐晴讲课时郑捷捷坐在教室空荡荡的最后一排,虽然坐在最后,可是班上的同学陆续发现教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从未见过东方美人,接二连三的回头看,课间休息时数名男生统统围过去搭讪,发觉郑捷捷什么都没有带,殷勤借书借笔给她,一节课上的七零八落。徐晴简直哭笑不得,几次呵斥都完全无效。

课后徐晴惊叹说:“早知道不让你到教室去。”

郑捷捷笑:“你嫉妒我?”

徐晴摸摸她的脸颊,作无奈表情:“自信心受挫罢了。”

去餐厅吃饭时遇到迈克尔,见到她俩一反昨夜的失魂落魄,喜笑颜开的迎上来,殷勤的帮助她们找位子,买东西。吃饭时三人一桌,不等旁人说话,他就兴奋的提议出去玩,滔滔不绝说了附近许多有趣的地方。

徐晴温和的打断他的话:“我们下午就去阿拉斯加。”

迈克尔一愣,一幅受挫的样子。

徐晴装作没有看到他颓废的样子,和郑捷捷谈到以前的同学上。郑捷捷忽然问:“知道张笑笑在做什么?我们也是好多年同学了……”

“本科毕业后她就进了政府机关,现在孩子都会走路了。前两天她还发邮件问我春节是否回去,说是有同学会……”

这样的话题迈克尔一点也插不上嘴,沉默的听一会后,很快燃起斗志,在适当的时候打断她们的谈话:“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当你们的保镖可好?”

“不行,你还有课。”

“我可以请假……”

徐晴厉声喝止:“我说不行就不行。”

郑捷捷看了姐弟俩一眼,擦擦嘴,起身去了卫生间;徐晴语气松下来,跟迈克尔说:“她已经结婚。”

如同当头一棒敲得迈克尔神色灰败,好像爱情之花刚刚开放便已枯萎。

在去阿拉斯加的飞机上,郑捷捷叹口气:“徐晴,对不起。看来又给你添麻烦了。”

徐晴摇摇头笑:“什么大不了的。青少年荷尔蒙过剩的冲动。我告诉你,他起码告诉我五次他爱上了某个女生……”

郑捷捷扑哧一笑:“那么多。”

徐晴心算一下,颇为肯定:“绝对不止这个数目。”

“现在的少年想什么跟我那时确实太不一样了,他们的想法要是全说出来,一定吓死人。”

“嗯,我被班上的学生们吓的不是一次两次,好在现在差不多都习惯了。”

说说笑笑中,飞机抵达阿拉斯加。有悖于常识的,那里天气非常好,终日日光明媚,但冷的尤其利害,太阳的巨大能量好像始终不能温暖这篇苦寒之地。两人穿上所有带来的衣服才觉得暖和一点。

很快在海边找了家小旅店住下,房间不大,但是很暖和,从结霜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湛蓝的大海和海边的一艘艘规模不小的渔船。旅店除了她俩,还住了一支石油勘探队,他们很快熟识。按照队长的说法,谁不愿意多认识两个美女呢,何况是神秘的东方人。

第二天两人随着勘探队出海。开始队长还担心她们俩受不得苦,不料两人一点不叫苦,不论船怎么颠簸,都是笑容满面,给对方讲笑话听。一次考察船驶到一半,忽然遇到风浪,船身摇晃,一船人都吓坏,她们却是最坦然的,面色平静的靠在一起,小声说话。

惊涛骇浪中郑捷捷问徐晴:“你想到什么。”

徐晴轻声说:“想起外婆,想到你……”船身晃动的厉害,后半句“还有姜洛生”郑捷捷完全没有听到。

当然两人也不是不害怕,不过事到如今,再也没法可想。

风浪渐渐平静下来。一行人站到甲板,拍手欢呼;徐晴指着天边渐渐淡去的黑云,笑着跟郑捷捷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郑捷捷微笑着点头:“因为情况不可能再坏。”

队长不知道两人说的什么,郑捷捷翻译成英语给一船人听,一船人听了大赞此言正确,感慨万千。

惊魂未定的返回旅店,却在旅店前台遇到一脸焦灼的杨季然,这次徐晴头一次见到他本人,只觉得他除了英俊之外,身上那股贵气也非常独特。郑捷捷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徐晴只一个眨眼,两人紧紧相拥。

死里逃生的考察队员们为这番人间真情深深感动,稀里哗啦的掌声响起来。

徐晴微笑盎然的推推他们,示意他们上楼说话。

他们上楼后,考察队员们大梦初醒的又都把目光转向徐晴,目瞪口呆。徐晴被众人奇特的目光盯得发毛,问:“怎么了?”

队长清清嗓子:“你们俩什么关系?”

不难猜想到他的误会,不由得莞尔一笑,随即变成大笑:“我们是朋友。”

“只是朋友?”

徐晴笑笑不答。她踱步走到旅店门口,眺望远处的大海。满天的黑云已经尽数隐去,只余下几朵紫色云霞。日光透过云霞照到海面,像一片靓丽的彩虹;更远的海天之际则象条无限长的黑线。

……

博士终于如期毕业。徐晴作为一名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发言。最后总结时,她引用布鲁诺的话作为总结:“我认为胜利是可以得到的,并且勇敢的为它奋斗,我的后代将会说:‘他不知道死的恐惧,比任何人都要刚毅,并认为为真理而斗争是人类最大的乐趣。’”

赢得一片掌声。

十余个小时的奔波,最初的激动也烟消云散,徐晴疲惫的步出机场。

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门口,首先叫迎面袭来的热浪给狠狠的击退一步,日光太晃眼徐晴都不敢抬眼,顶着烈日向新落成的偌大广场的走去。

事有凑巧,刚走两步,徐晴的搭在肩头的挎包带忽然松懈,挎包不客气的滚在地上,翻了几个身,最后停在几米远的地方;她右手里本来拿着的,是在飞机上看的几本数学杂志,一惊之下,杂志也掉到地上,散了一地。

徐晴拾起书,重新抓在手里后抬头寻找挎包滚落的地点,冷不防看到一个人拿着她的挎包朝她走过来。

那个人步子很稳健,依然是白衬衣黑长裤,风度卓然,背对阳光而显得双肩浩然——在徐晴的位子,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眼睛,狭长而漂亮。徐晴蓦然间愣住,在思绪尚未作出反应时,人已经抛下行李,朝着他奔过去。

两人同时拥住对方。

徐晴从不知道,她这样思念姜洛生。

在日光下拥抱了足足一分钟,任强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仿佛诺大一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良久姜洛生松开徐晴,擦去已经哭成泪人的徐晴脸上的泪水,轻声说:“还跟以前一样瘦。”

徐晴许久才让情绪平静下来,喃喃问:“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了啊……我哪一号回来只告诉过捷捷……”

姜洛生望着徐晴轻轻一笑:“你不会再走了?”

徐晴复伸手抱紧他,附在他耳旁低语:“除非你不要我。”

一周后,两人领了结婚证。

两人如今住的地方是建筑设计院的宿舍,一厅一室,和徐晴在普大的房子差不多大小,住一个人确实足够,作为新房确实有些偏小,更何况两人的书太多,卧室的一半都堆着书。

好在他们真正豁达,对物质上的要求不高,有住处即可;再说他们不过刚刚工作——万事开头难吗。

徐晴回母校递申请报道,苏海一见着徐晴就赞叹有加:“还跟当年一样漂亮。”

徐晴眨眨眼笑,“老师您也跟当年一样帅气呢。当年来这里,还是学生,现在就是老师。多新奇。”

“不过,这样年轻,小心人家不当你是老师。”

徐晴满有自信:“在普大时,整个班三十余人,无人敢不听我的话。”

结婚前两人在卧室里讨论了一番是否通知郑捷捷,姜洛生跟徐晴奖:“我知道你已经毕业,一直想联系你,但是每次都退缩,害怕得知你不回来或者已有男友的消息。那晚我回来就接到郑捷捷的电话,她告诉我你要回国乘坐的航班,并且说如果我不想失去你,就要尽快抓住你。”

徐晴俏皮的一笑:“你知不知道,我回国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你。我在飞机上就想,哪怕你已有女友,我也要把你至她身边抢过来。”

过去四年的感情经历两人均缄默不多言,现在既然能走到一起,那就是缘分。整整四年,依然在思念对方,这已经足够。姜洛生眼睛里蓄满笑意,吻一吻徐晴后低声问:“要是我结婚了呢?”

徐晴嘟嘟嘴:“我一直有你消息的……”

姜洛生搂住徐晴笑:“十多年过去,我觉得自己终于修成正果。”

硕士毕业后姜洛生进入建筑设计院工作,他的同事和以前的同学来了四五十人,客人们来势汹汹,两人都被灌得大醉。席间被问及为什么这么快结婚,两人都是凝视对方不言。

最后回到家时,带来满屋子的酒气;喝得太多,两人头痛了足足一天。

第二天徐晴通知郑捷捷已经结婚,她痛心疾首:“我知道你是存心报复我。不过,我怎么也算是你们的大媒不是。”

徐晴陪笑:“对对对。我错了行不行。”

郑捷捷笑起来:“新婚燕尔,感觉怎么样?”

徐晴坦陈:“不知道。就是觉得不习惯。这么多年都习惯一个人生活,现在屋子里多出另一个人,感觉奇特。今天早上起来,忽然想起,我已经是结婚了。”

“倘若姜洛生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姜洛生坐在徐晴身边,听到话筒里的声音,立刻说:“岂敢岂敢。”

郑捷捷夫妻隔天就飞回来,徐晴为了赔罪,请她吃饭。四个人坐了一桌,难得的是,四个人都漂亮,走进饭店里吸引到众多艳羡的目光。

郑捷捷多年呆在西方,沾染西方习气,做事干脆,送的贺礼就是一张存折。徐晴看到上面的数字,一愣,不肯收,说:“我们不缺钱的。”

郑捷捷笑一笑:“是不缺,但是你们留着吧,刚刚工作不久,权做万一之用。”旁边的杨季然含笑凝视妻子,不发一言。

徐晴毕竟一直呆在学校认真读书,涉世不深;姜洛生则伸手接过,诚心诚意的说:“捷捷,多谢你。”

菜很快上桌,四个人有说有笑;徐晴郑捷捷说起念书时的事情,一丝不差,就像关不上的话匣子,被酒激的脸色微红,眼睛亮亮的,好似星星。最后只顾说自己的,全然忘记身边的丈夫。

两名男子面面相觑,深深纳罕,不知道两个女人为何也能结下这样深刻的感情。实在有悖常识。

这厢郑捷捷问徐晴:“还记得高二的那次春游么?”

徐晴点点头:“当然。是去爬天峰山。”

“我记得在山里,咱们走的太远,差点迷路,”郑捷捷慢慢回想,“地上满是青苔,我险些滑入山涧,幸好你一把抓住我……”

这话被杨季然听去,吃惊不小,打断正欲开口说话的徐晴,直接问郑捷捷:“多危险,那后来呢?”

郑捷捷白他一眼:“要是出事,我还会在这里么。”

杨季然宽慰一笑,“也是。”

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一旦听说什么,立刻方寸大乱,可见其爱之深。徐晴不禁微笑。姜洛生拍拍有些微出神的徐晴,不露声色的看了杨季然一眼,露出一个含义自明的笑,徐晴立刻脸红,垂下目光。

吃完饭分手时郑捷捷拉过徐晴到一边,轻声说:“哥哥让我告诉你,祝你幸福。”

徐晴颔首,非常感渭:“我跟他好像做一场梦。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束。”

“有无通知你父母?”

徐晴不吱声。

回家一路徐晴都少说话。入睡前她问姜洛生,“我是否应当通知父母一声?”

姜洛生看着徐晴:“早就想跟你建议,但是怕你心中总有芥蒂……我看,最好还是通知一声。”

徐晴“恩”一声,起身写邮件。很快得到复信,都是普通的祝贺之词。平平淡淡的浏览一遍。她委实觉得没有通知的必要。

“就写了这么两行字……除了一点血缘关系,我不知道自己跟他们还有什么联系。”

姜洛生不赞同:“就是因为这点血缘关系啊……没有他们,就没有你。”

徐晴缩到他怀里,轻声说:“不论出现什么,我们都不要再分开,好么?”

“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同样的错误我们都不会再犯两次,”姜洛生吻吻她,附在她耳畔低语,“我相信,再大的困难也会过去。”

几天后两人抽空回家。姜洛生的父母对儿子携妻归来喜不自胜,加上一干亲戚朋友同学都来祝贺,足足忙碌快一周才结束。

周末时两人终于得空到公墓前扫墓。难得的一场大雨过后,暑气消减,凉风习习,天空一碧如洗,树木墓地被雨水冲刷过,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恍惚中,徐晴看到外婆踩着白色云朵从远处朝她走来,容貌年轻美丽,眼睛清澈有神,像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外婆拉住她的手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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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暖冬

天气预报里说的,今天的天气明明是万里无云,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可是在徐晴刚刚踏出家门的那一霎那,变了天——大块大块的黑云覆盖住达半个天空,一团团雪花簇拥着纷纷扬扬而洒下。因为无风而这场雪显得比平常的冬日显得略略温和些,但却没有轻易了断的意思,不到片刻,成个城市如同被盖上了一层细白的棉絮。

窗外雪花纷飞,徐晴坐在计程车里,不由自主的露出苦笑:大约飞机又要延误了。

果不其然,刚到机场就听到一个悦耳的女声用双语通知乘客说飞往伦敦的航班大约要延误一小时的消息。

既来且安。

徐晴置换好登记牌位,在大厅里找个位子坐下,便从挎包里取出本厚厚的英文书看起来,打发时间。

看着正入神,忽然感到发觉书页上覆上了一个影子,眼前光芒略减,直觉一道目光打在她身上。不待徐晴抬头,来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润似玉。不光声音似玉,连人也是,郑子默穿着一袭咖啡色大衣,双手插在衣兜里,跟着两名同行朝她走过来。徐晴抬起头,唇边立刻浮上一个惊奇喜悦兼有的笑容:“子默哥。”

郑子默目光悠悠带笑,好似一口深井,光芒映入眼底,透出几分亮光来;笑着在徐晴身边找了个位子坐下,拢一拢风衣他后好整以暇的问道:“去英国?”

“嗯,一会的飞机。”

郑子默挑眉而笑:“果然是无巧不成书。”

徐晴不由得亦弯起嘴角跟着笑,连说了两个“是啊”;郑子默看到徐晴的盈盈笑颜,不动声色的别开眼,目光不带痕迹的在空旷旷的机场大厅巡游一转,而后感慨说:“咱们有很久未见了。”

由于工作关系,徐晴跟郑子默偶有联系,上一次见面大约是半年以前。也不算太久,故而她摇头而笑:“不过半年吧。”

若是几年前,郑子默或许会别有深意的讲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是半载乎”这样的话,可如今两人的身份不再适合这样的玩笑,所以郑子默什么也没有讲,只是淡笑点头:“也是。是去看姜洛生?”

“嗯,以前都是他不辞辛劳的回国,这次应当我去看他。”徐晴颔首微笑,脸上浮起孩子般的笑颜。结婚后不过小半年,姜洛生就被研究院选送到英国修博,起初姜洛生颇为犹豫,徐晴认为机会难得,只劝他去,说“不过才两年吗,再说还有寒暑假”,说起来两人倒是真正聚少离多。

郑子默眼角余光看到徐晴,脸庞明丽生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看到当年那个沉静且美丽的少女。

闲聊着时间飞快的过去,他们很快登机;徐晴和郑子默一名同行调换了位子,两人坐在一起,像任何两名故友之间的叙话。共同的话题亦不少,很快两人就谈到郑捷捷。

郑子默问她:“你到英国的事先有没有告诉捷捷?”

“没有,他们一家正在欧洲大陆漫游度假,现在不知道到哪里了。”

郑子默是首次听闻这件事,点头笑一笑:“还真悠闲呢。我是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去了几天,”说完这句,徐晴神情焕发,兴致勃勃的感慨:“持盈长得可真漂亮,我确实想去看看孩子,可前两个月真是忙得时候忙得抽不出身,现在又怕他们来回奔波……”

“是罕见的漂亮,晶莹剔透,”郑子默欣慰的点点头,“特别像捷捷小时候。”

十月的时候,郑捷捷生下一个女孩,取名为杨持盈。长得圆滚滚胖乎乎,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圆,望之令人喜欢,不到一个月会笑,一家人捧之若珠若宝,一望可知长大一定是一名美女,估计着丝毫不逊其母。说起孩子,徐晴滔滔不绝,将郑捷捷告诉她的关于孩子的一些有奇事一一转述郑子默听。

郑子默见她说起孩子那容光焕发的样子,笑语:“你原来这样喜欢孩子。”

徐晴抿抿嘴一笑,“他们多可爱。”

郑子默随着一笑,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你的论文,我看到了,写得很好。这篇文章足以让你评上教授。”

徐晴吃惊,“教授?不,我还太年轻。系里那么多老师……”

“不是说后来者居上么。”

“我管不了这么多,”徐晴摊手一笑,“惟有尽力而为。老实说,能以自己喜欢的作为事业,已经是莫大福分,我不敢再做他想。”

郑子默侧头看坐在身边的徐晴,一幅荣辱不惊的样子,与尚在念书时候的她相比,气质容貌都没有太大改变,可不知为何,她身上明显多出了别的东西。他不由得想,当年要是再坚持一下,或许什么都不一样了。

但这种想法毕竟只存在于个人的脑海。郑子默很快抛下这种杂念,说:“当年的课题,现在已经解禁……不过可惜,本是你最先发现的算法半年前已经由一名德国数学家先发表,被冠以他的名字。想起来确实叫人扼腕叹息。”

徐晴笑着挥挥手:“我是歪打正着。再说,能参与到当年那个课题对我毕生都有帮助,对此我一直心存感激。”

“不遗憾么?”郑子默笑着觑她一眼。

“确实有几分遗憾,不过也没什么,”徐晴偏偏头笑:“巴特尔不少说过一句话么……”

郑子默一笑接过:“科学家都有自己的祖国。”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到达后发现巧的很,伦敦也在下雪,雨雪交加而且伴随着狂风,到处都是茫茫一片,由近到远白色也很有层次的分开,近处是海盐一眼的纯白,然后色泽不断加深,远处升起的山峦则呈现出一种发暗的白色。这样的天气,人的视线到不了多远,从窗户里看出去,唯一能够分辨清的就是刚刚被清扫出的跑道。

走出海关,徐晴隔老远就看到姜洛生迎着风雪朝她走过来,走的虽急,但步子却极稳。因为在学校的缘故,姜洛生的气质越见儒雅;一见徐晴,姜洛生胸中升起一股热气,立刻用长长风衣裹住徐晴,同时伸手拖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半晌后才看到在徐晴身边的郑子默。两人以前也见过,对彼此都不陌生。姜洛生见到他,并不掩饰自己的诧异,不过很快释然,露出一个了解的笑容,彬彬有礼跟他握手寒暄。郑子默笑着跟同行说了几句,指了指远处被风雪覆盖住的停车场说:“我送你们。”

徐晴从姜洛生怀里脱出来,胳膊绕上他的,对郑子默笑言款款:“我们叫计程车就好了。”

“没事,顺便。”

姜洛生拍拍徐晴的手背,对郑子默欠欠身,微微一笑:“那有劳了。”

上车后,徐晴跟姜洛生坐在后排,仔细打量对方的容貌,徐晴双手合十,将姜洛生的手捂在自己手心,轻声问:“这么冷的天气,等很久了么?飞机误点了。”

姜洛生伸出手帮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狭长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还好,我一直都在附近的咖啡厅等着。”

姜洛生笑起来眉梢微挑,眼角弯弯,五官格外生动。这样英俊的男子,眼睛里真情流露。

“一早就从学校过来的?”

“是。那里也在下雪。”

“听上去好像全世界都在落雪。”

姜洛生的手在徐晴头发里插过,帮她清理掉头上的雪,然而低声笑了:“好像是第二个冰河世纪。”

“来之间我回家一趟,爸妈都很好。妈让我带了东西给你……都在行李里。”

姜洛生浅笑着摇摇头,“还有两个月就要回去了,还带了什么东西呢,亏你也不嫌累。”

“自然是有用处的……”

郑子默一上车就打开手机电脑忙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后座上两人的聊天。好半天没有听到人说话之后他诧异的回头一看——徐晴闭着眼睛靠在姜洛生肩头,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面孔上是一种罕见平和的笑容,略带点孩子气的楚楚动人,那是他从不见过的神色。看上去,居然睡着了。

见到郑子默看着自己,姜洛生扬眉示意:“看来时差调不过来又太累了。不过,子默哥,你怎么不困。”

郑子默耸肩一笑,笑意中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能也不敢闲下来。事情太多。”

郑子默的身份工作姜洛生听徐晴提到过,此时深有感触的一笑,不予置评,只客气的说:“能者多劳。”

“哪里。”郑子默随意的应了一句,不懂声色的瞧一眼姜洛生,转话题问:“你是国家建筑设计研究院的?”

“嗯。”

“快回国了?”

“是,今年三月。”

“那正是时候,”郑子默回头看了眼笔记本的显示屏,再回头徐徐说:“估计一回去你就要忙碌了。”

姜洛生淡淡蹙眉,表示不解;郑子默很有深意的一笑:“你几日后就会得到消息了。总之,我觉得你才华横溢,大有可为。”

徐晴自然没有听到这番话,她在姜洛生怀里睡得分外安心,一直到车快到才醒。

跟郑子默道谢告辞,两人拖着行李回到姜洛生的宿舍。姜洛生心细,将屋子收拾的仅仅有条,徐晴在屋子转一圈后,赞叹不已。屋子里暖和,徐晴脱掉外衣,露出浅蓝色的高领毛衣,然后一捋衣袖,半蹲下着打开行李箱,把从国内带来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其中一多半都是吃的。

姜洛生骇笑:“就要回去了,我哪里吃得了这许多……”

“谁说全都给你的,”徐晴抬抬眼皮瞪他,“你就要毕业,送一份礼物给老师同学,聊表心意也好。”

“这倒是,我没有想到。”姜洛生,俯身握住徐晴肩头,在她额角印上一个吻;徐晴原以为他吻过就算,手下丝毫没有停,刚从箱子里拿出一本相册准备返给姜洛生看,不曾料到他的手却不安分起来,从肩头滑到腰肢,而唇也从额角挪到脖颈处,温热的气体叫徐晴脖子发痒。不设防之际,徐晴轻叫一声“你——”后面三个字尚未说出口,就让姜洛生给堵在嘴里。

问起初是绵软的,略带点试探性,徐晴白皙的皮肤下透出一种别样的绯红来,姜洛生见到不觉新更是情动,渐渐的唇舌绞缠以至于呼吸不稳,有了些攻城略地的意味。不过一个蹲着的一个站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两人很快拥着站起来,徐晴的手不自觉的绕到姜洛生的后背,紧紧箍着他,手抓紧相册的同时也牢牢攥住姜洛生的毛衣。

下一个瞬间,徐晴背姜洛生打横抱起,径自走进卧室。

两人跌落回床榻里。徐晴再也抓不住手里的相册,在地上滚了两滚便躺在那里了。她的眼角余光扫到安静躺在地上的相册,本打算说什么可偏偏一句也记不起来。姜洛生细细密密的吻再一次侵上来,徐晴浑身发烫,却残留着点清醒的意识,伸手挡开他:“别在颈上——”

意动情起之时姜洛生俯身小口小口咬着徐晴的脖子,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有什么要紧,反正你穿的是高领毛衣……”

徐晴简直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发现毛衣不知何时被拖下来扔在床头柜上,再看姜洛生,身上所余衣物也所剩无几,身体的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额上沁出冰晶般的汗珠。他身上的热度透过两人身体的贴合出分毫不差的传到徐晴的身上,徐晴的脸刷一下更红,不好意思的别开面孔,不料到下颚却被姜洛生抓住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的脸。徐晴注意到姜洛生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的火和他贴着自己脊背不断游走的温暖大手,低低的喘着气贴在他耳畔说:“你怎么——”

姜洛生不客气的再次吻上徐晴已经被吻的通红的嘴唇,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说:“你不是数学家么……怎么不算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

醒的时候徐晴下意识抬眸看墙壁上的挂钟,可那里确是空的。枕边人均匀的呼吸让她想起先进自己身在英国,并不在家中。注意到身边人手脚微微动了一下,她匆匆忙忙的拧头,意料之内的,看到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姜洛生一直没有睡,此刻右手支着头,侧身端详徐晴,看得越久,他脸上笑意越深,“难怪人家说久别胜新婚呢。”

想起刚才,徐晴的脸还是不觉有些发红,恨恨的盯了笑的一脸无辜的姜洛生一眼,别开话题问:“几点了。”

姜洛生翻身拿过手机给她看:“现在是晚上十点。”

徐晴脸上浮起懊恼的神情:“要命……一下午居然什么都没有干。”

姜洛生笑着揽紧她,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抚上徐晴的脸颊,长久的停在那里,却不动了。两人刚洗过澡,闻着对方身上的淡淡的沐浴香气,谁都不讲话,只是把对方拥的更紧,都愿意这样直到天荒地老才好。

徐晴把耳朵贴到姜洛生的胸口,静静的一下下听着他的心跳;细长的手指从姜洛生光滑的脊背上缓缓划过去,暖意从心底某个角落升起来,起初是一缕一缕的,后来变得一塌糊涂,再也刹不住,任凭那种温暖的感觉侵到身体各处。

半晌后徐晴压下眼角的酸涩,低声说:“你回来吧……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姜洛生深深震撼,他的手指插过徐晴半干的头发,轻声说:“好在快了。我不会再离开你。”

“嗯,”徐晴慢慢回想以往,低低的声音在姜洛生的胸口徘徊,“当年,是我的错……我太不关心你,一心只顾着自己的事。你知道么,我父母一早离异,可是我明明记得,他们也相爱过……我一直害怕面对感情,对于感情我从来是不确信的,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最后撇下你去了美国,一去就是四年……如今你才走两年,我已经觉得不堪忍受……你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姜洛生微微一笑,下颚抵着徐晴的头顶,轻轻慢慢的说:“还好……想你的时候就拿出你的照片看看,想一想你现在在做什么……说也奇怪,倒不觉得难过……其实我完全可以联系上你的……可完全不敢给你电话,给你发邮件……但是又想方设法打听你的消息……”

说完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绕过姜洛生的肩头,徐晴看到地上的相册,示意睡在外面的姜洛生把它拾起来,然后枕在姜洛生的右臂上,一页页的翻动相册给他看,父母的,朋友的,一一述说着是何时何地照的,当时在做什么……姜洛生一直不说话,只是含笑听着,待翻动到某一页时忽然问:“这不是郑捷捷他们一家人么。”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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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洛生看得出神,赞美:“持盈确实可爱,长大后不知会多颠倒众生呢,”话音一落,伸手夺过相册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翻身再次吻过去,用不甘心的语气讲:“我们也生一个。”

岂料刚开一个头,长吻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徐晴忍住笑拧头,姜洛生则是自嘲而且无奈的笑,不过还是要起身换上衣服开门。出乎意料之外的,站在门口的是姜洛生几名学弟。让进屋之后,几个人解释说因为农历新年将至,所以华人同学打算聚一聚,约他出去吃宵夜。

几人解释完原因之后才发现屋子的气氛明显不对劲,正欲开口询问时,却发现卧室里走出一个气质绝佳容貌亦称美丽的年轻女子。几人不免一愣,留心到客厅的凌乱,面前的两个人衣冠不整,略带潮红的脸色——不难想象发生的什么。众人纷纷把别有深意的目光转向姜洛生,有一个叫刘升的学弟反应最迅速,立刻想到曾经见到姜洛生从不离身的相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姜洛生对他笑笑,待徐晴走近后一手揽住她的肩,容光焕发的介绍说:“是我妻子。”

几人如梦初醒,纷纷笑眯眯的叫“嫂子”。徐晴起初见到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颇有些尴尬,半晌后已经坦然,寒暄一通;略略熟识后几人再次问他们是否要出去吃宵夜。

本来也有些饿了,两人对视一眼,笑眯眯答应下来。

说笑着走出宿舍区,姜洛生看到路灯下的一群人,神色为之一变,低声问刘升:“怎么还有别人?”

刘升声音也低,“自然是有的。能叫来的华人同学我们都叫了,不过没料到……”

看两人的表情似乎头痛的利害,徐晴担心,刻意落后两步问他:“怎么了。”

姜洛生露出了一个苦笑,抓住徐晴的手不放:“回去再跟你解释。”

结果不用等到回去就知道了。

不等姜洛生说话,徐晴很快被刘升介绍给所有人,其余人大都友善,除了一个长相秀丽女生名叫周佩瑶的女生。她抱着胳膊而立,满脸戒备,目光一直冷冷看着徐晴,眼神明显不善。旁人似乎也觉得尴尬,都不知说什么。姜洛生见状揽过徐晴,从周佩瑶点头示意后也不管她又无应答扭头问刘升:“商量好了么,去哪里吃?”

巴不得有人缓解尴尬气氛,几个人立即说:“去吃火锅。”

很快来到一家店铺里,店铺不大,也是华人开的,和室外的白雪皑皑不同,屋内温暖如春,十几个人坐了三桌。这样的聚会徐晴在普大时也曾参加过不少,聊天的内容也都是大同小异。徐晴一直握着茶杯,微笑听着他们聊天,感觉回到大学时代。

姜洛生是一堆人最年长也是唯一结过婚的,话题很快扯回两人身上,诸如两人何时认识,什么时候结婚,恋爱经过等等。正在两人被问得头痛无比时刘升善意的别开话题问起徐晴的工作。

徐晴庆幸有人不再纠缠两人之间的问题,放下筷子回答:“我是老师。”

“教什么?”

“数学。”

冷不防另一个桌子上一个尖尖的女声响起:“小学还是初中?”

一时举座皆惊,所以人都静下来。徐晴望向说话人,正是周佩瑶,她纳闷她为何针对自己,隔着火锅升起来的烟雾冲她点点头,好脾气的说:“是大学。”

刘升也是数学专业的,顿时来了兴致,发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一再盘问徐晴是哪所学校毕业的之类,得到回答后刘升诧异得张大嘴:“普林斯顿的米歇尔教授居然是你的导师!”

徐晴不知如何表情时,刘升带着敬仰的神情,像背书一样的念出来:“现今数学界一致认为米歇尔教授是当今数学界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啊!我在数学杂志上看到他的资历,据说他招收研究生极其严格,我一直希望能考他的研究生……”说着用一种罕见的热切表情瞪着徐晴:就连称呼也改了,“学姐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成为他的研究生么?”

徐晴不以为傲,淡淡笑着拍他一下:“我只是运气好罢了。在他刚好希望招收一个东方学生遇上了我。”

刘升自然不肯信,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姜洛生,姜洛生摊手表示自己全然不知道内情,“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刘升扭头看向一个方向:“周佩瑶,你不是也希望考米歇尔教授的研究生么……”说完才知道自己一时忘形,说错了话,声音顿时没了。

果不其然,周佩瑶“霍”一声站起来,连外衣都不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火锅店。一时店中寂静无声,徐晴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扭头看姜洛生,他也是一脸怔怔。半晌后才有人说了句“这么大的雪,出事了怎么办”;姜洛生闻言一愣,捉住徐晴的手然后放开,低声说了句“我出去追她回来,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徐晴再傻也终于明白发生什么。她不作声的托起茶杯,喝一口再放下,然后看着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同学,平静的说:“你们吃,不要坏了兴致。”

刘升完全看不出她想得是什么,讪讪一笑,试探着解释:“对不起,学姐。我们都可以作证,这完全是周佩瑶的问题,学长一开始就告诉她他已经结婚,可周佩瑶不听,闹了几次依然没有办法,她也就放弃了……可能今天看到你,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听完徐晴依然是满脸平和,摆一摆手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姜洛生是怎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我只是在担心,周佩瑶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一屋子都寂寂。

徐晴见众人依然不吭声,笑着跟刘升讲:“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才能考上米歇尔教授的研究生么。他对学生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是心态端正,为人坦诚正直,第二就是勤奋认真。他曾经说过,心术不正者永远不可能做出任何成就,哪怕你有多高的天赋才能都不……”

其实徐晴并不擅长调动谈话气氛,郑捷捷才是最擅长此道,不过当老师已经有几年,徐晴说起话都是条理清楚,语气诚挚动人,徐徐的很吸引人,一屋子人慢慢的就把话题岔开,待到姜洛生领着周佩瑶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满屋子至少已经是其乐融融的气氛,两人进来都没有人多看一眼。谁都心照不宣的把刚才那幕当作不曾发生过的景象。周佩瑶的情绪已经平复,除了眉眼处藏不住的几屡惨淡,一直最后散伙也没有再往徐晴这一桌多看一眼。

吃完饭回宿舍时,此刻夜深雪霁,云却依然浓郁,月亮穿过云层,把茫茫雪地照成若干碎片。消薄的桔色灯光从栋栋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来,映的雪地成了另一种颜色;古堡一样的房子在树影后露出尖顶角落,就像夜景实在堪称漂亮。

徐晴一片走一片看这难得的景色,姜洛生却无心再看,拉着徐晴从别的路绕回去,清清嗓子打算说话;徐晴知道他要讲什么,莞尔一笑,说:“不用解释了。我都清楚。你没有错什么,只怪你魅力太大。”

“我是半点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事已至此,我更为无奈,”姜洛生凝视她的面孔,紧紧抓住她的手:“可就算你清楚,我也应当解释。”

“恩。”

待姜洛生叙述完事情经过,徐晴抛出一个刻意的笑容,那神情古怪得很,让一旁的姜洛生暗暗诧异;只一眨眼,她的那种神色就淡了,语气里带上薄薄叹息,语气平和的说一句,“女孩子这么痴情,不知道是否好事……好在她足够坚强。”

此刻不知几时,寒意骤起。姜洛生吸一口冷气,叹息,“有时候坚强与倔强真是分不清彼此。”

实在不巧,徐晴到英国天气都一直不曾放晴过,雪一日大过一日,积雪满地,他们原本打算在英国旅游的计划接二连三的告吹,每天都在不得不呆在宿舍和学校里,有时去图书馆看整天书,不然徐晴就到姜洛生的实验室,兴趣盎然的看他细致的描图,把建筑的画上白晰宽大的图纸。

一日大功告成,姜洛生最后落下自己的名字后终于抬起头来。徐晴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边,双手支着腮,垂着目光看一册书,肘边是插满鲜花的高颈花瓶,冬日的光辉从淡色窗帘中透出来,在她眼睫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五官无一不生动,好似画中人。姜洛生被触动,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眼神里不由自主的带上丝丝眷念。于是他重新铺开一张书页大小的纸,又在一堆铅笔里挑挑拣拣,最后才选出一只,重新作画。

心有灵犀般,徐晴从书页中抬头起来时姜洛生也画毕搁笔。很快徐晴见到姜洛生挥手示意让她过去,看到纸上的素描画,不禁粲然一笑,端详片刻后说:“比我漂亮多了。”

姜洛生否认:“不及本人的十分之一。”

“我在想,你若为别人素描,不知画成什么模样……”

“我绝不会再画别人。”

这话徐晴以前也听到,可不论听过多少次,依然感动至无言。徐晴伸手:“你已经忙了一个上午,不累么,”徐晴失笑,“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

姜洛生起初不答,后来才徐徐而言:“我想起初见你时……”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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