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思清狂》》 · 辛悌 · 2026-07-26
打从他拂袖而去后,就如铁了心,再也没有踏进书斋。饶是如此,樊悠闵依然从荷花的口中听到许多的消息,例如景焰和太夫人间有了极大的争执,霍日晰与赵冠容私奔,当然还有他拒绝秦若兰的婚事。
每回听见,就更加深心底思念的感动,她怎么能否认,所做所为皆是因为她。
景焰的体贴总在许多不经意的小角落显现,如荷花每日定时的到来,就是他特意的安排,为了替她排遣寂寞……
说到这里,还真奇怪,以往总是像麻雀般吵杂的荷花,今日动作特别慢,已经超过平素总会见面的时间,居然迟到了许久。
樊悠闵拍拍裙摆后站起身,走到外头,正打算探探情况,却被迎面而来的秦若兰给吓到。
“没想到你还在这呀。”
“秦姑娘,又见面了。”她点点头。
“是呀。”故意大声地叹口气,秦若兰走近,上下打量片刻后才开口,“唉,无法表现出高风亮节的精神,就少在事前夸口。瞧瞧,现在可难看。我早告诉过你,如果缺钱的话,我多少可以帮点小忙,你偏不。好啦。原来背后有强大的靠山,所以才拒绝。”
“谢谢关心,该离开的时候我自然会走。”她淡淡地说,对那些尖锐的言词,只能设法不当回事。
“想逃避,呵,很难喔。”
“我没必要逃走,只是得去找个人。”
“甭费神啦,”挡住她的去路,秦若兰语带挑衅,“纵然焰哥哥再宠爱,你身份上依旧算景家的丫头,该听命行事。”
“秦姑娘……”她微微动了气。
秦若兰佯装无辜,“特地来告诉你,景家奶奶有急事找,还不快点。”
“太夫人?!找我有事吗?”樊悠闵有些惊讶。
“那就看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吧。”
选择在此时召她前去,大抵脱不了前些日子霍日晰与赵冠容私奔丑闻所掀起的轩然大波。但她整日隐藏于书斋中,对于大宅院的纷纷扰扰,尚且等待旁人的传话。何况除了几面之缘外,彼此并不相熟,低下如丫环的她亦无能为力呀。
“走啦,就算有景家少爷的庇护,也得考虑老人家的想法。”
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秦若兰笔直地往前行。
※※※
匆匆被带来此地,直到停下脚步,樊悠闵才开始打量。
这个大厅她来过一次,那次她被硬加上其须有的罪名,然后派到柴房做苦工。
为此,樊悠闵印象深刻,也有些惧意,冷不防打个寒颤。
“奶奶,快出来吧,我把人带来了。”秦若兰可不许她逃避,拽着人用力往前推,“你瞧瞧。”
“嗯。”景太夫人的声音透出,身影跟着现了踪。多日未见,显然更加苍老,但板起脸来威严依旧。
“太夫人找我?”樊悠闵微微颔首。
“哼,你好大的胆子,我已经口口声声警告过,居然没将我的话看在眼中,依旧大胆蛊惑焰儿。”
“过去的事情不是我说的……”
“贱丫头还敢回嘴,若兰,给我掌嘴!”她转过身,就着椅子坐下。
“若兰遵命。”逮着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秦若兰卷起袖子,用力地赏了她两个巴掌。“这两下是惩罚你的乖戾行迳,既然给人家做丫头,就得彻底遵从主人的命令!”
“我没做错事。”抚着发红发烫的双颊,樊悠闵恨恨地抬起眼。
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是被捧在双亲的手上呵护备至,只因为家贫,就得受此责难吗?
“没错?!嘴真刁。”景太夫人可听不下任何的反驳,脸上的表情更形狰狞。“还敢嘴硬,若兰,再打!”
“当面顶嘴,罪加一等。将规矩抛在脑后的坏丫头,我们当然得教训。”她卯起劲再打了两个巴掌;在沉寂的大厅中分外响亮。“樊悠闵,要怨要怪,就把过错归到你爹娘的身上,谁让他们没好好地教养女儿,养出个不懂事的丫头。”
热辣辣的感觉直冲到脑门,连梳好的云鬓也被打散。樊悠闵再次抬起头,眼神中的恨意明明白白地写着怨怼。
“好,既然你要惩处,请告诉我,我坏了哪一条规矩?”
“勾引景家少爷,害他整日流连在温柔乡中,将正事全抛在半空中。这样的罪名,够了吗?”呷口茶,景太夫人继续道,“妄想成为景家的少奶奶,得瞧你有没有那个命。”
“命?!”樊悠闵突然笑了,“天定姻缘都能被拆散,什么是命呢?”
“笑话,你口口声声的天定姻缘,充其量只是当年酒醉后的小插曲,做不得准。我倒要看看老天爷是否真有那个意愿。既然想成为景家的媳妇,得有点胆识,小家碧玉的,上不了台面,只会贻笑大方。”景太夫人点点头,“来人,快把酒端上来。”
荷花哭丧着脸,颤抖地将两杯酒端出来,偷偷望向樊悠闵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哀伤。
沿途洒掉不少,等上了桌时,只剩下半杯。
不能喝,不能喝!荷花在心中大喊,碍于景太夫人的权威和秦若兰的胁迫,无法化为言语表达出。
樊悠闵心知肚明,怕这已经是最后的结局。她认命了,深吸口气,“你要我怎么做?”
“想成为景家人,就试试运气吧。上天的决定,我无论如何都会遵从。”指着面前两个杯子,景太夫人冷笑着,“很简单,这里有两杯酒,其一是美酒,成为景家人后,吃香喝辣再所难免,美酒佳酿更是稀松平常,你能沾得到,表示与我有缘。”
“那另外一杯呢?”
“穿肠毒药,喝下后在一个时辰内毒发身亡。不过,在等待的时间内,你将腹痛如绞,最后七孔流血。既然无缘进我景家门,留在世间,不过苟延残喘,日子未免难熬。”她残忍地眯起眼睛,“别忘了,杯中物是荷花倒的,你的生与死,她也有一半的责任。”
“用一杯酒决定我的生死,真有趣。”
景太夫人拍了桌子,“少罗唆,别想拖延时间,焰儿不会回来的。”
“太夫人错了,我的将来,乃至我的生死,全由我自个儿来选择,与旁人无关。”看着紧张发抖的荷花,还有准备看好戏的秦若兰,樊悠闵毫不迟疑地端起其中一个杯子,“若我有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毒药,从今而后,永远与景家断绝关系。”
“不要……”荷花惨叫出来。
“你想换也没关系。”秦若兰忽然冒出一句。
“小悠,别喝!”荷花忍不住开口企求,“那不行的,你快换一杯。”
“你的命掌握在老天爷的手中,如果有所决定……”
“小悠,求求你,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怔怔地望着杯子里带着淡淡香气的琥珀色透明液体,晶莹剔透的模样发出诱人的梦幻。算了,她已经太累了,既然无法参透其间的问题,也无力再去深思,就此恩断义绝吧。
“没关系,既然选了,就认命吧。”带着凄楚的笑容,樊悠闵仰起头,将杯中残存的酒全数倒入口中。
匡啷一声,杯子顺势掉落在地上,喉咙里冒出烧灼的痛楚,身躯内有如万蚁钻心,她抚着喉头,秀眉紧颦。
“为什么?”荷花奔到她的身边,“我说那不行呀!”
伸手制止荷花的言词,勉强克制住的樊悠闵缓缓地转过头,面对景太夫人及秦若兰,神色依旧自若。
“我喝完了。”
“你……”景太夫人忽然感到胆怯,闹出一条人命,如果官府追究起,少了赵家的保护后,可是会被斩首的。但现在才想到这点,已经太迟了。
“酒喝完了,倘若太夫人没有问题的话,我可以离开吗?”声音飘忽,恍如来自远方,但樊悠闵还得努力地撑着,告诉自己千万别倒在此地。
“我……可事先警告,少……少在我的面前装神弄鬼。”
“一切皆是你自愿的。”恶人先告状,秦若兰抢着闻口,“大家都瞧见,也都可以做个公道,明知杯子中有毒,偏要倒入口中,无视于我的阻止,全是你自找的,别怪到旁人头上。”
“随便你们高兴怎么说都无妨。”她的唇角绽出优雅的笑,“一切到此结束,可否容我退下?”
“你快点走吧!”年纪大了就怕见到血,景太夫人苍白着脸别过头去,不敢多瞧一眼。
“临行之前,请容我再说几句话。樊悠闵从未曾卖过身,想走自然随意,但荷花可以跟我来吗?”她轻轻地问,“担了这天大的责任后,总该有些补偿,请还给她自由。”
“走,都走开!”景太夫人挥挥手,“从今而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樊悠闵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脚步一个踉跄,幸好荷花及时抢过来,搀扶着她的身子。
“谢谢,我们可以离开此地了。”
临行之前,樊悠闲依稀听到太夫人苍老的声音,喃喃地念着,“你们大夥儿都听到了,不关我的事……是她自找的……”
多可笑的话,既然害怕,何必弄出事端,以至于下不了台呢?
但她已经自顾不暇,只想远远地逃离。
“荷花,以后你就自由了。”她抚着荷花的手背。
“小悠,别说话了,我帮你找大夫去。”
“没有用的……我们心里都有数……”她虚弱道。
荷花红着眼,将她带离那个可怕的地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当帮凶……”
“别自责,你没错,也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我都不怪你……”她无力地任由荷花搀扶着。
“小悠!”
“只是有件事得拜托你,也只能拜托你了……”她捧着下腹,隐隐皱起眉头,像是忍受极大的痛苦,连汗珠都冒出,“带我离开景家,别让我死在这里,求求你……”
“我给你找大夫,一定有解药可救,拜托你撑着点。”荷花不回应,只是焦急地往前行。
“不。”她猛然定住脚步,“我已经受够了,别让我最后的心愿落空,你是我惟一能托付的人。”
“小悠,求求你别说话,别浪费体力。”荷花哭着哀求。
“乖,别哭了。”温柔地替她抹去泪珠,现在,樊悠闵连这小小的动作都感到无比困难。“你知道吗?或者死亡才是我最后的解脱。求求你,在我还有气息时,带我离开这栋宅院。”
“我要你好好地活着。”荷花泪水止不住地泛流,“小悠,你还没见到我嫁给阿祥,你还没见我得到幸福呀。你费力将我从阿爹的手中救出,我甚至没有机会谢谢你。”
虽然如此,荷花依旧听话地将她带出景家大门外,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小悠,我们已经离开景家,听到没,你现在踩的是外头的土地,别睡,别抛下我!”
“谢谢你……”樊悠闵展露出释然的笑容,“放心呵,将来阿祥会好好待你的……”
一口鲜血冲口而出,呕吐到衣襟上,她只觉得喉头上一阵甜,腥膻的气味弥漫整个口中。
“天黑了吗?怎么我看不清楚前方是哪里?”
“小悠,别狠心地抛下我呀!”
唇角微微地掀了掀,她还想请荷花帮她向景焰道别,但却没能说出口。
景焰,她今生中最甜蜜也最痛苦的回忆。如果两人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相逢,或许会过着神仙美眷的生活。
但,太迟了,他们不可能回到两小无猜的从前,更不可能有共同生活的未来,所以宁可他将她的影像自脑海中全盘抹去,别替她伤心,也别为她难过。
“小悠……”
“保重……”
神智模糊间,她听到荷花的叫喊声——
“快,帮我把她带到大夫那边!”
大夫?不要了,她已经得到永恒的解脱。天地悠悠,毋需面对明天、后天和所有未来的苦闷。
或许上苍终究在最后,应了她许的心愿,今生今世,永不受情苦。
※※※
寻死?!
不,他不相信,也拒绝相信。
凭什么,她以为能轻易地抛下他,以为生与死之隔就能将他满腹的情感悉数阻绝?
嫌他待她不够好?她大可说出来,他什么都愿意改变。若怨他曾经忘了婚事,他也已经努力找机会弥补,还让赵冠容和霍日晰离开景家,以便娶她入门。
所有的改变全因她而起,她却打算用死亡勾消两人间的情意?
大小觑女人心,他仰头再送进一大口酒。
樊悠闵,你够狠!
“少爷,小的求求你别喝了。”景福焦急地站在前方,看着听闻樊悠闵死讯的少爷低头喝闷酒,始终不发一言。
已经七天七夜过去,少爷沉浸在酒乡中,还未能从梦靥中走出,景府上上下下都已经束手无策。
唉,惟一能劝得动的人已经寓了家,太夫人又突然变成痴傻的模样,更是无法主事,可景府的事得有人裁夺呀,怎么办才成?
“再多拿些酒来。”他粗声粗气地说。
“少爷,算我求你,千万不能再喝下去。”景福按住他的手,不肯有些许让步。“就算你把自己灌死,小悠也不会起死回生。”
景福的话像当头棒喝,直接敲进他的心中,成功地制止了他的酗酒。
但他如何怀抱着思念活下去?
“阿福,你说,她为什么想不开?”
“这……小的不知道。”虽然诸多臆测在府中频传,但他如何能将太夫人抖出来,徒增少爷的痛苦呢?
“因为她讨厌我。”
猛力地摇着头,景福赶紧提出辩护,“不是的,虽然小悠表面上没说,但骨子里都是为少爷设想。我曾经瞧见她亲手替少爷缝衣裳,打扫书斋从不假手他人,还有……”
“那又为什么想不开?”
“少爷,小的只能劝你,过去就过去了,人该向未来奇Qisuu.сom书看,别活在过往悲伤的影子中。”
顿了顿,景福终究还是选择缄口。或许等少爷清醒后,还是会发现真相,但此刻,他实在说不出口。
过得去吗?未来已经消失,樊悠闵是他此生的魔咒,硬生生地将他的生命撕毁,再无复原之期。
“哎呀,这地方真不像样。”秦若兰掩着鼻子,轻巧地走人。少了心头大患,再无后顾之忧。她大方地登门而人,而今等待的正是景焰的点头允婚。
使花招,耍手段,不惜闹出条人命,反正丧尽天良的事都做了,她非得达到目的,成为景家的少奶奶才成。
虽然眼下景太夫人已经有些错乱,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景焰也只好乖乖地娶她进门,再无阻碍。
呵,光明美景就在眼前,想到就足够让她感到兴奋的颤抖。
听到秦若兰的声音,景福从内室走出。
“景总管,我害怕焰哥哥心情不好,特地前来探望。”她摆出千娇百媚的表情,正想贴上去。“焰哥哥,独自喝闷酒多扫兴啊,让若兰来陪你喝。”
“秦姑娘,夜深了,而且这里也不是姑娘家该私自前来的地方。”景福挡在前面,“少爷喝醉酒,正打算休息。”
“那正好,我很会照顾喝醉的人。”灵巧的身子试图从景福身旁穿过,“以前在家时爹爹和哥哥们酒醉后,都由我来照料。放心,没问题。”
然而,景福依旧防守得滴水不露,“谢谢姑娘关心,但少爷自有我来照料。”
她锐利的双眼微眯,“景总管似乎不太信任我。”
“没的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
“要是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又没有人在场阻止,景家可就绝后。”他故意将言词说得刻薄。
“你在怀疑我?”
“岂敢,景福只是小小的奴仆,照料主人本是应当。”他稍稍退开身子,“秦姑娘,夜深了,请回去。”
“我偏要进去,你让是不让?”
“职责所在,怒难从命。”
沾不到便宜的情况下,秦若兰用力跺跺脚,高高地努起嘴,“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家奴,再威风也没几天。等我爬上少奶奶的宝座,头一个拿你开刀。”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有眼,我相信秦姑娘应该记取这样的教训。”
“哼。”今天看来是无法如愿,没关系,她总会等到时机成熟。
待秦若兰走后,景福将酒醉的少爷扶到床上躺下,又怕秦若兰再次闯入,只好撑着头在桌边打吨……
※※※
在梦中,有双翦水秋瞳深深地凝视着。
菱形的樱口微启,含羞带怯的模样,未语已教人先醉。
伸出手,想将佳人拥人怀中,一解相思苦。才碰触到,蓦然发现是个无法拥抱的虚幻,再次抬头,佳人芳踪已杳。
景焰倏地惊醒,只闻门外吵杂的声音传来。
“外面在吵什么?”他问。
“少爷,有个算命仙在门前,怎么赶也赶不走。”景福在外头回答。
算命仙!
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场情景——
“那你说说看,我会在哪里遇到惟一的姻缘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既然你如此神算,直接说出她的名字吧!”
“天机不可泄漏。”算命仙的唇角露出神秘的笑容,站起来将招牌拿在手中,“很可惜的是她的命不长,你们的好日子只怕不过一载。快回去吧,否则你将来会后悔。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呵!”
“他瞎了眼吗?”他哑声问。
上苍老早就提出的警告,为何他到现在才想起,一切都太迟了!
“是的。”景福奇怪着,少爷怎么会知道?
“人呢?”
“就在厅前。”
“快带他进来……不,我出去吧。”
景焰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外,只见眼前道骨仙风模样的算命师,虽然瞎了双眼,依旧准确地对着他来的方向。
“景少爷,别来无恙。”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天机不可泄漏。”算命仙呵呵地笑着,语气一转,竟是万分凄凉:“短短数日间,景家的变迁可真巨大,要怪只能怪太夫人的野心,妄想逆天而行。天意啊,天意!”
“都教你给猜中了。”
“小仙警告过,景少爷却忘了。”
“没错,你……能帮悠闵复生吗?”明知答案将令人沮丧,但他仍不免起了希冀之心。
“小仙没那么大的本事,碰巧经过此地,倒替少爷卜了一卦,想听听吗?”
“谢谢,已经不需要。”
“少爷别泄气得太早,人死不能复生,但人若未死……”他故意留下话尾。
“悠闵还活着?”真的吗?他紧紧地捉住算命仙的手,“那她人呢?怎么不回来与我相认?”
“我可没说那个小姐是生是死,一切都待你自己判断。景少爷,天底下的人都只考虑到自己的渴望,皆希望凡事能顾遂己愿,但有几人愿意放弃原有的,只为夺回所爱呢?留在此地,你的一生仍可以安稳地过下去,只是你甘心吗?”算命仙摇摇头,“该怎么做景少爷心知肚明。”
短短的几句话燃起景焰的希望,也重新带给他思考的方向。
要求太多,几时他才能替别人做点事呢?
终曲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楼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荷花,都过那么久,你也该回去了。”温婉的女子声音对着正忙进忙出的人影唤道。
“别想赶我走,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来陪你。”停下手边的工作,她站定后,坚决地回答。
樊悠闵轻轻地叹口气,“但阿祥会想念你呀。再重情义的男人,分开久了也受不了的。你就别管我,回去吧。”
荷花咬着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依旧不改决定:“反正我得留在这里,除非你嫁人了。”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受够景家的苦头,也无法再面对其他男人。”她别过头,脸上虽然含着笑意,但掩不去忧伤。
“为什么?”荷花提高声调,“如果是为了少爷的缘故,你就大方地走进景府大门,见到活生生的你,他会喜出望外。”
“你还在幻想呵。”樊悠闵低下头,继续手上的针黹。“我已经学会面对现状。”
微微地被刺痛,即使那个名字依然牵萦在魂梦里,但她仍坚决赶出心房外。
在众人的眼里,她已经是个死去的女人,樊悠闵压根儿不认为自己还会被想起。
“小悠当真不想回去?少爷或许还不知道你根本没死,只要你愿意,我让阿祥传个话……”
她只是摇摇头,“别破坏宁静的现在,我的生活挺好,虽然粗茶淡饭,但过得很平静。”
那天厥倒在路上,幸好一个瞎眼的算命仙经过,也凑巧身上带着解毒良方,才将一条小命救回。
那段期间的记忆很混乱,隐约感受到在黑暗与光明间挣扎,好几次她都想沉沉地睡去,再不涉足于红尘人世间。却因为听到荷花哀戚的呼唤声,终究舍不得就此离去。
最后,瞥见亲爱的爹娘带着笑意出现,感伤地摸摸她的脸,然后毅然决然地将她推出黑暗中,投向光明的曙光。
等她幽幽清醒之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荷花终于破涕为笑,而她终于开口道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取笑荷花已然肿得像核桃的一双眼睛,让荷花差点气得不跟她讲话。
之后,樊悠闵便与荷花回到久违的故乡,才知道村子里发生洪迅,河防溃堤,爹娘更早在她离去之后的一个月内相继过世,昔时的邻居也已陆陆续续迁离,当然恶霸王寅也在洪迅中被大水冲走,失去踪迹。应验了一句西话,“恶有恶报,天理昭彰。”
寻到爹娘的坟墓后,她立刻换了白衣素服,尽子女最后的孝道。而今在百废待举的家乡中已经待了三个月,她习惯这里的与世无争,在心态上回到起点的纯净。
“可是,如果你的心中还想着少爷,大可……”荷花的滔滔不绝还没停息。
“别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她阻止接下去的话语。
荷花抱怨道:“又来了,你老逃避这些。”
“唉,你不会以为他还记得我这个人吧?”站起身的樊悠闵束好腰带,好笑地回答。
荷花拼命地点头,“那当然,你那么好,少爷又有情有义,一定不会忘了你。”
“多谢称赞!你老爱美化我,教人心花怒放呢。”含笑的眼睫下,有着微微自嘲的落寞。
“少爷一定很想你。”她真希望他们能再度重逢。
他会不会记得她?她不知道,但要从心中根除那个曾经强行占领她一切的男子的记忆,却是要努力好久好久。
唉,她早知感情是沾不得的呀!瞧,眼下不就遭报应了,再也寻不回全然愉悦潇洒的自在心。
他……不会再想到她这么一个老喜欢忤逆他的女人了吧?
该满意的,曾经许下的心愿,如今如愿回到爹娘的身边,虽然只能伴着黄土,但已该满足。她打算这么过的,所以必须再寻回失落的心,面对自己另一个起点的人生。
情呀!
爱呵!
终究会在岁月的流转中,灰飞湮灭。
※※※
那日乍然得知樊悠闵仍活在人世间的消息,令景焰死寂的心起了希冀,胸中澎湃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渴望立即飞到她身边。
然而他却没有立刻前去寻人,宿醉清醒后只是一肩担起景家的重责大任,维持平素的运作。
他没有抛下景太夫人,却已经确切地明白自己渴望什么、需要什么,更有了最终的目标,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反而能安下心,默默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好时机的到来,等到他出现在樊悠闵面前时,可以带给她真正平静的生活时,那才是双方渴望的未来。
简单的生活是幸福的,有知心人相伴,朝朝暮暮,或许才是人们内心深处渴求的念头。汲汲于名利,奔走为钱财,都如镜花水月,等到蓦然回苜时,终究发现生命已成空。
一年过去,四季变换,景焰仍满怀信心,相信樊悠闵仍会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给她更长远的未来,
“少爷,大事不好了!”景福慌慌张张地奔人书斋。
“发生什么事?”景焰依旧埋首帐册中。
“太夫人……”他喘着气,“太夫人她……”
“奶奶?”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快说。”
“太夫人已经快不行了。”景福终于顺过气来,“她请你过去,说有最后的心愿要交代。”
语音未毕,景焰已经奔出去,转眼间不见人影。
※※※
“奶奶,你还好吗?”握着那只干瘪的手,景焰坐在床头。
“你来啦。”景太夫人皱在一起的五官展现虚弱的笑意,“好孩子,终于无法硬下心不理睬,还是来啦……咳……”
语未毕,猛地一阵干咳,弱小的身子颤抖着。
轻轻地拍打她的背,期望能替她减缓痛苦,景焰安慰道:我立刻请大夫,别说话。”
“没用的,我自己清楚得紧。”
打从樊悠闵中毒的那刻开始,那双无辜的眼神烙印在心底,她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让魔性入侵心中,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
染血的双手让她再也抬不起头,也从那天开始,向来身强体健的她病重在床,什么都无法处理。只能终日倒卧在床榻,念诵着佛经,期能减轻深重的罪孽。
虽然樊悠闵的魂魄从未前来催讨公平,但她怎禁得起良心的苛责。再多的补救也回天乏术,惟一等待的,是上天派来擒拿的黑白无常,将她打人黑暗的地狱中,永世受到惩罚。
是时候了,这些日子的警兆告诉她,解脱终将到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的时刻已在眼前。
她还有好多话要说,要仔细地告诉景焰,千万别重蹈复辙。
“奶奶……”
她颤巍巍地举起手,“别打断,静静地听着,或许我也没机会再说。这些日子以来我常梦见死去的老伴,他满脸不悦,害我的心发慌。”她又咳了雨声,“我急急地发问,这数十年来为景家做牛做马,到底哪里出了岔,惹他心烦。可他从来不说话,只用那双眼睛瞅着我,好久好久……”
“奶奶,先喝点水吧。”他将温热的水杯送近湿润干咳的唇瓣。
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喝着水,大夫曾经提出警告,眼前身形畏缩的老妇人已是风烛残年,再珍贵的药材也无济于事,该有心理准备,最坏的结果即将到来。
他懂,所以只要她想说的话,就让她全数吐露,不带任何遗憾地回到永眠的地底。
“你是个好孩子呀。”景老太太露出感伤的笑容,“打小就值得我期待,替景家未来绽放光彩。可惜,我大约见不到那种情景。老伴昨夜终于开了口,出乎意料之外,他并没有对我的所做所为有所责难,只告诉我一句话,‘辛苦了’。他的体谅更显示出我的自私自利,能挽回吗?不,已经太迟了。我的双手已经不再干净,我的心也变得龌龊。”她的老眼泛出泪光,“如今我知道我错了,却也将所有的苦果全留给你,真是万分地对不住。但奶奶是真心希望你的未来能发光发亮……焰儿,你能原谅我吗?”
无言以对,此情此景他能什么让她宽心,平静地赴黄泉呢?
此时,原不原谅都已经无法弥补。
得不到答案,景太夫人呼吸显得急促,声音也变得微弱:“焰儿,你心里还怪奶奶吗?没错,过去种种都是我的不对,但那都是希望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顺利地功成名就。求求你,就原谅我这个老太婆,别让老太婆走了还心存牵挂,永远无尽期。”
“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事情已经过去。奶奶,很难说不怪你,毕竟是你的一时迷失,错下毒手才造成悠闵的伤害。但你为景家的付出,相信列祖列宗都明白。是景焰亏欠你太多,没能达成你的心愿,也伤害了大家。”景焰别过头,“如果能重来,你还执迷于虚名功利吗?”
“唉……”她闭上眼,泪珠从眼角缓缓流出,“只要你能得到幸福,什么都无所谓,粗茶淡饭也是一天,和乐融融才是根本。我真希望自己能早点参透其中的道理,也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后,才醒觉到原来幸福就在眼前,是我自己盲目到无法看见,连累你跟着受苦。”
“那……悠闵呢?”他屏住气息地问。
“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景家……不,是我对不起她。”景太夫人突然用力地捉住他的手,“这样吧,快把她的牌位迎回景家,这是我如今惟一所能做的,别让她成了无主孤魂,镇日在天地间游荡,找不到依归。焰儿,答应奶奶,你该做得到吧。”
到生命的终点,她也能体会到,平凡的幸福才是惟一能给孙儿的礼物,虽然太迟了,但希望有点用。
“如果奶奶没有意见,我会娶她进门。”他松口问道。
“好,好极了,终究是天定的姻缘,谁也拆不散,无论生与死,她都该是景家人。早知天命难违,我该顺天而行,绝非逆天而亡。”点点头,像满意于他的答案,又似放下心上最大的石头,景太夫人终于安心地阉上眼,“焰儿,你是个体贴的好孩子,不枉我的疼爱。最后还有一件事,千万记得把日晰夫妻找回来,替我做些补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景太夫人挂念的还有那个长久以来替景家辛苦工作的孙子,有生之年造成的亏欠,就盼景焰能替她多做些功德,也好对景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他握紧她的手,“我会的。”
又是一阵急咳,她咳得连眼睛都暴突。
在孙儿的陪伴下,景太夫人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带着释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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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岁月轮转,除了四季的景色变化外,在那个平静的小村庄中,有些事情在默默蕴酿着。
“小悠,我要上戏园子看戏,你也一道去好吗?还有热闹的市集,我也该替阿祥买点东西,陪陪我吧。”近来体态日渐丰腴的荷花踏入门内,扬着泛红的笑脸问着。
当初荷花为了樊悠闵而留下,阿祥等不到荷花,与景家约满后索性亲自寻妻,并从此一并住下。
好快呵,有情人终成眷属都已经是八个月前的喜事,如今荷花也有了八个月的身孕,撑着肚子,仍然爱到她家串门子。夫妻两人虽然日子过得苦,但心灵却是丰富愉快的。
樊悠闵取笑那叫“过门喜”,才入门就有了身孕,替人丁稀薄的阿样家多添人口。算算日子,几乎是新婚夜就成果丰硕,难怪阿祥在乡人面前成日神气活现,炫耀得紧。
“今日有什么戏码?”平静的村子里难得有戏班子路过,还安排戏码演出,让无聊的生活中凭添几分趣味。
“木兰从军。”这故事她从小悠口中听过一次,印象非常深刻:“将来我生了女儿后,定要她着你学读书识字,将来也好当个女将军或女状元。别像她没用的娘,到现在连名字都不会写。”
“准娘亲有了雅兴,小女子当然作陪到底。”樊悠闵拍拍那个隆起的肚子打趣,“只是呵……小孩子躲在里头,别听戏听得太入迷,也跟着兴起耍枪弄剑,累得你又喊疼喱。”
“我不怕苦的。”荷花依旧兴致勃勃,“为了阿祥好,得想想何时再生第二个、第三个……”
“唷,那就跟母猪一样喽!”
“该死,你取笑我。”
“没的事,我光羡慕都来不及。”樊悠闵含笑否认,“人多热闹,我可以帮着带孩子,让你们夫妻间培养感情。”
“臭小悠,就爱在嘴巴上欺负我,明知我是老实人,口比较笨。”荷花不依地抱怨,随即拍拍肚子,“小乖乖,记得你小悠阿姨说过什么话,将来她铁定生得比我更多更快,咱们一起来笑她。”
这样的话题令樊悠闲神色微黯,但随即用轻快的语调掩饰:“好啦,别逗嘴,快点去才能占到好位子。”
才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又匆匆地转过身。
“啊,暂且等我一会儿。”已经是秋凉时分,她得替荷花多带件衣裳,免得着凉了。
待她再出来时,门口多了一个人,正与荷花谈笑风生。
那个人……
捂着嘴,脚下步伐踉跄,声音全梗在喉间,无法置信地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朝她的方向瞟来。
不可能!
他怎么会出现呢?
那个已经被抛在记忆深处的角落中,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想起的人儿,如今近在眼前。
已经武装好的心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捂着嘴,她无法相信。
听到脚步声,景焰抬起眼,含笑的眼神对上她,时间就此冻结。
“我来了。”
“不……”
“是真的,我来接你的。”他伸出手,等待着她的接近。
“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摇着头倒退两步,碰上门槛,樊悠闵转过身狂奔。
景焰哪容得她逃避,立刻跟过去,惟恐出了乱子。
留下荷花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拍拍隆起的肚子,看着两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笑中带着泪。
“唉,我早说过,少爷绝对会出现,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让小悠等了好些时日,也该是结束思念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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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小溪,用水冷静过发烫的脸颊,大口喘着气。、
为什么?
好不容易才架构起的生活,又将因为他的出现毁于一旦,凭什么呀!
“拜托,别逃避了。”一双铁臂倏地由身后箍紧她的纤腰,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他低喊着。
“你……为什么知道我还活着?”不是梦,那吐出的温热气息正温暖地在她身旁逸出。
“一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居然……”
“因为我得把事情处理好。”景焰娓娓道来,“原谅我到现在才来找你。”
“谁告诉你的?”她闭起眼,不肯让眼泪溢出。“是荷花?还是阿祥?我明明都警告过的,今生今世,希望将你从记忆中抹去;再也不想起。真好笑,你让我的努力全成了白费。”
“真相是我从未会忘记你,也相信你对我有同样的感觉,所以才忍耐至今。”他低声地解释,“如果一年前我就来,那时候你的心中仍有许多怨怼,无论是对我还是景家,宁为玉碎的你势必与我决裂,永世不相见。悠闵,我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只有静静等待,等到你的身份被认可,等待可以光明正大与你相守的时刻到来。”
“呵,好可笑,我从不曾爱过你,只希望能远远地离开景家。”
“傻气,你当然爱我。”景焰自信地说,“诚实地面对你的内心吧,我爱你,所以忍受一时分开的痛楚,只为换来永恒的相守。悠闵,你何不敞开心胸,用最真实的面孔与我相对?”
“有什么好处?为了不值钱的情爱,我几乎丧了命。”
那段日子令人瑟缩,即使现在回想起,仍旧是惨痛的教训。她忆起当年的情境,生不如死地活在挣扎中,三番两次打算放弃,终究被荷花的真情所感动,才能活过来的。
“如果可以,我愿意代替你受苦。”
清楚地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打从内心中散发的情感,曾经那么不确定,此刻的樊悠闵突然明白,受苦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无论是生是死,他也同样辛苦的活着。
怜惜的情感倾巢而出,那个深爱的男人,为了她而心碎神伤。翻转过身子,抚上他的颊,那是历经沧桑后的神情,是什么让一个原本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变得世故呢?
“你真傻,明明有灿烂的前景,全被你自己搞砸了。”她无法抑止潮水般汹涌的情感流露而出。
“那些都不重要,我要的只有你。”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那是永恒的承诺,直到地老天荒。
“景太夫人还好吗?”她忽然开口问,横互在两人之间,最重要的阴影如未除去,未来仍处于黯淡中。
“奶奶去世了。”神色哀戚,提到去世的亲人,无论手上沾了多少罪恶,到底仍是至亲。他握紧她搭在脸上的手,“临死前还特地要我代她道歉,为了加诸在你身上的种种恶行,相望你能原谅她。悠闵,虽然她曾经无理相待,但请你宽宥吧。”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身孝服,脸色如此苍白。她点点头,死者为大,曾经有的恩怨也该一笔勾消。
“希望她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他叨叨絮絮地念着:“至于日晰和赵冠容也已经在滇南落脚,生个白胖的娃娃,日子虽然不算太好,但夫妻两人同心相对,日子也算过得下去。唉,每个人都得到心灵上的平静,除了我……”
“你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可怜啊。”景焰长长叹口气,“我拼死拼活地替与景家有关系的人找到未来,却没等到你点头。”
“我记得还有个秦姑娘……”
“喔,那与我无关。”他连忙撇清,“从来都不是我的意思,那种女人不合我的胃口。况且她早在一年前就嫁人了,听说婆家有个厉害的婆婆,她也只能安份守己地过日子。”
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这么轻易就依他,但看见他的死心眼,已经够了。
“景焰,你喜欢我什么?”
“如果情感能用言语衡量,或许就没那么爱了。”他无奈地回答。
“谢谢你爱我。”
羞怯的她主动将朱唇送到面前,道尽千言万语,所有的爱恨情仇,就到此为止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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