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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帝君》》 · 黑吃黑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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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

作者:黑吃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人人都说神仙好,却不知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

2

仙界曾有三十三天,但是天柱被共工撞倒。后来女娲费尽心力却也没有将天补回原来的摸样,于是这仙界再也没有三十三天之说了。

而我东华,则是在补天后出生的。之所以能在仙界横着走,是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子,三清道尊中的原始天尊。当然,这也掩盖不了我身份上的尴尬,私生子么。

不过就算是私生子,我也和我那师侄杨戬大不同。我一出生就是大罗金仙的修为,手中握着我那爹赏赐的无数护身法宝,更被封为东华帝君,掌管仙界东天。

上一届的天庭之主太一被称为东皇,这东天是整个天界之中最富裕的一块地皮,也是他最看重的。我那怀有私心的爹稍稍动了点手脚,就划拉到了我怀里。而玉帝昊天那个小白脸看我不顺眼,也是为此。

昊天的身份么,其实也比我高不了多少,昔日也只是道祖鸿钧坐下的一个童子罢了。但是下界的凡人还明白宰相门前七品官呢,这堂堂道祖的坐下童子如今荣升玉帝掌管三界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情。不过如今他在仙界的地位么,就比我还要尴尬些了。

因为在这仙界,除了他这个玉帝和我这个掌管东天的东华帝君之外,还有三位帝君在,且将他手中的权力分摊了不少。前几年封神之劫[1],应劫的大多是截教弟子,他们和我的关系亦不好,如此他这玉帝才当的有那几分威严。

我掌了东天,连带的也拥有了让昊天也眼红的太阳宫。它曾经是太一的寝宫,论豪华堂皇,整个仙界也没任何宫殿可以与之比拟。当然他眼红的不是这些修道人眼中的浮云,而是种于太阳宫中的扶桑巨树。

此树乃是三界十大灵根之一,与那镇元子的人参果树,瑶池的蟠桃齐名。如此宝物也落到了我的掌中,要是那昊天没什么想法才叫有问题。

“帝君?”身后传来的喊声让我回神,眼前是一只仙鹤幻化的童子。

我心里微微不快,难得有这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机会,如今看来又有俗事上身。是哪个说神仙好的?

“说。”

那童子模样俊俏,却好似有些怕我,赶忙说道:“帝君,今日西王母娘娘设宴,请您去赴宴。”

我听了只是点点头,心中有些不喜。

曾经我和西王母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的,那时候我喊她瑶池,她唤我东华。但是后来道祖钦定了她和玉帝之间的姻缘之后,我们两个的关系渐渐疏远。两人间的称呼又变成了如今的“帝君”和“娘娘”。

小童完成任务刚想趁机退下,就被我喊住。“娘娘还邀请了哪些人?”

小童想了想,微微踌躇了一下才回答:“有紫薇帝君、勾陈帝君和青华帝君。另外还有诸多上仙。”

我听罢,挥手让他退下,心中则在盘算去与不去的得失。

我踌躇的其实不是瑶池,而是那紫薇帝君伯邑考。

当然,如今伯邑考这个名字已经和封神旧事一样化作了尘埃再也无人提起了。

只是别人能不提起,可这抹尘埃落在我心头上却变成了一团硬疙瘩,整天哽在我心里。

他是因为我爹和我那三叔之争才落到了如此地步——虽有帝君之名看似风光,不过在众仙家眼中他只是一个被束缚在封神台上的可怜人罢了,没有丝毫的根基——谁都知道除了玉帝之外的四大帝君,我为首,他为末。

他也不争,整日悠闲弹琴,也不理会那些累计在案头的仙务,忙坏了下面的小吏也笑坏了玉帝。我们四大帝君之中,想来也就紫薇能让他放心吧。

我微微考虑了下,还是决定去。若是其他人都到了,唯独我不去,不是又给那些整日闲的无事就爱说些八卦的仙女们找话题么?

云头一起,便朝着昆仑而去。将后边几个小童子的喊声扔在了身后。我知道他们是想说不合乎规矩,不符合帝君的排场……但是那五龙御辇坐多了也会想换换花样的。

金色的祥云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昆仑,刚下散了祥云,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笑声:“东华,你家的金龙这么下去一定会被你养的肥得不成样子。”

我一见来人就舒展了眉头,回道:“青华,你与其担心我的金龙还不如担心我案头上的那一堆文书,不如你再帮为兄我分担分担?”

青华下了龙撵后,用鼻子发出一声哼声,“你还好意思说,上一次那是我见你是忙昏了头才出手帮了你一把。怎的,你还食髓知味了?”

我笑,凑在他耳边道:“好青华,你要是不帮我,这次我可就真要昏头了,你忍心么?”

本帝君难得对人如此低三下四,但是青华却是那例外中的例外,听他说食髓知味,即便是我这做了几万年神仙的人,也忍不住心神一荡,我东华帝君还真就对他青华食髓知味了。

青华看到我的笑容,忍不住又给了我一个白眼,“先进去再说吧,估摸着我们两个是来的最晚的。”

我自然不想架着如此闪亮的云头矗在这里当摆设,笑着和他一起进去。

瑶池在三界中是有名的女强人。虽不如女娲那般成就圣人,俯瞰众生,也不如广寒仙子嫦娥那般美艳,名冠三界。但她却比她们活得都有滋味。整个道场那是一个琼楼遍布,各种胜景数不胜数。

她还称呼我东华的时候,曾经对我道:“东华啊,这女人最要不得的便是高高在上,要不得啊……”那感慨余音仍在我的耳边回响。只是就快要和玉帝昊天举行天婚,为三界树立天地人伦之礼做出卓越贡献,顺便再捞上满满一堆功德的她,如今还有没有此感?

帝君,你淡定,淡定

3

青华说的没错,我们果真是最晚到的。本帝君和青华帝君两人被众仙家看着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这事儿干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瑶池的视线好似在我身上重重扫了那么一两下,然后笑容扬起∶“我说两位帝君,你们可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们两人!”

这话一出,立即有仙家笑着要让我们自罚几杯,瑶池却手一挥,娇笑道:“今日我是东道,大家可不要这样轻易放过这两人!”

我虽听到他们起哄,但也懒得说话,环顾四周,等看到紫薇帝君的时候,目光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他似乎,瘦了。

耳边又传来瑶池的声音:“玉帝,你说对不对,可不能让两位帝君如此轻易过关。”

女人呢,这就是女人,还没嫁过去就要给他找机会了么?

高高在上的昊天微微一愣,然后微笑。“东华,青华,瑶池说要罚你们,你们可有异议?”说完还不等我们两人答话,便对坐在他左手边的紫薇和勾陈道:“咱们可要说好,不许给他们两个辩解的机会。”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却绝对逃不过众仙家的耳目,自然又是一阵笑声。

我看到紫薇和勾陈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对昊天笑道:“自然是无异议。”

昊天拍手称善,然后对我们两人说道:“东华,青华,你们两人一人善舞剑,一人善琴,不如一人弹琴一人舞剑,如何?”

和许多仙家偏爱法宝不同,由于本帝君有位家底丰厚的老爹,看多了各种法宝,更偏爱仙剑一些。我在得了太阳宫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我爹爹亲自出手,打开了太一的藏剑阁。得了各种极品仙剑无数,于是我这爱仙剑的名声便就此传出去了。

后来我到了知好色则慕少艾的年纪,喜欢上了嫦娥,常常去广寒宫偷看她跳舞。后来虽然对这位三界第一冷美人的感觉淡了,但是自己却喜欢上了舞剑。不过这事儿昊天怎么知道?

我的眉头蹙了起来,但是碍着这么多人,我也不好问他。刚想推脱,就听到耳边传来青华的声音:“你还会舞剑?”

他眼中似带惊喜,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高声道:“好一个瑶池娘娘,好一个昊天陛下,不过今日既然你们二人如此执意,我们便应下了,就当为诸位仙家助兴。不过若是不好,你们可也别笑话。”

众仙家轰然叫好。我在轰然声中,很想用一个九天正阳神雷把青华给轰成渣渣!

我当然不能把他轰成渣渣,便只能认命了。

当青华将琴摆好,调好音之后,他对我笑笑,有些讨好的味道。到了这时候我也懒得继续跟他生气,将我的爱剑从法宝囊中取了出来。剑名纯阳,正是太一曾经的心爱之物。

然后和青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可当琴音扬起,我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用想要将青华生吃了的凶狠眼光看着他。

而在座的诸位,上到昊天、紫薇、勾陈,下到诸仙全都被这琴音吓了一跳。一个个看着青华,各个眼中都写着两个字——佩服!

琴音蕴含着一股子凄凄寒寒的味道,侧耳一听,进入耳里的便是属于女儿心事的哀哀怨怨……这不就是嫦娥仙子最爱用来伴舞的广寒曲么!

本帝君虽然没事就去广寒宫的月桂树上偷看她那白花花的胸部,但是现世报也不至于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吧?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本帝君也只能豁出去了!

我自然是不会学嫦娥那般而舞,既然是爷们,既然手中握着的是纯阳剑,既然丢了面子还想保全里子,那就只能这么着吧——

我曾经有个师兄,名普航道人,如今的……观自在菩萨。

虽然我对他叛门降了西方十分不齿,但是他曾经待我却是极好的。那时我虽有十几个师兄,个个都对我不错,但我还是最爱往他仙府里跑。在他那里白吃白喝白住,还能跟他讨论一下那个仙女的腰细,哪个屁股更挺翘……这舞剑,我就是跟他学的。

虽饱含哀思,但是亦可见男儿之阳刚潇洒。

曾经的阐教第一美男,今世的观自在……想至此,我突然有些今是昨非的感觉,心也跟着脚下的舞步仿佛融为了一体。

等舞罢,音也了了,掌声响起,十分热烈。

我收了剑也不看青华,心中念头一转,就坐到了高高在上的昊天右手下第一位,象征着我的地位。仙界之内,只居于昊天一人之下。正对着的,便是对我微笑的紫薇帝君伯邑考。

青华知道刚刚戏弄了我,惹了我不快,也不敢在这个当口上跟我说话,只是坐在我旁边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心。我拉了一下,没拉出来,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出什么,便也任他去了。

这人每当惹了我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这般讨好,可既然知道我会生气又为何刚刚那般戏弄我?这坏习惯想来也是我自己惯出来的。

“果然好舞,果然好曲,东华,青华,早知如此,我便早寻了机会让你们为众仙家表演一番了。”昊天笑着对我们二人道。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面孔也冷了下来。

难道他想视我和青华如嫦娥一般?好大的口气!

我也不语,青华却先握紧了我的手心。

我的背后,是我爹,元始天尊。而他的背后,则是我三叔通天教主。他在我出生后觉得有个自己孩儿也不错,便用自身精血精心养育出了青华这个性子和他有九成像的宝贝儿子。和我这个私生子还略有不同,他可是正统的盘古血脉!

“陛下这话却是错了。”他冷冷道。

昊天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但是这人是从一个看门小童子做过来的,也是有点眼色的,见青华如此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居然也忍了。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个圈儿,转到了本帝君的身上。刚想说话,瑶池这个主人就为他打起了圆场。

“陛下,帝君,到了现在我这宴席还没开始呢,你们是不是存心想要让大家饿着肚子啊。”

昊天微笑着下台阶:“那就是朕的不是了。”然后举起酒杯道:“大家共饮。”

4

让瑶池这么一搅合,这气氛又恢复如初。

虽然我和青华都对昊天心怀不满,但是他这仙界之主的面子表面上还是要给的,因此也都举起杯子喝了一杯。放下酒杯的时候,我看到对面的紫薇许是因为酒量不高或者还没适应这仙界有名的“仙人醉”,仅仅一杯就让云霞晕染了双颊。

我赶紧收敛了心神,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满饮。

当我又想斟酒的时候,青华拉住我的手,“这是怎么了,是谁前两天还说要戒酒的?”

我不理他,又饮了几杯,然后看诸仙各找好友攀谈,大家玩的正热闹,我想这时候走应该不会太惹人注意,便去寻瑶池。

瑶池此时正在跟南极仙翁讨论蟠桃的种植,正是兴头上,见我走到身边,眼中一惊,“帝君不去饮酒,难道也对这蟠桃有兴趣不成?”

我笑着摇头,“娘娘说笑了,只是我刚刚多喝了几杯,有些乏了,想要回去歇着,所以跟娘娘告罪一声。”

瑶池一愣,见我脸上带着红晕,身上也沾着酒气,只得点点头。“你这忙人能来我便很高兴了,若是乏了就先回吧。”

我点点头,也不管昊天还有刚刚被我的冷脸吓得不敢黏我的青华

架上金云,瞧见下方昆仑仙境上的种种繁华,不由摇头。昆仑虽好,又怎好过仙界王母之尊?

不过那仙人醉之名确实没有吹嘘,果然连仙人喝了都要醉倒的。我又接连喝了好几大杯,这时候才有些后悔一个人架着云头来赴宴了。

身体摇摇晃晃,再摇摇晃晃,等我晕的不行的时候,我只得直接往云头上一躺,法宝囊中数十件护身法宝全部护在云头上,就那样在金云上睡了过去。

朦胧间,想到紫薇帝君脸上的那抹红晕,那张俊美的脸,忍不住回想起当年封神的时候……

封神,在三界都影响巨大的事情,其实在我眼里,不过是我爹和三叔的义气之争而已。亲兄弟两个人斗嘴,自然不能像我和青华一样直接干一架,只能找点其他的名头。封神不过只是这样一个正大光明的幌子罢了。

我爹要助武王伐纣,当时我也要跟着去凑热闹,听闻那西伯侯姬昌的长子伯邑考长相俊美,琴艺绝伦。我听了之后颇有些好奇这凡间诸侯之子的琴艺能比得上青华几成,没多想,如今天一般一人架了祥云去了西岐。

第一次见伯邑考,他正在银月下独自弹琴,月白风清好不潇洒,我顿时对这人兴趣大增。后来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长叹,所谓有一就有二啊!

于是第二次见他时,我变成了一只小白兔,在庭院中跳来跳去,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我被他抱起,耳边传来他那颇有城府的弟弟姬发带着疑惑的声音:“哥哥,你这院中何时养过兔子?”说着,他就举手要抓我的两只长耳朵,我用红眼睛瞅了他一眼,小子,你要敢碰,本帝君就让你直接去见阎王!

戾气在伯邑考的手摸到了我的脊背的时,就不知道消散到何方了。我眯着眼睛乖乖趴在他的怀里被他抚摸,然后听到他清俊的声音:“我总觉得这院子空荡荡的,便让人给我捉了一只白兔,它叫云裳,你觉得如何?”

本帝君被云裳这个名字打败了……

帝君,别哭

5

不过本帝君也无力争辩,就被那双手的主人给抱到了房里,放在床上。那姬发也一步一步跟着过来。

“哥哥,你最近陪我的时间少了好多!”姬发拖着拉长的声调,让我好生的抖了一抖。

恩,虽然没起鸡皮疙瘩,但是却也炸起了毛。

抱着我的那双手腾出一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好似安抚。然后手的主人腾出一只手在姬发的头上摸了两把,声音有着让人发指的宠溺!

“父王去了朝歌进贡,我这不是忙着打理政务?”

本帝君用红眼睛又瞅了那姬发,却见他竟不依不挠地撒起娇来。这么大的人还撒娇?真是……

我直接转过身去窝在他的枕头上,虽然没有刻意去听,但是那一句一句带着溺爱的安抚声,声声入耳。

好不容易等姬发走了,伯邑考转身看到我躺在他的枕头上窝着,竟然微微的笑了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从我的脑袋顺到我的脊背,被他这么一摸,我倒是十分的舒坦,懒洋洋的趴在那里不动弹。

睡意上来之前,看到的是他嘴角的笑容,微微的弧度,却不知道怎的印在了我的心里。

那时候我觉得,我在天上见了那么多神仙,却都没有这一介凡人来的有仙家气度。

我爹和三叔的意气之争并没有影响到我和青华的交往。我们两人也早已习惯了他们两个人经常这般突然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吵起来。只不过这次严重了一些罢了。即使如此,若无道祖插手,封神之事如何也折腾不起来。

不过不是我腹诽道祖他老人家,这封神封神,既然封的是神,那就一定归玉帝掌管了。用我们阐教和截教的弟子给他家童子当小厮……真是有些不厚道。

夜深人静时,我睁开了眼睛。我这偷偷下凡瞒得住别人,可要是时间长了,一定瞒不住青华。

手指一点,一只雪白玉兔便出现在了伯邑考的床上,心道:既然你想要一只叫云裳的兔子,本帝君就大方的送你一只吧!

临走的时候,我又瞥了一眼正恬然入睡的伯邑考,突然有些不舍得的感觉。

只得苦笑,神仙,真是寂寞啊。

哪怕如我这般身居帝君之位,手掌东天,却也逃不出这两个字。如今只是一个无意间的发现,而且是对我还没对他弟弟百分之一好的凡人,……

我这般感慨之后,不知怎地,突然很想青华。祥云都没驾,直接奔回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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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后来常想,当年我若是不回仙界,又会如何?伯邑考还会第一个上封神台么?

但是即使是神仙,也没后悔药吃,而且我心里谈不上什么后悔。

毕竟,只是一面之缘。

虽然后来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且不可挽回,我又能如何?可谁想,自从封神之战结束,他飞升仙界成了紫薇帝君之后,许是因为经常能见着,我心里对他的那点愧疚随着看他每日郁郁寡欢的模样,渐渐加深……

等那仙人醉的酒劲儿过了,我昏昏沉沉的想着记忆中的事情,最后只是轻轻一叹。现在看来,此缘当属孽缘,定要早早断了才是!

合上眼睛,我又调理了一下气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云头外站着一人,一身青色的云袍,脸上挂着笑容在这守着我。

是青华。

我心中虽然因为这小子不放心追了过来而微微欣喜,但是脸上却一板。

有些人,你若是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他定能将这天界皑皑的白云全染成七彩的。

青华见状,也不说话,用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云头的外罩,就见白色纯阳天雷“刷”一下冒了出来。

他也不吃惊,只是脸上现出哀求之色,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还是怕伤了他,召回了祥云外的几件护身法宝。

“东华,我就知道你没生我的气。”牛皮膏药就这样贴了上来。

我也不废话,直接道:“去我那儿!”

想想我案头上的一堆堆文书,正等着他去处理呢。而且处理完之后……我对于这种间接的惩罚十分满意。

青华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手指颤抖,最后仿佛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这懒人!”

本帝君什么也没听到,直接甩甩杏黄袍袖,架起云头就将他远远甩在身后。清风习习,睡了这么一会儿身子还真舒坦多了。

其实我也知道,本帝君这疏懒的性子早已是仙界闻名。不过这也是天生使然。虽然我小施手段将那东天管理得如铁打的一般,但是有机会偷懒,我绝对不会错过。

我爹训斥了几番无果之后也懒得管了。对我,他简直是溺爱。

青华在四帝君中排在我之后,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但是截教那些应了封神之劫的弟子,全都是以他马首是瞻。虽然整日四处玩耍不颂《黄庭》,但是料理仙务却是一等一的好手,自然,这培养之功是本帝君的。

没几时青华便追了上来,我们两人便闲聊了起来。话说了几句后,我突然发现青华的话语有些躲躲闪闪,面上也有些为难,我蹙了眉头。“你有话就说,别跟我吞吞吐吐的。”

青华见我不喜,便皱着眉头道:“你可知观世音转世?”

听到那三个字眼,我顿时没了方才疏懒的模样,眼神有些发冷。

“慈航转投西方后,因之前应混元金斗劫,被削去顶上三花、消了胸中五气,千年道果失于一旦,那阿弥陀佛便让他和文殊、普贤入轮回十世修行,其后自然返本还元。”青华解释。

我松了眉头,微微想,那三人,既已不是我师兄,又与我有何干?虽然竭力让自己宽心,心中却仍旧不舒服。

尤其是慈航啊。

抬头,便看到金色火光照亮了整个东天,正是仙界第一巨树,扶桑。东天到了。

仙界中,无人不知我的风流名,这全拜慈航所赐。

那时我尚幼,一味地任性,好玩耍。又生的眉目如画,俊美那个无俦,又善在我爹耳朵边撒娇使性,我爹对我极其溺爱,其他的师兄们对我也拿捏不起架子。但不拿架子却不代表喜欢我,他们躲我还来不及,生怕哪天我就闹到了他们那儿。

可慈航是个意外。在我长成之前,他一直都有阐教第一美男之称。虽然这一门上下也仅有十几人而已,但也足够让他对自己容貌自负了。对我这别人避之不及的小魔星,他却喜爱的紧。常常带着我去玩耍,当然,自然也没把我带好。

看嫦娥跳舞,看瑶池洗澡,更不提天界其他有名的仙子了。再胆大了些,也学会了和那些仙子说些风流话。后来我爹知道之后,大怒。他被我爹狠狠收拾了一顿(奇*书*网.整*理*提*供),再也不敢带我出去。但本帝君的恶习已成,如何能说改就改?

东华帝君乃仙界第一风流人物……天知道这名头是谁捅出来的!但本帝君那时毕竟年幼,春风满面地笑纳了。笑过之后,却也觉得对这名头有点愧对。

这风流来风流去,风流了这么多年头却连女人滋味也没尝过一次,谈风流岂不有些可笑?

仙家精元又怎可轻开?我再胡闹,也不会拿自身修为开玩笑。

而慈航被我爹教训后,虽然再也不带着我胡混,但却待我依旧顶好,顶好……好到能让我生平第一次流泪,居然是为了他。

阐教、截教相斗,不过是自家人之事,三清终究本一体,再如何也终究是一家。可他叛门而去,就注定此生此世我们再见就只有一个身份——敌人。

流过那两行泪之后,我本以为对他的种种情分都随着那两行泪珠一样随风去了,但想想刚才自己的触动,我不由心道,东华啊东华,你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帝君,你食髓知味了

7

太阳宫宫深深几许连我也不知道,我嫌那些宫殿也太奢华,平日都是住在扶桑树上的那座蜉蝣宫中。

这也是太一当年的寝宫,虽然小巧但应有之物一样不少。

我们两个在我的房间坐下,唤人上了仙茗之后,我才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青华从大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给我,“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已无颜见你,此物送你,从此之后再无慈航,所欠你的因果总有一天会偿还。”

我接过,仙玉细腻温润,但上面笨拙粗糙的花纹破坏了这玉的整体美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这却是我幼时亲手雕刻的,颇为爱惜。

手指在上面摩挲着花纹,我微微一笑,手心一合那玉佩便化为了齑粉。因也好,果也罢,不也只是记忆中的几个场景罢了。人散了,话完了,还忆着这些作甚!

再抬头,看到清华关切的眼神,我嘿嘿一笑将他拉起来。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可当我将他带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这家伙才反应了过来。

他苦着脸,眉毛紧蹙着,最终牙一咬,然后蹦出一句话来:“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太监,我认了。”

我……窘……

于是,我躺在躺椅上一边看着书,一边为我那三叔哀叹,有如此不孝之子,真乃不幸。

青华在那儿坐着,手中的一叠叠的宗卷不断翻腾着。待他抽空往这儿一瞥,看我这惬意表情委实无奈。“这也是你,要是我们堆压了这么多仙务,估计下面早翻天了。”

这话入我耳里,总觉得带了点酸味,我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一片金黄色,“你小子又不是没手段,你要是耍起狠来,估计那昊天才要真头疼。”

我虽有势,但却也仅限于东天,别的地方我从不惦记。这人呢,要是太贪心终究会吃到苦头。就如同这曾经的东皇太一,权势曾经何等的煊赫?却也只落下了一个飞灰湮灭的下场……

回首看到青华的笑容有些灿烂起来,这人还是一个孩子脾性,夸他两句,他就找不到北了。

我嘴角勾起,又顺着他的毛夸了他几句,大多是说他处理仙务的手段如何如何……这孩子越发的得意,等仙务处理完毕,我打发了几个小吏将仙务派发下去后,笑容一敛,青华顿觉不妙。

本帝君虽然已经出生来见证过沧海桑田变换过无数次,但这记性却没受什么影响,还是很记仇的。

青华清咳了一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那案头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呢,那什么,我就先回去了。”

想走?我挑起眉头,笑容扬起,“镜微,你确定你要走?”

我看到他微愣了一下,继而长吁一口气,一张脸拉的老长。我见状不由得意的笑出声来,青华对于他这个有些女孩气的名字,一向是不屑的。当然,这三界之中,也无几人敢叫他的本名,就如同没人几敢叫我恒微一样。

但我敢喊他镜微,他却没胆子来捋我的虎须喊我的名字。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让我十分受用。本帝君今儿个就再享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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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洗仙池里雾气腾腾,好似一道卷帘将池内的一切遮盖住。

我舒舒服服的躺着,身上一双热乎乎细滑滑的手指上下游移,游移……还是游移……

我“啪”一下将那只手从我背上拍下来,然后扭头斜眼看他。“我说,今天你在瑶池那儿没吃饱?”不然这按摩怎么变成了抚摸,本帝君刚刚被他揩掉多少油水?

青华十分无辜地摊手,趁机休息。“你别忘记了,你可是修炼过九转玄功的人,这一身钢筋铜皮那是好按的吗?再说瑶池,你前脚走了没多久,我后脚就跟过去了,又哪里吃了什么东西。”

我哼了一声,如不是别人按不了,我哪里会找他?想到瑶池,我就想起那首广寒曲,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继续!”

青华见我眼神明暗交替了一会儿,又咬牙说出这话,很知趣的不再多言,也比刚才多使了一把子力气。

我趴在那儿,感觉到他的大手按过了我的肩头,锤过我的背,然后摸到我的腰,一下,两下。我脑门青筋一下子蹦跶了出来,刚想直接扔这混蛋一个纯阳天雷过去,他就知趣的将手移开。许是真的占足了便宜,这时候才下了苦功帮我放松身子,我的思绪也渐渐越飘越远,渐渐困意涌上,我便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卯日星君已经当值许久了,那日头照的我这东天一片金红,我伸了一个懒腰,果然身子爽利了许多。

我这皮囊上有些小毛病,我爹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老人家也无能为力。但却也为我想了许多法子,这洗仙池就是一个。其中之水,乃是封神时和西方教主准提那儿讨来的功德之水,若是凡人得了一滴,便也可得无数功德,飞升成仙。但用到我身上,却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转了一圈不见青华,我就知这小子已经回他的南天去了,他可不像我这般悠闲。

换了身袍子,我出了扶桑树上的宫殿俯瞰东天,还没瞧见美景,就看到一个青鸟童子向我这里飞了过来。

我有些讶然的挑眉,有些不信。可我这双老眼虽已用了数万年之久,但却还没有昏花,定然不会看错的。这天上的青鸟虽然有那么几只,但奢侈到用来当信使的却只有一人。

瑶池。

我手中一招,招出一把折扇轻摇,思绪也跟着这扇风飘忽不定。昨日浴池之中,青华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昊天与瑶池之婚期已经拖了万年,道祖不喜,传法旨命他二人择日成亲。

我想起年少不知事的时候,偷看过瑶池洗澡。那胸脯,那腰身,那屁股……真是便宜了昊天那个伪君子。

如今我又有些无聊的想,若是当初我爹再使把力气将我推上玉帝之位的话,要与她成亲定下天地人伦的人会不会是我?

可这个念头委实无聊,当瑶池那日郑重地唤我“帝君”的时候,便已注定了一切。等那青鸟快要飞到太阳宫前的时候,我合了扇子心中也定下了主意。

“青玄,要是有人登门求见,就说我闭关,谁也不见。”

这个关口儿,不管她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都不觉得是什么好事。我和昊天虽然两人明争暗斗地厉害,但也不至于作出这种主动将话柄送到别人嘴边上的蠢事。

前日宴会之上,瑶池种种表现,除非我是瞎子,否则我又如何看不出她之取舍?

青玄在我身后躬身喏了一声,却没退下。我心中颇觉奇怪,这青玄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仙,今儿个怎么这么没眼色呢,没看到本帝君心中郁郁地紧,还在此处妨碍本帝君的清净?

青玄又拜了一下,才道:“帝君有所不知,小仙刚想告诉帝君,今早收到了紫薇帝君的帖子,说紫薇帝君今日要来拜访,小仙那时并不知帝君今日要闭关,所以便应下了。”

手上的扇子突然握紧,伯邑考他要来拜访?我的脑袋突然有些发懵,等回过神后,再想起前日出了昆仑后醉梦之中的种种,我便对自己道:东华,机会来了,此孽缘此时不断更在何时?

我便听到我自己的声音传入耳里:“既如此,再有人前来拜访,便说帝君我已和紫薇帝君有约,谁也不见,帖子也不要收。”

青玄恭敬的拜了一拜,便退下了。我在其走后吐出一口郁结之气,这青玄虽然是一位挺有能力的小仙,但跟着我的时日着实太短,有些事情还真不如净玄那小仙顺手。|Qī|shū|ωǎng|只是那净玄也实在是糊涂,居然开罪了青华。

青华对我的重要性又岂是一个小仙可相比的?于是我便交给了净玄一个差事,要处理完怎么也要三五年,也算给了青华一个交代。如今虽觉得还是离不开他,但决定已下,我断然不会反悔。

青鸟童子理所当然地被拒之门外,而紫薇帝君伯邑考也理所当然地由五只金龙拉着御撵到了我的太阳宫,我亲自迎地他。

紫色锦衣,羊脂玉带,再加上一副即使在仙界也能数得着的好相貌,见到我,冲我微微一笑,用温和而又不乏其威的声调道:“劳烦东华亲自相迎了。”

本帝君顿时觉得当年在凡间的时候,那时候觉得漫天神仙都没有这一介凡人来的有仙家气度,但如今这漫天神仙,又有几人有他的富贵帝王风仪?

紫薇帝君本就影射人间帝王至尊,司命之中便有掌管凡间帝王兴衰这一条,如今让他这人皇之子坐了这位子,且不说他做的如何,单说挑人那姜子牙师弟就没挑错。

我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受了他这句话,却也没有一丝歉意。“紫薇难得登门,我怎可不迎?且先进去吧,哪里有和客人在门口说话的道理?”

虽然我心中实际上惴惴地很,但面上这番傲慢模样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帝君,你仙声如旧啊

9

凡间的人皆有名声,仙界其实也一样。本帝君在仙界的仙声么,啧啧,那还真是够复杂,这傲慢便是一条,这风流也是一条,这还尚有许多条……

说来,这还是慈航所教,他道:“东华啊,你如今虽然当了帝君,掌了东天,但是却要摆起一副架势来,可莫让人欺了你!这仙界的帝君就比拟人间的帝王,我将你送到人间历练个几日,你便能学到良多。”

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在我附身的那个皇子身上,学到的还真到了良多啊。虽不管好的坏的,但这些年的帝君当先来,对青华和我那些师兄之外的人,我便是这幅模样了。

伯邑考扬起一个笑容来,我刚以为他要应允,却见他对身边的仙官道:“将云裳给我抱来,让它在笼里呆着终究不好。”

这后半句,是对我说的。

我眼瞅着那只我身上的一根毫毛变得兔子,乖巧地趴在他的臂弯和胸膛上,我心中的滋味,那是一个甚为复杂!

我如今的修为已是准圣之境,三界中也能算是数得着的高手。虽然这兔子当初之是随性地用我的一根头发丝变出来地,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却依旧活的甚好,甚有滋味。但,这凡人看不出那是自然地,伯邑考如今已经封神成为帝君,虽仙术依旧不济,但也非当年可比,早应该看穿了这个中玄机才是,如今他又登门……

总之,我看到这兔子的第一眼,心就乱了。

我干笑一声,从嘴里蹦出一句:“这兔子,和嫦娥养地那只倒是挺像,你知你的琴弹得素来是好的,若有暇你可去广寒宫拜访一番,一人弹琴一人伴舞,还可谈谈这育兔心经,岂不甚好?”

伯邑考黑亮的眼珠子在我脸上停了那么一瞬,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顺带地还烧红了我的脸颊。只是这样的声音,这么短一句话,就有如此大的玄妙,这伯邑考帝君想来仙术大涨啊!

我兀自给自己在心中找着理由,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去纠结那话——“就如同你和青华帝君那日一般么?”

于是,我觉得我只让青华那小子只伺候了我半天,委实是太便宜他了!

这伯邑考也能算上是神仙中少有的温和无害神仙,有名地厚道,如今连他都拿我打趣,这其他仙家就更不用提了。

我更悲愤地想,那日参加宴会地神仙,可有几位可是有名地爱闲磕牙,本帝君那日伴着广寒曲的舞剑,已然不知会被他们传成什么模样。

人间有三人成虎,这仙家金口玉牙又怎会输给凡人?

我的脸上虽然还在持续上演火烧云,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请了伯邑考进大门,然后走了无数步,又进月亮门,走了无数步,又穿过辕门,走了无数步……这太阳宫宫深深几许想来伯邑考帝君这次算是明白了。

当然,本帝君只是想让他领略一下太阳宫的景观,绝无报复心理!

等本帝君自己的脚丫子都有些酸麻了之后,用眼睛的余光瞅了眼伯邑考,见其正面带微笑看我,我只觉脸上刚刚消退了一丝的热度又开始燃烧起来。也不再胡闹,径直带他走到太阳宫正中的扶桑树下,指着那隐藏于树中的蜉蝣宫道:“这便是我的寝宫了,地方大了有时候也麻烦,没累着吧?”

伯邑考只是看着扶桑树漫天的如火玉一般的红花,如玛瑙一般的树身,赞道:“果然是天下十大灵根之一,名不虚传啊!”

我心中微微得意,刚欲想带他上去,他又道:“刚刚我一路走来,看这太阳宫许多地方依旧有着禁制,不知是为何?”

我眉头微挑,听他提到这个问题有些讶然,但还是回答道:“刚刚一路走来,你也应该看到这太阳宫有多大了,当年这太阳宫中,光洒扫用的小童子,便有千人之多。我又不是东皇,又如何能摆的起那架势?所以我当初除了藏剑阁外,并没有开多少禁制,很多地方都保留了原来的模样。”

说完手往上一指,便是蜉蝣宫。“这里曾经是他的寝宫,但我那是只开出了一部分。”

伯邑考听了我的话,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指摸了摸手上那兔子的毛发,叹了一句:“东华说的不错,只是却也显得空荡了。”

他这句却也引起了我的心事,我当了这么些年的神仙,早当的寂寞无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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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带了他们上了蜉蝣宫,青玄小仙很有眼色的上了仙茗,摆了仙果,点了龙檀香后便退下了。

“紫薇你尚是第一次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多担待。”

我这俨然是客气话,神仙不比凡人,要吃那三牲六畜,食那五谷杂粮,于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便也越来越少了,不是果子,便是仙酿和仙茶。我不爱酒,所以用来招待客人的便是用我那扶桑树的花叶,此花一万年方开一次,虽然时间十分漫长,但却胜在数量比那人参果,蟠桃,黄中李什么地多多了。

此茶用太阳宫中的沐日泉冲泡之后,并无半丝雾气升起,只可见杯中光华灼灼。伯邑考端起茶杯轻摇一下,见那红色茶水十分粘稠包含无数仙气,不由笑道:“我曾听闻太阳宫中扶桑茶一杯,五庄观中人参果半只,紫薇可算见识了,东华若再自谦,就不知道会让多少仙家说你刺激他们了。”

我见他嘴角笑意盈盈如春风,明明告诫自己要趁此机会一了夙缘,却不知怎的改了主意,觉得这人不错,与之为友又能如何?

我听到我自己道:“你喜欢便是,今天怎么想着往我这东天来了?”

却见紫薇笑容更甚,声音轻飘飘地传入我耳边,却是让我震了一震!“我今日,自是为了东华而来。”

我……我委实有些心虚……

他又道:“前日王母宴会上,东华好舞剑,但却更闻昊天陛下说东华琴艺犹在舞剑之上,我自幼爱琴,只是当了这紫薇帝君之后,却再也难寻可以与人切磋探讨的机会,所以今日就上门叨扰来了。”

我听罢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却冲上了肝儿,肝火顿时大旺!

这昊天到底是要作甚!老子舞剑也好,琴艺也罢,哪里有在别人眼前显摆过?他又是怎么得知地!

怒气虽冲冲,但看着笑脸盈盈的紫薇,我却只能扯起面皮一笑。“我却也是会些琴艺的,但远远比不上紫薇,所以这切磋和探讨……”

我又摇摇头,苦笑状。“这还真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本帝君虽有千百般不好的地方,但却有一条,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可不觉得自己的琴艺有什么值得让人称赞的地方。如果真要说,那也便是我喜欢自己作曲,而不喜欢弹别人弹了多少遍的音调。

恩,虽说我自觉在音乐上无甚天份,但终究胜在活的年头长,这么无数年下来还真做了不少曲子。我见他坚持,想了想还是命人将我那琴取了过来。

难得有人想听我弹琴,且当自娱吧。

一曲完了,我见他神情十分激动,心中还是少不了欢喜的。这就如同一人身着绫罗却只在夜间走路一般,这曲儿不管好也罢,坏也罢,终究都是我的得意之作,如今见伯邑考这个琴艺大家居然喜欢,我心情雀跃也是理所当然。

便不等他发表意见,我又弹了下去。

可待到我将曲子都弹完了,我们两个又说了好半天话之后,这卯日星君也早已打道回府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挽留他一晚,便道:“这天也黑了,你便在我这里留一晚吧,不然其他仙家听了定会觉得我东华没有待客之道。”

他眨眨眼,“我也没想要走啊,今日谈的甚是愉快,可我还未曾进行,我们明日再继续。”

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对琴艺之痴迷可是让我叹服了。

待到让青玄领了他抱了那兔儿去休息,我在一室龙檀香中沉思,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凡间种种,是我无意间让他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影子,而如今等我想要将这影子抹去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容易。

我出生时乃是补天后不久,至今最少也有几万年,早就除去了自身的恶念【1】,修为到了准圣之境。道心稳固自是不言而喻,但为何我今日会接二连三的改变主意?

他伯邑考难道今日真是只为了琴艺而来?

我越琢磨不透,越觉得奇怪。等回神的时候却发现我已经被厚重的龙檀香压的喘不过气来。我苦着脸赶紧退散,若非今日来了客人,我点什么香……这闻不了太浓郁的香味也是我这皮囊上的一个毛病。

等终于将身上洗涮干净之后,我躺在我那张大床上瞅着窗前的月亮心里想着今天嫦娥有没有锁好门,一边继续琢磨伯邑考。

末了,我牙一咬,决定去伯邑考的房间里瞅瞅,与其在这里辗转难眠还不如看看事情能不能抖搂开。

想定之后,我又思忖一会儿就下定了决心,但这毕竟是太阳宫,我东华也毕竟是东华,这么多年的修行还怕一个封神榜上拘着魂魄的伯邑考?

既如此,我便化为清风入了伯邑考的房间,直奔床边,只一眼,我便有些移不开眼了。这天上的神仙,我看过的也能称得上无数,女仙之中,以嫦娥为最,而男仙么,从玉帝加上我们四大帝君,都能称得上出类拔萃。

但不知怎的,这时候我却觉得这个看了也有数十年的脸皮有些陌生。仔细一审视,我竟在他身上发现一种不同与平常的昂藏之气,好似利刃出鞘,锋芒初露。

我的眉头蹙了起来,思绪飘忽不定。一下子是西伯侯府后院凉亭中的他,一下子是手抱玉兔的他,再到最后,就变成了死后飞升仙界,一身紫衣双眼无神好不凄凉的他……但,不管是哪个他,这种昂藏的男儿之气却是从没出现在他身上过的。

我等回神,又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继而视线落在了我的那根头发点化而出的小兔子上,心中便有了计较,再次化风而出,这次本帝君可能睡个踏实觉了。

【1】:在《佛本是道》里的设定,斩三尸就是斩掉自己的善念、恶念和自身,也就是执念。三尸斩尽后,就是大寂灭境界,接着三尸合一,化身与本体彻底融合不分彼此,此时可以身化亿万,离那混元大道只有一步之遥。

以上来自百度。

帝君,你准备给人戴绿帽?

11

醒来的时候那卯日星君又早已当值去了。这厮正在我手下当值,有这样一个勤勉的下属,我那是十分高兴。

我又自己去了件杏黄色袍子穿上,心中对这衣服颜色,那是十分不满又十分无奈。

据说这乃是我那不知名的母亲大人的最爱,我从小就被我爹爹要求这么穿戴,虽然有时候觉得乏味的紧,但却为了他老人家高兴也就忍了。

刚开了门,就瞅见青玄小仙在我门口站着,十分的恭谨。我对这小仙印象不坏,点点头示意他起来,问道:“紫薇帝君醒了没?”

青玄点点头,继而一脸的苦涩,看的我眉头一皱,这一大清早的又是怎么了?出声一问才知道,那瑶池的凤銮已经到了我门口。我不在,有我昨天撂在那儿的话,即使她即将成为这仙界的女主人,青玄却依旧会让她在外面等着。

这是我的东天,我的太阳宫。

我隐隐知道她的来意,沉思了一瞬,便对青玄道:“瑶池娘娘既然前来拜访,我没有不见的道理,去请进来吧。紫薇帝君何在?”

青玄道:“紫薇帝君如今正在院中逗弄兔儿,刚刚我还送上了一叠人参给他喂兔儿。”说完便垂下了头,不再言语。

我听了这话,委实无语。虽然这仙界的人参和凡间的萝卜长相差不多,亦不是多珍贵,但也落不到当萝卜喂兔子的地步吧?

出了门就看到门外瑶池那浩浩荡荡的凤銮,便知今天她来东天之事,想必此时已是仙界之中人人皆知了。

我本就有那碍事的风流名,和她走的又一向亲近,如今她大婚在即的当口上又来了我这里……若非伯邑考正在我这儿,估计这次我就有口难言了。

“东华,你可让那瑶池娘娘等久了。”依旧是伯邑考,依旧是紫衣银带儒雅温润的雅人,如果不是昨夜我亲眼所见,怕还真不信他能有那般锐气的一面。

我脸上讪讪:“这个,我一向疏懒惯了,这早晨还真起不来啊。”

他只是笑,眼睛又回到那白毛短尾红眼睛的兔子身上,看它吃人参吃的不亦乐乎,那笑容……我想如果他这水嫩脸皮真的是水做的,铁定会溢出水来。

直到觉得那双亮晃晃的回盯着我的脸皮,我才回神,仗着脸皮厚全然不理会他眼睛里的那丝笑意,直接道:“今天估计没昨天那般清净了,你可别介意。”我又七分真三分假地叹了口气,显得十分郁结。

他微微一怔,便笑着安慰我道:“你和瑶池娘娘也算天作之合,道祖旨意下来已有几千年却还不见瑶池娘娘同意举行婚礼,想来……”

我打断他的话,摆摆手,“紫薇,你来天庭时间尚短,有些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

这真若算起来,我自己也不算是什么好仙,不然今日这仙界是何种局面,还真难说。

伯邑考只是笑笑,顺便摸摸兔子那油光水亮的毛,这吃仙参长大的兔子,即使只是本帝君的一根头发丝变得,那也是非同凡响。

这太阳宫,瑶池也来过几次,她穿着素云华服头戴凤冠进来的时候,我的眼睛还真的突然亮了那么一下。

我曾暗暗评点过她和女娲,以及嫦娥。女娲为圣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圣人就是圣人,那副凛然之气让我现在犹记。而嫦娥,恩,我也不好多说。毕竟用眼睛吃了她那么多次豆腐,就让我将她的一切负面形象都和那些豆腐一样吞进肚里算了。

反观瑶池,生来就有大神通,得道于洪荒,在众仙中就算没有玉帝的那档子婚事在,也是极有威仪。下界但凡有女子成仙,便先拜过她才能入得仙籍,乃是仙界女仙第一人。

可……可……可本帝君还真没想过她还能这么有女人味啊!

但我更奇怪的是,在这当口上我居然没有去多瞧美艳到无以复加地瑶池,而是偷偷瞥了眼紫薇,此君笑容不改,神色不变端地有帝君的架势。

于是,我肚中腹诽之,这瑶池难得如此盛装你都不看一眼,难道是断地?

当然,我面上还是凛然又傲慢状,笑容浅浅好不虚伪。然后上前迎了几步:“我这刚起来,就听说娘娘你过来了,可别见怪。”

伯邑考这时候也上前几步,拱手微笑,称了声“瑶池娘娘”后便不再多言。

瑶池对他点点头,笑道:“没想到帝君居然在这里留宿,没打扰帝君的好眠吧?”

我和伯邑考两个人同时心里拧了个疙瘩,这话,有点刺。

我挥挥杏黄色袖子敛了笑容,刚欲佯装恼怒,便听耳边传来伯邑考的声音:“昨日我跟东华帝君谈了一天的琴艺,未能进行,所以留了一夜。住的乃是太一陛下曾经的寝室,最是舒服不过,睡得自然很香甜。只是不曾想娘娘在这大婚的当口上居然会来太阳宫,却是意外惊喜了。”

这绵里藏针的话,听的我心中却是十分舒畅。

其实这也不怪我凉薄,对曾经心中倾慕过的人如此。须知这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在这天上也呆了数万年,沧海桑田早已看过无数遍,白云苍狗也早视若不见。即使是和慈航那般的师兄弟情分,我都能一掌化为齑粉,断却羁绊。更何况这样一个我只是倾慕过而已的女人?

在这悠悠岁月下,什么都会随着它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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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不过这也让我对伯邑考愈发的看不透,这事儿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按照他以往的脾气秉性,断然不应该得罪即将成为王母的瑶池,顶多一笑了之罢了。但如今他居然顶了回去……难道他不知道漫说瑶池马上就要成为这仙界的王母娘娘,就是这女仙之首也不是他一个只有虚名的帝君可比拟的。

他这是为何?

但我心中依旧舒畅的很,毕竟现在他是为我说话,不是么?随即就将这点疑惑丢在脑后,冲瑶池拱拱手道:“这里怎是说话的地方?娘娘、紫薇,我们先进去吧。”

落座之后又是昨天那一套,仙茶,仙果,还有我最讨厌的那龙檀香。

我默默不语,伯邑考品茶逗兔,而瑶池的眼睛则在我的脸上流连来流连去,让我心中委实有些不爽。

这算什么?难道她不知她即将就将于昊天成亲么?

此时此刻,我顿觉青华那句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太监十分的精妙,于是将茶盅一放,一声轻响。

“娘娘在大婚前夕亲自前来,不知又何紧要的事?”

瑶池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看得我有些面皮发紧。她目光一转,又看向只顾怀中玉兔的伯邑考,对他道:“紫薇帝君,我尚有些事情想与东华帝君说个明白,可否……”

伯邑考闻声知意,抱着兔儿刚愈起身,那青玄小仙就如风一样飘了进来,我刚皱起眉头,要训斥他没规矩,就见他哭丧着脸道:“帝君,青华帝君到了,小人怎么也拦不住他!”

来的好!我心中赞了一声,但眉头却蹙的紧紧地,用鼻子甩出一个哼声,丢下一句“这个家伙这时候来作甚!”就杏黄袖一甩就用遁术来到了大门口。

瑶池想也不想,跟了出去。伯邑考则带着他的那只云裳兔子跟在后头,步履悠然闲雅。

我一出去正好赶上青华一脸怒容地冲了进来,一见我就吼了一声:“东华,我要跟你算账!”

我心中一喜,这小子给我送来的正是脱身良机。于是我傲慢地用鼻子甩出一个哼声,然后斜眼瞅了他一眼,十分不屑。

“青华啊,不是我说你,你出生四万年来可曾赢过我一次?哪怕一次。”

这时候从后边跑来一堆天兵天将,一看到我在这儿,都弯了身子行礼后退下了。我袍袖一甩,又愤愤道:“若不是青玄小仙怕上了你,你还能大摇大摆走到这里?当我太阳宫的禁制是摆设不成!”

青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这话气的脸色也有些阴沉起来,最后吐出一句:“那好,我们今日就再战一场!”

目的达到,此时不闪更待何时?

※※※※※※※※※※※※※※※++俺是视角分割线※※※※※※※※※※※※+

瑶池刚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们双双飞出太阳宫,发泄一般一甩手,银牙紧咬。

“娘娘,这东华和青华——”伯邑考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这两人不是仙界有名的哥俩好么?怎么这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瑶池苦笑,“帝君刚来仙界时间不长,尚不知这两人亲昵时确实亲如兄弟,但像刚才这般的情形,隔个几十年便来一次,除非他二人有一人闭关参悟大道。哎,我们两人也走吧,按照习惯,他们两人不打个十天八天的定然是没完没了的。”

伯邑考的眉头挑起,又落下,最后变成浓浓的笑意,对瑶池道:“若不是知道他们两人的年龄,我还真以为他们是孩子。”

瑶池还是摇头苦笑,“孩子?有他们这样的孩子?帝君,我劝你一句,这太阳宫还是少来的好。”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已经是一脸的肃容。

伯邑考先是一怔,继而嘴角又恢复刚刚的弧度,笑得颇有些清风月白的味道。“刚刚东华那句话说的好,娘娘漫说如今尚未与昊天陛下成亲,成为王母之尊。就算已是王母,又怎管得到紫薇来与好友切磋琴艺?”

手一拱,又道:“既然他们两人一时间回不来,那我也要先回去了,娘娘与昊天陛下大婚之事,紫薇自会前去恭贺。”

说完就对青玄道:“青玄仙,听娘娘刚刚说的那番话,想来他们这一闹少不得几天的要几天时间,如此你便等你家帝君回来,告知他我先回了。”

青玄恭敬地行礼,口中称是。

说完这位帝君就一甩紫色云袖抱着怀中的兔儿,步履依旧悠然闲雅地踏上他的御辇。

瑶池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变了一变,但听此人刚刚话语,再看他这背影,谁能想到他在仙界十分微妙的处境?

这紫薇帝君想来也并非一盏省油灯!只是他又能不能烧得起仙界的灯油?心中冷笑,可转头看到青玄脸上那明显的不愉之色,便知道自己刚刚那巨话让这忠心的小仙对自己十分不满。但她此时也无心解释,既然青华今天的到来乱了自己所有的打算,再在这里呆下去也只会让人看笑话。对青玄吩咐了两声,便也坐上凤銮走了。

青玄看着金龙和金凤先后离开,才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也用鼻子哼了一声忙活他自己的去了。

帝君,人夫向你敬酒

13

我有些无力的躺在云头上,刚刚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却因青华今日格外兴奋,我们两个人直接从东天打到他的他的南天,又从南天打到西天……

我现在想起勾陈帝君那张有些惨痛的脸色,就差点笑出声来。那厮在瑶池那儿看我热闹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两个会用这种法子整治他?

一条手帕在我的脸上移动着,帮我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我握住他的手,敛了笑容正色道:“说吧。”

青华很无辜的眨眨眼,此表情让我着实有些嫌恶——他就算比我老人家小上那么一些,但也小不了几千年,堂堂一个帝君整日装嫩也不觉得臊得慌。

“说什么?”

我眼睛一闭,索性不看。“爱说说,不爱说算了。”

自然,我没听到声音。

其实我是知道他在兴奋什么,不就是他一向讨厌的瑶池终于要嫁给昊天了?

他一向黏我黏的厉害,在他三花聚顶成为大罗金仙之前,仙界之中甚至有谣言,说他有恋兄情结。

所恋的那个兄,自然是区区在下。

这谣言直至他成为大罗金仙后,亲自教训了一顿那群爱嚼舌头的仙才渐渐消散。

如今他不说缘由,我却也懒得问了。

我感觉到他并排在我身边躺下,很无耻的霸占了金云上一半的空间。耳畔传来颇有些怅然的声音:“东华,瑶池和昊天成亲,你去吗?”

我眉头微微一皱,即使我的心性再如何淡然,再如何凉薄,也委实不想亲眼看到自己曾经倾慕过的女子下嫁他人妇,且那个他人还是他。

这滋味,有点怪异,有点难以消受。但终究有些事情即使是神仙也会无奈。

我道:“去,怎的不去?我还要亲眼看到他们行天地大礼,看看这天地大道会降下多少功德,更要看看这昊天陛下那日又是怎么一个春风得意。”

话中带酸,且我必须酸一酸,若是真的视一切皆为浮云,那我便是道祖的境界了……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拂过我的眼睛,有些温热,我睁开眼只看到青华笑容灿烂至极。我捏了一把他那笑脸,熟悉地手感依旧让我想要再三留恋。

“笑甚?”我好奇的问,也没了刚才的懒洋洋。

嘴角咧开,青华道:“我只是觉得你方才的模样实在是有趣,酸的也太假了吧?若你真对瑶池有意,三万年前你就将她娶回东天了!”

我瞧他说的如此肯定,又眉眼带笑便有些没好气道:“你既然知道我和她没可能,这些年来又为何一见她就吹胡子瞪眼的?”

青华眼一瞪,佯怒,“谁因为你才和她不和?”

可惜眼角仍带的那丝笑意将他给无情出卖了,但他犹不自知,继续道:“而且我乃堂堂帝君,她乃仙界第一女仙,我又怎会如此没风仪,又怎会和一一介女流计较?东华你定是弄错了!”

我又懒洋洋地合上眼睛,在我面前他也就只能在唇齿上耍横一番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才比我小了几千岁,这脾性却为何还是这孩子样?

接着便没了声音,我昏昏沉沉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他道:“其实我想知道的是你那时候为什么没和瑶池在一起……”

这声音轻飘飘地,但还是入了我的耳,我一怔,睁开眼睛笑道:“你我身上皆有盘古血脉,这情也好,爱也罢,对你我来说终究是浮云,你如何还想不开?大道在前,我们便是竭尽全力尚碰不得一丝一毫,你却还有心追逐这些儿女情长。”

话已说完,可我却不知这些话究竟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我看着天上的浮云,这大道就如浮云一般,人也求,仙也求,可又有谁能触得到?

青华灼灼地看着我的,看的我颇不自然,刚想皱眉就见他展颜一笑,道:“自是如此!”

我这才放了心。又忆起刚刚我们两人交手,虽是做戏但也能试探地出他的道行较之封神前已是大有长进,自是少不得夸一夸。

等我们两个人聊得正是投机的时候,却见他忽然直起腰,“坏了,我还没给那昊天瑶池准备贺礼!”

我眉头一皱,十分心痛地一叹:“其实,我也没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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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于是我们两人就此分道扬镳,俱是垂头丧气的回自己的行宫准备贺礼去了。

虽说本帝君不是一个小气的仙,但是这玉帝娶王母定天地人伦,依着我和青华的身份,相赠地贺礼又岂能是俗物?我心里将我那些心爱之物一个一个想了一遍,却是一个也不舍得送出,委实为难啊。

等回到蜉蝣宫看到我那还未曾被收拾地琴案,我灵光一闪想起昨日与伯邑考的对话,顿时喜上眉梢。我怎的就没想到了东皇宫呢!

当年太一被称为东皇,居于扶桑树上的蜉蝣宫,可这上朝听政的地方却是这东皇宫,如昊天如今上朝听政地凌霄宝殿。

东皇宫在太一身陨之后,便和这整个太阳宫一样,被无上禁制封锁起来。我为东华帝君时,尚年幼,又能有什么法力?只是让我爹爹打开了藏剑阁罢了。如今这里仍旧封存着太一大量地法宝与珍藏。

而我打的就是这些东西的主意,虽说这些东西也算是属于我的,但送出去时肉疼地感觉还是能少几分的。

凡间婚嫁,讲究吉日吉时,仙界自然也是如此,更何况此次还是玉帝大婚?

九月九日,昊天玉帝大婚,本帝君自然也早早收到了请帖。但仙界终究是仙界,和凡间也有不同,虽然依足了规矩来,但终究少了那么几分喜气。

我早将礼物呈上,也不爱看那热闹,只是端着一只酒杯望着一堆闪亮的脑门出神。

今日西方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也派了无数人来贺,触目所及几乎皆是光溜溜的脑袋,可看着这些脑袋一个比一个亮堂,我目光寻来寻去却终究没寻到我想找的人。难道他真的已经去投胎去了?

虽然前尘过往皆随着那堆玉屑消散了,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

刚将眼光收回来,就和伯邑考撞个正着,相视一笑。

此君虽然身上虽有众多疑点,但既然他对我态度友善,我觉得也不需要将他拒之门外。这仙界本来就已经十分无趣了,能多一个人说说话——哪怕相谈地都是琴艺我觉得也是好的。

端了酒杯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瞅着众仙家都忙着向昊天和瑶池贺喜,我看着瑶池脸颊上的那抹也不知道是羞红,还是醉红的颜色,心里却突然静了下来。如此……也甚好。

耳畔传来带着笑声的温润之音:“东华可曾羡慕?”

我回神,对他一举酒杯然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笑道:“昨日我刚告诉了青华,大道茫茫竭尽全力却尚触摸不得一丝一毫,如若分心,岂不更是无望?我东华虽非盘古正宗,但仍是盘古血脉,孰轻孰重却还是拿捏地出来的。”

伯邑考听罢却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两人。”

我听他这话语寂寥无比,又想到他是为何上的封神榜,又为何没的自由,便乖觉地转了话题,指着那边今天和勾陈帝君一起扮演伴郎角色的清华道:“羡慕什么?昨日我才刚教训了他一番。”

伯邑考嘴角的笑意微微,但看上去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他手指抚摸着手中的玉杯,语调轻扬,一个“哦”字拖了好长的强调,让我端的有些气恼,这不是摆明不信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跟他炫耀一番我这些年对青华的全胜战绩,就见他将杯中酒同我一般一饮而尽,脸颊上也晕染开红霞。“可我看青华帝君的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

本帝君心中顿时一凛,飞快回头就瞅见了一个锅底黑般的脸,顿时……顿时……

他方才不是还在那儿为昊天挡酒,怎的突然遁到他这儿来了?

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是本帝君还是端起酒杯,假模假样地对那个偷跑来地仙界第一个伴郎道:“你不好生去做你的伴郎,帮昊天挡酒,在这儿杵着作甚!”

黑锅脸突然凑到我的跟前,在我的耳边低声道:“这种事情你居然还给我四处张扬……嗯?”那个“嗯”字同样拖的老长,长地我心里也跟着一扑腾一扑腾的。

我又瞅了瞅他扇子一般的眼睫毛下的眼睛,凶恶之气之盛,足以让本帝君以为是下界那只不开眼的妖圣,我嘿嘿一声干笑,然后将酒杯递到他面前:“这仙界有几人不知你我之事?何况我也没乱说啊。”

他哼了一声,结果酒杯却看向伯邑考,口气颇有些阴阳怪气。“让紫薇帝君看笑话了,那天去太阳宫的时候,就瞧见你在,如今两人又是同坐一席,我还真不知你们两位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也不叫上我。”

酸,酸!

我被酸的心也跟着抽了下,却见他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十分豪气。只是……我突然想起那酒杯似乎是我刚才用的那个,方才也没仔细想……

伯邑考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很讨喜。“我只是听人说东华帝君擅作曲才去打扰了一回,青华帝君也擅琴艺,下次有空时自然也是要去叨扰的。”

我生怕青华给他难堪,连忙变出一个酒杯来,斟了一杯酒,笑道:“有暇的时候一同消遣一下也不错,来来来,我们三人共饮一杯。”

青华应了一声,似还带着一点怒气,眼睛紧盯着我,“下次不许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无奈地点头,难得说上那么一次,却还被他给抓了个现行。

我又给伯邑考斟酒,他连忙伸手阻止,那手指白嫩似玉,精致地估计让瑶池看了也要心妒,碰到我手上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那细滑……

我赶紧敛了心神,还是坚持给他满上,我们三人同时举杯,那杯子刚要碰在一起,一阵喧闹声传来。我们回头一看,就发现昊天和瑶池给仙家们敬酒,已经敬到了我们这儿。

我举杯而立,面前的瑶池一身红色盛装,头戴凤冠,笑颜灿烂。

我还是举杯而立,面前的昊天也是一身红,面上也是晏晏地笑容,却比往常端着一张脸,显得俊俏风雅了许多。

我看着这两人,也足以称得上是一对璧人了。

“你们三人倒是会找地方,尤其是青华帝君,刚刚还在为朕挡酒,怎么转眼的功夫就跑到这儿来喝酒来了?”

青华自是讨饶,自罚一杯后就乖觉地不语。

谁想昊天话语一转,便转到了我身上,端起酒杯走到我身边,一双明亮地眼睛望着我,有些惆怅地道:“天庭初立之时,你便帮我掌管东天,这数万年来更不知帮衬了我多少,我却从不曾对你言过一句谢字,今日我大婚,且敬你一杯。”

这话虽然听的我好不别扭,但我却也不好在这种时日拂了他的好意,端起酒杯满饮。当即就有小仙童为我满上。我端起酒杯看着他和瑶池,嘴角带笑。“陛下和娘娘乃是天作之合,我也不会说什么吉祥话,只有回敬你们一杯了。”

帝君,您属兔的?

15

醉醺醺地被青华送回家,然后那厮气哼哼地直接将我往那洗仙池里一丢,铁青着一张俊脸就闪人了,我只觉浑身都快跟着这蒸腾的雾气飘上天去了,也没空安抚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只得任由他就那样走了。

想着今天这喜宴上的种种,我的思绪在紫薇和昊天身上转来转去。前者身上谜团未解,总让我心生亲近之意。而后者,今天那番话估计只要是个在天庭上呆过几年的神仙,听了都会想要发笑。可又有谁知他不为玉帝,而我不为东华的时候,我们两人曾交情甚佳?

如今,什么都变了……

末了躺在床上折腾了好半天依旧没有什么睡意,脑中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浮上来前几天的那个念头,我穿了衣裳就直奔北天,当然,这次可是去做贼的,那招牌般的金云自然被我舍弃了。

于是伴着妖风,我卷着黑云,瞅着眼前的钦璇宫,我还是我第一次踏足此地,如今一眼望去有些清冷的模样,心中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待我试探了这钦璇宫的禁制之后,我着实为伯邑考捏了一把汗,这堂堂帝君府邸,这防卫也太松散了吧!

我摇头叹气但也无可奈何,他这北天本来就是昊天曾经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别说如今他法力平平,更被封神榜限制自由。就算他有我这般的修为,面对一个被昊天打理地如铁桶般地北天,也只会束手无策。

用神识直接搜了一下我那头发丝变地兔子的大体位置,我便直接遁了过去,不料遁过去之后,我心中惴惴,那兔子所在的位置……

我瞅着睡的正香甜的伯邑考,和那只苦命地被他抱在怀中不得动弹地兔子,心里却迟疑了一下,我若是真的附身上去,这岂不是,岂不是……

但又瞅了眼又变得锐气昂藏的伯邑考,牙一咬,就和那头发丝儿变成了一体。我虽喝了那么多的仙人醉,但在那洗仙池里泡了许久,又跑到了这么远到这里来,那酒意早就淡了。可此时却觉得浑身发热,好不别扭。

淡淡的香不听话的往我的鼻子里钻,让本就难耐的我,身上的燥热感更甚。我只得从他地怀里挣出来,然后恨恨地哼了一声,尾巴对着它自己睡自己。

似昏似醒之间,突然觉得有一双温润地手,从我的脑袋上渐渐往下移,划过脖颈,抚过背部,我舒服地哼哼了一声。但那手还未曾停留下,继续下移,摸过腰身,落到尾巴上……

尾巴?我哪里有的尾巴?

我猛地睁开红眼回头一望,就看到我那短尾巴地反应可比我更快,直接硬挺了起来,短短地杵在半空。

一张带着笑意地脸映在我的红眼睛里,然后眼瞅着那手又落到了我的尾巴上,耳边传来他略带戏谑的声音:“云裳,你昨天怎么没在我怀里睡?”

本帝君低头顺耳,好不乖巧,默默无言。

他又摸着我的脑袋道:“等下我且帮你洗洗澡,好好打理一番就带你去太阴星广寒宫给你找个伴儿。”

我……我……

难道这伯邑考还想要将我那头发丝化地兔子拿去和嫦娥地那只玉兔配了不成?

我突然地觉得,我这来的非常不是时候,万分地不是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双好看地手抱起来,然后揽到怀里,最后被放到一个暖洋洋地小浴盆中。

那手上上下下地在我身上揉来弄去,最后还少不得放了许多金盏花粉,我任由那帝君沐浴特用地花粉在我那白毛上揉出一个个泡沫,心想,这伯邑考待我这头发丝儿还真不错。待回神地时候,我懵然一惊,紫薇帝君,你这手是往什么地方上放啊!

等毛发干了之后,我依旧是那个懵然惊愕地神情,十分地伤心。我这只有风流之名,没有风流之实地风流帝君,想不到居然也有一天,会被人当成兔子将那地方也给仔细揉洗了!

悔,大悔!

我抬头望天,想到那天临走的时候,随意地用头发丝化兔之举,那悔地肠子都快青了。早知道……早知道……那时候化一个母兔子多好……也少了如今这尴尬!

“云裳,你今天很没精神呢,等下要不要吃点仙参?”关注地眼睛瞅着我,但此时我恼极了这眼睛地主人,很想扭头,但我那腰可被他拿捏着呢!

我依旧默默,对那跟萝卜一个长相地人参,还真没什么兴趣。

眼前地人突然叹了一口惆怅气,摸着我的脑袋,轻声低语:“若是我能有法子让你开启灵智就好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费尽周折你还是那根头发丝儿化地兔子,怎的也开不了灵智。”

我心中一凛,他居然真地知道!但之后就觉得好笑,这兔子说来说去,本质依旧是我地一根头发丝儿,想要给这一根头发丝开灵智,不外乎有两种方法,但不管那一种,都不是他能做到的。

我任由他抱起,看着他带着惆怅地侧脸,心中浮想亦是联翩。

伯邑考啊伯邑考,你身上的谜团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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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过了没一会儿,我就被他抱着进了他的御辇,去了广寒宫。不过我心中着实对广寒宫有些忌惮,那嫦娥貌似柔柔弱弱地,却鲜少有人知道她也是洪荒之中便已得道,单论实力不拼法宝,这瑶池却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还没进广寒宫,就先瞅见了那颗高耸在宫阙外的月桂树。我一看到它就转不动眼睛了,十分地垂涎。

太阴星之美,绝对少不了这月桂树的功劳,烁烁光华虽不如我那扶桑树张扬,却也是漂亮地让人移不开眼睛。

当然,若是那嫦娥若真是一个柔柔弱弱地仙,早就保不住这天下十大灵根之一了。

“云裳,这地方漂亮吧?”入耳地声音依旧风轻云淡,但却多了分惆怅。我扭头看了眼男人,见其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是看着外面地月桂树静静出神,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这副往事不堪回首地模样,让我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些熟悉,却也让我跟着起疑。心中顿时打定了主意,回头一定要去我爹那里一趟,让他给算一下这伯邑考与我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抱在怀中下了御辇,接着就看到了一身白衣青带,虽然肃然却也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嫦娥,她微微一笑,眼睛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往我身上重点瞄了瞄。

我竭力控制着我那想炸毛的冲动,心中担心的很,难道本帝君道法还不够精深,被她给看破了不成?我突然想起我那年幼时地不智之举——偷窥。虽然我有一位对此道深有钻研的师兄相助,却也曾经被她发现过,下场么……

不堪回首啊!

如今看到这女人的眼光,我低头垂耳闻着伯邑考衣袖上地金盏花粉的香味,很想就这样随着这花香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天地间,但可惜的是我却看到了那女人的芊芊玉手想要抚上我的毛……

我猛地跳到伯邑考的肩头,在暴露身份和落入这女人的魔爪相比,我宁可要前者!

伯邑考被我此举吓了一跳,但随即笑着将我抱在怀中,对嫦娥道:“仙子,它一向有些怕生,想来是第一次见你有些害怕。”

嫦娥摆摆手,笑容浅浅。可我地眼睛虽然是红色的,但还是明明白白地看出了她笑容下的不怀好意,这女人莫不成看出了本帝君地本身!可入耳地声音,虽打消了我的担心,却也让我那心着实跟着惴惴然了几下。

“我说刚刚瞧着就有点不对劲儿,这不是东华帝君地头发丝儿嘛,怎么会变成一只小兔子的?”

被抱在怀里暖暖地,也看不到伯邑考地模样,但那温润谦和地声音还是没漏过我的长耳朵。

“这的确是东华帝君的一根头发,这兔子还是我在下界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院子的。封神时,阐教潜来无数上仙相助,却没有一人看透他的身份。我也是在飞升之时舍不得它,也将它带上了天,才在忘尘台明白了它的由来。”

于是,我这个天生的,虽知道忘尘台这神器却从不曾体验过的神仙,这才明白了原来这伯邑考原来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啊。

嫦娥顿时一副了然状,接着却说了一句让我和伯邑考同时吃惊地话来。“今日可真巧了,不仅你提前送了帖子说要来,一大早的昊天陛下和王母娘娘也来了我这广寒宫。”

我很纳闷,这天界谁不知道嫦娥是个注定形单影只地命?这新婚地小两口应该正是蜜里调油地时候,用的着来这地方大秀甜蜜么?

进了重重宫阙却只见寂寥,这就是广寒宫,凄凄寒寒。有的时候我常常忍不住想,这仙有的时候或许还真的不如人,匆匆百年一过,再多的不好和不幸也就随着那碗孟婆汤化为了腐朽。可嫦娥贵为仙界身份最尊贵的上仙之一,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情之一字,仙最沾不得啊。

帝君,你受了

17

仙茗仙气雾绕,我透过烟雾瞅着这四个人,觉得十分有趣。

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今日只简简单单地穿了一件白袍却显得格外飘飘然,这才多了点仙地气息。我于是琢磨着,这换个颜色就能让人气质大变,那我是不是也舍了那早就看厌地杏黄?

许是我的眼光太过热烈,竟惹来了昊天的侧目,他走到我身边瞧着,这昊天好歹是道祖坐下,这道法我是比不得的。因此担心妄动会惹来他的怀疑,便十分乖巧地任由他微凉地手指划过我的毛,落到我的颈子上,上下抚摸了两下。

我眯着红眼睛看着他,居然看到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我顿时觉得这笑容十分地刺眼。此君不笑也就罢了,可这一笑怎地如此妖孽?

那笑意,从他的嘴角一直扩撒到了他的眼角,我见他的眼睛也因为泛起了一个弯弯地弧度,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有笑过吗?

答案当然是有的,但想来,却只会让人惆怅罢了。

我抬起头,用脑袋蹭蹭昊天的手,凉凉地触感逐渐变成了温热,我也看到了昊天嘴角的弧度更甚。

我虽然心里很不耻自己的所作所为——堂堂一个帝君怎么真的和兔子一样,居然去讨好人了?且那人还是自己的死对头!可心里却还是因为取悦了这人有些偷偷窃喜。瞧吧,本帝君就是一只头发丝儿变得兔子,也照样也能可爱到让冰山融化。

“陛下,这兔儿可是难得缠人,想来很喜欢陛下。”伯邑考走进,一双湿润地眼睛也看着我,伸出手指在我下巴上摸了一下。

我心想,既然那帝君的脸面已经让我丢了一次了,再丢一次又何妨?于是伸出舌头在他手指上舔了那么一下。白白的手指上有温热的触感让我心里也跟着荡漾了那么一番,嗯,这手若是嫦娥的……若是女娲的……若是玄女的……

我突然回过神,心中很是斥责了一番自己的道心不稳,不过却更惆怅,说来说去,这还是因为我从来没识过情滋味吧?

待我十分憋闷地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上的是昊天的脸,他已经将我抱在了怀中。我身体突然一僵,再也不敢动弹。

然后就听到他道:“这东华一根发丝变得兔子,却是比他那真人要有趣多了。”

我愤愤,十分不满地看向他,却见他将视线转移到伯邑考身上,道:“紫薇,这兔儿就是你和东华之间的因果,你想如何取舍?”

他的手还摸着我的耳朵,我却巴巴地等着伯邑考地回答。我虽不想承认,但事实上,我那心里还真的对他的答案有些期待。

殿中的另外两个女人也止住了女人之间特有的悄悄话,将视线转移到了伯邑考的身上。

伯邑考只是笑着看着我,宠爱之情溢于言表,胜于回答。

昊天的手指又放到了我的脖颈上,让我有些痒,凑在他的手指上蹭了那么两下,刚想蹭第三下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句让我差点喊出声地话语。

“那么,太一陛下,你和东华之间的因果又如何取舍?”

我没敢抬头,但也听的出是昊天的声音,我继续蹭了两下,微微闭上眼睛,蜷伏在他的怀里仿佛睡去一般。可我那心中之被那四个字引起地震惊,着实无法形容!

太一……太一……

伯邑考什么时候变成了太一?

那位曾经称霸洪荒地妖族之皇不是已经陨落,神魂消散于天空之中,往日荣耀煊赫都化为了一纸画饼?怎的又和伯邑考拉上了关系?

殿中的二女似乎对昊天的称呼也十分惊讶,我能听到她们的气息已经不匀,不由苦笑,想到这伯邑考一到夜晚的不同,心中便已经信了九成。随即想到若伯邑考真是那曾经主掌仙界地东皇太一,这仙界会引起地震动,怕是不亚于当日不周山倒塌。

心中盘算着利益得失,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那声音传来的时候,我还是差点睁开眼睛。

“昊天陛下,可是道祖告诉你的消息?”

这话,便是承认了身份。我下了大毅力稳住心神,可却听到扑通一声,嫦娥跪了下来,口称陛下。

我终究是疏懒性子,这大毅力着实不必上西方的和尚,所以我很干脆地从昊天地腿上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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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昊天那厮的反应却是比我来的快,在我脑袋将要落地的时候,一道无形网罩就将我给罩在其中,随后被他又捞回怀里。

我却没空管我自己,心中想道:是了,这太一曾经可是妖中之皇啊,嫦娥得道尚早,当时可是在太一的天庭中,地位十分尊荣,如今还能念着这份旧情跪这一下,却也能说的过去。

伯邑考轻笑一声,虽面容灿烂,但不知怎的却让我跟着伤感了那么一下。

“望舒,你能念着旧情我很高兴,但我如今只是紫薇帝君伯邑考而已,也仅此而已。”伯邑考望着昊天,眼中甚是疏离。

我心中一奇,想着伯邑考刚才地那声望舒。我虽知道这嫦娥不过是凡人给她的称呼,却还真不知她真正的仙名。

“昊天陛下,东皇太一已是明日黄花,这千万年,我靠着仅存地那点真灵凭着后土娘娘地庇佑,总算保留了下来。这一世一世地轮回地次数即使是我也记不清了。若非我这一世被道祖查知,甚至专因为我策划了这封神之事,想来我还会依旧在世俗中挣扎。”

我动弹了下身子,想要从昊天身上下来。

“怎的,你是觉得道祖待你不公?”昊天的天阴沉了下来,顺手把我抱紧。我看他这模样心中不由叹惋,这当年的纯真道童却是怎的也回不来了。

伯邑考淡淡摇头,笑容如故。“紫薇怎敢?”

我心道,是怎甘吧?

若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有后土娘娘有心庇佑,他在凡间倒也能过的逍遥自在,世世代代喜也好悲也好,还是一碗孟婆汤下肚的结果,下一世再来便是。可如今呢?他虽为帝君且也仅仅只是封神台上一抹孤魂罢了。

昊天将我抱起来,和我的红眼睛对视,然后笑容一展,又对伯邑考道:“这敢也好,不敢也罢,那都是你与道祖之间的事情,不过今日我想问的是你与东华帝君之间的因果怎么算?”

我一惊,十分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男人,怎么转了一圈又落到了我身上?很想扭头看看伯邑考怎么解释这事儿,可惜却不敢动弹丝毫。

“我与东华帝君又有何因果?且就算有,那也与昊天陛下你无关!”

义正言辞地化入我耳中,让我有些丧气,看这情形,昊天是一定知道什么地,而伯邑考么,暂且不提,对他,我这心思复杂地厉害。

昊天依旧沉着脸,语气也强硬了起来:“紫薇帝君,正如你刚刚所说地,你如今只是紫薇帝君而已。”

这,或许可以称为威胁吧——当年太一为东皇的时候,昊天尚且只是一个小小地童子。可如今的太一成了紫薇帝君,虽尊荣但同时也没了灵魂和躯壳,即使有天大的能耐也使不出一丝一毫。

可是这时候我们谁也没想到嫦娥倒是一声轻哼,“昊天陛下,今天我突然道心不稳,却是无法招待你和娘娘了。”

伯邑考回头,两人眼眸相对……我红着眼睛看着,觉得这一幕委实刺眼。

昊天却是嘴角弧度依旧,但与方才地温暖相比,好似寒冬般冷冽。他目光如刺看着伯邑考,“既无瓜葛,那这只兔儿还是由我保管吧,你意下如何?”

我本被这今天发生地事情弄得有些无力,但听了他这话却是立刻精神了起来。开玩笑,我要是落入了他的手里,又怎么脱身?

还是那句话,这昊天和伯邑考之间地法力差距如同那云泥之别,我能瞒得过伯邑考地眼却躲不过昊天的魔爪……

我挣扎了几下,想要回到伯邑考身上去,不料昊天这厮着实可恨,居然在我屁股上“啪啪”打了两记,我怒极,两只红眼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自出生至今,哪里有人敢碰我一根手指?今日这账我是记下了!

伯邑考双手一拱,诚恳道:“陛下,云裳随我多年,我们感情绝非一般,这因也好,果也罢,一根发丝又能代表什么?还请陛下还回!”

嫦娥本想说什么,瑶池却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嫣笑不语,却也让嫦娥不敢妄动。

我看罢刚气恼这瑶池多事,不了此时昊天却将我往伯邑考身上一丢,我颈子上突然一痛,已经被伯邑考报到了怀里,而昊天与瑶池也就此消失。

我咬牙,昊天,你今日打了本帝君两记屁股也就罢了,还敢拔我一根兔毛!

帝君,你的名字真娘

19

太阳宫,扶桑树下,我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卯日星君洒下地余辉照在我脸上,暖暖的,让我地困意更甚。

青华被我调教地颇为能干,为了给他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我十分好意思地直接让青玄小仙送到了他的府上。

而那天的事情仿佛也被我搁在了脑后,但事实上,小气如本帝君心中依旧还在惦记我那一去不复返地兔毛和那两记……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一张有点像锅底的脸。我叹气,这么俊的一张脸却偏生黑成这模样,也委实难得。不耐地眯着眼睛瞅着他,以为这孩子是因为那些仙务寻上的门,却不想他却跟我耗上了,睫毛长长,眸如璨星地继续注视本帝君地仙颜。

可被他这般盯了半天后依旧是我耐不住性子,蹙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这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好看还是那么好看,但这么看下去我却真是难以消受。

他这才愤愤地道:“刚刚我听到传闻,说伯邑考是太一转世?”

我先是有些讶然地挑眉,接着心里就释然了,怀疑对象直指昊天那个气量窄地。不是他让人传出来的又能有谁?

但我还是竭力装出一副好奇地模样,接连发问:“这太一不是在你我出事之前就陨了么?怎么突然蹦出了?伯邑考是太一转世地传闻是不是那些嚼舌头地胡诌地?”

“这是真的。”

他揉着我的肩膀,声音透着一股子冷冽。

我听地皱眉,“真也好假也罢,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若是真的,或许会为他添上些许的威名,但你要知道,这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他这当初地东皇陛下如今也只是一抹带着帝冠地孤魂罢了,又与我们有何干系?又怎值得你如此动气?”

我见他脸颊上升起了一丝红晕,又追问:“你到底是气什么?”

他刚被我说教下去地怒气腾地一下又燃了起来,“我还听说……伯邑考和你有些因果。”

又是这个问题……我有些烦闷地扶额,皱眉道:“我怎的不知有这事儿?”然后不悦地盯着他的俊俏面皮,直接动手捏了一把,威胁道:“说,你听谁说的这些?”

他支支唔唔,最后还是不敌我在他脸颊嫩肉上的手指威慑,坦白道:“谁告诉我的我就不说了,但我去了我爹那儿求证。但他老人家也只说你和伯邑考有些因果,接着就将我赶出来闭关去了。”

我听了他此言,这眉头却是怎么也舒展不开了。我委实想不通,我不过只是一时兴起下凡一趟,又一时兴起变成了一只兔儿放到了他的院子里,还一时兴起将用一根头发丝儿变成了一只兔子放到了他身边,这又成了什么因果?且这因果又是善果恶果?

可这些心思却是无法和青华这个年岁只长在身高上的家伙说的,我又是好一通安抚,终于这孩子换了话题,却又是一个让我揪心的。

“昨日观自在转世去了,这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今已是一岁,眼看就要抓周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看他巴巴地瞅着我,我笑,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不过是想让我带他下界走一遭罢了。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们这帝君虽然不是凡间人皇却更加尊贵,寻常闲人闲了腻了,想要换换口味便会去那凡间走上一躺,那些神仙故事大体是由此演化而来。

但这也就是普通地仙,南天门那群守将通常情况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是我和青华身为帝君理应以身作则,所以有时候还不如他们来的逍遥。

我再他那小脸上又捏了捏,口气十分坚定:“不去!”

看青华愕然地小脸一直都是我这数万年来一直不曾改变的乐趣所在,可他接着笑脸却更灿烂了起来,大有欣慰之意,十分慈和地摸摸我的头,“这样本帝君就放心了,区区一介叛徒想来再也入不了你的法眼。”

我眉头一蹙,握着慈和长者青华帝君大人的手,握地紧紧地,着实不想放开……

仙茗雾绕,我依旧躺在躺椅上晒着和煦的暖阳,一双大手在我身上上下按摩伺候之周到,想来这仙界少有仙童比的上。

我大脑昏昏沉沉,那善果恶果也早就被我丢在了一旁,思绪只是随着那双手上下摆动,能看到的,也只有低头看着我的那双明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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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那声“不去”似乎还回响在耳畔,但我终究还是消受不起青华那痴怨兼具的眼神,再加上被他换着法子讨好哄着,我最后还是没原则地偷偷带着他,驾了一朵不易被人发现的白云下了凡间。

这三界之中,能插手轮回之事的只有两人——道家的后土娘娘,佛家的地藏王。

前者得道洪荒,对我爹也只是师兄相称地高人。而后者,则就有点让人不好说了。自从这地藏王在地狱站稳跟脚,又发了“地狱不空,誓不为佛”的宏愿,让十大阎王想赶都没法子将他赶走之后,这一个个光头就将这六道轮回看成了自己家的后花园,想入就入。

这也与佛家不同于道家的修行方法有关,我们道家讲究只求今世超脱,而佛家却觉得来世过好日子更有噱头。

从后门入六道轮回,对这些累世修行积攒功德这种笨法子的光头们来说,形同作弊。而有了如此犀利地作弊方法,又有几人不动心?即使是观自在和文殊、普贤,也看上了这条捷径。

地藏王想来对这个观自在这个新同僚十分客气,委实给他选了一个好胎。公侯之家不说,还圣眷昌隆,他更为那侯爵的嫡长子,所以这抓周办的着实热闹。

我和青华远远地看着那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金光,又看他留着口水笑嘻嘻又傻乎乎地模样觉得异常刺眼。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观自在,封了六识,绝了慧根,只是区区凡人之身,又是刚满周岁的稚龄除了哭笑又懂得什么?

落了个叛徒之名和这般的下场,我真不知道他和文殊、普贤究竟是图的什么……

手心被握紧了一些,我回头看到了一张带着关切的俊脸,我心中一暖,忽觉他这张面皮还真比平日好看了三分。

剑眉飞扬放恣,星眸璨硕带暖意,我冲他笑笑,拉了他的手就出了这侯爵府,不再留恋。

“也没看出什么趣味来,不若我们去逛逛这人间的王城?”我提议。

难得下界一次,自然要让他得些趣味,不然这小子心里难免怪我这兄长待他不好。

青华听了这话眉眼带笑,我又板起脸告诫了几句,和他各自化了身形。这神仙之身又岂是凡人可见的?这样的福气一般凡人可是消受不起。

其实却也没什么可看的,我很快就后悔了。入眼皆是熙熙攘攘地人群,入耳全是叫卖喧哗之声。但青华偏偏拉着我的手看的甚有滋味,我不好搅了他的兴致,便只能做出一副饶有兴致地模样,心中委实不耐。

“东华,这是什么?”

我闻声回神,又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小摊,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地小香包。

我笑道:“你怎么连香包都认不出了?”

青华闻言兴趣大增,语气欢快。“我还真没见过这样样式的香包,八角的,菱形的,还有芭蕉叶的……”

我听他念叨,索性拉了他过去,对摊主道:“这些香包我都买了,多少银子?”

我话刚落,刚才还兴趣盎然地小子就皱眉,“买那么多作甚?要这个就够了。”

我见他指了一个杏黄色的,颇不起眼,顿觉有些奇怪:“你这口味还变了?怎的就瞧上了这个?你看这个青莲花纹的多好看。”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清原来是一家。如此形容便可知我爹和叔伯对这莲花的喜爱,连带的我和青华看着莲花也比其他东西顺眼。

结果他却偏生王八看绿豆,看那个不起眼的香包看上了眼,怎么都不改心思。我只得对那本听了我的话兴高采烈,被青华这一搅局又垂头丧气地小贩问道:“这个香包多少钱?”

小贩伸木着一张脸出一只手来,“十五文,不还价。”

我挑眉,这小贩是不是刚刚听我说要一口气将他的摊位上的东西全包,就觉得我是个财主想要敲上一笔?本帝君虽然是个大大的财主,却也绝对是个一毛不拔的![奇+书+网]这些香包沾染了我们两人的仙气已是他天大的机缘,他还不知好歹。

小贩脸依旧木木,显然还不给还价的余地。还价这种对语言表达能力要求甚高的活计,我还真干不了,且就算有这等口才,我也不会在青华的面前显露出来,和一凡间小贩计较,我这帝君的颜面还要不要?

给了这小贩十五个铜板,香包到手。

看着小贩灿烂的笑脸,我心中虽有些郁闷,可在看到青华拿着那香包后地喜庆模样后也跟着欢喜起来。可待听到他的话之后,我便一口仙气差点上不来——

“恒微,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一定好生收着。”

我扯扯唇角,弧度不高不低,露出一口白牙:“我十分确定,你今天是欢乐过头了!”

当年我被伯邑考一声“云裳”带来的触动,远远不及我听到我爹给我起的这名字地愤愤来的多。

有时候我真相知道我爹和我叔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我和青华的名字起得如此……如此让人丧气……

帝君,心魔在自身

21

青华帝君被人敲了一脑门的包的事情翌日就传遍了仙界,南天门的那群守将果然唇舌伶俐,我伏在伯邑考的膝上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

即使是早就没了疤痕的伤疤,也轻易让人触不得啊。

“帝君,我看这次青华帝君可是出不了门了!”八哥一样将那些八卦说得有声有色的小仙童笑容灿烂到我觉得有点碍眼。

伯邑考抬头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笔放下,顺手接过八哥地上的毛巾擦手。“我看我给你起这名字还真没起错。”

那八哥小仙干笑,他本就是一只普通八哥,后来机缘巧合被南极仙翁点化,当了一名小仙童,这嘴巴伶俐是仙界数得着的。

我继续跳来跳去,十分欢快,心中对伯邑考的话十分的认同。

跳了没两下就被伯邑考抱在手中,被他摸着毛儿,我突然觉得如果不是他和我没什么因果的话,或许偶尔这样来戏耍一下他也不错。

可惜,我这两天脑袋里心里想的全是他,这在我斩除了自身的恶念之后是绝无仅有过的,也意味着这因果是当真已成了我心中的魔。

修道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最忌因果缠身,滋生心魔。我东华——资格如此之老的仙,头一次尝试在心里养了一个魔的滋味,恩,这感觉还真是甚为复杂,甚为复杂啊!

我在扶桑树下地躺椅上长吁短叹好一阵之后,思量一番还是来了。

红眼睛看着伯邑考,此君白衣之时还真养眼,那鼻子那眼,我直接将其排在我们四大帝君之二,青华那厮就这样被我抛弃了。

八哥继续咋呼:“帝君,听说昊天陛下那儿也多了一只兔子,难道这年头都不养仙兽珍禽改养兔子了?”

我听了这话,那短短的兔尾巴颤了那么一下,心中悲痛,想到了我那根兔毛,更想到了那两记……

昊天,此仇不报我就不是东华!

伯邑考却是风轻云淡地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我的尾巴,口气却让我和那八哥小仙都呆了呆:“那只兔子,能跟我这只比?这天下再无第二只这么好的。”

我尾巴骨一麻,那滋味着实不可说,眯眯眼睛,我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离初见时那风清月白比任何神仙都有神仙风骨的那个少年越来越远了。

东华对我这头发丝化的兔子着实是宠溺的,几乎不离他的身,如此看了三日,我终于离了他这钦璇宫。飞走十万八千里之后,脚下白云颜色一变,变成了灿烂金色,直奔凌霄宝殿。

有些事情看似玄妙但却依旧有迹可循,我要的,只是一个验证罢了。

瑶池宴上,他让我一展舞剑与众仙观看,在此之前亲近如青华亦不知我会此艺。

大婚宴上,他给我敬酒,所言句句违心,为何说出这种谁也不信的场面话?

广寒宫内,亦是他到道出了伯邑考的真实身份,言明我和太一的因果,更拔了我一跟兔毛化出一兔……

昊天啊昊天,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究竟又知道什么?

如今我爹和我那两位叔伯一起闭关,我想弄清我和太一之间的因果除了他之外,便无人可知了。

中天凌霄宝殿,群仙会聚,昊天端坐正中宝座,下悬四处宝座,瑶池垂帘于后。

云鹤仙见我躬身行礼,口称帝君,接着便替我进殿禀报。

我定定心神,看着殿中一身盛装无比威严地昊天,又看了眼隐于帘后的瑶池,以及殿中众仙听了云鹤仙地禀报后,个个惊讶的神情亦是十分好笑。

的确,他昊天为玉帝我为东华帝君三万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凌霄殿。

云鹤仙将我请进殿中,我目不斜视望着昊天,昊天亦是回望我,两相对视疑似火花状之物四射。我目中余光看到分列两旁的诸仙家个个变了颜色,觉得好笑,只当做没看到。

于是微微躬身:“陛下。”

昊天笑容不乏其威,颔首:“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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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坐在昊天的下首,微微阖着眼眸,尽量不让那些仙务入我耳中。这神仙开会,亦是无趣,且无趣的很。

此时我才觉得,旁边那个比我现在屁股底下的座位稍高那么一点的位置也并非那么好坐的。若是让我整天听着这些俗物,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待朝会结束之后,昊天手一挥,群仙退下,瑶池亦是十分给本帝君面子也跟着群仙而去,这殿里只剩下了我和昊天二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道:“昊天,你可知我今日来意?”

我只见那玉帝陛下摇头,手一伸招来一只兔子放到怀中,十分温柔得抚摸它的脑袋。

我见那兔子十分没出息地往他手指上蹭啊蹭,顿时生出一股怒气来,我自然感应地出这兔子也是我的头发丝变得,可既是我的发丝所变地,又怎能如此没出息!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火热,引来了昊天的注意力,这男人居然勾起一抹笑容,我听到他的声音入耳:“帝君,当年你对我说,三界之大无穷尽,能托那三朵孤魂【1】,能知你心者,唯我,如今帝君何感?”

我心一颤,觉得这话无比的熟悉,却又脑中空空,我何时与他说过这些?他又何曾称过我帝君?

他手一拍,那兔子消失不见,飘落在他手上的不是兔毛而是我的头发。我微愣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知道他可能知道那天的兔子是我变得是一回事,但是可能和确定究竟还是两码事。

我阴沉了脸,冷冰冰地盯着他的面皮,“昊天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昊天看着我,嘴角的弧度依旧,黑亮的眼睛看着我,丝毫不避我的怒火。“你当真一点都不曾记得了?”

记得什么?我地怒火翻腾,不顾脸面指着他的脸呵道:“昊天,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今日来这凌霄殿只是想让给我一个解释,我和伯邑考之间究竟由何因果!”

黑亮的眼睛颇古怪地在我脸上流连了那么几瞬,待我耐心用尽之前,我终于听他道:“你既知这里是凌霄殿,就应该知道这里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跟我来吧。”

然后放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手,白净修长,掌管着这三界芸芸众生。我这次没有迟疑就将手放上去,接着就被那手用力反握住。眼见光线昏暗转了几转,待光线平稳我看着眼前,一片金色灿烂却也含着苍凉、

我见状便知我被他带到了太阳星,这曾经是太一出生的地方。和东天相比,对太一而言或许此处的重要性更甚。

信步转了一圈,我不悦地对昊天道:“你带我来此处是何意?”

昊天轻声一哼,“东华,你既然是来求我的,就不要给我端着你那帝君的架子。”

一时间,他又成了那高居在三界众生之上的昊天陛下,可本帝君还真不吃这套!“昊天,既如此我就先放下伯邑考的事情,且先论一下那日你打我那两记!”

这话出口时,我面上愤愤之色丝毫不加掩饰,数万年来我何曾受过这等戏弄?

昊天捻起手心里的头发递到我面前,“东华你也无须太过菲薄,若非我用那兔毛化兔子的时候发现怪异,想来现在也不会知道你堂堂一位帝君,居然会做出这等事。”

我直接取出我的纯阳剑,剑尖指向他的喉咙,冷笑道:“陛下一句无知就算完了?你我相识数万年,可曾见过我何时受过这等耻辱?若换了其他人,早已身首异处!”

昊天也哼了一声,先将那发丝收了。然后冷冷得看着我那剑尖,“纯阳剑,果然是仙家至宝,仙剑之王。东华,你果真不念我们这数万年的交情,要与我刀剑相向?”

我微微迟疑,听了这话虽然没动那恻隐之心但却最终也不希望我和他之间,今后再无回旋的余地。收了剑,“那么,我就要看到陛下你的诚意了!”

昊天满意的点点头,“如此便好,如若你我两人真在这太阳星中斗起法来,天庭颜面还将和在?”

我只当没听到,此时他还想着他那玉帝颜面?若他今日无法给我一个交代,我今日定要跟他分出个胜负出来!

“东华,你和太一,确实是有一番因果在的。”他的语调颇为沉重,让我也跟着一愣。

虽然知道心魔滋生足以证实他的话,但我却怎么也想不出,我和这早就入六道轮回受庇于后土娘娘地太一究竟有何因果……

他又看了我一眼,道:“这其中,还有你那曾经的师兄,慈航道人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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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朵孤魂】:三魂气魄中的三魂。

帝君,小心人夫的诡计!

23

我那心兀地紧绷了起来,这又和慈航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地看着昊天。

“当年道祖预立我为玉帝重建仙界,此时你父元始天尊举你为天尊,在这前夕你可曾下界过一次?”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虽天生便是寒暑不侵的仙骨,但这时我却觉得一股寒栗之气袭遍全身,让我觉得有初次得知什么叫刺骨之寒。

脑海中,浮想起当时慈航对我所说的话——“东华啊,你如今虽然当了帝君,掌了东天,但是却要摆起一副架势来,可莫让人欺了你!这仙界的帝君就比拟人间的帝王,我将你送到人间历练个一两月地你便能胜任这帝君之位了。”

我那时虽即将成年,但时不时仍有顽劣之举,但在他面前还算的上乖觉。再加上我虽然祸害仙界生灵无数,但却从未下过凡间,顿觉他这提议不错,便点头答应。

慈航办事一向让人放心,他也着实给我找了个好胎。

所谓三界,除了仙界和人间界之外,还有一个地仙界。当初女娲虽然用她那有点惨不忍睹的女红将仙界缝好了,但还剩下诺大的一块在仙界和人间界飘着,这块地方就是地仙界。上面既有飞升不成只能兵解成为散仙的仙,也有原住民。

我附身的那人,就是一个这原住民中楚国的皇帝长子,命楚韫。我附身时,他十八,才华尽显,玉韫珠藏。我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勤勉仁孝地皇子成为问鼎大陆地君王,只是天上区区几十日的时间,我便陪他走过了一生。

如今思来当年种种,心中仍有悲痛余悸。

如今再次合指掐算,原本晦涩不清地天机终于明朗了许多。

可我却笑的比阿弥陀佛视若珍宝地种于“功德池”前的苦竹还苦。难怪啊……难怪我在楚韫死后他居然找不到他的魂魄,本以为这乃是六道轮回不是我当年大罗金仙地修为可以插手的,但却未想到居然是后土娘娘也在幕后操纵了一番。

昊天负手而立,看着我道:“这便是你们两人因果之间的因,而果,则是你这东华帝君之位,是你那手中掌的东天,是你手中的东皇钟钟身……当然我承认我也少不了和他有些因果要了解。”

我默然不语,刚想心一横一掌将他了解,但随即又想到太一真的很聪明,他的那句仅仅如今只是伯邑考而已,却让我如何也无法下的去那手……

感觉肩上多了一只手,我依旧垂着头,数万年不曾有过的亲昵,也算给了我一点安慰。

“东华,你恶念已经斩除,如今这大好时机善念此时不斩,更待何时?”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带着让我心动的蛊惑。毕竟他知道如今对我而言,心魔并不可怕,毕竟我是盘古血脉且修为高深,只要道心坚守那小小心魔又有何可惧?

但修到人修到了我这份上,也算修到了头了,只能盼望有机会可以让自己得意超脱……斩却自己的善念、恶念、以及自我这三个执念,每斩一次便犹如新生一次。所以这个功法也有个名字,名为斩三尸。

而想要有契机斩除这三尸却是千难万难,可如今偏偏有太一这个契机送上门,我若不心动就真的白活了这些年。若没有一颗一心向道的心,何日才可脱离这三界苦海成就无上正果?

我既然定下了主意,舒展眉峰,对昊天笑道:“陛下果真是好计策。”

今日他这绝户计可谓一石数鸟,端的是妙不可言。

一来可借我之手,取太一的性命让他再无翻身余地。二来可重新收回北天,稳固他那帝君之位。三来,则就是让我东华帝君成为后土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当然,还有可能有第四条,那便是我这东华帝君却意外输了,到那时这东天落到谁的手里,那可便说不准了。

明白了他的心思,刚刚心中的暖意已被酷寒取代,这就是仙界,这就是漫天的神仙,一切只为自己。

而我东华,亦在其中。

金云一驾,我也就回了东天,途中喷嚏数个让我不禁裹紧了衣裳,伸手刚想掐算是那怎么回事,便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刚刚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好你个昊天,居然忽悠我!

云头一折,我便冲着太阳星极速返回,昊天他似乎仍有东西没给我交待清楚吧!

这厮如何知道知道我会舞剑的?如何知道我和楚韫的那世瓜葛?若不弄清楚,我怎能安心!

24

我躲在蜉蝣宫中生着闷气,昊天奸诈的家伙居然在忽悠完我之后就直接闪人了,让我扑个空。

但我委实不好意思再找上门去——假若我真的又寻上了门,那些碎嘴的小仙们且先不说,那些平日里也无聊地只有闭关和磕牙这两个选择的仙君,星君,上仙……怕是能猜测出一个个能让本帝君发疯的结果。

如此我也只能消停了,一个人苦思如何斩断我和伯邑考之间的那点羁绊。

杀人?这种只会让仇者快的事情我怎屑去做?且,我即便能狠下心肠对待那位昔日的东皇陛下,现在的紫薇帝君下手,但一想到楚韫……我的心酸涩了一把,还是罢了。

有千百种手段可选择,为何取那最下乘?

我喊来青玄小仙,告诉他本帝君要宴请仙友,着他前去准备。

青玄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本就弯着的身子弓的更低。

我见状皱眉,“这是怎么了?难道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

青玄的头垂的更低,“帝君,刚刚我听人说,净玄仙……”

我眉头皱起,刚要问出了什么事儿,就听到一声冷哼,青华瞪视青玄,眸光如若冷箭。青玄赶紧躬身,“见过青华帝君。”

青华随即哼了一声,继续冷眼瞅着他,“那净玄仙有你这种朋友,可见做人还不算太失败。你下去吧,我和你家帝君有事相谈。”

青玄可怜巴巴地看了我一眼,我狠下心点点头,他也就只能苦着脸退下了。待他下去之后我冷眼瞅着青华,他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在我的面前对我的人耍横,真是欠修理!

甩了下衣袖,对他满脸的陪笑视若不见,头也不扭的大步出了蜉蝣宫。漫步在扶桑树烁烁金灿光芒下,突然觉得这原本最喜爱不过的扶桑树,与我如此疏远。

它真正的主人,在钦璇宫。

青华蹙着剑眉看着我,担心神色溢于言表,“我听人说你今日去了凌霄殿?出了什么事情了?”

心中那点郁结之气在他这样熠熠关切地眼神下,很不争气地不知道消散到何方了。但该敲打的时候,我也绝对不会手软,随意躺在院中的兰卿草上,顿时芳香满身。我对也躺在我身边地清华道:“青华,你是盘古正宗血脉,仙界帝君,怎么和一个小仙计较起来了?”

净玄的差事,是我亲自指派的,既有给青华出气又有磨练他的意思。那地方熬人的很,若是抗得住,将来我自然许他一个锦绣前程,仙途坦荡。想来今日青玄小仙是不忍见他如此,想给他求情来着。

青华此时可没了刚才在青玄面前的派头,嘿笑一声,在我耳边腻歪道:“我堂堂帝君当然不会跟他计较,只是你不是有心磨练那个小仙?若是让青玄说出来,你只等要心软,不如让我来做这个坏人。”

这等没口牙的话他堂堂帝君也能说的出来……给一个小仙穿小鞋还能穿的如此光明正大,真的是越来越没牙齿了!

我斜了他一眼以示不满,但也拿他没办法。他这脾性说来说去还都是因我的缘故,我也只当没听到他这借口,道:“我且问你一件事。”

青华顿时来了兴趣,笑如莲花初放,端的耀眼。“可是和昊天那厮有关?说,快说!”

我蹙着眉头点点头,“镜微,你说这三界之大无穷尽,能知我心者,能让我托付出三朵孤魂的人,有谁?”

青华显然是吓了一跳,先是脸色一白继而将我揽入怀中,口中喊着:“恒微,你这是说什么话呢,你可别吓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胸口在快速起伏,能感觉出他箍紧了我的腰身,我虽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对他此举却觉得一股暖流透着他放在我腰间的双手,汇通了我的四肢百合,最后席上我的心头。

我拍拍他的头,“你想什么呢,我只是问问你。”

青华哼了一声,黑亮地眸子不悦地看着我,“那还问甚!除了你我的爹爹和师伯,这天下自然只有我青华一人能当得起你如此!”

我对这答案甚为满意,就那样任由他赖在我的怀里,开口将事情因果说了清楚,见他脸色晦涩地很,我有些不放心,敲了敲他的脑袋继续敲打:“我可告诉你,不许找伯邑考的麻烦,这事儿虽与他有关,但昊天那厮显然留有后手,我可不想到时为了他人做嫁衣!”

青华闻言扬起一个微笑冲我示意,我蹙眉又用指头敲了几下:“不敢说话了?”

人间的人皇是金口玉牙,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而天上的神仙,亦是如此。

青华哼唧一声,放开了我的腰身,坐在我面前给我看他那张臭脸。“这昊天确实是好心机。若那伯邑考真的是太一转世,那别说你的东天,我的南天,勾陈的西天,甚至他昊天的中天按说都是太一的,要说欠,又岂是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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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你忍心?

25

我这人性子疏懒的很,平时最厌烦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勾当,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又有哪一样容得我退缩半步?

青华最终还是被我说动,答应不去找伯邑考的麻烦。但那满脸的愤愤之色还是让我有些不放心,便留他住了下来,顺便还能帮我处理仙务,按摩身体,多了这样一个能干且全功能型的助力,我的心情异常舒爽。

他被我使唤的团团转,却也一副开心模样,让我心中的成就感更是溢的满满的。这天下即使包括我爹在内,也没人会比他对我更好。

宴会依旧会举行,我为帝君三万年来首次宴请仙友,自然要办的有声有色。但青玄仙在我手下不过几十年,我无奈之下,还是不顾青华有些难看的脸色,将净玄招了回来。

净玄此仙……其实与我这宫中的寻常小仙大不同。

当年楚韫死后,我在凡间滞留了几日,游览凡间美景以平心中郁结。而净玄则是我在终南山下无意中发现的一颗树精,我当时本觉寻常,刚欲走可是刚抬起左脚又放了下来又仔细审视再审视,最终鉴定出这并非只是寻常的树精而已。虽然我喊他小仙但这太阳宫中即使是青玄也是将他当半个主子看待的。宫中一切事物皆有他做主。

可是如今,我却想——若他只是一个寻常的树精的话,或许现在我也无需这般头疼了。

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后,阴阳二气交泰诞下的芸芸众生之本,这树精的本体乃是先天十大灵根之一的玉茶。

先天十大灵根,个个都是至宝,其余九个不是自己修炼成圣,就是在圣人、强者手中。偏偏这玉茶自洪荒时期就没露出什么声息。

我也是在发现这颗玉茶后才晓得个中缘由。说来还是要怪那头撞不周山地共工,当年这颗玉茶住在不周山上,洪荒早期就练成了精,就差化形这一步便可逍遥自在。谁知道这共工撞什么地方不好,偏偏撞了这不周山。结果天庭塌了不说,这玉茶也被压倒,只留了一个分支掉入了凡间,落在那终南山上。

我见了这等宝贝哪有心中放过的道理?使了一招袖里乾坤就将这茶树本体得意洋洋地带回了太阳宫,把它和扶桑树放在一起,每日看着它们并排放着,金彩银光光芒照满东天,我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

如此好生养着,每日浇着仙露,谁知过了个几百年,居然发生了一件让我诧异的事情——它竟然化形了!

这先天十大灵根,除了那菩提树化形成功,如今成了那西方佛教的二教教主,圣人之尊外,其余八种包括我这扶桑树、镇元子家的人参果都没有一个能化形的。

那时候我琢磨了几天才明白,这先天灵根个个巨大无比,想要化形若非机缘所致那是一个难!难!难!

这玉茶当年受了那样一劫,如今只落得本体的十分之一大小,这般轻易过了最难解决的一个难题。又有我好生供养,几百年下来终于到了化形的地步。

化形那日,因有太阳宫的禁制在,不需我们额外看护,那雷云就降下九道后就拍拍屁股消散了。

然后我眼前便是一身雅致白袍的文雅少年,如玉。

我琢磨了几天,才给他起了一个净玄的名字。净是说他干净透彻,玄……呃,这太阳宫中但凡是我面前有脸面的小仙,都带个玄字。

一晃眼,三万年过去了,本帝君这张老脸依旧,但是这少年么,却也变成了如玉般地翩翩公子,整个仙界之中,谁不知他净玄是我面前最得力的人?

但,得力不代表我能让他对我心存仰慕……

原本这事儿我只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何况我心中还有些欢喜?有人喜欢谁不高兴?哪怕我这素有风流之名的神仙也不例外。

可是自从我上一次我过来万岁节后,青华便百般挑净玄的毛病,或大或小。或当面讥讽,或暗地里找他麻烦,那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一直当嫡亲弟弟看待的青华,终于长大了……

“帝君,您看我拟的宴请名单可有误?”

熟悉的声音把我唤醒,我睁着惺忪地眼睛接过了折子,依旧是扶桑树下,依旧是烁烁光华,身畔也依旧是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恭敬地侍立一旁。

我慢慢翻看,心里也盘算着这漫天的神佛,若是少请了一个,到时候我面子上就要看难堪,由不得不仔细。

待我核对完之后,便点点头,对他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做的不错。回头帮我研磨,我要亲自下帖子。”

不提我那满心的算计,单说这是我三万年来第一次宴请仙友,就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白衣稍退一步,躬身道:“净玄记下了。”

声音徐徐入耳,不高不低,一如他的人一般。这让我或多或少地心中多了点歉意,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净玄,这几十年可曾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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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眼前人只是淡淡摇头,“净玄只知道是帝君给了净玄新生!”

我被这斩钉截铁地话臊红了面皮,咳了一声,我决定厚道一些,道:“其实当初我也没安什么好心思,只是想将你带回来,然后和这扶桑树放在一起应个景儿。”

还以为这人会失望,可是怎么瞅都没在那白净的面皮上看出什么表情,依旧是笑容浅浅,却变成了他宽慰我来:“能被帝君选中是净玄的福气,这些年来过的如何,净玄心中有数。”

我想起这几十年将他贬到下界做那辛苦地差事,还真有些舍不得,又宽慰了他几句,还没说完我就见净玄向后退了一步,躬身道:“净玄见过青华帝君。”

青华绷着脸出现在我身后,依旧眸光似箭地瞅着净玄,“嗯”了一声,随即对净玄道:“你可还有事?若没事我有事要和你家帝君商议。”

醋味飘香,香且酸啊酸啊……

他这话也酸地让我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索性挥手让净玄退下,然后轻声责备:“上次说了你的,难道都没往心里记?”

青华走进我才闻到他身上淡淡地扶桑花酒的香味,但他脸上却已是一片红晕。我这刚说了他几句,他却满不在乎地走到我身边,“我刚才也没说错啊,你不是要开宴会?我要给你帮忙。”

这带着邀功的撒娇,让我语结。

我只得叹了一口气,难道我那日的敲打竟没起到一丝作用?青华一向聪明伶俐,断然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如此便只剩下一个理由了……他故意的。

我走过去揽住青华的肩头,在他脸上上下揉捏,无数的年月过去了,这早已不是当年的肥嘟嘟地娃娃脸,如今不知道天上有多少仙女看到他就走不动道。

“恒微?”我看到他好似十分惊讶,眼睛一眨一眨,全然没了方才地趾高气昂。

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青华,收手吧。”

青华一愣,好似就那样呆在了我的怀里,我搂着他的肩膀,继续语重心长:“你和净玄是不一样地,我放任他在我身边,不过是因为他对我无甚影响罢了。但你却不同!青华,你别忘了,你可是我弟弟……”

不说本有机会一搏地大道,不说漫天神佛地流言碎语,仅我们上头那三个长辈就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且,我终究还只是当青华是弟弟而已。

我感觉到有丝温热流在我的胸前,本不想去看他的模样,怕那已经硬下的心肠再被这泪水一烫软了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心中那抹怜惜之情,这数万年来我何曾让他流过眼泪?

但我的手擦来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完,湿热的液体不断地滴在我的手上胸前,一滴一滴好似发烫一般……

我终究说不出那话来。既然已经让他痛了一次,再拖拉下去只会让他那口子更深更疼……

“恒微,若我不是盘古血脉,你会喜欢我么?”

良久,泪水不止的青华只说出了这一句话,听的我满腹辛酸。而那一双含泪的眼睛,也让我不敢去看。半晌,我依旧没给他答案,只是抱着他直到他睡去。

镜微啊,我从没想过的问题,要怎么回答你?

有那么一种人,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而青华就是其中典型。

我无奈地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青华无辜地耸肩,“我只是想跟你去迎客。”

“不用了,你给我乖乖地在这里等着招呼客人,我自己去便是。”说着就不顾后面灼热地眼神赶紧带着净玄小仙溜之大吉,让他和青玄小仙面面相觑去吧!

出了那月亮门净玄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响。我不悦地皱眉,难道很好笑不成?

“帝君,青华帝君刚刚那模样您不觉得和他小时候像不像?”

我听罢想到那小子小时候的模样,深以为然!

当然,这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好歹青华也是我堂弟,怎能让他被人笑话?拉下脸来训斥了他几声,可看净玄那样子,我估计我这话他也就是左耳入右耳出了。

哎,本帝君最近可是发现了,在本帝君身边的这些家伙们一个个都练成了这门神功,视本帝君于无物啊!

因为当了帝君三万年来都不曾开宴这一条,我曾经一直被几位交情不错的仙友指责小气、吝啬……于是我这一个帖子下去之后,今日居然有不少神仙都是拖家带口地来的,看的我哭笑不得。

待见了敖广的时候,我才大吃了一惊。

“敖广,你我才几千年不见,你怎么老成了这模样?”我瞅着这眼睛鼻子加褶子,实在想不出这居然是我那发小敖广,曾经的玉树临风佳公子,怎么变成了这模样?

被我这么一嚎,引来不少视线,敖广有些挂不住面子,怀中的小家伙极力挣脱他的怀抱,他这一松懈还真给那小东西努力成功,在我身边晃悠来晃悠去,让我一把抱到怀里。

“东华啊东华,你这张嘴巴什么时候能给我点面子!”敖广一脸的无奈,“你也不想想,你这天上一万年,我在下界便是多少个年头?这皮相慢慢的就变成这模样了。”

随即又得意的指着那个在我怀里蹭啊蹭个不停就是不肯消停的小家伙道:“这就是我小儿子,敖烈。”

我看了看那小东西,一身金麟五个小爪,再加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和那不肯安分的劲头,我终于明白了敖广那老子的得意原因,指着小东西道:“看你这春风得意的劲儿,不就是多了一个跟你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的儿子嘛!你又不是第一次抱儿子,至于……”

话至此,我恨恨地瞪了一眼敖广,好啊,原来是专程带来给我看的。我那“风流帝君”的名头怎能瞒得住这个对我知根知底的家伙?

他拉拉我的袖子,在我耳边道:“我说帝君啊,你什么时候风流够啊………………赶紧地讨个老婆生个娃才是正途,你看你爹和你三叔……咳咳,算了,当我没说,没说……”

我恨恨的一把把他推到门里边,“给我进去吧你!你儿子先放我这儿让我玩玩!”

打发了敖广,我正想逗弄那个在想要从我胳膊里挣脱出来的小家伙,头一转就看到一对璧人。我大脑尚来不急思考,手下就有了动作……

帝君,小心偷窥啊

27

说这是一对璧人,自然是有原因的。

据说昊天兄妹和瑶池都是被道祖从玉石里点化出来的,如今这般并肩连袂款款而来,竟让我有一种美的不甚真切的感觉。

两人皆是银色华袍,除此再无饰物,黑发垂垂携着手这般站在我的面前,皆是嘴角弯弯。

我突然羡煞了这两人,这偌大的天庭,漫天的神佛,又有几人能似他们一般,有这样一个人站在身边与你相伴?

再想起刚刚被我用一招袖里乾坤卷到袖中的那只和敖广年幼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龙,我想,若我能有这样一个骨血,哪怕和那老龙一样一脸菊花褶子又有何妨?

璧人中性别为公地那一颗玉石放下了娇妻的手,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东华啊,你这习惯居然还没改。”

这亲昵的话却让我面上讪讪,一甩袖子,“不牢陛下操心了,来,我引你和娘娘进去。”

瑶池笑道:“好东华,你可别,我们可消受不起。”

我微笑,心中自得。这盘古血脉就是这点占便宜。

随即我的耳边传来了昊天的低语:“东华,你今天摆下这么大的排场到底搞得什么鬼?”

我面色不改也不回话,只是吩咐净玄让人引他们过去。

赶巧,这时候天边飞来五匹金龙拉着紫色御辇,正是紫薇帝君伯邑考的御辇。随其后的便同是五金龙蓝色御辇,它的主人是勾陈帝君。

我转身对尚未离开的夫妇道:“陛下,娘娘,等他们一等吧。”

伯邑考今日一身依旧是一身紫袍,勾陈却反而穿了一身青衫,摇扇而立,让我惊奇了一把。

“勾陈,你这玩的是哪出?”我故意不看伯邑考,笑嘻嘻地追问勾陈,这整天冷面冷心的家伙居然弄出了一副风流公子温文儒雅地模样,绝对有问题。

勾陈合上扇子笑而不语,那副神秘兮兮地模样却更勾人心。

“刚刚在路上碰巧遇到,我也问他,结果他就是不说。”伯邑考看着勾陈那身行头不放,“勾陈,你真不说?”

勾陈负手而立,“不说,就不说。对了,东华,青华在你这儿?我找他有事!”

我顿时心中生疑……

大操大办了这次宴会,扶桑树和净玄都为我这次举办宴会做出了不少牺牲,扶桑花酒和玉茶我今日是管够,那小气吝啬地名声,我已经背了三万年,还要背到什么时候?

待笙歌正浓时,我身上也沾满了酒气,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寻了个清静。

我看着天上那轮朗月,步子悠然地回到扶桑树下,望着那烁烁灿灿地光芒出神。

“你引我来,便是来这看景的?”

我依旧背着身子负着手,“陛下,你那日走的可真是快。”快到我竭力返回也没看到他半点踪迹。

脚步声传来,我不需回头便看到身前出现了他的影子。“事情不是都说清楚了?我又何必再那太阳星看那苍凉之景?”

我晒然一笑,真不愧是玉石化的,这话都能说的出来。“陛下可真是遗忘了什么?”

耳边没有声息,我耐不住转身,便看到他皱着眉头似在苦思,看到我的目光后便一脸无辜地道:“我还真没想起来,不然你给我提个醒儿?”

我气结!

再好涵养地仙家,碰上这种人也是没辙。但不知不觉间,我却感觉到我们两人好似又回到了当年——

“东华,我那日到底忘记了什么,还劳你又亲自回去一趟?”

朗月当空,我刚刚升起地那丝念想就这般破灭了。我咬牙道:“我问你,你怎知我会舞剑?”

昊天低头审视着我的眼睛,看的我好不别别扭,我刚要皱眉,就听他柔声道:“别皱眉,我说就是了。”

我一愣,还未回神就听到他的声音入耳:“但说了你不许生气!”

我又一愣,生气?这又是哪出?不过本帝君当年从楚韫那曾得知,有一个词,叫虚与委蛇。于是含笑摇头:“不气。”

“当真?”声调带着浓浓地质疑。

我黑着脸点头,“当真!”

那身高要比我高上半头的男人就晒然一笑:“如此就好。东华,你可曾记得你当年喜欢偷窥嫦娥跳舞?”

我面上一红,当年我与他交好,这事儿还真曾与他吹嘘过……可这和我会舞剑有什么关系?

他声音又传来:“我不信,那日道祖闭关,我便去你的云摩宫找你,不过若是当年你住在这太阳宫,我想来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皱眉,那云摩宫的防御怎能和太阳宫相比?想罢脑中那几根扭成一团的筋一下子就通了……

我怒视他,这混蛋难道敢偷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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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我虽然自己看嫦娥洗澡看的很舒爽,但是如今听到自己称了被偷窥的那一个,却是三尸神差点都跳了出来。

我从怒火中烧到冷静如水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我看着眼前的男人,黑亮的眸子好似深潭般,眨也不眨的看着我,含着担忧。

我扯扯面皮:“然后?”

他面色一红,“然后偷偷摸进去,就看到你在你的寝宫中练剑呗!”

我的脸色同他一般红,他不说……其实也好。甩甩杏黄袖子,我对他道:“既如此,那就这样算了吧,不过当日瑶池宴上的事儿咱们以后再算。”

说完我便要走人,可转身走了一步,那袖子就被他拉住,继而他居然摸上我的手,我脑袋一轰,还没待我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凑到我耳边低语:“东华,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对不对?”

我自成年,曾向我抛过媚眼的女仙数不胜数,但男子,且还亲口说出来的……他还是第一个!

我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说什么是好,只是将袖子从他手里拉出来,可那手又被他握到怀里,我气结。

“昊天,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出,这男人有何立场站在我面前说喜欢我。

当年他为玉帝,我为帝君,我一脸欣喜地向他道贺时,他一脸的疏离算什么?

这三万年的明争暗斗又算什么?

我自觉消受不起!

用力将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他的手冷冷的好似没有温度一般,而眼睛也从刚才的灼热随着我的手从他手中挣出,又变成那一成不变地寒谭冰水。

他盯着我的眼睛,低哑着声音:“东华,你不信?”

我抖抖衣裳和他拉远距离,“陛下,有些玩笑开不得。”

若是当年我年少慕艾的时候,或许心中还会稍有窃喜,但如今我对曾经偷窥我那啥的人夫还真没兴趣。

他却也没有不知好歹地想要拦我,只是对我的背影说了一句:“帝君,早晚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

我不在回头,踩过他的影子拂衣而去。

太阳宫之大,三界皆知生命。我随意地穿梭于一座座宫殿之间,一个偶然,发现了一袭紫衫,简简单单的裁剪却让我心中生疑。

我厌烦了我这身上万年不变的杏黄,所以府中的小仙一个个皆是穿着淡雅,这般的紫色,飞行的速度都在告诉我这人的身份,伯邑考。

我心中虽然依旧不太舒服,但也好奇他为何放着那边的酒宴来到了我这瞎溜达。突然一个念头蹦了出来,这太阳宫当年可是他的禁脔,里面封存了他的大量宝物,难道今日他是寻着这个机会来寻宝的?

我又想到素来不喜“串门”的他,突然来我这里拜访,昔日的点点端倪如今连在一起,似乎一切都能做出解释了。

我小心的跟在他后面,见他飞向东皇宫,娴熟地打开禁制,然后走进那封闭了数万年的昔日圣地。我使了隐身术,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进去。

虽然封闭了数万年,但这宫殿却是纤尘不染,依旧带着无上威严。昔日圣人之下第一人的东皇太一便是坐在这里俯瞰三界众生的吧?

我望了一眼便继续看着伯邑考,他看也不看那悬于半空中的圣殿,我刚以为他要去寻找什么宝物,却见他突然对着四周的空气道:“帝君。”

我皱眉,今日这两人怎么都喜欢这么称呼我?本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我的,可一想昔日的东皇或许仍有不少手段,我便释然了,现了身形。

“紫薇帝君,你今日怎有心来我这东皇宫来看看?”我依旧装作不知他的身份,却发现他神色竟有些怪异,接着才反应过来似的微微一笑:“东华,你知道了多少?”

他不待我说话,便又道:“东华,变成兔子好玩么?”

我如雷轰顶,这话对我的震撼却是更甚刚才知晓昊天那厮偷窥我……脸上顿时没了血色,方才我压根没勇气问昊天,是否知道我变成了那兔子,只是避重就轻就避出了一个天雷,如今尚未说话,这“谦谦君子”又送了一个紫府天雷,威力更胜一筹啊!

我就这般被雷的晕晕的,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末了我选择继续避重就轻,嘴角随意扯了个弧度:“你是说当年?我一时兴起去下界瞅瞅,当时也是一时贪玩,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伯邑考望了我两眼,笑道:“没添什么麻烦,只是仅此而已?”

我郑重点头,“只是如此!”

伯邑考那张温润儒雅的脸庞突然垮了下来,“那就是我对帝君单相思了。”

……

我是在没想到,一天之内我能被连续几次打击,我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才皱着眉头装正经:“紫薇,你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

却不想我这放过去的梯子人家根本不屑一顾,那润润黑亮的眼睛盯着我,坚定道:“我说的,不是玩笑,更不是糊涂话。”

紫府天雷其实还不够,纯阳紫府天雷才是最高境界!

我被这雷雷的晕晕的,委实说不出话来。我这几万年顶多只有数位女仙对我抛过媚眼,唯一一个更进一步的瑶池也嫁于他人妇。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一天,便有两个大男人向我示爱,一位曾经的玉帝,一位则是现任,这又是怎么一笔糊涂账?

干咳一声,我脸颊带红地对伯邑考到:“紫薇啊,这等玩笑还是开不得的,你只是当神仙当的短,虽然这日子一天一天这样过确实没意思,虽然这日子一年一年这样过还是没意思,但是这天上的仙女也是无数,虽然瑶池新颁布了天规,但对你这堂堂帝君还是什么约束力的……”

我一口气乱七八糟地说了许多,那双黑亮润润的眸子却还那样看着我,只是泛着笑意。

我被这一眼看心中犹如二十五个小兔子在我心里挠啊挠,忍不住气道:“说吧,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丢脸与否在我此时看来已经不重要了,难道他要揭开底牌不成?

满心期待果然没有被他辜负,伯邑考一脸的深情,“如果只是这样我又怎会对你单相思?”说完便连珠炮似的对我展开了轰炸。“那我且问你,上次你夜里来我钦璇宫变成兔子在我怀里睡了一宿?你还让我给你洗澡?最后我还带着你去了广寒宫,听了那么多你就没什么疑问?”

被轰炸完,我只知我成了笑柄。我蹙眉沉思,我究竟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两任玉帝?

紫色袍子挨到了我身侧,“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所谓的因果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后土娘娘,如今的我可能早已消散于天际,连一粒浮尘都不会留下。”

我自然不质疑这话,继续默然。

“东华,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当日在广寒宫说的那句话并非虚言,转世千百次魂也好,魄也罢,早就不是当年那三魂七魄,又为何非要揪着那点不放?”

我没揪着你的魂,也没揪着你的魄,我很无辜……

“东华,你刚刚也说了,神仙寂寞,而你寂寞吗?”

我觉得敌人大大的狡猾,既然给我玩起了迂回策略,想要包抄不成?本军继续竭力抵抗:“紫薇你说笑了,这哪个神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万物繁华却如云烟,唯有大道永恒如一!”

我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

对青华的时候说的坚定无比,对昊天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现在却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动摇?

帝君,只羡鸳鸯不羡仙

29

“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东华,你真的没动心过吗?”

良久,我听到我自己道:“闲云为友,风月为家,这才是神仙,若想解脱唯有窥得大道,这道理我觉得太一陛下你比谁都要明白。”

盈盈水眸中并没有因此黯然,“我说过,我如今只是伯邑考。而且超脱二字若真是如此简单,你爹爹和叔叔,又为何要不惜精血造出你们两个儿子?”

我笑容微微心神稳守,坚定了意念,怎么也不能给他诱惑了去!但还是因他这句话,有些迟疑。若这圣人都是好当的,又怎么会有他们哥俩呢?

恰是这一迟疑,伯邑考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一脸柔情可感苍天。“东华……”

这厮拉着我的手不放之后,又趁我不备摸上了我的背,从肩膀到腰上,我脊椎那个一酥麻,我整个人也就晕晕乎乎了……

事后我一脸悲愤地想,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当我变成兔子的时候,他不就是爱用这招对付我的么?甚至还曾经在给我洗澡的时候,还特别体贴的帮我把那里也给清洗的干干净净……

事情的结果就是我出生大约五万岁的时候,糊里糊涂的变成了一个断袖神仙。

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含着脉脉,让我心跳也跟着加速,对此我十分奇怪,我这几万年的静修也没见躯壳有过这般动静。我侧开脑袋,但却被他制止。

“东华,你不会后悔的!”

我耳边回想着这话晕晕乎乎地回到房间,甩鞋脱衣,我便看到袖子里调出一个东西,在对我微笑……

水汪汪的黑眼睛,藕节一般的小胳膊腿,天真灿烂的笑容,于是我好像突然有点晕乎了,这,这怎么看着像敖广那只老龙?

“净玄……………………………………………………”

随着我的嚎叫声而来的净玄呆呆的看着我光着膀子赤着脚,小奶娃依旧冲我傻笑。我一首扶额,无力道:“去给本帝君看看敖广那老货走了没,没走让他来给我认领儿子!”

“帝君,龙王已经醉倒被他的侍从带走了……”

我相信我听了这话之后,脸一定能黑的和锅底一般,无力地指着那奶娃道:“你先把他抱下吧,我可带不了孩子。”

净玄上前刚要抱起小龙,谁知这多事儿的小龙居然哇哇的哭了起来,这音量丝毫不比刚才我那一嗓子低,且后劲儿更强。

净玄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只能回头看我:“帝君,这怎么办?”

我蹲下身子看和那个嚎个不停的小东西,摸摸他的小龙角悲愤的问道:“咱们太阳宫有几个奶着孩子的?”

净玄同悲愤的摇头,我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难道任由他继续哭下去不成?

可那小东西居然拉起我的手指吸吮起来,我弹弹他的脑门,难道还想喝本帝君的血不成?突然灵光一闪,我道:“去把上次大师伯给我的九转金丹拿来喂他一颗,估计能让他几百年都不用吃东西。”

净玄迟疑了那么一下,“陛下,那可是九转金丹……”

我一脸惆怅地回望他:“难道你真让他叼着本帝君的手指不放么?喂完之后你打发人到龙宫,让他们来接人,有这么当爹的么?”

净玄咳了一声,我继续惆怅的看着他,难道本帝君说的不对?

“帝君,这是您将龙太子卷到袖子里忘记还给龙王的……”

嗯,顿时本帝君看着外面的朗月觉得天气十分之好,于是第一时间把手指头从小龙的手指头里抽出来,幻化了一身衣裳想到青华那儿去避避风头,万一敖广那老货酒醒了发现我忘记还给他儿子,那还不追着本帝君不放?

贻笑三界的事儿本帝君说啥都不能干。

那小龙敖烈握了握自己的手心,没了?没了!

哇哇…………………………………………………………………………

朗月悬空,本帝君卷起一阵龙嚎奔向南天。

“我说,你怎么这什么跑我这里来了?”青华泡在水池里一脸兴奋之色。

我来时的路上就曾想过要不要告诉青华我和伯邑考之间的事情,但从小到大我从没什么瞒过他,而且也不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瞒着他的必要,于是便细细的讲了一遍。

“你就这般答应了?”青华一声怒吼,黑着脸红着眼,就差三尸神跳出来向我咆哮了。

我好整以暇地瞅着面前的云镜,哎哎哎,我幻化的这身蓝色水云袖也不错么,比那讨人厌的杏黄更能尘衬出本帝君的仙家风仪。可是我还是小觑了青华的激动,直接从浴池里蹦出来,幻化了一件衣裳就揪住了我的衣领。

“恒微,你给老子解释一下!”青华咬牙,让我着实为他那牙齿但了点心。

“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这边刚拒绝了我,那边你就答应跟了那个除了一张脸什么也没有的小白脸,难道我这张脸比他的丑吗?”

我皱眉,怎么这孩子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学会淡定二字怎么写?我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头从我的领子上掰开,待看了那衣领惨不忍睹地皱巴样之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你个混蛋,难道你刚刚没听我说清楚前因后果?”

青华许是没想到我偷袭,丝毫没有反应,我勒着他的脖子看着那张几乎就要和我的贴在一起的脸,捏了一把,“你都不能动摇我对大道的执着,难道你认为他就可以?”

刚说罢,就看到青华喜上眉梢的模样,我怒其不争地又训了一句,“没事的话你也少生事端,好好修行才是第一要务。帝君的尊崇又怎能比的上圣人?”

我这声叮嘱似乎没用,这次换成了青华勾住了我的脖子脸贴的极近,“放心好了,我不会被你丢下的,从前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

我面上挤出一副满意的笑容,但心中却是有些心悸,这青华怎么偏生对我动了情呢?若是由此招惹了心魔到时候在长辈面前,我又如何自处?

青衫继续在我眼前蹦跶来蹦跶去,满脸都是担心,“可是我还有点不放心,若是你真不小心动心了怎么办?”

听了这话我笑容不变,风轻云淡地丢下一句:“真到了那时候,我便下凡转世,一了百了。”如此,还有什么不能断的?

青华愕然,呆立。良久他才有所感触地说了一句:“看来我是白担心了,谁有你狠?我早该知道的……”

我安慰似的给了他一个拥抱,任由他将我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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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神仙过日子,从来都是掐着手指头过。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一个不留神便是十年百年,下界沧海桑田也好,白云苍狗也罢,都和神仙拉不上什么关系。但对我来说,今天确实是个稍微有点重要性的日子。

就是五万年的今天,我蹦跶出世。

我那太阳宫的大门被一位位前来道贺的仙友们差点给踏平,就连昊天瑶池也是亲到。我心中得意之余,看着昊天若无其事地脸心中也算松了一口气。

仙家最重颜面,若是到时候真纠缠不清,我岂不就成了这三界笑柄?

青华一身今日一身华装偷偷塞了我一个法宝囊,我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若是因为那日的事情让我们两个生分了,可不是我的初衷。

待月亮升到扶桑树的树梢,客人一个个都走了,我也赶走了青华,心中有些忐忑地等着那人,今天他会来吧?

我在扶桑树下绕着步子一圈又一圈,净玄小仙就在一边挂着笑容候着,那笑容然我委实不好意思,但若是训斥吧,又岂不是变成了此地无银?我烦闷地继续绕圈圈。

净玄许是被我这诡异举止弄的忍不住了,开口道:“帝君,你在等昊天陛下,还是紫薇帝君?”

我蹙着眉头看着净玄那白净笑脸,这怎么又和昊天那厮拉上关系了?我想和他撇清都来不及。“净玄,难道你在下边儿呆的时间长了忘了我这里的规矩?”

精选摇摇头,依旧是款款笑容:“帝君,那日您设宴昊天陛下好似是喝的烂醉而归的。”

我舒展眉心情头雀跃状。“十分好,昊天陛下想来是对我们的扶桑花酒十分喜欢,你回头替我去送上一坛。”

净玄躬身称是,然后我挥手他退下,省的他再说出什么让我不安的话来。那小仙刚走,我眼前就蹦跶出来一只兔子,白毛红眼长耳朵短尾巴,让我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心情变得十分舒爽。我将它抱起来摸脑袋顺毛,那手感只好,让我总算明白当年我变成兔子的时候,那人怎么这么喜欢占我便宜。

我摸摸兔子毛,道:“你这是想让我捞本么?”

兔子的小脑袋在我的手心蹭啊蹭,红眼睛微微眯着,那讨好的样子让我心情十分的好。

我虽是第一次养兔子,但也不会跟某人一样整天除了仙参、仙参、还是仙参,于是,我喂它喝茶。

兔子红眼睛瞅着我,好似十分无奈的模样,但我却笑嘻嘻的继续举着杯子,待它张开三角嘴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喝完,我才十分满意的放下杯子。

“兔子啊兔子,我应该给你起个名字吧?”当年那一声云裳,扔挂在我心头,成了我心头之憾。如今有了这机会,我自然也要让他知道这是什么感受!

终于兔子出声了,“东华,你心眼真小。”

兔子划成人形,紫衣飘飘银带闪闪,端的威仪。“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没忘?”

我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本帝君虽然今日正好满五万岁,但这记性还是不错的,才过去几十年的事情哪里能称得上那么多年?”

伯邑考许是没想到我居然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语噎了一下,“那你想给我起个什么名儿?”

我冲他眨眨眼,“就叫伯邑考好了,来,给我跳一个……”

伯邑考终究不如本帝君大度,如若无闻办甩也不甩我这寿星公,直接从法宝囊中取出一把素琴,“我弹一曲给你听可好?”

他弹的曲儿自是我所做,我虽不喜欢酒,但今天却例外抱着一壶不撒手,就用他这琴音下酒,好不恣意。待曲上高潮的时候,我也已经醉醺醺了。

昏昏间,我好像看到伯邑考走到我身边,摸着我的头发喊了声“帝君”。

我冲他笑笑,终究是不爱饮酒的,我这酒量……也太差了,太差了……

其实我没来及说,我今天真是很高兴的。

待一觉醒来看到身人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脑中一炸,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身上,青青红红紫紫,真是多姿多彩。

我又看兔子,红红紫紫青青好不花俏,我便放了心,咱也没吃亏。不过我转头一想,不对啊。本帝君豁出去当了一次断袖神仙却将昨天夜里的事情忘了个干净,这岂不是和什么都没做一样?

咱顶着这么多年风流帝君的名头第一次吃到了点肉末却把滋味忘了个干净,着实赔本!

说了这么多,其实根本原因还是在我看到那人身上最花哨的地方,十分的诱人。好像这么大以来,除了小时候非礼青华的小脸之外,我就再也没有亲过人了。于是亲一下应该也没事吧?他可是连我的那地方都给洗了个干净……

所谓心动不如行动,本帝君尝以行动派自居,这次也虽无人追逐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俯身看着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最红艳之处,我就那么亲了下去。

帝君,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31帝君,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唇刚一印上去,就看到那原本睡的正安稳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我贴着那温热傻乎乎地瞪着眼睛,很丢人的呆住了。

然后心里就冒出来了一个疑问,这是要横下心去继续亲,还是就此罢手?亲下去多尴尬……而罢手又着实非我本意,为难啊。

我这边还没想好,那边敌军就发起了反攻。一手握住我的腰,一手按着我的脑袋,嘴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也变成了湿热,他居然回舔我?

我瞬间回神不在浑浑噩噩,用力挣脱他的两只胳膊黑着脸对他呵道:“伯邑考,你是不是错了什么?”

我是想亲他没错,虽然是头一次有点技术不过关,也喜欢他的主动热情,但是刚刚他的手伸到哪里来着?这就有点不可原谅了!

伯邑考他……他居然面色不改,反而给了我一个媚眼,居然让一向端庄威仪风仪之好可折三界只桂冠的他显得有些媚人……

所谓的媚眼如丝说的大约就这种表情吧?

那手趁我分神又不死心的抓住我的腰肢,耳边传来他略有恳求意味的声音,不如以往的清冽,却软绵绵的格外勾人:“东华,我要忍不住了,你难道不想要么?”

这语气可是气煞了我,难道本帝君还十分饥渴的模样不成?不过想到这儿我就郁闷了,看我这几万年处男神仙当的,如果早沾染点红尘,或许也不至于如今抵挡不住这个连媚眼都抛不好的男人的诱惑!

声音又入耳,愈发的缠腻:“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吃亏的,好吧,这样下去这一晚上大好时光可就荒废掉了,不然你说怎么办?”

我瞪他,知道我是个不吃亏的还问我怎么办?

可心思还是活泛了起来。脑中不由想到如果此时我身下的人是青华那什么都不用说了,他一定乖乖的让我上下其手,想怎么使坏就怎么使坏……

我赶紧打消了那个有点疯狂的念头,毕竟我面前这只兔子,名伯邑考。

伯邑考无视我的举动,笑容不改,好像我们两人并非在争执,而是在说琴道乐一般。

我道:“我在上,你在下。”

伯邑考想都不想就直接摇头,丝毫不妥协。“这不公平!”

我有些气恼,但脑筋一转就笑容满面的直接往他身上一压。“你如今可是法力不如我,真的计较起来吃亏的可还是你!”

我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巴拉巴拉响,可却没想到这厮却是个软硬不吃的!直接眼睛一闭,吐出一句让我十分无力的话来:“东华啊,你确定你要奸尸么?”

我被他那句话给撼住了,猛咳了一声,怎的也想不出这家伙居然会说出这种惊人之语!

我面上讪讪额头青筋直冒——我一个修了五万年纯阳道法的帝君至于这么饥不择食么?只要我勾勾手指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纯阳元精呢!

我越想胸中怒气越盛,索性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躺在一边闭上眼睛。

咱一定要心平气和!!!

不过话说回来,这过去的五万年我不也就这么过来了,也没这么饥渴过,可是为什么今晚下身一直不消停扰乱我的理智呢?为什么最近我不管什么事儿一遇到他伯邑考就会变成这样呢?

虽闭着眼睛,但其他感官却更加敏感。没过多长时间我便感觉到他往我身边靠了靠,一股热气喷洒在我的颈侧,“东华,想听个故事么?”

我睁开眼睛,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东华何德何能,怎能让堂堂紫薇帝君给我将床头故事?”

咱骨子里可还有点骄傲的,但说实话我还真想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会不会和我们两个有关?也会不会和那所谓的因果有关?

伯邑考没理会我那话,直起身道:“先前在广寒宫的时候,我曾提过我是在忘尘台上才明白云裳是你的头发丝……”

我听到云裳那两个字,立即忍无可忍地愤愤出声:“我说你能不能给它改个名字?”

虽然那仅仅是我的一根头发丝儿,但是谁让起名的时候,是我化身的兔子呢?

伯邑考大手一挥,挥过清风明月,好一副洒脱模样:“咱先不提那个,等下你想给它起什么名字,就起什么名字。”

我点头,做出倾听的模样来。

“当年三十三天虽然塌了,但是我却没想到忘尘台却能保留下来。”

我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唏嘘不已的模样心中亦是有些感慨。当年他之死,不就是和十二巫祖之战么?那次死地不仅仅是他这个东皇,还有道祖钦命的天帝帝俊——我的哥哥,据闻他生前最爱穿的便是杏黄色的帝服。也就是那次大战,巫祖共工撞破了天柱,三十三天自此再也不复存在。

而忘尘台则是天庭初立之时,道祖赐给天庭的宝物,能让下界飞升上来的仙人看遍千百世轮回,从此与凡间再无瓜葛。

“我上了忘尘台,便知晓了曾经身份,当然也知道了我带上天庭的兔儿原来是你的一根发丝变的。”他说着看了我一眼,尽是脉脉温柔。

我被他这眼神看的那是一个别扭,扭过头去,却也有心套他的话:“我要不是因为这一根头发丝儿,还和你结不上因果呢,想我堂堂帝君过的一向是逍遥日子,好生生的谁想多了牵累。”

他哈哈一笑,眼睛唇角皆是弯弯,十分好看。“既然是因果,有了因自然就会有果,你一剑杀了我便一了百了,世间便再也没有我这个人了。”

我本以为他是说笑,可他某种除了笑意之外,只剩下让我莫名心酸的坚定。我皱眉:“你是在怀疑我和你加深这因果是心怀不轨?”

伯邑考依旧噙着那笑摇头,顺手将我拉到他的怀里,用手温柔地抚着我的背:“我哪里会担心这些?你也不须担心,若说因果,连道祖他老人家都欠了我,又怎么能解释清楚?”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这怎么说着说着又变成了本帝君“小鸟依人”了?不着痕迹的用手搭在他的腰上,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你继续说。”

“我未飞升之前不过是一介凡人,而我魂魄皆被锁在封神榜上,飞升之后也仅有浅薄仙基而已,便也消散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再想想他当年在凡间的风仪,为帝君后的姿态,我点头附议。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神仙过的就是闲云为友,风月为家的日子,几十年匆匆而过。你我相见不过几面,我也未曾对你生出是心思……”

见他终于说到了整体,我也提起了兴趣,问道:“难道这因果还是你对我先生出了爱慕才引来的不成?”

咳咳,我这话虽然说的有点厚颜,但我心中猜测的也是这样,不然好生生的之前我们两个人还相安无事,怎么突然之间我就招惹来了心魔?

伯邑考没理睬我的话,只是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许是在在责怪我的厚脸皮。“事情出在那日的瑶池宴上。”

我皱眉,那日我何时招惹过他?

于是我摸着胸口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状,扯着嗓子嚎道:“伯邑考啊,不带你这样说谎的,本帝君那日可未曾招惹过你。”

伯邑考对我直呼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勾起一个有点暧昧的笑容:“东华帝君,那日你可曾舞剑宴群仙?”

我一想起那日昊天阴我,青华还落井下石让我出了那么大一个丑就皱眉咬牙,“和那有什么关系?”我委实想不通啊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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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东华啊,刚刚你不是还猜出我是爱慕于你才引出了原本的因果?现在怎么有不承认了?”伯邑考似笑非笑,显然在笑我此时和刚才大相径庭的表现。

我一脸诚恳道:“伯邑考,我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虽然经他提醒我也隐约猜了出来,但我一个堂堂男儿,本就应该羞于提起那日之事,又怎能以魅住这位他而沾沾自喜?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不以为我那日的舞剑是故意而为?

于是,说什么都不能承认,这顶帽子太大,咱戴着不合适。

可伯邑考却是十分坚定的下了定论:“你那日舞剑,舞姿迷人犹胜嫦娥,你没见那日多少人瞅着你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么?”

这话就犹如凡间秋后处斩囚徒时,监斩官扔下了令牌,彻底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被他说的脸皮发烫,又心有不甘。“你说的可未必是真,我一个男子能和嫦娥相比?对了,那日广寒宫中我可见嫦娥对帝君你多有倾情啊……”

接着便是乱七八糟乱说一气,可旁听的那位却没给我任何回应,让我那是一个别扭,住了嘴,我道:“咳咳,难道我说的不对?”

伯邑考笑着摇头,“对于错你知我知,你那天的舞姿确实漂亮。然后我本是欣赏,谁知当晚我便做了一个梦,梦境么……仿佛又回到了凡间,你变成一只兔子跳到我面前,我将你抱起……”

剩下的话极尽温柔,让我脸上发烫,心中猜想这人怎么能和说天气晴朗一般所的如此轻松。如若不是知道他当年为东皇权摄三界的时候便是冷面冷心十分威严,又不曾和谁有过不好传闻,这世又如他方才所说的那样品行高洁,不管凡间也好天庭也罢,从不曾与人亲热,我真会以为他是一个登徒浪子……

不过这话听的虽然让人心情雀跃,但我一个男人……我打断了他的话,道:“于是我们之间的因果就这么来了?”

伯邑考挑眉,“难道我说了这么多都是白说的?”

我垂头丧气地一拉被子将我自己赛在里头,然后再也淡定不起来,在心中拼命地咒骂昊天那个混蛋,青华那个王八……

不对,如果他是王八那啥,那我这个堂兄不也跟着受牵连?这个小畜……也不对……

于是我更加气恼,这在天上当神仙当了怎么多年,居然连脏话都没学会几乎,骂了才几句就卡了壳,我那是一个无力啊。

一只手把我从被子里给捞出来,我们两人两眼相对,刚刚消停下去的那点欲望之火又死灰复燃,且此次火气之大远胜方才。

我挤出一个笑容来:“伯邑考啊,你看我当了这么多年神仙,我那仙声你也知道,不如你就从了我吧,我一定对你极尽温柔!”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我那已经和破抹布一样不值一文钱的仙声的好处来了,瞧,咱有经验!

伯邑考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东华,如果真要比这个,你确定你能比的过我?”

在这种时刻谁手软就是和自己的终身幸福过不去,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曾听闻你为东皇时,可是和你的妻子羲和都分房住的,难道经验比我还要丰富不成?”

伯邑考继续似笑非笑的瞅着我,道:“我之前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真劳烦你了,居然还记得我和羲和分居而住。不过你可知我和羲和为何分开?”

我虽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摇摇头,人家夫妻间的事情,何况又过了这么多年,连他们两人都早已死了五万多年,我怎的知道其中究竟?

伯邑考笑的十分优雅,嘴角的弧度都是不高不低,一个牙齿不露却能让你看出他满心的欢喜。“陛下,我和羲和分房而住,正是因为你哥哥帝俊!”

紫府天雷、纯阳紫府天雷算什么?和混沌神雷比起来都不够!

我出生的时候,我那哥哥就挂了,传闻虽说他是战死,但却不甚详细。我年少的时候听人说起我这哥哥,先去问了爹爹。

我如今还记得我那爹爹端坐云床之上,见我之后本是笑容满面十分欢喜,但听闻我的问题之后,一双老眼差点泪落,看的我那是一个揪心。

我爹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以后要给我努力,哪里比的上你那哥哥万分之一?他既醇孝,又懂事,更是才能皆具……”

等念到我双耳起了无数老茧,头晕脑胀的时候,他又长长一叹:“罢了,那孩子就是命不好,我明明只是想让他领个富贵闲职好生修道,谁知他和太一交情甚笃。|Qī|shū|ωǎng|那场大战我和你叔伯封了道祖指令闭关之前,我还曾吩咐过他不许让他出去,谁知道他那个死心眼明里答应,后脚就跑去了天庭……”

难道帝俊和他交清甚笃的真正原因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了……我猛的将他一把推倒在床上,寒着脸道:“难道我哥哥才是下面的那个?”

伯邑考笑得依旧优雅,依旧好看,依旧如春风拂面,却让我那颗已经心寒的心被冻得严严实实。

哥啊,你一世英明怎地就败在了床第之间?

你败在了床第之间也就罢了,怎的还为了这个家伙送出了命去,让我一出世就没见过哥?

我满心悲愤,哼了一声,然后理直气壮地喷出一堆粗鄙之话:“我要给我哥哥出气,盘古血脉岂能被人压在身下?今天老子说上你就上你,有种你就反攻!”

帝君,下界有妖孽作乱!

33

伯邑考丝毫不惧凉凉一句:如此你便来吧,盘古血脉就是此等作风?便让我扑也不是,不扑也不是,委实难以选择。

他见我那踌躇样得意的笑笑,“你不来?那好,我可要睡了。”说完他一卷被子自顾自地睡去了。

我心中委实郁闷,但却也没到那种精虫上脑,非要霸王硬上弓地地步。且他刚刚所说我兄长帝俊和他之间的那点事儿,还真在我心中拧成了一团疙瘩。

帝俊,吾兄,天帝之尊盘古血脉,就为了一个男人消逝在这天地之间,值是不值?

而我东华又和这人有了羁绊,若不及时斩断是否又会从此沉沦?

我扭头看他,一束黑丝垂落在他的脸上,越发地显得他那张脸白嫩如玉俊雅的很。

我直接往床上一躺,从他怀里拉出来一半被子同样和衣而睡。昏昏沉沉间,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对我低语:“东华,杀了他,杀了伯邑考,杀了太一,让他还你哥哥,也还你的大道……”

我蹙着眉头,想睁开眼睛却怎的也睁不开,这般睡了一夜昏昏沉沉好不难受。

日上三竿的时候,突然“呯”地一声巨响,将我震醒。我睁开眼睛便看到伯邑考同样一脸惊诧,手中握着一只笔悬在半空,那墨差点就要滴下来。好在他反应够快,赶紧将那笔放在笔架上,然后对我道:“下界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居然声响传到了天上,你我要不要去凌霄殿看看?”

我揉揉额头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下界哪个妖王如此胆大,昊天想来此时有的头疼了。”

伯邑考沉吟不语眉头微蹙想来也在盘算着是何方神圣在作怪。

我一边梳洗一边也思量——当年太一的天庭之中,妖族高手如云,他当年不也被称为妖皇么?如果今日惹起这样声响的还是他昔日部下,那可又是一笔糊涂账了。

原本看热闹的心思顿时少了许多,待梳洗好又将衣衫幻化成我最讨厌的杏黄,刚一转身我便见他将一个画轴放入法宝囊,我顿时无比好奇:“这是何物?”

伯邑考笑而不语,我心中惦记着去凌霄殿瞅瞅究竟是哪个妖王如此胆大,也不再追问。刚行了两步突然我想起一件事儿,“伯邑考,你昨天怎么来的?”

伯邑考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飞过来的。”

我顿时无语,帝君御辇为五金龙,玉帝御辇为九金龙。我是帝君中的异类,从不喜坐着御辇出去,但伯邑考可不同……

我想了想,笑容款款道:“不如我们便不去了?”

若真和他同车,这漫天谣言一定会把我们两人砸死。

伯邑考那双清亮柔和的眸子看着我,道:“帝君,难道你后悔了不成?”

我手一挥,大无畏:“净玄,给本帝君准备御辇!”

神仙不但好面子,且比凡人更好面子,输人不可以,输阵更不可以!此定律放在本帝君身上一样好用。

净玄进来见到伯邑考微微一愣,但这小仙终究是个有眼色的,躬身称是,就下去命人准备去了。

待我们两人出了蜉蝣宫,便看到五条肥肥的金龙精神抖擞的在那儿,看我的眼光那是一个热切。

伯邑考取笑道:“东华啊,你看你家这几只龙被你养的多好啊,膘肥体壮。”

五只金龙听了这话俱是垂头丧气,一个比一个沮丧。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看着这几只龙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也难免有些愧疚,道:“还不赶快上车?过两天让它们带着我们去地仙界逛逛好了,也给它们减减肥松松筋骨。”

五龙顿时欣喜起来,一个个龙眼中含着龙泪,看的我挺揪心,赶紧拉了伯邑考的手上了龙撵,待回头时候无意间看到净玄小仙一脸的惊讶,我这才想起刚才的大胆举动有多不合时宜。但若是就这样抽回来吧,又……

嗯?

被紧紧握住之后,我也没了再抽回来的念头,既然心中十分雀跃又何必非要那矜持?男儿终究不同于女子。

净玄青玄带着一群童子浩浩荡荡随后,这难得去一次凌霄殿居然也弄出了这等声势,也不知到了那些碎嘴的仙子仙童那儿会说什么。

待我们到了南天门巨灵神处,巨灵神不知伯邑考也在这龙撵之中,抱拳道:“末将巨灵神,参见帝君,因身披甲胄不宜行礼,请帝君赎罪。”

我道:“巨灵,今次乃是我和紫薇帝君同车而来,刚刚下界传来的声响是何原因?”

巨灵神心智淳朴虽觉我们二人同车而来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继续答话:“小人不知,刚刚顺风耳和千里眼二神刚被陛下召去,此时尚未回来。”

我沉吟了一下,又道:“青华帝君和勾陈帝君可来了?”

巨灵神点头:“两位帝君正在正元殿,并未去凌霄宝殿。”

他这一说我便明白了,那正元殿乃是凌霄宝殿的偏殿,我等四帝君虽分了昊天的权势,但也都晓得做人不能做过分这道理,这凌霄宝殿是他昊天发威的地方,我们自然不喜去。这次下界出了大事我们不出面不好看,却也不想插手。

若真是引起这般声势的妖王,又哪里是好对付的?

我便对伯邑考道:“不如我们两人也去正元殿陪他们喝喝茶了聊天?”

伯邑考回之微笑,“这天下有有哪里有茶比得过东华你的玉茶美味?”

我点点头,待巨灵神放行之后悄声对他道:“等下昊天估计会出来,咳咳,你明白的。”

伯邑考面色微变,蹙紧了眉头。“他还以为是我的人做的不成?若我还是当年的太一,或许还有这手段,但今时今日又有谁高看我这无魂无魄之躯一眼?”

我听罢心中黯然,也不再提这事儿。

等到了正元殿前我们两人下了龙撵就看到昊天和瑶池从后面走来,两人手牵手好不恩爱。

我一挑眉,笑道:“好一个神仙眷侣,陛下和娘娘之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啊。”

昊天本皱着眉头,但一看我和伯邑考却也很给面子的勾起一个微笑,“真若是羡慕,东华你何不找一个?”

这话自然是暗指那日我拒绝他之事,我也不以为意。又看瑶池较之以往更明艳端庄了些,也调笑了她几句。

不一会儿,她便是两颊附上红霞拿我没辙了:“东华啊东华,好生管住你那张嘴巴吧,你看紫薇帝君多静雅。”

伯邑考拱手一笑,“娘娘哪里话,我只是尚未来及说话,话就被东华帝君说完了。”接着又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东华你说我说的可对?”

我含笑颔首,“自是如此,却是我话多了。”

瑶池脸色微变,拉了把昊天道:“陛下,还不请两位帝君进去?青华帝君和勾陈帝君可是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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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待进了殿中,我便看到青华和勾陈两人一人对着花窗而站,一人端坐品茶,神色皆不自然。

我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身上收回,清咳了一声,这两位就这么晾着,也不看看昊天的脸色,好歹也是玉帝,怎么也要给人家点面子吧?

我道:“两位,这是怎么了?”

青华勾陈两人拱手施礼,先是异口同声对昊天瑶池行礼:“陛下,娘娘。”继而又对我和伯邑考拱拱手,也算见礼了。

昊天和瑶池对视一眼,而后瑶池道:“两位帝君刚刚怎么了?”

青华皮笑肉不笑,回道:“禀娘娘,无事。只是刚刚勾陈帝君和我打赌下界是何物作怪而已。”

勾陈皮不笑,肉也不笑,曰:“青华帝君所言极是。”

然后这两人继续玩着脉脉不得语的把戏,让我看的颇为无奈,其实我还是瞧出了点端倪,这勾陈自从三万年前被青华用一个华丽丽的公主抱从寒山谭救出之后,就对青华颇有些暧昧,只是这层纸却一直都没捅开,难道今天还有些进展不成?

我蹙着眉头在心中琢磨着得失。

落座直落,我坐在昊天右手侧,瑶池自然是坐在昊天旁边。而青华坐在我身边,而伯邑考坐在瑶池右手第一位,与我相对,勾陈坐在他旁边。

我微微眯着眼睛心里盘算了起来,青华是我堂弟,有一半和我相同的血脉,我自己如今深陷泥潭超脱不出,当然不想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回头还是好好盘问他一下吧。

“咳咳,东华,东华?”

青华捅了我一下,我猛地回神,看到他们几人看我的眼光中都带着戏谑,我清咳一声而后面无表情道:“刚刚想了点事情。”

昊天颔首,“无事就好。”

但我明明看到他漆黑似点墨的眸子里看到了被收敛起的笑意,顿时有些懊恼。我又咳了一声,“我和紫薇来的晚,不知道下界发生了何事居然引起如此声响?”

昊天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想如何解释,我们四人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想开他如何收拾。

“咳,我起初也以为是妖魔作乱,谁知遣了顺风耳和千里眼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石猴出事而已。”昊天说的清风云淡,但也阻不住我们几人的好奇心。也不避他,直接掐指一算……我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我年幼的时候顽皮的很,有名的捣蛋王,我爹他来人家帮我擦了那么多次“屁股”再怎么宠我还是厌烦了我的无休无止,就提前传了我这门法术,虽然有只有盘古血脉才能学习的苛刻条件,但或许也正是因为此法术实在太过逆天才有了这限制。

当然,任何法术都需要有法力来支撑,我虽是仙界公认的强者但终究比不上我爹和叔伯的圣人修为,关于自身的一些事情还是掐算不透,否则如今我又怎会惹上伯邑考这个因果?

接着与青华相对,我们两人便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我便对昊天道:“陛下,此猴并非寻常,它化形之前的玉石乃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之时剩下的最后一块七彩石,可和这位娘娘有莫大的渊源。我刚刚掐算出它之后会为陛下带来些许麻烦,陛下可小心。”

我这番提点也并非一时好心,我和昊天之前确实有些情谊,但在我看来如同泡沫一般一戳就破,还是说说我们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来的实际。但如今此猴可并非寻常,我说我慈航和文殊、普贤怎么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下凡转世修行,原来是要弘扬大乘佛教想要断我道家道统。

曾经的师兄弟如今已经变成生死仇敌,此时知道了他的如意算盘又怎能让他真如意?

我双目炯炯地看着昊天,“我的掐算陛下是知道的,还望陛下小心。”

昊天嘴角微弯,声音也十分和悦:“如此就多谢东华了,我自然会让人多方注意。”

接着便是闲聊起来,这天上的日子就是如此无聊,也难怪神仙都有爱磕牙的毛病。我听了没几句就觉得身上有些困乏,便道:“你们继续聊,我刚才想起来还有些许功课没做要回去补上。”

这摆明的谎话自然是引来了他们的笑声,不过也都习惯了我这套。这厢昊天和瑶池还没应声,那边青华、紫薇、勾陈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勾陈更是道:“既然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也要回去了,昨天都在东华那儿喝了不少,自然要回去好好躺着。”

昊天与瑶池自然也没强留,我们行到正元殿外,勾陈颇为惊奇地道:“紫薇,怎么没有你的龙撵?而反是东华这几只小肥龙终于有用武之地,不用向我们家龙儿大叹不受重用了。”

我面色微窘,听这语气不知道的一定以为我家这五只龙被我这“负心汉”所弃了呢!我笑骂道:“给本帝君滚你的吧,一把年纪也不说点正经话。”

帝君,话自口出必有因果

35

勾陈依旧笑嘻嘻地模样,我拿他这个纨绔也没辙,又见青华目似寒星显然明白我和伯邑考是同车而来,那脸色十分的不好看,我便赶紧解释道:“昨日紫薇来的晚又多喝了几杯,谁知他竟学起了我那毛病,也没让龙撵来送。今早我本想让这龙撵将他送回他的钦璇宫,可又谁知突然下界蹦出这么一只猴子?”

我这解释自认也说的过去,但青华头一扭显然是丝毫不信。让我不由心酸一把,曾经对我听而从之乖顺到没边的青华就这么长大了么?

不过更心酸的就是我居然糊弄不住他了,显然,咱这兄长的威严在他这儿已是日渐消退了……

伯邑考也不出声,任由我在哪里胡编乱造眼中尽是笑意,倒是与青华形成了两个极端。

好在还有个方才话语只是随口一问,兴趣还在那只猴身上的勾陈。“东华,如果那只猴子真是七彩石所化,那岂不是上等的良才美玉?我收来当个玩物如何?若是调教好了……”

得了,这位也犯病了!

我赶紧打断他的奇思妙想,苦笑道:“勾陈啊,你也不想想我刚才给昊天说的话,这猴子可是有大机缘的。”

我可不能让这个纨绔神仙坏了我的好事儿,让佛教和昊天狗咬狗一嘴毛何其快哉?当日三教封神的时候,我们阐教截教内斗让佛教占了偌大的便宜,此时焉能坐看他壮大?若是不玩点什么把戏,我就不是东华!

勾陈无辜眨眼,“真不行?”那汪汪的眼睛盯的我好生难受,咱可消受不起。于是继续苦笑,“你若不信,何不回去问你爹娘?”

他爹,人皇伏羲。他娘,女娲娘娘。此孩子就是典型的近代结婚的悲剧,平时还正常的很,纨绔作风比我和青华更甚,但偶尔一“犯病”还真让你头疼死。

例如此时。

勾陈垂头丧气的回他的西天了,估计他是绝对不敢去问他娘的。

如今佛教在西方日益壮大,他这主管西天的帝君怎能好过?我琢磨着这七彩石这般蕴含天地灵气地死物居然也能化形成功……谁能说没他娘的插手?为的不也是他这个孩儿?

再说了,当年截教被佛本渡走的那三千弟子之中,可绝大多数都是他们妖族之人,女娲娘娘这个妖族唯一的圣人心中又怎么可能没点恨意?

转会思绪,我和青华紫薇继续大眼瞪小眼。

“紫薇,你这是回钦璇宫,还是?”末了还是要我打破这局面,我面上还真是尴尬啊尴尬。

伯邑考眯了眯眼睛,视线在我和青华脸上转了一个来回,又在我讪讪的脸上停了那么一瞬才道:“我还是钦璇宫吧,我看你和青华还有话要说,你的龙撵就借我吧。”

青华顿时眉眼皆弯,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对恭候一旁的净玄小仙和青玄小仙道:“你们两人一人送紫薇帝君回去,一人跟着我的龙撵去景然宫。”

于是乎,我尚未来及发表任何意见人就被他拖走了……

待坐上他的龙撵,青华那脸色又和锅底无异,我好心提醒道:“最近不要动不动就去厨房,你看你这被锅底染得……”然后我用了一个凡间纨绔调戏美人的精短动作,手挑上他的下巴细细摸了两把,手感自然是超好。

手突然被他攥住,然后入眼的就是一张无比委屈的眼睛。

“东华…………”

故意拖长的语调让我好像又回到了年幼的时候,那时只要他在外面吃了亏一定会用这种语调喊着我,然后使劲的撒娇让我帮他出气,多少年不闻如今听着却出奇的亲切。

“怎么了?”我安抚似的在他背上拍了拍。

青华如点漆般地黑眸子有些失神地望着我,仿佛失去了焦距。我看着我在他瞳眸中的样子,担心之色已溢于言表。

“青华,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担心的拍了拍他的脸,难道是勾陈今日表白让他吓到了?是我和伯邑考的近乎让他吃醋了?

青华突然伸手搂住我,将我抱的紧紧的。“东华,我在患得患失。我虽然知道你是在和他逢场作戏但还是忍不住酸——你究竟要和他纠缠到什么时候?我怕你真的喜欢上他……”

我摸摸他的脑瓜,“青华啊,你真是个傻瓜,难道你觉得我能对他比对你更好不成?”

但青华的下一句话,却让我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仅仅只是兄弟之情,我也知道你不会喜欢上伯邑考,我从你逐走孔宣的时候就明白你要的都只是那唯一空悬的圣位而已……”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一头栽进这泥潭里不可自拔?”

青华戴着雾气的眸子看着我,写满了坚定。“我只是还想试一试——”

我拍拍他的头被他直接给气乐了,“再试试也改变不了我是你哥哥这个事实!”

他被我噎了这么一下气哼哼地扭头,然后吐出一句:“我早晚会长大的!”

噗……

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但是一个四万多岁的老人家啊,他还真好意思说这话?

青华哼了一声,然后看着我道:“恒微,我真的会长大的,你总有一天不会只拿我当小孩子,当弟弟!”

我伸指掐算了一下,然后蹙眉。青华神色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别告诉我是不好的消息。”

我面色凝重,“青华啊,根据我刚刚掐算的结果,你要等到那一天也并非不可能。”

青华顿时欣喜起来,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我假正经道:“我得圣位之日。”

青华一怔,虽明白我是故意逗他,但这一路却是再也没了欢颜。而我这话是有意无意,我自己也不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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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自从那猴子横空出世之后,我便命净玄派人连续跟踪。结果这猴子还真惹出了不少动静,我在蜉蝣宫中听着紫薇帝君大人亲自弹得曲儿,看着一只嘻嘻哈哈地毛猴子心情无比的舒爽。

可不过三日的功夫,我便察觉出我对伯邑考的态度那是一日一个改变……

这让我很不安,很不安。我似乎有些无法控制我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想要跟他靠近,我有些惶恐的发现我那心魔似乎又加重了。是了,我如今和他越来越亲近,那因果羁绊定然也越来越深。

我又斟了一杯酒,还未饮就听伯邑考道:“你不是不喜饮酒,怎么今天有这性质?”

我指指水镜中的猴子,“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乐子,等下就有好戏看了。”这猴子可是佛门兴盛的关键,据说那佛门圣人准提甚至打算用分|身收这猴子为徒,真是下了血本。

伯邑考看着水镜中上蹿下跳普普通通的一个顽猴笑着点头,“你的掐算我是信得过的,不过你也打算中间掺和一次?”

我沉吟了一下,然后看着他那双脉脉含情的眸子道:“如此,你觉得我可能插手么?如果会又打算从什么地方掺和?”

话落我就看到眼前的男人难得放恣地笑出了声响,唇角弯弯,眼眸如月钩。这结果自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邑考将手伸到我面前似乎想要捏一捏,可如今我又不是那兔子身,又怎能让他轻易得逞?一把将他的手握住,温热柔软细腻的触感打消了我原本想要收手的念头,握着不放手指在他手心中绕圈圈,他或许是觉得痒,往后退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我怎能放过这样大好的进攻机会?不过我同时也想着他刚刚的表现,抬头看到他还是刚才那含笑模样,我道:“你刚刚为何笑?”

难得想要正正经经的跟他商量些事情。

伯邑考见抽不出索性也不抽了,也不再示弱,唯一被我放过的大手指也在我的手背上上下摩挲着。“这又有什么奇怪?你不是已经插手了么?依着你的脾气既然已经插手,若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你是不会罢休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此时也顾不得他的拇指作怪了。

“在正元殿你告诉了昊天不是?我相信你的掐算,想来这猴子将来会让昊天吃点苦头的。”说完这话他趁我不备将手抽了出来反握住我的,如我刚刚待他一般在我的手心作怪。

我的思绪依旧处于震惊中。

我这帝君当了三万年,即使是对神仙来说这也可以称得上悠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位刚刚飞升的小仙变成上仙。而我这些年打理除了打理东天之外向来不喜插手其他事物,即使是与我一起长大的青华,也猜不出我积分心思。

我虽不自得,但也一直都以为我这板板正正的帝君在别人心中应该也是如此模样——我只是一个一心只想维护自己地盘儿,有些后台有些心计有些手段但却没多少野心的帝君罢了。

但如今这个与我深交不到十日的伯邑考却说出这等话来,我怎能不心惊?我又怎能继续淡定。

伯邑考靠到我耳边,突然大喊了一声:“回神了。”

我被这一惊吓还怎顾得上思考,不由瞪圆眼睛瞅着他,如果他不是仙身而只是一介凡人的话,我真想用读心术窥视一下他的心思。

“你说的不错。”我回道。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可知我想怎么做?”

我也没了想要否认的心思,更不怕他破坏,这对我来说终究是一场有些暧昧的梦,而我更知道这个梦终究是还要醒来的。

伯邑考取出一副棋盘,对我道:“我们手谈一局?”

我对这黑白子着实头痛,果断地摇头,“本帝君没兴趣送上去给你屠杀。”

他也不强求,好似早就知道我会如此说的样子,自己摆上了一个残局后对我道:“我估计是从慈航道人——不,如今应该是观自在菩萨了。你应该是想从他身上着手。”

他今天已经让我吃惊很多次了,所以这次我他听他一语说出我的打算仍旧十分淡定。淡定!

玉茶飘香溢满了这间小小的寝宫。

我嗅着悠远茶香,心情也没了刚才的浮躁,面对这个陌生却对我的心性了如指掌地男人道:“你说的都不错,我是在打他的主意,昔日叛徒如今落难,我虽是帝君之尊但也是个小气人,落井下石的勾当咱虽不屑,但偶尔为之也无妨的。”

他那儿黑子白子落个不停,却也能一心三用,一边用左手拉着我的手不放,一边落子,一边还要回话:“我猜着就是这样,先前我还奇怪这慈航、文殊、普贤三人当年封神的时候,得罪尽了截教弟子,如今他们都为神,虽有封神台束缚不得自由但躯壳却无限制,若是想给他们找些麻烦……”

他黑亮的眸子看着我,带着夺目地光彩。“就算有那些大和尚看护也并非全无可趁之机!”

杀伐果断这四个字以前从放不在我身上,但看着他那勾人的眸子,我笑着点点头。

理由尽管有很多,主意尽管已经定下,但我还是忍不住又在心中对自己说——如今若是能借着斩断我和慈航那点旧情的时定然也会削弱我那善念,便离那无上大道更近了一步……

东华,不要犹豫不要后悔,你就当你那最好的师兄就在封神的时候就魂飞魄散了吧。

水镜中的猴子一会儿摘桃子一会儿欺负其他地盘的小猴子,一边又维护自己的猴小弟,好不欢快。

玉杯中的茶汤琥珀色泽好不诱人,落子声不时入耳,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突然听我自己道:“伯邑考,你可想去下界看看?”

我忘记了我还被握着手,他攥紧然后笑着颔首,“天庭虽好但终究寂寥,不如和你一同下界散散心去。”

我看他弯弯地眼睛中带着戏谑,不由苦笑。这人明知道我下界是去算计人的,他还故意说散心?却也懒得说了,把那不知道让他上上下下摸了多少次的手抽回来,我道:“如此我们便说定了,我会找个好日子的!”

帝君,绝对不能认账!

37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没过多长时间那上下蹿腾的美猴王终究还是离开了花果山水帘洞。

我对这洞府的名字十分感兴趣,掐指一算之后才明白这洞府原本是一个修行者开辟地,可惜时运不济,天阶降临之时这厮正被仇家纠缠,一个天雷轰成了渣渣,如今平白的便宜了这猴子。

猴子离了水帘洞自然是要去拜师学艺的,我本来想着要将这猴子引入我的门下,但谁让我爹和叔伯都一起闭关去了呢?

没有后台撑腰,我委实不敢招惹这圣人,于是到了最后,这猴子的拜师的对象还然是准提道人……的分身……

分身这东西对神仙来说十分好用不说,连圣人都对这神术尤其喜爱。

像我大师伯圣人之尊,可当年昊天坐天庭的时候帝位不稳,当年太一留下的那些个妖王妖圣动不动都敢给他脸子看。道祖心中不高兴,自个儿又懒得管这些小事便交代了我大师伯辅佐昊天。

可我师伯他老人家堂堂一个圣人之尊,哪里有功夫伺候一个曾经在自己面前为自己端茶倒水伺候周详地小童子?即使这个童子变成了玉帝。

于是分|身这伟大的神术拯救了一个圣人的自尊!太上老君于是乎就出现在了兜率宫里整日炼丹,造福了我和青华,没事就去蹭仙丹。

忘记说的是,这主意就是我出的……

我们四个帝君外加昊天瑶池这对至尊夫妇一起看着那个猴子拜师菩提道人——也就是准提圣人的那个分|身。

“这猴子果真是有机缘的。”这是勾陈的感慨。此君刚才就一副阑珊模样只有瞅见青华的时候眼神才多了点神采,想来他那收猴子当宠物的提议被他娘亲大人无情地抹杀了!

我看了看昊天,这位玉帝大人正盯着水镜中的猴子皱眉头,瑶池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想来婚后这两人的生活很和谐么!

我心中微酸了一把,也不知道酸的是瑶池还是昊天,继而又看了看较之往常深沉了点的昊天,我附耳道:“青华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青华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不知是喜还是愁的语气道:“东华,我要斩第一个执念了!”

那话音好像直接在我的耳朵中炸了开,我顿时大喜,接着问道:“是善念?”

我们这说话也没避开他们,刚刚青华的话也将他们的注意力从那只金毛大猴子身上转移了过来。四双眼睛刷一下盯着青华那张小白脸。

青华被看的有些别扭,眼神有些躲躲藏藏,看的我那是一个皱眉头。“这又什么不能说的?我当初斩除执念的时候,我那兴奋劲儿你又不是没看到,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样了?”

昊天等人同时点头,同样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青华,这等喜事怎么到了他这儿好似就变成了不可说的了?着实稀奇。

青华在我的注视下终于支支唔唔的说出了实情:“可是我要先斩除的……是善念……”

我听了这话虽惊讶还面色依旧沉稳似水,对他笑着道:“善念也好,恶念也罢,不都是好事?不管先斩除那个,都要有个先后的,担心什么?”

四颗脑袋很给面子,跟着点了点。

#奇#昊天更用过来人的语气笑着对他说:“青华啊,虽然这先斩善念的确实比较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