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鸡飞狗跳闹重生》》 · 钱氏物喜 · 2026-07-26
车到红星大院,长生和下林早在楼下等着,她迫不及待跳下车和对方说谢谢再见,季允文这才哼都省了,直接无视她,转过头与李长生秋下林亲亲热热,给秋上林郁闷坏了。
寒假偶尔说起,下林哈哈大笑。
季允文和长生、欧阳林昊的关系都不错。但自从高加强事件发生,李长生和欧阳林昊之间产生隔阂,再无往日随意亲密,季允文夹在中间难做人,想来想去怨到了她身上。
上林听完,大呼对方不可理喻。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没说不让长生和欧阳林昊交朋友。再说,我和高加强闹矛盾,李长生要揍高加强,又关欧阳林昊什么事?他季允文凭什么看我不顺眼?
下林撇嘴,你不懂,男生之间的事儿,你不懂!
上林气恼,随手拾起木头扔进火炉:“我还不稀罕懂呢!毛都没长全你们才这么多事儿,你瞅人顾致远,哪和你们似的这么多毛病,是吧致远?”
扭头寻求顾致远的支持。
顾致远双手捧着烤地瓜,烫的呼呼吹,外皮焦黑里面嫩黄的地瓜在双手中抛来抛去,闻言茫然:“啊?”
李长生和秋下林对视,前仰后合的大笑。秋上林气得直翻白眼——你个吃货!
寒假来临,顾致远卷卷背包,借口下乡体验生活,留在秋家不肯回城。顾书记觉得大孙子不错,下乡体验生活嘛,和农民同吃同住,让他多了解民间疾苦。钱欣出于某种不能说的心思,一百个赞成顾致远住在秋家和秋上林进出同行,全家只有顾俊杰认为不妥,再三叮嘱儿子不许给秋上林添麻烦。
都放寒假,别人疯玩瞎忙,秋上林要忙的可都是正经事。不过也好,儿子跟着她,多学多看多上进!
他们若看见顾致远现在的模样,别说上进,就是上天,也死活得拉他回家。
想想初次见到顾致远的情景,再看看眼前这个顾致远,上林长叹一声,只恨造化弄人,沧海变了桑田,斯文装饕餮。
随便披了件黄军装,露出里面温暖牌红色绒线衫,汲双黑色大头棉鞋,遮耳朵棉帽随意丢在手边,捧着烤地瓜边吹边往嘴里填,同当年小学礼堂里主持节目,黑西装白衬衣打领带、大背头精神奕奕的顾致远简直就是两个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秋家村哪家的皮小子呢!
几人现在吃住秋家村,好在秋家老宅翻修,房间多空间大,倒不觉拥挤。
叫上林说,她其实不想住老宅。虽然大伯和小叔都分家出去单过,老宅只剩爷爷奶奶,但村里毕竟人多口杂,张春花没工作,时不时过来骚扰一番,把儿女丢给老两口照顾,自己跑去串门子打麻将。
堂妹秋芽儿,堂弟秋文龙,一个六岁一个才刚一岁,老两口整天光忙他们就没得闲,上林不愿来麻烦。
但蔬菜大棚建在秋家村,冬季正是大棚得用出菜的时候,她挂心温室花卉,也有些人家想建新棚,天气寒冷,来回不便,索性就住在老宅,好在平时也不在家里吃,倒给老两口省事。
冬天农闲,老婆孩子热炕头,忙了一整年,指着歇一季。搁往年,田间地头肯定没人,割完最后一茬白菜,地里只留白菜梆子和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和着冬风萧瑟。今年与往年不同。进了腊月门,秋家村的地头,仍有老农裹得严实在劳作。
家雀儿叽叽喳喳,好奇的落在不远处小树枝上,歪着脑袋不解,往年冬天,田间就是它们的天下。今年怎么人类也来争地盘?
地面蒙了一层塑料布,白天掀开,晚上盖上厚厚的草席,一夜露水霜花,清晨时分,白茫茫一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下了大雪。
亲戚朋友来串门,少不了跟到地头看稀罕景儿。
塑料薄膜覆盖种菜,听说过,但整个C省没人这么干过。不为别的,老百姓手里都没钱,拿什么买塑料薄膜?谁给指导技术?
现如今不同了。怀桥九重葛蔬菜公司给出钱,在秋家村试点种植秋冬蔬菜,种出来的菜也不用担心没处卖,蔬菜公司全包圆,听说都输往京里卖呢。
九重葛蔬菜公司,自然也是摩卡猫猫所属,秋上林投资,办公室就建在子房镇,目前规模不大,但发展前景很被看好,公司老总姓程,大名程冲,外号程九,副经理许理水——耳熟不?
提醒下,大家乐游戏厅。
程冲是秋家拐着弯的亲戚,中学毕业被秋上林与他父母合谋送进商业学院,学了两年,在校实习一年,又丢到摩卡公司锻炼了一段时间,秋上林起意进军蔬菜花卉行业,他临危受命,匆匆组建了怀桥九重葛蔬菜公司。
这样没内涵的名字可没出自秋上林之手。工商局去注册之前程冲问她,公司叫啥呢?秋上林正头疼,手一挥,你随便。
程冲翻了一夜书,猛然看见九重葛,书上说九重葛是种花卉,据说能开到九重云霄,他一看,这名好,寓意公司直冲九霄生意兴隆,当下拍板定案。
后来知道,九重葛实际就是三角叶子梅,商业学院花圃里尽是这东西,差点没悔掉大牙。
秋上林狠狠的嘲笑了他一番,叫你不学无术!
蔬菜公司的建立早和省里顾成报备过,有书记的大力支持,技术员又常驻秋家村,秋末冬初之际,秋家村的薄膜蔬菜已经出产过一批。村民们传的邪乎,什么进京了,国家领导人赞不绝口了,都是缪传。也就在怀桥市卖一卖。进京倒也确有其事,只不过是程冲家的亲戚,回乡探亲,临走带了把冬天新鲜的小油菜而已。
冬天蔬菜稀罕,九重葛的小油菜小白菜甫上市,顿时被疯抢一空。程冲啧啧有声,若是没有塑料薄膜的支出,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左手进,右手出,不沾风险不沾生产,可不一本万利咋地?
上林嗤之。不提供塑料薄膜,人家菜农凭什么把菜卖给你?给谁不挣钱?
他挠挠脑袋,笑得挺憨厚。
这家伙,和农民打交道多了,越发喜欢装憨装傻。和蔬菜批发商签订合同,别人都忍不住询问,他是否农民出身,不然咋一股土味呢?哪能看得出当年游手好闲程老九的半点风采。
九重葛计划明年发展起子房镇周边几个地区的反季节蔬菜,另外外地也得去谈,子房镇不用说,已是囊中之物,不担心有人抢菜源,别的地方可就说不准了。
毕竟公司刚成立,规模有限,也不可能垄断全省菜源。
程冲和许理水倒巴不得在全省建立蔬菜基地,上林不允许。她的计划里,如此简陋粗放型的生意能做两年到五年,接下来应该着重发展的,却是稀奇花卉、新品种蔬菜,乃至蔬菜和花卉的延伸品。
蔬菜,只要有地就能种。
过不了多少年,全国都将摆脱冬天囤积大白菜的日子,反季节蔬菜大量面市,利润压缩。
单看目前吧,九重葛的生意刚刚起步,已经有人打上秋家村蔬菜的主意。这些天不断有外人来询问秋家村的菜农,若非菜农们和公司签订了供求合同,早被抢走菜源。
抄着手撞开门,冷暖空气交加,激出好大一个喷嚏。
秋下林离他最近,嫌弃的往里让:“程九,你倒把门关上!”
程冲搓搓手,扮个鬼脸:“冻死你,吃白饭的!”
下林怒,也伸舌头瞪眼睛:“我还小,当然要吃白饭,大娘说你小时候比我还不如,整天惹是生非!”
上林弹他,训诫:“叫哥,没礼貌!”
他撇嘴,挪到李长生旁边,嘀嘀咕咕,自己还不是直呼其名。
程冲坐到上林旁边,伸手烤火,又脱下黑布棉鞋磕掉鞋帮上的土,上林捏鼻子,嫌弃:“喂,很臭的!”
他咧嘴一笑,重又穿上,在老棉袄上抹把手,拿过烤地瓜揭开皮,露出焦黄的瓤。
彻底,彻底,是农村汉子的形象。看看他的举动,再看看满不在乎的顾致远,她无声叹息。
钱阿姨不能找我拼命吧?她养了十几年当公子哥教导的翩翩公子,在我手里十几天,变得……
吃地瓜二人组边吃边聊。程冲说:“今天杀了头羊,晚上咱们吃羊肉。”
顾致远眼睛亮晶晶:“羊肉炖萝卜,好吃!”
“俺家有冻梨和冻柿子,热乎乎的吃了肉再吃冻柿子,可舒服了!”秋河兴奋。一年到头难得吃上肉。
顾致远吧唧嘴:“冻梨啊,冻梨好吃。”
上林再次长长的,一声叹息。
程冲在村里租了民房,羊肉给技术员和邻居分了点,还剩一半,托人片了五大盘薄肉片,下林从家里翻出个黄铜火锅,燃上木炭,围在一处吃火锅。
囤积的白菜切了半颗,挂着水珠水灵灵的,随手掰下白菜心丢进嘴里,甜丝丝凉丝丝,清香入腑。地里现摘得小油菜和小白菜,土豆切片摆盘,海带切丝泡水,干木耳洗净发泡,可惜没鲜蘑,只得丢了几个干香菇进火锅做底料。
昨天炖的老母鸡汤打底,干辣椒、人参切片、八角花椒各种香料,水沸腾起来,羊肉未下,香气扑鼻。顾致远抽抽鼻子:“吃吧吃吧,开吃吧。”
程冲正要客气让一让,那头李长生夹了羊肉在锅底一过,蘸花生酱填进嘴里。
下林怪叫:“哥你耍赖!”不甘示弱,筷点如飞。程冲看的发傻,不是,我才是公认的吃货,你们咋都来抢呢?
上林被他们逗得边吃边笑,涮去羊肉膻气,蘸着夏天腌制的韭花酱,大快朵颐。
她饭量小,很快撂筷,看几人抢夺。
五盘羊肉,仍不够吃,眼见要见底,程冲可惜道:“片少了,该多片点的!”
半大小子磕落猪,是他忽略了。
上林想起厨房还有切好的羊肉,笑嘻嘻:“我做蒜爆羊肉给你们吃。”
下林闻言,也不和大家抢了,嘴里填的满满当当,语不成句跑出去:“我给你剥蒜!”
长生也跑:“我去切肉!”
顾致远反应慢了一拍,活计都被抢走,眼珠子转了转,拍大腿:“我刷锅!”说完也跑出去。
程冲傻眼,问秋河:“他们这是干吗?”
秋河埋头猛吃,翻个白眼,我哪知道。
直到蒜爆羊肉出锅上桌,没尝过上林手艺,用羊肉片填饱肚皮的几人后悔不迭,眼睁睁看着三个小子胡吃海塞,边吃边啧啧有声的夸赞。只恨刚才吃的太多,眼下却塞不进去。
收拾完桌子,端上秋河贡献的冻梨和冻柿子,围炉烤火吃水果,夜来笑谈天下事。顾致远觉得,皇帝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花生皮在火炉里噼里啪啦作响,香气弥漫,任北风呼啸,我只享受人生。
陈招娣的苦恼
九三的春天来的很早,五中校园的迎春花早早抽出新枝,绽放嫩黄的花朵,校园孤独寂寞了整个寒假,终于迎来开学日,学生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提着暖水瓶去打水、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如花圃般生机盎然。
开学之初发了期末考的试卷,大红榜贴在初中部教学楼侧面,许多人围着看,大声的读出前十甲,议论纷纷榜首又是秋上林。
王伟挤出人群,和垂头丧气的秋下林勾肩搭背远离人群。
“去打球?”他询问下林的意见。
下林情绪低沉:“我在榜尾。”
王伟撇嘴,对学校的大红榜单不屑:“级部里那老多人呢,也不可能谁都和你姐一样变态占据榜首。”
下林不悦:“你才变态!”
他投降:“好好好,你姐好你姐妙,你姐打得高加强呱呱叫,行了吧?”不得不佩服秋上林的成绩:“拉了第二名三十多分,你姐真是个极品!”
想起姐姐的变态成绩,下林垂头丧气:“你没看她学习……寒假那么忙,她抽出睡觉的空挡做数学题。我妈让她不用那么辛苦,成绩差不多就行了,也不能指着成绩吃饭,她硬是不听。你当榜首好当啊?”
级部里有人说上林的闲话,他都知道,忍不住为姐姐辩解。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下从来不掉馅饼——倒有可能凭空掉下大石头。
王伟随声附和,催他:“走走走,打球去。”
他摇头:“不行。”红榜上他排老末。早在入学之初姐姐就说过,假如不能进前三十,他和李长生都要乖乖听话。寒假里旧话重提,介于此次试题较难,只规定了总成绩。他左算右算觉得没问题,长生算完愁容满面,觉得肯定落榜,倒乖乖跟着秋上林在寒假学习。
哪知今天成绩公布,料着落榜的长生上了榜,他反倒差了十几分。不知姐姐看到没有,无论如何这顿排头是吃定了……
愁云惨雾的盘算,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为近期行事守则。避免‘不法集会活动’,尽量少出教室,表现良好才能早日得到饶恕。
王伟吹胡子瞪眼:“红榜前五十,你就差十几分没达到,你姐能吃了你?”
秋下林想,不,她不会吃了我,她只会活剥了我。
低眉搭眼。奶奶的,熊瞎子冬眠,到了春天也得出洞。我倒好,活跃了一冬,春天变孙子了!
想想就恨,见鬼的老师们,多给我十几分能死?
一九九三上半年,秋下林过得安分。学习,吃饭,睡觉,三点一线,每周末两个小时打球时间,每月两天休息时间,不用他姐提醒,秋下林严格遵守。
就这样安安分分的度过初一下学期,经过了暑假,初二开学,大红榜上榜首照例是秋上林,令众人惊讶的,秋下林跃然级部前十。
他终于松口气,王伟等狐朋狗友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小集体消停了一学期,再不兴风作浪,即将泯灭于后来者的汪洋大海中。
秋上林只在集体吃饭时提醒,别得意忘形又被甩出红榜。我不要求你每次都进前十,但至少级部五十名里,我希望你和李长生的名字都能在纸上。
不了解秋上林的人为她弟弟愤愤不平。她是你姐,不是你妈,你怕她?她说句话难道是真理?
秋下林没有气愤,也没有不平,对比朋友的愤愤他很平静。
她不是我妈,但我妈忙生意没空管我的时候,是她把我拉扯大,虽然拉扯的过程让我很疼,但是我不能忘。
真理么……她揍我一顿,她是对的,我是错的,这就是真理。
我脑子拐不过弯来不要紧,她先把我揍一顿,停了我的生活费,逼我课余时间挣钱交学费,大声重复真理一百次,真理也就变成了真理。
退学不读?
哈,白日做梦。不提供学费,不代表你就能肆意妄为,李长生的拳头难道是摆设?
秋下林转头回了教室,趴在桌子上把作业写完,任凭王伟冷嘲热讽,他坚持写完作业才去打篮球。
活着的责任义务和权力。
不缺吃不缺喝好端端坐在校园里读书,这是我的权利。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我的责任。
按时完成作业,是我的义务。
你看,我姐很公正的。权利责任义务分配明确,绝不拖泥带水。
要因为所以虽然但是?因为你有权利所以要尽义务虽然责任很难但是必须完成——就这么简单。
王伟赞叹,这兄弟活的真明白。
初二的生活平静如水。换了个教室,换了处宿舍,照旧学习,照旧习题如山。
上届初三毕业,五中没再招新生,大大缓解了宿舍不足的情况。初二学生终于搬离二十几人的大宿舍,以班为单位,分配到小宿舍里。虽然是筒子状的平房,十个人住总好过二十多个。
男生宿舍隔了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张然和叶茹茹都觉得晦气。
以前住大宿舍没办法,现在搬到小宿舍,偏又和陈招娣、秋上林住同屋!
只看秋上林也罢了。入学时有矛盾,但后来她一直都淡淡的,学习好,又有李长生罩着,但并不作威作福的拿架子,总体来说还能看过眼。
陈招娣可就不同了。
你一穷山沟的孩子,低调做人好好学习才是出路。以前还觉得她低眉顺眼挺乖的,自从上了初二,她越来越乖僻嚣张。
和秋上林关系好了不起啊?仗着李长生的势,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没人敢惹。
她们真真误会了招娣。
年长一岁,女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陈招娣深知读书才是唯一出路,从不敢懈怠。可她毕竟也是女孩子,有自尊,更有小脾气。以前觉得城里来的学生高人一等,但和秋上林相处长了,觉得她们也没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农村学生就得让着城市学生?凭什么你们挑三捡四总让我们吃亏?
心里存了想法,面上难免就带了出来。
以前她战战兢兢做人,像叶茹茹这样在班里横行霸道的女生和她说句话都觉得受宠若惊,惟命是从。
以前叶茹茹经常用光她的热水,她也从无怨言。
搬到小宿舍,人员简单了,矛盾却凸显了。
女生不比男生,都爱干净。每人备有两个热水瓶,天天下午都去打水,留着晚上和第二天早上洗脚洗脸。秋上林从来不愁热水,自有李长生负责。陈招娣和梁梅花可都得自己去排队打水。
有人用水省,有人用水浪费。关系好的经常互相借热水用,下次去打水再帮忙捎一瓶。叶茹茹和张然用水特别浪费还懒的去打,常常借别人热水,但从来不还。女生一则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二则也不想和她争吵,能忍则忍。
俩人整间宿舍用遍,唯独不用秋上林的热水。
大家私下说她们欺软怕硬,但究竟也没人愿意招惹这两只‘母老虎’。
陈招娣住在刚进门下铺,暖瓶就放在床头靠门的位置,叶茹茹和张然经常不告而取,招娣晚上回寝没热水,还得梁梅花和上林借她。
问了几次没人应下,就有看不过眼的偷偷告诉她实情,叶茹茹和张然用她的水可从不客气。
招娣心里有气。
用水我不生气,至少和我说一声吧?我在宿舍那么问你们都不吱声,就看我是软柿子?
她性格内向,但脾气很倔,放在心里不说,却能记上一辈子。
从此后怎么看那两人怎么不顺眼,说话做事都带在了脸上。
还有件事,她住门口,午休或者课间时分有人回来,习惯性就坐在她的床上。陈招娣跟着秋上林在一起,学的有点洁癖,最讨厌别人乱坐。说了她们好几次,别人都很自觉,只叶茹茹和张然,没事人一般当着她的面照坐不误。她被气得几次暗暗垂泪。
然而这些都不是让矛盾激化的主因。
上面的琐事,在她眼中是大事,叶茹茹觉得是鸡毛蒜皮。她最不能容忍的是——陈招娣居然喜欢欧阳林昊!
欧阳林昊,欧阳林昊是什么人?
班里大半女生都对他有好感。
个子高,长得帅,出手大方,为人仗义,篮球打得好,家里有钱……初中小女生眼里,他就是白马王子的化身。
还有一半喜欢季允文。李长生虽然也不差,一班却几乎没有女生喜欢他。
谁会喜欢整天冷着脸除了睡觉学习打球对别的女生毫无关心的男生?
叶茹茹近水楼台,仗着同来自怀桥市,早就和欧阳林昊眉来眼去搞暧昧。初一暑假两人正式好上了,自从更觉飞上枝头,谁都看不到眼里。即便是高中的师兄,碍着欧阳林昊,也得对她客客气气。
她知道很多女生都对欧阳林昊有好感,但无所谓,她才是正牌女友。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尤其欧阳林昊那么出色……如果陈招娣只是很单纯的喜欢欧阳林昊,她也不说什么。
偏偏!
陈招娣有个小学同学在五班,叫吕萍。时不常的一起吃个饭,聊天,说说近况。坏就坏在吕萍身上。
某次聊天中陈招娣没有戒心的表示她很欣赏欧阳林昊,同时也欣赏季允文。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出色,吕萍八卦,问如果在其中选一个做男朋友,她选谁。
陈招娣羞答答的想了半天,给出的答案是欧阳林昊。
本来是朋友之间闲聊,没想到吕萍是个大嘴巴,逢人就讲她和陈招娣的这段对话。
陈招娣在同级中也小有名气。
成绩出色,和秋上林梁梅花人称‘三人帮’。传来传去,传到了欧阳林昊耳朵里。
欧阳林昊也犯贱,他瞧不上陈招娣的长相和家庭,嫌弃她穷酸。但有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女生喜欢自己,总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某次说笑中,和叶茹茹谈起陈招娣,笑言她若倒追,说不定就接受了。
这下把叶茹茹给惹毛了。
合着我跟她在一个台阶上起跑?我是你女朋友,你却说能接受陈招娣,这不存心埋汰人吗?
不敢和欧阳林昊闹,但从此记恨上陈招娣,处处下绊子上眼药找她麻烦。
可怜陈招娣毫无所觉,仍沉浸于平静的生活中。
虽然进入九月份,秋老虎肆虐,天气依然燥热。午休起来挂好蚊帐,洗把脸,结伴去了教室。
她们起的早,教室里只有稀落十几个人,要么埋头苦学,要么趴着睡觉。叶茹茹和张然一反常态,没有睡到上课铃响。
叶茹茹坐在桌子上,跷着二郎腿一副不良少女扮相。张然坐她对面,仰视着,两人聊天。
招娣和梁梅花坐在桌上,开始复习下午要学的课程。
叶茹茹故意放大嗓门,怪声怪气:“听到班会上秋上林介绍学习经验了吧?”
秋上林三字入耳,梅花和陈招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仍然低头看书,注意力却转到了后面聊天上。
张然配合她,也大声:“嗯嗯嗯。”
“人家多实在呀,直接说经验就是多看多读多写多练习,一点也不矫情。平时没事儿也不乱跑,别人问她学习经验,她也不藏着掖着。不像某些人,天天学到半夜,白天在人前却假装不爱学习,显摆她脑子好使!”说着白了陈招娣一眼。
“可不是嘛。”张然随声附和:“天天晚上藏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翻书,问她,还说没干嘛!”
前面还没指名道姓,张然这句话矛头可直接指向了陈招娣。
学生们心照不宣的,晚上开夜车天天熬到下半夜,白天依然要强撑着说自己不爱学习,等到成绩出来还假装谦虚:“哎呀,我真的没怎么学,瞎猫撞上死耗子呗。”
谁要是苦学死学把时间都泡在学习上,就算成绩再好,别人也都看不起。他们觉得,只要不是傻子,用功学习都能考好,你有什么了不起?
陈招娣不能免俗。
在生活和长相上,她比不过别的女生。就格外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希望得到聪明、天资高的评价,而非死学习的评价。
白天该玩的时候照玩,晚上在被窝里打手电筒学习,并不只她自己这样做。但昨晚凑巧,张然起夜去厕所,经过她身边迷迷糊糊问她这么晚还不睡在干吗,她全心投入学习中吓了一跳,反射的藏起课本说没干嘛,结果被张然逮到了小辫子,今天特意编排来了。
梁梅花皱眉,眼见招娣脸色不好,小声说:“别理她们,神经病。”
叶茹茹变本加厉:“要我说,这样的都是贱人!”她说话又凶又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招娣的方向,只等她沉不住气,就要找茬干架。
这话骂的太严重,陈招娣哪受得了,想站起来反骂吧,又不知如何回嘴,再者也怕她们动手打人,左思右想都不对,心里煎熬,脸色煞白。
梁梅花拉住她:“别理她们,她们才是贱人。走,咱们出去。”
拽着陈招娣就走,临走狠狠的瞪了叶茹茹一眼。
她装腔作势:“唷唷唷,我好怕,别人不会告老师吧?”
张然也装:“哎呀,应该不至于吧,咱们又没提名字。再说了,敢做还怕别人说?”
陈招娣五内俱焚,委屈的直掉眼泪。却又央求梁梅花不要和别人说,尤其不要和秋上林说。
她觉得平时已经很麻烦上林了。她那么清冷的性子,不爱多管闲事也不喜欢和人吵架,别为这点事儿害的她又和叶茹茹她们吵架。
梁梅花虽觉不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说。
倒是上林下午上课,见招娣眼圈通红,还纳闷的问了几声,被她随意支吾过去。
晚上回了宿舍,洗刷说笑,熄灯上床,陈招娣惊呼:“我的蚊帐!”
梁梅花住她对面的上床,探头问:“怎么了?”
招娣揪着蚊帐给她看,上面好大一个窟窿,小声:“蚊帐不小心弄破了?”
梁梅花蹬蹬下来,仔细看,断然:“肯定不是不小心,是有人故意剪破了!”
舍长清咳:“睡觉了啊!”
梁梅花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肯定是叶茹茹她们干的!”
招娣迟疑:“不会吧?”
“什么不会,绝对就是她干的。我说她下午突然回宿舍呢!”梁梅花是个按捺不住的人,暴躁:“我去问她!”
招娣死死扯着不放,哀求:“别,也没证据……”
说到底,她还是怕。
怕招惹上叶茹茹,她没完没了的找茬报复。
梁梅花怒其不争,瞪了她半天,无奈应允。五中校园临水靠山,蚊子个头奇大,若没有蚊帐,这一晚就得挨咬。好在上林最近回家住,床上没人,梁梅花帮她把被子抱到上林床上,凑合一晚。
又说明天一定要告诉上林这件事,陈招娣却不许。李长生和欧阳林昊关系正紧张,若是上林和叶茹茹有矛盾,岂不是雪上加霜。
梁梅花骂了她几句胆小鬼,很快就入睡。陈招娣躺在上林的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想越憋屈。
上林回家住有原因。
叶茹茹和欧阳林昊暑假确定了关系,蜜里调油,时刻不想分开。陈招娣和梁梅花靠近门口,几次见到叶茹茹半夜偷偷出去,大约嫌外面蚊子多,有几次居然把欧阳林昊带进了女生宿舍!
开始还小心了又小心,后来习以为常,欧阳林昊半夜进出女生宿舍如入无人之地,和叶茹茹在一张床上,一呆就是半个晚上,天明之前才偷偷溜回去。
之前说过,宿舍呈长条筒子状,总共住了十个人,两排双层铁架床靠墙,一边五张。
叶茹茹住在中间,晚上把帘子拉上,自成一个小世界。
白天学习紧张,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又正是渴睡的年纪,女生们通常躺在床上很快就能入睡,一旦睡沉,很少醒夜。
欧阳林昊在女生宿舍进出一个星期,前半截的女生有些猜到了,有些全然不知情,而后半截的女生因为距离远,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招娣和梅花是看的最清楚的两个,忍不住和上林说起,叫她大吃一惊。
先不说那两人是否发生关系,天气还热,晚上睡觉穿的清凉,他一大男生半夜溜进女生宿舍,万一看到不该看的……就像吃了个苍蝇,恶心到不行。
上林当天就决定不再住宿舍,和班主任随便说了个理由,开始走读。
欧阳林昊和李长生也因为此事再起龌龊。上林不愿意和欧阳林昊打交道,叫李长生转告欧阳林昊,不要再进女生宿舍,否则她就要上报学校。
不知他是怎么和欧阳林昊说的,欧阳林昊再也没进过女生宿舍,但两人从此就结了仇,颇有点彼此看不对眼的意味。
上林倒没觉得抱歉。
若不是在学校,欧阳林昊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小混混也分好几种,有仗义的,有恶劣的。在她眼中,欧阳林昊是最下等的小混混。别看外班传的神,说他仗义够义气,长生说他是做给别人看,遇事推得比谁都快。
这种人,交来做什么?等他出卖你?
她自己少朋友,觉得李长生少上一两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狐朋狗友,要来做什么。
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有人告诉叶茹茹,这事是陈招娣告诉了秋上林,否则秋上林才不会多管闲事。
她对陈招娣越发恨之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
学生时期这些小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
以上情节都曾发生在作者身边,或是朋友,或是外班同学
绝对有实事。
还有:
乃们不要霸王不要霸王,我这么勤快~~~
篮球比赛
上午第二节课间。天阴有雨,做完眼保健操,级部主任在大喇叭里宣布暂停课间操,两栋教学楼传来阵阵欢呼。初中部沸腾,高中部欢呼完后陷入沉默。偶有学生行迹匆匆往来于厕所和教室之间,也有人站在走廊望着雨丝沉默。
反观初中部则如沸腾的开水,各个班级里吵闹不休,闲不住的学生们窜来窜去,难得课间大空档,平时要好,但分散在各班的学生们聚在走廊里,你推我搡,低声交谈。
李长生从九班教室走出,手里提着黑袋子,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季允文站在三班门口和迟帅说笑,扬声叫:“长生!”
他侧头,看过来,冰冷的眼神对上熟悉的人,渐渐柔和,点头。迟帅自来熟,甩下季允文要去揽他肩膀,笑嘻嘻的:“长生哥哥,你手里拿的什么好吃的……”
李长生微微侧身,闪了开来,淡淡的冲他们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开。
迟帅自讨没趣,摸摸鼻子,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自言自语:“瞧他拽的,什么了不起!”
要不为着他和季允文关系好,老子还不稀理你呢!
季允文站在他身边,望着长生离开的方向笑:“被掘了吧?别委屈,他整天这么掘我来着——肯定有事找秋上林。”
迟帅皱眉不解:“他当真喜欢秋上林?”又矮又没趣年纪又小的小丫头?
季允文大汗:“瞎说什么,李长生自己说的,秋上林是他妹妹。”
迟帅不以为然:“妹妹?红屁股和石笑笑是你妹妹,五班那个还是我妹妹呢——大家心里都清楚,别弄哥哥妹妹这一套!”嘴上调侃好友,目光在走廊穿梭的女生中梭巡,碰到羞涩目光,很有风度的微笑,对视。看对方又羞又喜的逃开,心满意足。
季允文不答话,目光盯着走廊外珠串落下的雨滴。
迟帅捣捣他:“你究竟喜欢哪个?”八卦心大起,兴致勃勃:“红屁股长的不好看,但身材好;石笑笑五官漂亮,可惜没长开。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个一两年能长成胸霸!”叽叽咕咕的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调笑。
问了半天季允文没反应,他不耐,催促:“说你呢,究竟看上谁了?”
得到一枚白眼:“流氓,满脑子黄色思想,你不能想点健康的?”
迟帅怪声:“哟,健康的——和秋上林拼学习拿第一叫健康,有本事你健康个我看看?差不多就得了,你还真准备拿三好学生奖状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季允文懒得和他说话,转身走回教室。
长生坐在上林座位上,随意翻看上次随堂测验的试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又是第一啊。”
叉子顶端红艳艳的草莓送进口中,酸甜可口,对他的问题上林只随便嗯声。好在就算她不说话长生也能理解。
“又不打算当博士,你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他不能理解。
她一直和他们不同,几年下来大家看在眼里。他只是无法理解,如果真如小学时外人所说她是神童,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而她明明并不在乎神童这个称号,为什么更要拼命?
书房两排书架直通到顶,如今已经连一本书的空挡都找不出来。随便抽出一本翻看,都能发现她所作的标记。
别人沉浸在考上中学的喜悦中,她已经预习完整个初中的课程;别人还在为几块零用钱和父母墨迹的时候,她存折上已经超过五个零(假象,远远不止);别人背诵‘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时候,她能不假思索的告诉大家古代契丹人的生活习俗,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书法练习,她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
季允文隔了五个座位,状似不经意的解数学题,耳朵悄悄竖起,听着前面的对话,在心中跟着李长生问,是啊,你到底图什么?
上林皱眉,纳罕,你不早都习惯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八风吹不动的沉稳吗,怎么突然之间发了羊癫疯?
李长生固执的看着她,要一个答案。
想了想,是啊,我一直都很辛苦,我究竟想干什么,才会让自己这么辛苦呢?
再想想,又觉得不对。我不辛苦,从来不觉得辛苦。
挣钱,我恨不得成为世界首富,抱着小金库笑到死才好。
学习,我是学生,当然要学习。
读书,读书有益身心,我不打牌不赌博不吸烟不嫖娼,也就读书和攒钱这点爱好。
练字,最初为了给秋下林做榜样,后来坚持,成了习惯。
她这边垂头细想,手里握着铅笔在纸上无意识乱划;旁边李长生眨巴着眼等待答案;隔了五个座位季允文也在等她的答复,心中暗暗猜测她的回答。
雪白的练习纸上随着铅笔的移动,逐渐显出摩卡猫猫的粗略线条,等到摩卡猫猫憨态可掬托着腮眨巴大眼睛的卡通形象完全出现在纸上,上林想到了答案,抬头,认真看着李长生:
“你每天坚持早起练功,图什么呢?难道真的想当飞檐走壁行侠仗义的大侠?”
李长生愣了。讷讷:“我就是…”习惯了。
好在她本也没想得到答案,只是随意问问,又解答说:“笑了,哭了,好了,玩了,吃吃喝喝,人一辈子也就这点事。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就是个习惯。”
长生茫然的看着她,似有所觉,又朦朦胧胧。
她失笑,唉哟,这话题整的,一不小心上升到哲学角度,还真不好理解。
挥挥手,得得得,你别和我跟这儿墨迹,把饭盒还给秋下林去,顺便告诉他,别以为他逃课出去玩我全不知情,想拿草莓贿赂我,门都没有!
长生灰溜溜拿着饭盒去了九班。
上林低头继续做习题。
想不通我就不想,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生活多美好,既然我不觉得辛苦,那就是对的。非得追究个原因,生活才累人呢。
这番谈话来的蹊跷,结束的也莫名其妙。多年后再次想起今天,上林也曾问过李长生,究竟想知道什么。长生讷讷了许久,才告知,秋下林笑话他没殷夜遥和她心灵距离近,说他们之间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学习没有共同话题,他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话题,试图拉近距离,结果……
她伏在床头笑的打滚,不顾长生脸色狰狞。
日子过得平稳无奇。周末假期去省城公司溜一圈,平时回家也能及时处理蔬菜公司反馈的问题,小事自有专业人士处理,她只需要把握大方向。
她这边过得顺风顺水不知岁月几何,陈招娣那头度日如年苦苦煎熬。
叶茹茹和她的矛盾虽没放在明面上,却时不时下绊子,使阴招。跑早操的时候故意撞她一下,宿舍里头说些风凉话,散播谣言说别看陈招娣平时假装正经,却脚踏两只船喜欢这个喜欢那个,课间操出门的时候她和张然也故意提前到门口等着,等招娣走过来,使劲扛她一膀子,再轻描淡写的说声对不起,班上人都知道叶茹茹故意整她,要么怜悯的看着她,要么捂着嘴嘲笑。
招娣心里委屈,却硬是倔强的不肯对别人诉苦,开始还和梁梅花说一说,后来连梁梅花都不告诉。
升上初二后大家的学习明显比初一要紧,功课紧作业多,谁也没多余时间照顾外人,上林不住校改成走读,平时又要学习还得抽出心思照顾两个公司的生意,竟也没注意叶茹茹和张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得这些手段。
语文和英语都不用犯愁,她的语文成绩在全级稳占第一,任谁也撼不动。从小读书累积的效果现在充分展示,基础知识扎实,文字功底深厚,又写得一手漂亮的正楷,每次大考之后她的作文都被当成范文在几个班里传阅。语文老师没有征得她同意,将几篇作文选送省里一个初中作文选集征稿活动,竟有两篇入选,又在五中引起轰动。
重生以后她有意识的加强英语方面的学习,积累到现在别说初中,就是大学六级都能考过。跟着广播联系的效果绝对比中国式英语发音要好很多,课上领读基本都是她的差事。
历史、政治、地理以记忆为主,上林所学很杂,课本之外的知识了解太多,考试的时候难免扯着扯着就扯到课本所学以外,几科老师对她又爱又恨,狠心要打低分吧,偏偏她写的又有道理。上林受了几次教训,着重背诵课本上存在的内容,考试的时候也克制自己别胡诌八扯的写太多。
数学、物理和化学是她花费精力最多的学科。课本上有的内容吃透学通,再做课外辅导材料就简单的多,毕竟知识点就那么多,万变不离其宗。但为了保证能名列前茅,在基础扎实的情况下,还得多做有难度的题目。
从初一开始她就制作知识卡片,将公式、单词和各科重要的知识点都做了记录,方便随身携带记忆。
这些着重点借给秋下林和李长生,要求他们每人照着抄出一份。下林嘟囔着厂里有复印机,明明一分钟就能完事的活儿,干嘛非要浪费时间。
得到一个大脑瓜崩作为答复。复印和抄写能有同样的效果?
季允文从长生手里又借到了她整理出来的重点,羡慕她一手好字,打听得她从小就练毛笔字,对她的看法更加深一层。
但秋上林也有个全级人都知道的弱点,体育白痴。
她身体也不弱,女生八百米还能跑第一,但只要轮到其他体育项目就抓瞎。举凡跳高、跳远、篮球排球等项目,通通是弱点。
李长生为这没少训练她,曾有段时间考排球,秋上林成绩烂的令人发指,长生受不了,天天下午拉她去练习,手腕都肿了,也只摆脱了倒数第一名的命运(注:倒数第二名考试当天发烧,没发挥好。)
幸好体育考试成绩不计入总分,否则她绝对拿不到第一。
体育老师都知道她是体育白痴,偏都喜欢逗她。动不动安排她去打场篮球赛,又或者安排集体跳远,笑眯眯的等着看她出糗。
周三下午第一节课上体育。一班同学操场上列队,在体育委员的带领下跑了四圈,回到原地等待体育老师分配活动。一般情况下,跑完八百米就解散自由活动,男生组织打篮球或者踢足球,女生要么打排球,或者干脆聚到树下聊天。
体育老师是个矮个子,笑眯眯的往队伍前面一站:“今天我们和九班组织场篮球比赛。”
一班和九班都上体育课。
男生爆发哄声,报名不绝。
体育老师也不答腔,笑眯眯的等他们自己安静下来,慢悠悠的看了眼女生方向,说出令秋上林吐血的一句话:“男生就别想了,女生篮球。”
女生集体哀怨,男生摩拳擦掌,比自己比赛更兴奋。
秋上林心里一抖,只叫不好。悔恨刚才应该听梁梅花的话,去医务室开假条,证明‘大姨妈’造访无法剧烈活动。
怕什么来什么,纵然她躲避着体育老师的视线,矮个子仍然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的方向,不怀好意:“秋上林,我看你今天穿了球鞋,下场练练手?”
男生集体爆发哄笑,九班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也不知他们的体育老师说了什么,也在同时哄笑,又集体扭头看着一班方向。上林分明看到,秋下林朝她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她恨不得抓过体育老师暴打一通,我不就在你课上偷溜回教室了嘛,至于打击报复没完没了。
女生打篮球,好听点叫打比赛,说不好听,就是女生掐架!
抓头发挠手踢人,怎么阴狠怎么来,场面绝对比菜市场大妈掐架还热闹。
体育老师不管这套,煞有介事的指挥男生搬出记分牌,安排人讲解规则,又制定战术,弄的蛮像一回事。
秋上林打后卫,虽然她压根也不知道后卫应该干什么。
叶茹茹和张然都算体育健将,是级部对高年级篮球比赛的中坚力量,自然也要上场,还有另外两个高个女生。
这四个人站成一排,都身高体壮,九班那边自然也都挑选了个子高身体强壮的女生参赛,这样以来,越发衬得秋上林又矮又弱,下林和长生站在场外,偷偷说:“平时看不出来,原来我姐还挺柔弱的。”
惹得听到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高中部也有两个班上体育课,难得见到女生打比赛,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又和一班学生打听,怎么弄了个‘侏儒’上场。
一班学生不点破,笑说因为她很厉害。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受了骗,都想看看‘侏儒’是怎么很强的。
暴力
五中大部分生源来自农村,为了减轻学生的负担,只做两身,夏季和冬季校服。规定上课期间必须穿校服,周末可以穿便装,洗干净校服下周接着穿。九十年代初期牛仔裤都算奇装异服,不用指望校服款式新颖剪裁大方,顶到天也就在颜色上做做文章。
高中部的老校服是深蓝色,穿上身老气横秋,上林私下评价像极了寿服。
初中部的校服换成天蓝色,胳膊和抄兜位置各两道白杠,学生私下称之为蓝天白云服。无论你是胖是瘦,一律大一个码,务求穿上身后肥肥大大,看不出线条。裤子是锁腿的,在脚踝位置上紧紧勒住,配上肥裤腿,远远看去,一个个蓝灯笼在校园中晃来晃去。
爱美的女生自然不甘心,偷偷做些小动作。收腰身,放开裤腿,尽量展现女生的美好曲线。
上林嫌锁口的裤脚显得鞋子特别大,也偷偷做把裤脚放开。
12岁的秋上林身高1米53,体重33KG,放在同龄人中她算高个,体型偏瘦。但放在特意挑选的高个中间,衬得她越发又矮又瘦弱。
侏儒之说由高年级传到初中部,李长生听进耳中,侧目横了高中部某男生一眼,对方正嬉笑着损人,猛的吃一瞪,不服气的瞪回来,张口就要骂,他的朋友扯他一把,私下里说了几句话,假装看场内。
长生收回目光,自言自语:“找死。”
下林扒着他肩膀垫脚往场内看,没听清,回首问:“哥你说啥?”
长生摇头,表示没事。
侏儒?谁家侏儒长这么可爱?大眼睛白脸蛋,红嘴唇不满的噘着,齐耳短发,精神利落。长生越看越觉得自家孩子最好看,越想越觉得那小子欠揍,愤愤的待要再找茬,无奈对方压根就不看过来,只得骂声便宜你了拉倒。
裁判一声哨响,女生抢球,跑动,围观的人群也为之激动兴奋,大声嚷嚷的,哄笑的,现场直播的,七嘴八舌指挥的,热闹非常。
啥扣篮、卡位、防守、协防,到了女生手里统统不管用。抢到球就是胜利,没人防守没人进攻,所有人都拥到一处抢球,抢到了就拼命往回跑,站在篮下仰着脖子投球,一下不进来两下。
裁判起初还吹哨示意有人违反规则走步,最后索性不管,勺子含在嘴里就是不吹,笑眯眯的抄手站在场边看女生大混战。
抢到球的为了不被对方抢走,把球死死抱住蹲下,东张西望寻找队友;抱着球跑的;为抢球抓了敌人头发的;令男生们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秋上林在队里就起个搅合的作用,她既不抢球也不投篮,紧跟队友四处跑动,偶有己方队友抢到球,赶忙上去当人墙阻止敌方抢球,拼的兴起也免不了抓一把挠一下。头发乱了手上破了,杀红眼的女生嘛也顾不得,只知道球要在自己这边,坚决不能给对方抢走。
场外看着的人捶胸跺足不时哈哈大笑。下林边看边嘿嘿笑,学校实在应该多组织女生球赛,有益身心健康呀。
姐姐平时多注重形象的人,今天什么也顾不得,被人抓着头发也死抱球不松手,一边尖叫一边挠人……居然踹对方,哈哈哈哈……挨踹的女生也够彪悍,在她怀里抢球,任她使劲踹自己的小腿,绷着脸就是不松手,直到叶茹茹用肩膀把她扛个趔趄,才恨恨的瞪她一眼,不顾疼痛又跑去追球。
秋上林觉得胸腔马上就要爆裂,跑完一千米也没这么累。心里骂着体育老师还得拼命挣扎,一不小心落后,吃叶茹茹一骂,抹把汗,认命的挣扎着上前去抢球。
心中默念,集体荣誉,集体荣誉,一切为了集体荣誉——赶明儿我买十个篮球,每人发一个拿着去玩儿!
好容易挣扎到中场休息时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气。李长生递上早准备好的温水,秋下林掰开巧克力送到嘴里,长生拿了大毛巾擦拭她湿漉漉的头发。体育老师踱步过来,见状笑道:“够享受的啊。”
尊师重道全抛在脑后,苦着脸哀求:“换人吧,换人吧,再比下去我就死在操场上了。”
充分看了热闹,再者她也确实不像样,矮个子终于松口,换了陈招娣上场。
场上竞争依然激烈,这都已经不管她事。下林蹲在旁边比手画脚绘声绘色的学她刚才彪悍作风,上林捂着嘴咯咯笑,仰脸看长生,抱怨:“我胳膊都要折了。”
长生站她身后默不作声的一一按摩,下林也凑趣的帮她捏手臂,上林闭着眼睛,果然没白养……
梁梅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嗤笑:“伤风败俗!”
长生不理她,下林做个鬼脸,上林闲着也是闲着,睁开眼睛反驳:“我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梅花努嘴:“这么多人看着你,你们就动手动脚,也不嫌丢人。”
已有不少人注意他们这边。
她不以为然:“我从小拿他俩当儿子养……啊啊啊,疼!”扭头怒目,瞪李长生。
长生听她说儿子,手上使劲,捏的上林喊疼。无视她的怒目,又放轻力道轻揉。她长时间不活动,若不按摩开来,容易造成肌肉拉伤。
她和梅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突然围观人群爆发惊叹。
场内,叶茹茹似乎想要传球,却不慎砸到了陈招娣身上,力道又快又狠,陈招娣疼的直吸气。
叶茹茹却仿佛没看到,转身走开。
两人看着招娣抹了把脸,距离太远不知是汗是泪。梅花皱眉,叶茹茹是故意的!
不必她提醒,上林也看出来,她故意借传球的机会砸陈招娣。
张然和她配合着,每次都准确无误的砸到招娣身上,场外围观人群也看出来,很快静默下来。体育老师看了半场厌倦,将裁判权交到欧阳林昊手上,他当然偏袒叶茹茹,假装没看到。
上林拒绝长生的服务,站起来,阴沉着脸看向场中。梅花在她耳边愤愤不平的补说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上林越听越气,目中酝酿风暴。
长生不想她和叶茹茹起冲突,喝止梁梅花。上林目光冰冷的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九班喊了暂停,陈招娣是哭着回来的。叶茹茹仰头喝水,张然煽风点火:“不行就别上场,傻呆的站在那儿阻挡传球…自己不够灵敏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人……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多坏呢,小小年纪心机这么重……”
三言两语随风传来,招娣埋头,越发哽咽,梁梅花不忿,跨出一步想要骂架,张然却横眉立目挑衅的看着她。
几个和梁梅花交好的女生死死拽着她,不让她说话。
平时关系不错的人,此刻都装忙碌,谁也不搭腔。
长生低声提点上林,要她别冲动,他会找欧阳林昊谈。
上林垂头冷笑,冲动?我从来不冲动。
开场哨重新吹起,围观人群诧异发现,‘侏儒’又上场了。
而这次,挨砸的人换成了叶茹茹。
连着被砸三下,叶茹茹再也忍不住,丢下球径直走向秋上林,站在她面前怒目而视:“秋上林,你什么意思?”
她好整以暇,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你拿球砸我什么意思?”叶茹茹气得发抖。砸一下能有多疼,她只是无法忍受在众人面前受辱。
上林诧异:“我砸你了吗?哎呀对不起,我失手了,谁让你挡在那里不动呢。”
叶茹茹咬牙:“你!”犹记得欧阳林昊的告诫,不想和她发生冲突。正挣扎间,没脑子的张然也气冲冲的:“你少管闲事!陈招娣是你什么人,至于这么护着她!”
若非时机不对,她真想大笑一场。
叶茹茹好歹有点心机,张然确实实在在没脑子。
她表现得更加诧异:“你刚才是故意砸招娣?可我不是故意砸你哎。”表情无辜。
叶茹茹再也无法忍受,伸手就要推搡她,嘴里骂着:“我X你XX……”
上林不闪不避任由叶茹茹推她一个趔趄,出手迅如闪电,薅着叶茹茹的头发,让她不得不松手,低头,顺着力道叫疼。
叶茹茹不甘示弱,伸手,薅发,却被上林偏头躲过。
张然见状不妙,出手相助,被上林狠狠的踹了一脚,正踹在小腿骨上,抱着腿疼得转圈。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场外的观众都愣了。
这是怎么说的?同班队员起内讧?
欧阳林昊嘟嘟嘟吹哨,大喊大叫的跑过来试图分开两人。听着叶茹茹尖叫,心急之下,狠狠捏住秋上林的胳膊,上林吃痛,不得已松手。退后一步,撞进季允文怀里。抬首之间,季允文目光中黑芒闪动。
叶茹茹在欧阳林昊怀里挣扎不休,尖叫怒骂伸胳膊蹬腿,越发来劲。
此时长生和秋下林也赶了过来,下林从季允文怀里接过上林,二话不说撩开袖子,白皙胳膊上一圈青紫,正是欧阳林昊方才所为。
叶茹茹一句句的骂,秋上林一句句的顶。
“我X你XXX!”
“你M个XX!”
“你个XXXXXXXXX”
“你是XXXXXXXX!”
叶茹茹头发散乱状如女鬼,秋上林被长生和弟弟一左一右护着,气定神闲,孰高孰低,立分高下。
“我问候你家户口本。”围观人群已到场中,听到这句话再也憋不住,纷纷大笑。
叶茹茹气疯了,挣扎着要去揍上林。
欧阳林昊把她交到季允文手里,拉着长生到一边谈判,试图解决问题。
他皱着眉:“长生,你看这事儿闹得……”
李长生淡淡的,既不说话也不反驳,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欧阳林昊反而说不下去。
那头季允文不小心,没拉住状若疯狗的叶茹茹,她得空挥舞着拳头上前,被秋下林死死捏住胳膊,季允文又在后面拽着她,一时动弹不得。
叶茹茹脏话连篇,不堪入耳。
张然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抽个空子一巴掌扇在秋上林脸上,白皙面上顿时泛红。
秋上林怔住,脸色阴沉的盯着她。
下林心疼的放开叶茹茹,一步迈到他姐身边,骂:“你TM找死是不是!”
上林阴着脸一时没说话。舌头在口腔中划过,血的味道充满口腔,让她下意识的亢奋。糟糕,我好像有点兴奋呢。无数人的吵嚷声被隔绝在思绪之外,她下意识的想,我为什么和她们打架来着?想不起来了。
但我记得她打了我一巴掌。
我重活的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甩了一巴掌。
下林骂完张然,担心的看他姐,发现对方心不在焉,仿佛魂识飘离了操场,吓得他摇晃着叫:“姐,姐!”
她醒神,张然目光怨毒的盯着她,叶茹茹嘴里骂个不停。
面无表情:“还她一耳光。”
他吓了一跳。我姐咋了?脑子被揍傻了?她最讨厌男生打女生,怎么突然间变样了?
上林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重复:“给她一耳光。”
下林还在犹豫,李长生大步走过来,直接一耳光甩上去,啪,清脆响亮,所有人都傻了。
李长生尤不满意,冰冷目光扫过秋下林:“你TM是木头?”怎么保护你姐的?
欧阳林昊恼怒:“长生!”
季允文一不小心,又被叶茹茹挣脱,她冲上来要和李长生拼命,长生都没停顿,清脆响亮,啪,又一耳光。
叶茹茹傻在当场。
耳光响亮,心中嘹亮。秋上林想。我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对,你看别人都哆嗦了,心中很不忿吧,不忿你来咬我啊,打我啊,你发飙嘛,我又不会还手,顶多试验下李长生多年练武的作用……我好像仗势欺人……不对,我叫我弟弟帮我打人,没叫李长生,他自己要打人……
被李长生硬性拉走,她心中回荡一个声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无奇不有……
这场架打得莫名其妙。结束的也莫名其妙。
秋上林写给顾致远的信里这样描述:
“事后我反问自己,为什么要拿球砸人呢?因为她砸我的朋友。
她砸我的朋友关我什么事呢?不关我事。
那我为什么要砸她呢?
因为她砸我朋友。
不关我事嘛。
那我为什么要砸她?“
如此描述占了半张纸,顾致远愤怒的都想撕掉的时候,终于出现了其他文字:
“后来我想明白了。揍她没有理由,因为我想揍她。但这种理由对外说不通,说出去显得我太霸道,于是我找了个理由。
比方说:你家种了一朵花,某天这朵花被人摘了,摘了也就罢了,她不好好珍惜,扔在地上当着你的面踩了两脚,你说,是不是应该骂人?“
顾致远想,好像挺有道理。
“招娣哭了很长时间说她对不起我。她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对不起她。这次以后她和她们的矛盾更深了。
长生怪我太冲动,晚上回家妈看着我手上的血印怒了,质问他们怎么照顾女生的,非要去学校找她们,我劝下了。她太霸道了,这样不好。
谁也没去告老师,否则都得受处分。事后季允文向我道歉,莫名其妙,又有他什么事儿?可他坚持他有错,我也就不说什么。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他明明没有错非要道歉,为了赔偿,每天帮我打热水。你说,究竟是我不懂,还是世界变化太快?
张然和叶茹茹借口生病,请了两个星期病假。欧阳林昊和长生谈了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严重影响到他的学习。事后谁也没提道歉的事儿,直接掀过了。
下林?他被长生狠捶了一顿,鼻青脸肿。
他是此次打架事件中最悲惨的受害者。年少轻狂也只一次,说真的,打架有益身心健康。
我读五中以来,一直都很压抑,不顾形象撒泼一次,觉得浑身的霉气都挥发了。怪不得男生喜欢打架,原来还有这个作用。
对了,你寒假来不来?我们一起去打架。”
顾致远读完信,在密闭的房间里,打个寒噤。
他的回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暴力,是血腥且最容易战胜的。我认为你更适合精神胜利。”
他很快接到了回信:“听取了你的意见,深深考虑过之后,在你的鼓励下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把欧阳林昊闯进女生宿舍的事情,通过某种渠道传播给了叶茹茹的死对头。欧阳林昊的谈判对象终于不再是长生……”
顾致远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下一封信,终于按捺不住好奇,打电话询问。李长生接了电话,说她去洗澡了。
顾致远问起后来,长生沉默半天,说:他们各记大过一次。
顾致远连连感叹,最毒妇人心。
长生又沉默,说:秋上林说,是你的主意。
顾致远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不太满意,凑合着看吧
下面不再写纠结的内容了。
婚变
秋家清冷的客厅今天异常热闹。茶几透明鱼缸里的小金鱼躲在小巧搭起的假山石缝里藏头露尾的往外瞧。自打秋家三姐弟上了初中,屋子清净很久了,它一时适应不来。好奇的探向鱼缸外面。
虽然我没出去,但我们家客厅很大,今天突然涌进太多人,每人占了一角,害的小主人没地方,只能站在墙角呢……呀,居然有人吸烟,快来人把吸烟的掐死啦……呀呀呀,居然好多人都在吸烟……
提着瓶给大人们添茶,又收获几位不常见亲戚女眷的赞扬,上林照单全收,甜甜一笑,又退回角落。
秋家现在就像个热闹的菜市场,各种小道消息流传不停。自从秋家村的大棚蔬菜步入正规,亲戚们已经很少有时间聚到一处闲聊,妇女们都忙着照顾冬日里娇弱的菜苗,也很少东家长西家短的交流村子里发生的闲事。好容易有机会,你拉我手,我拽你胳膊,争相喷洒积攒了一冬的车轱辘话。
下林不耐烦听一屋子大人说话,拉着长生躲到书房,抽空把姐姐叫进去:“到底咋回事?”
书房门没关严,透过门缝,琴姑姑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捂着脸哭,几个亲近的女人七嘴八舌的劝。
琴姑姑是秋上林姐弟爷爷小叔的儿子的三女儿。听起来有点混乱对不对?让我们来整理下,秋爷爷要叫秋琴的爷爷一声小叔,秋建国叫叔爷爷,秋上林叫祖叔爷爷。秋琴的父亲是秋建国隔辈小叔,秋琴则是秋建国又隔一辈的本家妹妹……还是不懂?
没关系,只要知道,她是秋上林出了五服的远亲就好。
农村里家族血缘关系看的很重,秋家村的习惯是,五服之内算近亲,平时也都走动,一旦出去五服,除非两家关系特别要好,否则就算远亲,哪怕住的再近,平时也不怎么走动。
秋家情况有点特殊。秋老爷子和他的小叔年龄相差并不大,几乎算是兄弟一般摸爬滚打长起来,等到了成家立业之时正赶上附近闹匪患,亲近的几个堂叔兄弟都不幸去世,满村望去,虽然几乎都姓秋,真正的亲人却没有几个。如此一来,叔侄两个格外亲密。秋琴兄妹几个出生后,她的父亲又不幸去世,留下老的老,小的小,全靠秋老爷子和成年后的秋家兄弟几个帮衬。小辈们也都格外亲近。
秋建国没有妹妹,秋琴姐妹几个他当成亲妹妹看待。
秋琴当年嫁给了在镇上做临时工的男人,他出自更加偏远的山村,但聪明伶俐,能吃苦又能干,秋琴的母亲本着招个上门女婿的想法,帮他们在秋家村安家。现在小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有个六岁大的儿子,秋琴男人在兴隆公司做了一段时间,野心渐大,留在省城自己跑生意。琴姑姑在家带小孩,去年也和蔬菜公司签订了合同,建了个蔬菜大棚,在丈夫老家雇佣了他的近亲帮忙种菜,钱越赚越多,日子越过越好,丈夫的心也越来越野。
琴姑父在外面跑了一年,看不上家里的黄脸婆,和一个中专毕业分配在省供销社的女孩子勾三搭四,嚷嚷要离婚。
秋琴外柔内刚。别看她外表娇小柔弱,实际却非常倔强。丈夫逼着离婚,她却死扛着不肯,又嫌说出去丢人,虽然住在同一个村里,居然没人知晓。
直到村里有人偶尔听到风声,问到秋建国头上,她见实在瞒不住,这才说了实话。丈夫和小三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秋建国勃然大怒,找到妹夫教训了好几次,他被狐狸精迷晕了头,死活咬牙要离婚,还说孩子必须得归他。
秋家自然不能任凭一个外人欺负了闺女去,亲近的几家人要坐下来,好好念叨念叨这件不光彩的事,也得商量下究竟怎么办。
秋琴一口咬死,离婚不可能。打死她也不离婚——哪怕丈夫不回家呢,名分上她占着,家就没有散,谁也笑话不了她们娘俩。
秋琴攥着不知谁递给她的手帕,质地不怎么精良的手帕早被泪水浸透,秀气的面孔过早的在繁重农活和琐碎的家务活中被磨的迟钝,皮肤粗糙,风吹日晒下挽起的头发也失去了少女时的光泽,变得又黄又糙。
上林透过书房缝隙看着她,止不住阵阵心酸。
这就是农村里纯朴的女人。一辈子为家为丈夫为儿女奔波操劳,吃苦受累,换来的却是丈夫富贵后的变心嫌弃。
下林和长生摆了跳棋在下,顺着看过去,抿唇:“琴姑姑太可怜了。琴姑父太可恶了,叫我说就应该揍他一顿——都不用咱爸出手,我和我哥两个就够他喝一壶!”
上林眼刀锋利:“说过多少次要动脑子,脑子你有没有?就算你没脑子,难道让你哥也一辈子不长脑子靠武力过活?”
下林撇嘴,跳棋连走三步:“你还不是要靠我们哥俩的武力制服……”
她瞪眼:“还敢说!你姐给人吃了都不管,白养你个白眼狼了!”
下林不服气的顶嘴:“平时你说不许欺负女生更不能打女生……啊,哥你别踢我呀!”
踢人的李长生安然自若,问上林:“琴姑怎么打算的?”
想起来就令人丧气,她长叹一声:“还能怎么打算,咬死就是不肯离婚。若是我早就甩掉这个忘恩负义的凤凰男,呸呸呸,他都算不上凤凰男,有点钱尾巴都翘上天了,不是当初死八着琴姑要结婚的时候了!”
下林难得和姐姐有相同的意见,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当年家里不同意,嫌他家穷个子又矮,还不是琴姑坚持。结婚盖房子都是琴姑家出的钱,盖房子的饥荒拉了好几年,全靠叔叔和爸爸他们贴补,日子才好过几年,就在外面花心!”
上林怪异的看他:“你怎么知道?”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你才几岁?
下林摸摸鼻子,嘿嘿,我不知道,还不行听说啊?妈和爸整天唠叨这个,提起来就翻当年的旧账,不外乎姑父家多穷多穷,家里兄弟好几个,穷的媳妇都娶不上,结婚时连身新衣服都穿不上,还是琴姑拿了体己贴补他。
秋家没要他一分钱的彩礼,嫁妆倒补贴了许多,婚后他们也没正经工作,姑父又不想在地里刨食,今天打零工明天贩水果的也没个正经收入来源,他老家兄弟亲戚又多,三五不时过来打饥荒借钱,他爱面子,总算山村里飞出个金凤凰,虽然自己过得也不如意,却不愿被家里人知道现状,打肿脸充胖子,琴姑过门没几年,嫁妆里值钱的物件变卖的干净,去了客人连像样的碗碟都拿不出来,还是张红卫看不过眼,偷偷从自己不多的工资里省下钱,买了一套送她。
说起当年吃的苦,几家妇女都纷纷附和,话题再也止不住。从婚前反对一直说到婚后琴姑甘心和他过清苦日子,再到生完孩子营养跟不上,奶水不充足,简直把琴姑父批的一文不值。
假如没有姑姑的这层关系,上林并不讨厌琴姑父。
他个子不高,人很精神,说话做事都利落讨人喜欢。又和小叔的机灵不同,很重人情,也知感恩,前些年在秋家被人接济,日子过不好,心里郁郁着,后来进了兴隆厂里帮忙,很受重用。他原本不必出去跑单帮,但自尊心强,受不了外人说他永远接受老婆娘家人的接济帮助,这才梗着脖子不顾劝阻,在外头风里雨里的做生意。
秋上林也能想到,一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娶个老婆家庭环境比自家好,虽没有放到明处,却也算个倒插门的女婿。秋家亲戚多,难保没有几个势利眼说风凉话的。恐怕他从前也很吃了些闲气,如今形势好,靠自己的能力打下一片江山,再看当年奉若珍宝的老婆,又老又丑又没文化,当然比不上年轻貌美还有文化的城里姑娘。
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她能理解琴姑父;站在自家人立场上,却无法原谅。
琴姑姑还在三姑六婆的环绕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有小辈信誓旦旦的声称他亲眼看见琴姑父搂着狐狸精进了饭店,又有人跳出来声称看见狗男女在街上手拉手,立刻有热情洋溢的三姑六婆围住他们详细询问每一个细节,包括他们穿了什么衣服,吃了什么菜。
琴姑姑不出声,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吵了许久也没闹出个章程,吵累的亲戚们纷纷离去,张红卫留秋琴在家吃饭,顺便开解她。
张红卫和婆家的妯娌相处不好,却很是喜欢这几个远亲的妹子,又是气又是乱,只觉得头也一阵阵疼,上林一看,自然不好再让母亲做饭。
到楼下长生家,打开冰箱,大棚蔬菜已经成熟,家里有西红柿、冬瓜、空心菜,也有排骨和鲅鱼。她嫌做鱼费时间,只拿了排骨用酱油腌上,放在锅里准备炖排骨,简单炒了西红柿鸡蛋,芹菜炒肉,清炒空心菜,又做了银耳甜汤,闷了一锅大米饭。
色香味俱全,可惜秋琴没心情吃,张红卫和上林使劲的劝说,也只略动了几筷。上林看她没有胃口,眼珠子一转,想起买回一直闲置的烤箱,拽着长生去了厨房。
鲜奶油在锅里煮开,渐渐变成粘稠的液体,倒进香草粉和可可粉搅拌均匀,放在旁边等待奶油降温。打了几个鸡蛋,分离出蛋黄和蛋白。
长生听她说要分离蛋黄和蛋白,一百个不相信,滑不留丢的,就算用勺子也不好弄。上林见他不信,微微一笑,找出洗干净的饮料瓶,瓶口对着蛋黄,轻轻一捏,圆圆的蛋黄顺利挤入瓶中,再一捏,又掉了出来。非常顺利的,连接分离了好几个蛋黄,长生新奇不已。
蛋黄里面放进白糖,搅匀,奶油一点点加入蛋黄液里,也慢慢搅拌,最后放入烤箱。
秋上林端着一盘焦糖布丁放在茶几上,长生和下林哥俩跟在后面新奇的盯着看,张红卫也没见过,连问这是什么。
上林盯着琴姑姑吃了两个,笑的满足,心情郁闷的时候最应该吃甜食,琴姑姑吃不下饭,更要注意身体。
秋琴闻言,爱怜的抚摸上林的头,夸:“好孩子,真乖。嫂子是个有福的……儿女双全,哥哥人又好…”
想起自家吃得苦,眼圈一红,说不下去。
上林慢慢坐下,抱着抱枕,下巴点在柔软的抱枕上:“刚才商量了很久,究竟怎么办呢?”
张红卫从没拿她当小孩儿,但也不喜欢她一个女孩儿家打听这种事情,挥挥手就要赶人,秋琴承她情,倒没有拿她当小孩儿,轻轻又灰心说:“还能怎么办,只能拖着。他好歹也顾着当初的情分,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拖个一两年,等那女孩子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愿他们能分了……”
张红卫气愤:“可惜他没正经单位,否则我倒要去他领导面前闹上一闹,看他还有没有脸面!”
琴姑父自己做生意的,确实没处去闹。
放在二十一世纪,谁家领导也不管属下的私事,可现在是九十年代,九十年代的集体主义感非常强,领导说话绝对管用,有许多家事拎不清闹到领导面前,被领导几句话劝和的例子。
秋建国也很无奈:“可恨他是孩子的爸爸,否则多找几个人狠揍一顿,揍得他下不了地,大不了你伺候他。但孩子如今也大了,却不好结仇……”
秋琴红着眼:“我知道哥哥嫂子都为我好,是我自己不争气……”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上林沉吟着:“说起来呢,也不是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看上章的留言,原来大家都喜欢有点血腥暴力的女主唷~~~
本想继续温馨情节,最好就写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过小日子
偏昨晚上想起这段,突然想写一个负心汉被整治地故事~~
大家忍忍啦,情节是狗血的,故事是前进滴~~~
整治负心汉行动
整治负心汉陈世美的计划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却也很复杂。上林把计划一条条列在纸上,明言实施需要时间,就怕青春不饶人,假如最后没有好的结果,反倒耽误了琴姑的时间。
琴姑通红着两眼,搂着自家的半大小子,咬牙,我不怕。离了婚我也是残花败柳,不打算再找人家。就是要拖死那对狗男女!
上林看看琴姑被心事折磨的形销骨立,再看看惶恐的忽闪着大眼,因没人好生照顾面有菜色的堂弟,狠狠心,又加了一条。
三管齐下,秋琴要改变,负心汉要整治,他自为得意的生意也得祸害——这点最重要,但也最小心,务求他无法察觉是老婆做了手脚。
为方便秋琴的改变,上林暂时住到她家。张红卫担心她早晚上学一个人太危险,想让下林去陪伴,偏巧秋下林赶上了最后一拨流感风潮,华丽丽的,如熊般健壮的身体感冒了。
李长生自告奋勇,监视并保护秋上林。
张红卫也怕自家女儿玩的太开心,不小心把妹婿玩过头,反倒不美,长生是个稳重的孩子,却比下林更能制止他姐。
秋琴家前年新起的五间大瓦房,在村里也不算寒碜人家。
因这两年被丈夫闹得没有过日子的心情,家也不收拾,孩子也顾不上,鸡鸭在院里满地撒野,鸡粪鸡毛更满地都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最新式的沙发上乱七八糟堆满杂物,衣服面盆随处乱放,不知多少没有收拾。窗玻璃黑乎乎的,小鸟留下的粪便、蚊蝇尸体,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上林叹口气,不好苛责琴姑,捡个休息的周末,拉着李长生,又请来琴姑的两位亲嫂子帮忙,擦窗扫地收拾院子,累的腰酸背疼,总算还原房间的本来面目。
上学期间,请来邻村的施工队,对整间院落进行改造。拆厨房里土砌的灶台,换成水儿外表贴白磁瓦的新灶,即不失农家本色,又别出心裁,做饭的时候再也不会呛得厨房都是烟灰。买煤气灶,平时做饭就用煤气灶,省下劈柴生火的时间。
屋里原来铺的红砖有些长出了青苔,又高低不平,还时不时从缝隙冒虫子。上林挥挥手,全换。
地面抹层水泥,上面铺成带花纹的木地板,进屋就得换拖鞋。
墙面刷新漆,李长生坚持不懈的绘画终于有用武之地,经过上林多次指导和无数次的失败之后,终于在客厅画出面电视墙,粉白的墙面由下向上长出新枝绿叶,生机勃勃,在秋家村引起轰动——原来墙面还能样刷!
家具都还很新颖,没有必要换。但也领着琴姑去省城裁剪几块别致的花布,再加工成桌布、台布、椅子垫……做窗帘,看上去就温暖的粉红底色,大花瓣白玉兰,每到晚间,拉上窗帘,打开电灯,屋里流淌的就是温馨的氛围。琴姑的娘,上林叫奶奶,改造后第一次来都看呆了,直说这不是我闺女的家吧……
施工队建议把当院的地面全铺成水泥,上林否决。既然是农家,当然要有农家特色。
泥土重新翻整,压得平坦,修出几条通向各个屋子的小路,铺上彩砖,在中间汇总的圆圈里修出五角星图案。鸡鸭都归笼,轻易不放出来。
院落西面修了个小小的花圃,现在是冬没法养花,只得移植几株冬青,和抗冻耐寒的迎春花。
老朽的木头大门拆掉,换成两扇开漆古铜红铁门,两扇门上各一个狮子头扣环,古朴威严。
秋上林创意,施工队具体操作,最后完工的效果令满意。亲戚朋友络绎不绝前来参观。自打秋琴丈夫闹离婚,许多邻居就不再上门。她们觉得,虽然秋琴丈夫不是东西,但秋琴必定也有问题,否则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咋就闹离婚呢?在农村,二流子和寡妇家,从来都是是非地,新社会允许离婚,农村离婚的女人家,也变成是非之地,大媳妇小姑娘都绕道走,怕沾上晦气。
门庭冷落很长段时间,秋琴家再次热闹起来。许多邻居大婶大娘,借口来借把小葱,借个鸡蛋,油盐酱醋,都想进来瞧眼。
左右邻居的住着,秋琴家天天梆梆当当的施工,听说捯饬的比老秋家还漂亮,村长家都没她家住着舒服,到底变成个啥样了?
秋琴没闲着。上林一有时间就拉她去省城,买衣服,买鞋子,买擦脸油……秋家村的女人们眼看着秋琴比洋气。她穿的小袄真好看,不是自己做的土棉袄吧?
啥?省城买的?啧啧,怪不得,你瞅这布料,这做工,这样式,就是好看。穿上一点也不笨重,腰是腰,胯是胯的,平时咋没发现秋琴腰忒细呢?
秋琴自家的大棚蔬菜也没闲着。李长生虽知道上林喜欢拿水果往脸上贴,美其名曰‘做美容’,但他很亲眼见到制作工艺,如今算大开眼界。
黄瓜不是吃的,切成薄片往脸上贴。
苹果捣成泥,加点牛奶和蛋清,用小勺子的反面往脸上糊。
大白菜放在菜板上,擀面杖反复压上十分钟,叶片都糊了,丝丝网网的贴到脸上,说嫩白皮肤。
胡萝卜捣碎,和入面粉。炸胡萝卜饼?不不不,这也是‘面膜’。抗皱延迟衰老!
秋琴做中午饭,豆腐下锅,捞起剩下的边边角角在手里揉吧揉吧,毫不犹豫的糊在脸上,高度滋润还美白……
一句话,家里的蔬菜和水果,全被拿去做面膜!
张红卫送了小姑一整套化妆品,是特意托人从香港带过来的,金贵着呢。
秋琴第一次面对全套武器,粉底液粉底腮红眼线,各个型号的毛刷一字排开,她坐在梳妆台前战战兢兢。
秋上林耐心教导,先涂面霜,等面霜充分吸收再涂粉底液,粉底液要轻薄,别涂得好像面粉……粉底轻轻打一层就好,鬼画符不是良家子的作风。腮红用大号毛刷轻轻扫在颧骨上,由下往上刷显得人更精神;眼线眼影就不必,咱又不出台演出,现时代也不时兴烟熏妆熊猫眼……嘴唇千万别画的通红,那叫吸血鬼不叫美丽……我们崇尚裸妆和粉嫩的红唇……
秋琴是鹅蛋脸,两颊有肉肉,略微带婴儿肥,她的头发糟糕透顶,上林索性让理发师剪断,染成棕黑色,染发技术目前尚未成熟,纯黑色太厚重刻意,棕黑色不算太黑,却让人完全看不出有做过染发。发型设计成后世流行的BOBO头,斜斜的长刘海,前面烫的微微有弯度,拉长脸型,挡住肉肉,非常显瘦。剪完之后理发师大呼奇妙,她亲自见证了发型对一个人形象的改变。
秋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从没样利索精神漂亮过。
她穿着大红色羽绒服回到村里,刚入村口就被一群下工回来的妇女围住,羡慕的拉拉她的头发,连声夸奖显得‘洋气’。
‘洋气’,几乎是农村妇女对同伴的最高评价。
与此同时,秋琴开始读书。
比起来,她的学历并不低,好歹也算初中毕业——只是那个时代的学历都含有水分。秋琴没赶上好时代,小学在村里读书,三两头参加生产队的大生产活动;初中实际只读了一年,还动不动帮忙拾麦穗打猪草,学校塞给一张初中毕业证,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最后在箱子底找出,早就泛黄了。
上林让跟她着收音机学普通话。规定在家中也必须讲普通话。
秋家书房的许多书籍被搬到秋琴家,从小学课本,养殖技术、种植手册、各种报纸杂志、古代文学和外国文学名著……
到后来,她家大小子都能摇头晃脑的背诵‘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书籍使人进步,这句话半没错。
秋琴开始学会思考。原来人活着并不仅仅为了种地生孩子伺候丈夫和公婆,原来人在逆境中反而会激发奋斗的欲望,原来世界不止限于秋家村也不是子房镇,更不是C省。中国的隔壁有很多国家,西方不仅有美帝,也有许多小国。资本主义不是万恶的,也有可取之处……
秋琴很聪明,她举一反三。
上林甚至怀疑,这样下去过个一年半载,秋琴还能看上自己的丈夫?
秋琴一口咬定,为了孩子的将来,我要保护我完整的家庭。
上林让她学着人际交往。村妇泼辣,但大都是窝里的本事。一旦进程,面对‘城里人’,她们会胆怯,会不知所措。
秋琴自家的大棚雇人种着,不需她亲自动手。程九的蔬菜公司还在发展阶段,上林让她进公司帮忙,做杂事,和村人沟通,跟着程九去跑市场应酬,学场面话,学举止应对。不知不觉中,秋琴摆脱了面对陌生人瑟缩不知所措的过去,她开始坦荡大方的站在人前,侃侃而谈,大方得体。
本就是农村的孩子,很有对付农民的一套。公司目前免不了和农民打交道。收蔬菜、分发种子,最初还不显,签订合同越多,也不断有刁钻的人捣乱占小便宜。秋琴展现了她自小在农村耳濡目染的成效,农民糊弄外行的一切在她面前遁迹显性,叉着腰破口大骂的妇女并不可怕,把烂掉的蔬菜夹在中间行不通……程冲对她赞不绝口。征得秋琴同意,做主雇佣她为公司员工,专门负责调解矛盾和做一些内部事务。
这段期间,针对琴姑父的行动也没落下。
秋琴拼命学习脱胎换骨之时,她的丈夫刘超在怀桥市租了楼房,和小三过舒服日子。
黄脸婆不肯离婚?我只付儿子的学费。没了经济来源,看你能撑多久!
天堂太远,人间正好。中专生有文化的小三幸福了没多久,遇到每一个嫁给农村丈夫的城市女人都要遇到的问题。
丈夫老家人。
她以前不用面对这些,因为还有个黄脸婆在,老家人自然都去找黄脸婆,烦不到城里来。
最近也不知怎地,丈夫的老家人都越过黄脸婆,直接找上城里。先是刘超的哥哥嫂子。
听说弟弟在城里安家还娶了房城里媳妇,我们要来看弟媳哩。
他们仿佛忘记弟弟在农村的老婆,拉着小三嘘寒问暖,亲热亲切。又奉上山里的山货土产,说是见面礼,让弟媳妇有空回老家看看,爹妈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你们好歹也要去看看。
小三冷脸变笑脸。
最怕的是刘超老家人不同意他离婚和自己在一起,虽说山高皇帝远,但哪个女人不希望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哥哥嫂子在家里一住俩星期,吃喝玩乐都陪着,对小三赞美不绝,临走大包袱小提溜,城里的布料衣服鞋子好吃的,总不能叫他们白跑一趟——自然,刘超付账。
接下来是他的弟弟弟妹……侄子侄女……堂弟……表兄……亲大伯……表叔叔……堂爷爷……姥姥娘家侄子老婆的兄弟的堂哥……
老家来人如流水络绎不绝。
最初只是探亲顺便逛一逛城里。
后来四邻八亲凡是进城都往这儿落脚。看病的,办事的,卖果品的,收破烂的……高峰时期,两室一厅的房间里挤满了人,除去他们的主卧室没住人,就连客厅都住着四五个打地铺的大老爷们。呼噜声此起彼伏,半夜去厕所都无处下脚。
小三睁大眼睛听着呼噜声,烦不胜烦。一把扭在身边人腰间,他们什么时候才走!
刘超翻个身,搂住她,安慰,快了,快了。
你丈夫好容易熬出头,山窝窝飞出个凤凰,大家当然都觉得你丈夫不起。也是咱的风光不是。
早先过,刘超也重感情,更重面子。
老家来人要办事,他当然跑前跑后帮忙。但他生意忙,不能时时照顾周到,好在小三吃公家饭,工作也清闲,三五不时歇班。于是她再也没有了逛街买衣服的自由时间,而是转成在医院跑上跑下、市场出出入入……
亲戚来要吃饭。开始他们很客气,嫂子/弟妹/侄媳妇别麻烦,我们自己做饭。厨房阵乒乒乓,支着手探头,憨厚的笑,这贼炉子忒先进,俺们都不会捯饬……
好容易教会,却总是忘记关阀门,要不就被火苗烫到。小三反遭刘超训斥,你怎这不懂事呢,怎能叫叔姥爷自己做饭?
小三再没时间和姐妹淘闲聊,她得伺候亲戚。洗衣做饭收拾家务……
刘超就一个儿子,爱若珍宝。三五不时就想儿子。从前家里的黄脸婆不许他接到城里,现在松口了,不单允许接,更三五不时就托人把儿子送过来,要和爸爸住,培养感情。
刘超事情忙,陪着孩子逛了动物园,养育工作交到小三手上。
小三倒也不是坏人。她爱刘超,也想当个好后妈,孩子倒也不调皮捣蛋。被黄脸婆养的白白胖胖活泼可爱,牵着她的手乖乖叫阿姨,阿姨真漂亮。
三句两句让她心都软了,只恨不得是自己的亲儿子。
儿子今天想吃大虾,明天要吃炸鸡,后天吃猪头肉。文具盒真漂亮,出了最新颖的橡皮,我想喝饮料,明天咱们去动物园吧……
小三渐渐产生怀疑,我小时候也这么难养?
吃多了撑着,吃少了害饿,今天拉肚子明天牙疼,刘超晚上回家摸着儿子的脸蛋心疼,斥责,你怎么照顾孩子的,明知小孩子贪嘴,还给他吃糖!
小三满腹委屈。
不给他就哭,我有什么办法。
流鼻涕,穿少了。
感冒,穿多了。
帮她滴洗过的碗碟划破了手;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小三终于明白了老人的话:后母难为。
她得照顾来家的亲戚,得照顾孩子,三不五时,儿子的堂兄弟也过来,俩小子在家打翻天,她劝也不是打也不行,左右为难。
这种日子过了半年。刘超摸着她的手,媳妇,你手咋这粗呢,都长茧子了。小三委屈,都为照顾你的老家人和儿子……
刘超爱怜,明儿多给你钱,好好逛街买新衣裳。
到了明天,儿子又来了,儿子要吃好吃的,要买新衣服,要去动物园……
刘超的日子也不顺心。
他从前帮老婆堂哥生意,后来自己跑单帮做买卖。脑子够灵活,亏在没有文化指导。他靠贩菜和批发冰棍发家,现在已经看不上小打小闹的批发零售,转为专供大机构的食堂和商店。
工厂、学校……几个机构拿在手里,一年不少赚,吃喝不愁。
后来又在市里开了家饭店,开业时很热闹红火了一段时间。
然而从半年前,生意就不顺心。
从他闹离婚起,兴隆食品公司已经停止对他供货。这也没关系,谁离了谁难道还活不成?周边有的是小厂,顶到多跑几步路,给商店负责人多送钱。
贩菜也不亲自下乡,都是联系好的批发商送到他手上,他再送给食堂。集体单位么,不时兴当面结账,都打欠条,年底到会计室一起结账。他对批发商也是如此,打白条,年底结账。
可前段时间邪了门,不断有批发商上门要求结清上半年的账务。他气愤,威胁说,结账可以,以后你们别想我再从你们手里买菜!
本以为很能震慑他们一番,谁知那些人依旧嚷嚷着要结账。
还没到年底,也不能去集体单位要钱,只得拿出自己的积蓄和流动资金付清。如此一来,手上剩下的流动资金就不多了。他本身底子就薄,也不过是这一两年发家,根本没有太多现金支持。
批发蔬菜的线路断了,当然得再找合作伙伴。却邪了门,市里以前认识的那些批发商都要求,现账现结,不能拖欠。
屁话,这年头谁家不是三角债?
食堂那里也挑毛病。
供应的蔬菜不够及时,不新鲜……他在很长时间内焦头烂额。好容易摆平,手上细数,原先供应的大食堂买卖被人抢走了两三个,到如今只剩下靠着小三家里关系得来的两个。进货量还都不大。
好在还有个饭店。
但饭店生意也逐渐不好。本来这些年下馆子的人渐多,他的饭店临近省建筑公司,这几年兴起的工头有钱,很多来附近办事的人都喜欢到饭店里搓一顿。
好生意人人眼红。很快饭店旁边又开了几家,虽然规模不大,胜在便宜实惠,抢走不少客源。
饭店生意不冷不淡的吊着,供应的蔬菜和卖给商店的零食都拿不到现钱,而几个厂家和批发商都要求现款结账,资金链断接,刘超天天发愁。拆了东墙补西墙,勉强应付。
回到家希望家里有朵解语花。谁知相处时间长了才发现,根本也不是什么解语花,和家里的黄脸婆一样,也是聒噪的狗尾巴花!
你家亲戚又来吃了多少多少,拿走什么什么,买了这个那个;你儿子今天调皮不听话;打破了家里的碗碟多少只,剪坏了我的新衣服;今天我做了什么菜洗了衣服拖地刷碗……一天天叨叨唧唧没完没了。
刘超纳闷了,当初善解人意,热爱生活热爱文学出口成章,性情忧郁的那个貌美女子,去哪儿了?
她不是最讨厌油盐酱醋茶?
这也罢了,她家还有点势力,用得上。忍一忍,老婆贤惠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和小三有了感情,儿子不乐意了。叫着跳着,爸爸,爸爸,阿姨每天好辛苦,要做饭要打扫房间要上班要照顾我……为什么妈妈没有这么辛苦,也不用上班?
小三感动的热泪盈眶。
后妈其实也挺好。
转念一想,也对,我凭什么帮他照顾老家人还得干家务活?我不像黄脸婆没有工资不挣钱,我是新时代的新女性,完全能自给自足!
振臂一呼,要脱离家务。
于是饭也不做了,地也不扫了,碗不洗家不收拾,对丈夫的老家人横眉冷对或视若无睹。唯一想照顾的儿子,人家乖巧着呢,阿姨阿姨你不用管我,你去逛街吧,我自己在家玩。
刘超回家一看,喝,衣服随地乱扔,碗筷堆在水池没人洗,儿子坐在冰凉的地上哇哇哭。
爸爸我饿,我饿的头晕眼花没力气。
你阿姨呢?
阿姨说她去逛街,没回来。
刘超勃然大怒。我娶老婆干嘛的?不就为了照顾家庭照顾儿子?你去逛街,把儿子晾在家里,没吃没喝,有你这么当妈的?后妈就是后妈!
狗男女哇哇吵架。老家人悄悄告状,超子,我再也不敢来你家了,嫂子忒厉害,昨天我儿子说错一句话,直接扇了一巴掌,脸上红印子现在都没消。
超子,不是我说,你得好好管教媳妇。你媳妇虽然是城里人,但城里人也不能对长辈没礼貌。我还是你叔爷呢,她就敢对我横鼻子竖眼睛。怪不得你爸妈不敢来,来了还不被她吃了?说起来,你老家的媳妇可从来没对我不恭敬过……老话说哦的好,娶妻娶德呀……
他们吵架的时候,小三只顾气愤,忘记告诉刘超。她扇小子一巴掌是因为小子说她是狐狸精勾引男人;对叔爷横眉冷目,因为他在屋里也随地吐痰。
刘超在外面前后奔走,回到家诸事不顺,心力交瘁。
想起家里的黄脸婆,感念她的好。
这么些年,哪怕最困难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抱怨;卖了嫁妆给我爹治病;回到家永远有热汤热水伺候,你看她把儿子养的白白胖胖又懂礼貌,每次送过来儿子都穿着整齐笑脸对人。
我也很久没回家看过,不知她过得怎么样。
儿子在边从来不提他妈妈和家里的事儿,只偶尔听秋家村的大棚蔬菜如今很成气候。抽个时间也该回家看看……
没等他抽时间,先在怀桥市碰到了秋琴。
距离秋上林出主意已经过了大半年,正是学校放暑假的时候。蔬菜公司在省城约外地施工队谈生意,要在怀桥市另几个乡镇办蔬菜大棚,因为中间人是和华千山合作房地产生意的省建筑公司某领导的儿子,顺便也宴请了这位领导,地点就选在建筑公司附近的饭店。
恰恰好,是刘超的饭店。
又那么刚巧,秋琴在市里办事,程冲叫她也参加。
服务员通知刘超有生意上门,其中有建筑公司的领导,他正犯愁寻找和领导们结识的路子,连忙亲自安排服务,务求做到宾至如归。
他迎出来的时候,一群人正由服务员引着往包厢去。
秋琴稍稍退后几步,正和施工队的队长小声讨论专业问题。
一行人中只她一个女人,打扮时尚,又不失职业女性的利落,很是引人注目。
刘超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角度问题,秋琴又微微侧着头,变化也太大,他没认出来,看了一眼就转而殷勤招呼领导。
秋琴依然留着BOBO头,比以前稍长了一些,发质也养得光滑水亮,更显女人妩媚。因为出来办事,画了淡妆,精神奕奕。
最新款的掐腰半袖白衬衫,黑色职业半膝裙,三分跟白色皮凉鞋,白皙手腕上细细的一根金手链提升整体造型,走动之间头发里露出耳垂上米粒大小的金色耳钉。毫不夸张的说,这一身,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绝对时尚。
“岩村的土壤酸性比较大,米兰和秋海棠更适合,听说南方有种栀子花也喜酸性土壤,我觉得可以试着栽培一下……”悦耳动听,发音标准,秋琴操着熟练的普通话低声和施工队队长交流,侧身从刘超身边进入包厢,刘超一愣。
这不是我家的黄脸婆吗?
他迟疑。不对,家里的黄脸婆可没这么漂亮,也不会说普通话,一口方言土的掉渣。还土壤酸性碱性,她也不能懂呀?今天来的是大人物,这种场合她怎会出席。
刘超为和领导搞好关系,送了两瓶高度白酒,很得领导欢心。见刘超有心和在座的人结识,领导也借花献佛,将他介绍给程冲。两人虽然都来自秋家村,却一前一后。前者在秋家村叱咤风云时,后者还在工商学校里受折磨;而后者在秋家村掀起风浪,前者已急流勇退。
两人说起话,得知对方就是九重葛蔬菜公司的老总,刘超为之一喜。当他说起九重葛的办公处目前就设在秋家村,他又是一喜,急忙爬杆子攀关系,直称自己就是秋家村人。
程冲自然了解秋琴的家事纠葛,但他不认识刘超,起初也没想到此人就是彼人。还觉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直到刘超上赶着称自己也是秋家村人,好奇的问起他住在村子哪处,才恍然。
刘超许久没回,还满心以为以秋琴的性格必会把离婚的事情隐瞒到底,别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事儿,厚颜无耻的大谈特谈秋家村。
程冲礼貌的微笑着听,侧目去看秋琴。
秋琴最初也没看到丈夫。
她已经许久没见到过他了。刚才聊起工作入神,一时没注意。直到刘超也入席,开始喷洒唾液,才发觉,同席之人,赫然是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而他,明显没有认出自己。
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出神,竟也没有说破。
程冲笑笑,他知晓秋上林的计划,也想看看夫妻两个再次相见的反应。顺势要介绍在座众人。刘超自然欣喜,对众人恭敬客气,寒暄不一。
连着介绍了几个,秋琴已经定下心神。似笑非笑的望着跟随程冲来到自己面前的刘超。
刘超端着酒杯要来敬酒,程冲刻意不说破,只介绍这是自家公司的得力属下,以后少不了常来建筑公司。
刘超一边嘀咕对方忒像秋琴,一边殷勤的帮她倒酒,敬酒。秋琴仰脖,爽快饮下,满席叫好。
刘超自己满上,按规矩要陪一杯,杯子到嘴边,他还在说客气话。程冲坏笑,慢悠悠的说:“说起来我们都是老乡,都是秋家村的人呢。”
刘超还在客气:“哦,是吗?我怎么从没见过?”
程冲慢条斯理:“秋琴家就住在村东头第三排XXXX。”
扑……刘超入口的酒,很没涵养的,喷了出来。
顾不上擦拭,他呆呆的看着秋琴。秋琴客气一笑:“刘老板太不小心了。”招呼服务员拿来餐巾纸,递给他擦拭。
刘超已经木住了,震惊的完全没有自主行动能力,秋琴递给他餐巾纸,他就接过来,抓在手里,也不擦,只是瞪着她,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说:
大爆发。
这章写的无比顺利。大约这种整治活动,在我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无数遍~~
很多人,要么是自己遭遇,要么是亲人遭遇。
看着闹心管着烦心,恨不能一棒子打死小三和负心
却总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得逞。
就让我在文中YY一番,过一把整治负心汉的瘾头
一锅炖
秋琴和刘超夫妇在酒店颇具喜剧效果的重遇,程冲绘声绘色的表演给上林。说起刘超不敢置信又不敢当众质问,看着妻子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频频举杯,还得勉强笑迎的时候,索性拉着秋琴要情景重现。秋上林懒懒的赖在沙发上,提醒琴姑,姑父肯定要回来,大约就在这几天,是分时合,你想好了?
秋琴很肯定,她要家庭完整,要儿子在完整的家庭长大。
上林无限惆怅,我还想导演一出秦香莲怒斥陈世美,黄脸婆反休负心汉的戏码,琴姑你不给我机会呀。
如今的秋琴不愁吃穿工作顺心,完全没必要依靠刘超生活,何必抓着曾经变心的男人继续生活呢。
秋琴低头,心情沉重。
九十年代,离婚还是个新鲜词。市井小民若离了婚,无论女人多努力多成功,一辈子都是别人指点的对象。儿子在学校也被人看不起,将来找对象,女方都要多考虑——他爹妈婚姻就不幸福,儿子随爹,谁知他以后是不是花心萝卜?
秋琴没有自信独自承担。也不想给儿子找后爹,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把负心汉拉回家庭,就算凑合着过日子,总也是成功的一生。
上林和她谈了很久,她始终不改变初衷。上林也只得长叹一声,鲜花插在牛粪上。时代造成的思想差别,不是她想改变就能成功。
张红卫点着她脑门哭笑不得,你一小姑娘懂什么?社会对女人,总归不够宽容……
说着也黯然。她近年努力做到工作家庭兼顾,还是不为公婆所喜,总认为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不好看。妯娌中更多挑剔,闲话不断,若非丈夫支持,儿女懂事,她都不知能否走到今天。
上林抱着妈妈撒娇:“我最爱你了,最爱最爱的就是妈妈……”
张红卫受不了她露骨表达,轻轻拍在她身上,推开一段距离,搓搓鸡皮疙瘩,却也宠爱的看着女儿:“妈现在看的多,不求你和你弟弟多有出息。咱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将来你找个好女婿,你弟娶个好媳妇,四世同堂……”她越说越兴奋,眼睛水亮亮,仿佛已预见将来那天。
上林撇嘴,没说话,松开她坐正削苹果。
下林却来了劲,也不嫌害臊:“我哥和我姐结婚以后还住咱家的房子,男人出去挣钱,我姐就负责在家做饭…”
上林狮吼:“秋下林,你瞎说什么!”幸亏长生不在。
下林嘿嘿笑,害羞啦?别否认,家里人都把你和我哥当成一对的……
越过张红卫,上林要伸手打弟弟,被张红卫拦住,安抚:“你们还小呢,以后的事慢慢说,谁知道长大了是什么样。”
她看着长生好,顾致远也好。但孩子们都还小,没定性,谁知道将来的脾性如何?总要给女儿挑个好女婿才放心。
上林扬眉持刀威胁弟弟:“再瞎说,给你剃光头发锁在家里!你和李长生我当儿子似的养大,乱配什么!”
张红卫哭笑不得,打了女儿一巴掌,嗔怒:“你也瞎说!什么儿子,你才几岁!”
下林对姐姐吐吐舌头,上林冲他扯扯嘴角,谁也不服气。
暑假过后升入初三,功课将会越发的紧要,上林希望能渡过轻松的暑假,以轻松心态迎接很快到来的中考。在家繁杂事务太多,电话不断人来人往,她安排的学习计划又总被下林的朋友打断,商量之后决定去姥姥家过暑假。
计划之中只有她,下林,李长生。顾致远和下林通电话的时候听说要去山里避暑,山上还能打猎,急匆匆抓了钱包,都没顾上和家里说一声,坐公交车跑了来。
上林无奈,只能把他也带上。
临去前一天晚上又出状况。
季允文约长生打球,长生拒绝,顺口提了句要去姥姥家安心学习,顺道提起山里能翻蝎子。季允文和父母商量,当晚季父带着礼物来到秋家,拜托上林带着季允文一起学习,备战中考。
队伍由三一加再加,浩浩荡荡五人行,男生眉目飞扬,倒也热闹。
上林看着他们暗暗发愁,他们凑到一起,哪还会想起学习?
如她所料。四个男生到了山村,乐疯了。
家里不光有两位老人,同样放暑假的表兄表弟都在,张乐山、张乐水、张乐……反正一屋子张家表兄弟,差不多年纪,又都和下林交好,这些年几家没少走动,顺带着和李长生也都熟悉。顾致远,季允文虽是第一次见面,却并不影响他们的奸情迅速发展。谈到电玩、武打电影、篮球足球,热血青年们匆匆罩面,又轰轰烈烈席卷而去。
姥姥垫着小脚喊:“别下水……”话音落下,人影消失在凹凸不平的羊肠小路尽头。
上林抿嘴笑:“姥姥别管他们,叫他们去疯,一大帮人呢,也出不了岔子。快中午了,我帮你生火做饭。”
姥姥爱怜,摸摸上林:“还是丫头乖。哪用得着你去生火,看弄得一身脏。”
上林一直笑,也不反驳,只是跟前跟后的去拿木柴,找火柴点火。她就喜欢生火的过程,看着冰冷炉灶在自己手上一点点变得红火,就有满足感。她喜欢烧火过程中散发的树枝香气。
几个舅舅都在外面做生意,老家只两位老人。姥爷身体不好,在子房镇住的腻烦,非要回老家。张红卫和弟弟们商量着盖楼房,老爷子却不允许。他住惯了平房,实在不喜欢高楼大厦。用他的话说:人要接近地气才健康,成天悬在半空,能不生病?
他们拗不过,只翻修了老房子,依旧是平房,大院,前后两进,前院属于两位老人,后院是小舅舅的宅地,也常年不来住,只当仓库使用。院子辟出菜地和花圃,姥爷爱花,孩子们投其所好,纷纷送来各种稀奇盆栽,琳琅满目,有些上林都不认识。
养的最多的是太阳花。老人说这东西命贱,好养活,给点阳光和水就能繁盛,一年要分好几盆,家里都快摆不下。盛夏时分,星星点点,淡粉的花朵如天上繁星数不尽。
姥姥则在墙角屋头种菜。小葱、小白菜、大耳朵菜、薄荷、荷香,墙角爬着丝瓜和苦瓜,姥姥得意的拉着上林爬梯子上房头,指着大南瓜:“今儿晚上姥姥熬南瓜小米稀饭,今年的新米!”
上林坐在炉灶前烧火,姥姥在锅边忙活。三五不时填进木柴,听姥姥絮絮叨叨的说话,三村五邻的闲话;你大舅和大舅妈又吵嘴;谁谁家的老头儿前两天过身了;谁谁谁家的儿媳妇不孝顺把公婆赶出家了;你二舅回来时给我买了什么什么……老人上了年纪,说话没有条理,一件事翻来覆去能讲好几次。
上林最讨厌别人浪费时间,但面对姥姥,她很有耐心。
始终笑着听,时不时插嘴评论几句,说点学校好玩的事。
无论后世还是重生后,姥姥对她的宠爱都没得说。后世里谁也不待见的那个孱弱女孩子,回姥姥家总是最幸福的时候。姥姥不嫌弃她是女娃,偷偷塞给她好吃糖果、偷偷给她钱买文具。
上林对姥姥的感情最深,后世也没断过联系。她偶尔回老家,过子房镇不停留,直接去看姥姥。
锅里蒸着馒头,帮着她择菜,李长生喜欢吃炸食,掐了新鲜的薄荷和荷香,挂点面糊下锅炸的金黄。她们正在厨房忙活,外面有人高喊:“大娘,大娘?”
姥姥忙擦擦手,上林拿着一把大耳朵菜也跟出去看。
是对面的邻居大柱媳妇,和舅舅们在五服之内,上林要叫舅妈。
大柱媳妇提着一篮子梨,手上拿了块肉,递给姥姥:“刚才听狗叫,大柱回来说好像是外甥女来了,刚到家肯定不会去我家吃饭,这不,昨天下的早梨,给你送过来点,尝个新鲜。这个点集市上也没好肉了,我赶早集买的一块里脊肉。”
她是个爽快利落的女人,三言两语交代完,一点都不罗嗦。
上林笑:“谢谢舅妈。我们来的时候买了肉,梨我们留下吃,肉就不用了吧。”
大柱媳妇挥手,满不在乎:“拿着吃!我看着来了不少人,狗剩他们不也都在家嘛,多少都不够吃!”
上林想笑,憋着。
狗剩,狗剩,当年她起名张乐水的那位表弟,终究没逃过小名的噩运,幼时一场大病,被老人断定不好养活,从此叫开小名狗剩。
姥姥不和她客气。邻里之间常来常往,谁家有稀罕物都分给各家尝一尝,谁家来了客人也拿点菜肉。她和大柱媳妇关系也好,很能说上话。
招呼着:“你等等,外甥女给我买的炒瓜子和炒松仁,带点回去吃。”
上林无可奈何:“是开心果和大杏仁……”
姥姥才不管叫什么,进屋从他们带来的零食里翻腾一番,牛肉干、开心果,捡着农村见不到的零食拿了一包,放到腾出的篮子里,递给大柱媳妇。
她不肯接:“你留着吃,外甥女特意买给你吃。”
上林笑:“舅妈别客气,姥姥吃不动这个,都是我们带来解馋的,还有好多呢。你拿回去给表弟吃,叫他过来和下林玩。”
大柱媳妇家有个小子,才八九岁。
她不再推辞,收下,爽快的笑:“他早和下林他们疯去了,哪用得着叫!明天中午去舅妈家吃饭,我给你们蒸素馅大包子吃!”
又闲谈了几句,她离开,上林和姥姥继续做饭。
顺着刚才的话茬,老太太说:“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大柱媳妇总算少吃点苦。当初大柱不成器,地里的活不行,又不愿意出去打工,两口子受了多少罪。你爸帮着请来技术员,教着种新品种果子,养葡萄,总算咱村的日子都好过点。”
她抿嘴笑着不说话。技术员是她专程请来的,偷偷用了秋建国的名义,当然不能说破。
做好饭,她出去叫人。村里挺大,一路打听着走,舅舅,舅妈姥姥姥爷喊个不停,在众人指点下,目标直指村东头池塘。
远远就听见水里闹哄哄的,欢笑说话声此起彼伏。上林走到背光处站在大树后,隔着老远喊人。
一帮小子下水,肯定不穿衣服。小时候无所顾忌,如今却都长大了。
长生答应一声,大家也都饿了,不用催促纷纷上岸穿衣服。张乐生逗表妹:“别偷看啊,千万别偷看,偷看长针眼!”
下林不屑:“我姐早就了解人体构造,手术图解都看了不知多少遍。你身上多少个零件瞒不了她。”
几人你来我往斗嘴,季允文忽然尖叫,大喊:“该死的!”
纷纷围过去,七嘴八舌询问。
他气愤的抖着鞋子:“谁啃了我的鞋!”
不远处一群山羊慢腾腾的走动,头羊长长的‘咩’声,回头看了一眼,高傲的走开。
大伙哈哈大笑。
季允文抖着啃得千疮百孔的鞋子,欲哭无泪。
饭桌已摆好。金黄的炸薄荷,凉拌大耳朵菜,小葱豆腐,小葱炒鸡蛋,豆角炖肉,带来的香肠和猪肚冷切盘,上林摘了五个苦瓜,做了个干煸苦瓜,鱼香茄子,又有水煮肉片,热腾腾的大馒头,小白菜米糊。
他们早饿的前胸贴后背,饿狼似地猛抢。填了半饱才放慢速度,评论各个菜色。
季允文从没吃过秋上林做得饭菜,他得知干煸苦瓜、鱼香茄子和水煮肉片都出自她手,很是惊讶。
上林慢慢的撕馒头底上焦黄的饹馇,看着他们笑嘻嘻。
自家蒸出来的馒头格外好吃,她最中意焦黄的饹馇,有嚼头,喷香。
小孩子精力旺盛,吃过饭嚷嚷要上山。
姥姥不放心他们独自进山,也要跟着去,顺便照看下自家承包的五棵核桃树。
这里的山与他们常去的小山包不同,草深林密山高,一山连着一山,连绵不绝,他们要去的是浅处,村里在山上有不少果树。再深入的地方却不敢让几个小孩子去,怕有蛇和野物。
即便如此,已令老家是平原的顾致远和从没进过山的季允文眼睛忙不过来。
山上许多植物、野果、蚂蚱蝈蝈,野兔子……
下林和男生们跑在最前面,上林陪着姥姥慢慢走。好吧,改一下,其实是老太太陪着她慢慢走。老太太体力比她都好。
张乐生算主人,不时介绍路边的野果野草野花。好吃的托盘子酸酸甜甜、山葡萄还不到火候、红豆子有点涩、野栗子还是坡上的好吃、翻蝎子得戴手套拿瓶子,季允文和顾致远好奇,什么都想问,什么都要尝。
下林捧着一把托盘跑回来:“姐,姐,我哥摘得,叫我给你吃。”
托盘是当地土语,上林也不知学名叫什么。植株很矮,长在阴凉处,熟透之后红红的挂满枝头,一撸一把,酸酸甜甜,特别提神。
到了自家承包的地头,姥姥指挥几个男生上树,又拿竿子打下十几个青皮核桃。在大石头上砸开,尝尝,不算熟,但也好吃。小子们闻言,噼里啪啦又一阵打,树下掉落许多,上林挽着篮子去捡拾,叫:“好了好了,别打了,还得留点呢!”
老太太坐在大石头上歇脚,笑眯眯:“没事。总共也不多,往年靠这个赚点油盐钱,现在可不缺,你爱吃,再多打点。”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上林忙着躲避,一边又气的骂。
他们在树上嘎嘎怪笑,故意捡着大的砸她。
果树林里,欢笑不绝。
上林喘着气,笑着躲到姥姥身边坐下,撒娇的伏在她膝头。
老太太摸摸上林的头发,指指不远处的荆棘:“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最爱撒娇,那时候生活困难,家里穷,孩子又多,天天吃不饱饭。你妈那是在村里上学,一下学就挎篮子和她的姐妹们上山采荆棘种子,回到家研磨成粉,掺在地瓜面做窝窝吃。”
调皮的男生也都刺溜下树,围过来砸核桃吃。
下林采了一把荆棘种子,紫花,细小,有点香味,放在嘴里嚼,呸呸呸,苦的!
老太太笑起来:“可不就是苦的。哪来那么多甜食吃,能吃饱地瓜面窝窝的人家就算富裕人家了。那时候你姥爷在乡上当干部,说的挺好听,工资也不多,还得供他吃用。你妈和几个舅舅都上学,家里就我一个妇女挣工分,生产队里妇女再能干,挣得也比老爷们少,每年分下粮食都不够吃。我就领着你妈和你舅舅他们挖野菜采野果,去别的富裕的村拾地里的麦穗和人家不要的烂地瓜。
一年到头吃不了一顿饱饭。你妈小时候身体弱,用地瓜面掺上点白面下面条,还得偷偷的藏着吃,不然给你老姥姥看见又要骂丫头费粮食,早晚是人家的人……你妈吃老了苦喽……后来给她说人家,她说别的都不在乎,只要男人能干,将来能吃上白面就嫁。
你爸家那时也不富裕,但好歹是菜区,比咱村富,说媒的人说男方兄弟少,老人都有知识,将来你爸还能子承父业吃公家饭,你姥爷相信了,也没要多少彩礼。本盼着你妈能享福,谁知道你爸家的事儿忒复杂。
你奶奶瞧不上你妈,头一年为这个尽哭来着。过门以后上头有公婆,前头有大伯子和大嫂,下面还有个小叔,吃了多少气才熬到今天……”
上林伏在姥姥膝头,默默地听。
老太太摸摸她:“丫头长得好看,念书好,听你妈说做生意也有本事,将来可得找个好对象,绝不能和你妈似的受罪。”
几个男生相视而笑,挤眉弄眼。
上林扯扯嘴角,您放心,我自己有本事,谁都亏不了我。
第二天中午大柱舅妈死活要拉他们去吃饭。准备两种馅的大包子,韭菜肉;素馅黑木耳鸡蛋豆腐,上林对素馅包子赞不绝口,连吃了三个,直问秘诀。大柱舅妈偷偷告诉她,把荷香剁碎加进去,再稍微添点香油提香,拌馅的时候添进点鸡汤提鲜。上林决定下次自己也做来吃。
连着几天,别说学习。课本在书包里压根就没拿出来。全都玩疯了。
今天上山明天下水,摸鱼捞虾捉泥鳅,翻蝎子偷苹果,招猫逗狗上房爬树,季允文起先因为秋上林的存在有点拘谨,后来闹明白了,啥淡定有风度,丫的疯起来就不是个人。坏心眼一包包,馊主意都是她出,干坏事绝对有她一份,偏到了承担责任时推得一干二净,贼笑着看他们顶缸挨骂。过后还假惺惺的求饶。
但她也能学。
每到晚上,疯了一天的小子们都沉沉睡去,她挑灯夜读,大部头的书从头翻到尾。偶尔提到第二天上山挖草药,她前天晚上就会翻本草纲目学草药的品类。早晨大家都在睡,二老起床照顾花草做饭,一群小孩儿里,只她和李长生跟着起床。一个打拳一个读外语,叽里呱啦听不懂,既不是英语也不是方言。下林说她学法语,很多年了。
不知不觉中,秋上林脑袋上顶着的优秀生的光环淡下,平添了亲切感,却更多了几分佩服。
几天下来大家都晒的黝黑,秋上林因防护措施得当,更显得白嫩。这天下午,午休起床,几人埋伏在地头,虎视眈眈的望着桑葚林。
桑葚是个好东西,他们进村第一天就盯上,算计着时间成熟,眼看桑葚接近紫色,怕主人采光,偷偷埋伏在地头,要偷桑葚!
说偷,也是笑闹。
村人承秋建国的大情,爱屋及乌,对秋家姐弟都好,再者说,孩子们吃,能吃多少呢。
几个孩子图新鲜,非要用偷得找刺激,他们也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看不到,随他们玩去。往往他们偷吃了,过没几天,就再送到张家一篮。
桑葚主人也是如此。
他家养了蚕宝宝,种这片桑树喂养,桑葚算意外收获。虽然也好吃,但个小量少,都嫌麻烦,卖又卖不出去,每年的桑葚都送人。
听着地沟传来的叽叽咕咕声,憨厚的笑笑,草帽扑扇着扇风,大声自言自语:“唉哟,累了,回家歇歇,睡回觉去。”说完走出桑树林。
下林一跃而起:“哦,吃桑葚喽!”奔向桑树。
桑葚好吃,多吃倒牙。大家很快就偃旗息鼓,放眼再看,桑树林望不到头,枝头或红或青的桑葚随风摇摆,似在嘲笑这群战斗力量不足的小家伙。
下林左手捧肚子,右手捧牙,哎哟哟直叫唤。他贪嘴,吃的最多,直泛酸水。
上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瞄上对面的玉米地。
贼兮兮的勾勾手,示意大家凑到一处,压低嗓音:“烤玉米,吃不吃?”
刚刚还在叫撑死了,秋下林第一个响应:“哦,烤玉米喽!”
玉米棒子戳在玉米杆上,绿意喜人,上林派下林长生和季允文下去掰,其他人望风兼拾干枝做柴火。
张乐生边捡边奇怪:“家里明明有鲜玉米,干嘛非要用偷得?”
张乐水摸摸脑壳:“可是偷得比较好吃。”
“不是,我就纳闷了,为嘛非要用偷得——明明玉米地是四叔家,掰几个玉米不算偷啊。”张乐生很实诚。
张乐水继续摸脑壳:“我还是感觉,偷得比较好吃。”
三个小偷鬼头鬼脑的摸上来,怀里捧着十几个玉米。找个背风处,架上柴火,串好玉米棒子,伴随树枝噼里啪啦燃烧声,烤玉米的香味渐渐飘到远方。
玉米地里,四叔心疼的扶起一棵玉米杆,骂:“这帮小兔崽子,掰就掰吧,没本事还想连根拔起!”
三大爷抽烟,瞅着浓烟冒起的地方笑:“估计想吃玉米杆,城里没这东西,他们稀罕。到晚上你砍几棵送过去,这个点有水分好吃。”
秋上林快乐不知年月几何的时候,有一辆南方牌照的轿车,停在C省怀桥市摩卡猫猫大楼前。
职员们发现,公司领导们如临大敌,疾步聚在门口等待车里的人,就连很少露面的华千山,也出现在公司,目前只挂闲置,把具体工作交给杨海的华千山有点紧张,目不转睛的盯着车门,却不敢上前催促。
高大强健的司机先下车,小跑来到侧面,目光在周围警惕的扫了几圈,才打开车门,护着车中人下车。
夜奔
吃过烤玉米,又在地里疯了一阵,顺道割草回去喂家养的几只小白兔,一行少年快乐的回家吃晚饭。
村里去年集资修了进村的马路,但田间地头依然崎岖,羊肠小路一直弯到墙壁尽头,拐弯再进胡同。秋上林走在最后,拐弯前回头看了眼来路,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座山峰,连着周围的青天白云一并层次渐红。树林在红晕中躲藏,疑有仙人飘飘欲去。
南方牌照的小车平稳行驶在国道上,司机有点着急,他们要去赶飞机。一旦错过这班,再想走就得等明天,意味着必须在C省过夜。而C省不比南方,一夜很长,小少爷身边只有他一个保镖兼司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测?殷家最近可不太平。
行驶的方向正冲西方,晚霞的余韵染红了天际,蔓延到远处的绿化树木。
殷夜遥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的透过车窗看晚霞。
晚霞照耀下的群山,隐隐透着黑紫,绿树映着红霞,诡异的色彩。
让他想起离开的那一天,五月二十五日,他被人从子房镇带走,迎面看了一路晚霞,也是这般诡异,诡异的近乎凄然。
他来C省办事,事毕就走,没有停顿。司机提前订好直达上海的机票,他会在上海逗留几天,略作休整。
没有刻意去打听秋上林的消息,没有见到一个曾经熟悉的人,紧张的一天里,他甚至都没想起过曾经的时光,直到此刻。
对着晚霞,对着夕阳,对着群山,胸腔里涌动的思念喷涌而出,无法遏止。
那就不要遏止。他想。
静静的,声音不大:“转头,回怀桥市。”
司机一时没注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殷夜遥语调平稳,但不容置疑:“回怀桥市。”
司机略作犹豫:“但是飞机……”
殷夜遥的声音不高反低,却酝酿风暴:“回怀桥。”
司机不再试图说服,掉头,转回怀桥市。
接近市区,司机才再次询问:“少爷,我们去哪儿?”
“槐荫区XXX路351号。”代表薄情的嘴唇,冷静而熟练的吐出一个地址。司机略楞一下,没有试图质疑,寻路而去。期间殷夜遥打了一个电话,司机听到他喊华子。他跟在殷夜遥身边时间不长,算是老爷子为孙子培养的保护人才,但也知道华哥和少爷感情不一般,据说他曾被送到外地避祸,保护照顾他的人就是华哥。后来不知为何起了龌龊,华哥被调走,负责另外的生意。
一面小心驾驶,一面暗暗猜测,这个地址和华哥有什么关系。
殷夜遥先到了摩卡总公司,因为事先联系过华子,摩卡这边的大小头目也都接到通知,万年不见的股东要来公司视察,千万殷勤招待。单纯股东的身份并不能叫他们如临大敌,但这位股东,是南方商圈殷家的继承人,这,不能不引起华千山的注意。
兵荒马乱的准备,没有换来殷家继承人的青眼相看。他连公司大厅都没进,下车,和华千山说了几句话,问清秋上林的现状,开车,走人。一众等着拍马屁好飞黄腾达更上一层楼的大小职员干瞪眼,见过拽的,没见过这么拽的。堂堂摩卡公司,占据国内童装市场半壁江山,人家连账都懒得看,公司都不愿意去转。
司机没有跟着去子房镇,他被命令留在市区等候。他很担心,本着死谏的决心劝了又劝,心想大不了就被你打回原形,我总要尽到保护责任。殷夜遥却并没有发怒,他似乎心情很好,甚至解释了一下,他对怀桥市非常熟悉,比上海和广州更熟悉,不必担心他在这里的安全问题。而他去的地方,是幼时暂时居住的地方,非常偏僻,更不用担心有人对他不利。
司机摸摸鼻子,自认没有老爷子身边光头的勇气,只得乖乖下车,望着车屁股绝尘而去。掏出大哥大,犹豫着是否要向老爷子报备。他是老爷子发掘的人,但老爷子明言他要忠于少爷……咬牙,跺脚——大不了我豁上命赌一把。赌赢了从此获得少爷的信任;赌输了少爷出了意外我偿命!
至于那位试图在儿子身边安插眼线的许蜜……司机不屑的扫一眼脏乱的街道,她斗不过老爷子,更斗不过老爷子悉心培养的继承人。
街边有母亲拉着刚放学的儿子回家,一路慈爱的笑着听儿子讲学校见闻。司机盯着他们直到消失在街角,想起家中年幼的女儿,刚硬线条渐渐变得温暖。
这才是人过的生活。
不像殷家,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千疮百孔。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儿子不像儿子……勾心斗角利益优先,都想把权力抓在自己手上。
晚饭做了红烧茄子和炖豆角,姥姥闷了一锅大米饭,笑眯眯的看着孩子们把菜饭一扫而空。上林挑了点焖成烂熟的豆角,眼馋肚子饱,刚才又是桑葚又是玉米,她纳闷,这群野猴子怎就这么能吃!
乡村的晚上没有娱乐活动,近七点的时候,姥姥姥爷已经入睡,男孩子们也躺平在床上,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很快呼声此起彼伏。
她笑笑,打开本草纲目,继续昨天的阅读。
山上许多药材,村人虽然认得,但说不出学名,她很是好奇。
正看得入迷,猛听得有人敲门。
正房和大门隔着一段夹道,上林的房间离大门最近,也听得最清。正待问一声,却又没了声音。她怀疑自己幻听,咣咣拍门声,却又响起。
这下邻居的狗汪汪叫开,一狗叫,百狗随,先是前邻,接着后邻,狗叫声连成片,几乎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
她皱眉,侧耳倾听,隔壁姥爷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一句,没被吵醒。人老了,越发睡觉减少,他最近精神不太好,好容易睡着,上林不希望他被吵醒。
披上外衣,随手抓起阀门的木棍,出门,走过夹道,站在门后,低声问:“谁呀?”
拍门的人顿住,上林提高音量又问:“是谁?”
外面的人静了一下,回答:“殷夜遥。”
上林愣了,急忙开门。村里没安路灯,今晚阴天,月光不甚明亮,夹道里的灯又昏暗不清,可门外站着的人,分明是殷夜遥。
上林诧异,迈出一步,探头四望:“你怎么来的?其他人呢?”
华哥说,他如今年纪大了,逐渐参与到公司决策中,家族里商场上都有人图谋不轨,到哪儿都带着好几个保镖。
路边停着一辆车,殷夜遥看着她,近乎贪婪。
“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虽情况不明,却不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这样站在门外,村里的狗叫起来没完,已经有几户人家亮灯,要起床看个究竟。上林忙让他:“快进来。”
侧身,露出握在手中的木棍,见殷夜遥低头看,她尴尬:“呵呵,这不是,怕有坏人嘛……”
等他进来又忙着关门上锁,他在前头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上林站在他背后,被挡的严实,催促:“走啊,是这个方向没错。”
贵人多忘事,当年这院子他也没少跑,虽然整修了,但格局并没有动。
殷夜遥突然侧身,露出前面的大半个夹道。李长生站在夹道另一头,手上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错愕的看着他们。
摸摸鼻子,真尴尬。又是棍子又是菜刀,我明明很好客,谁叫你大晚上的突然出现。
边腹诽边招呼:“那个啥,都别紧张。长生啊,快把菜刀放下。”这孩子光着膀子没穿上衣,怕也是听到动静跑出来看。
“你也认识,李长生,我邻居。”她怕殷夜遥忘记,介绍说。又对长生介绍:“殷夜遥,你们以前见过。”
长生颔首,很闷的嗯一声,掉头,回屋睡觉。
上林更尴尬:“还没睡醒呢,呵呵……”熊孩子,跟谁学的半死不活的模样,就算讨厌别人扰他清梦,好歹也装一下,哪能这样对待客人。
到了屋里坐下,似乎除了长生没有其他人醒来。上林帮他倒了一杯水,问:“什么时候到的C省?”
殷夜遥答:“今天早上。”
“来干吗?”
“有点事。”
“怎么过来的?”
“开车。”
“……”她默!
车子就停在外面我当然知道你开车来的!我是想知道,你怎么会自己过来好不好——等下!
如临大敌:“你自己一路开车来C省?”
“司机在怀桥市。”他解释。
上林放心,这还差不多——多什么!<
“那你怎么来这里的?”
殷夜遥嘴角泛起笑意,终于明白她在紧张什么。冰冷的声音添上一丝暖意:“自己开车。你放心,我很熟练。”
上林皱眉,不赞同:“你还没成年,驾照都没拿吧?太危险了!”嘟嘟囔囔就此事展开批评和安全教育工作,教育了半天,突然想起:“吃晚饭了吗,饿不饿?”
殷夜遥嘴角笑意更深:“没吃。”问清她的所在就赶着过来,没来得及吃饭。
上林摸摸肚子,算你运气好,我也饿了。
干脆利落:“你等着,我去做点简单的。”
话虽如此,殷夜遥也跟了出去。只有两个人吃,用不着大灶,上林引燃小灶,暖锅的功夫熟练的洗菜,切菜,下锅。天晚,不耐烦复杂菜色,炒了个西红柿鸡蛋,酸辣白菜,拿了两个自家蒸的馒头,怎么看怎么觉得寒碜,好在还有带来的真空包装肉食,切一切摆在盘子里,勉强凑够三个菜。
再想想,和他好几年没见了。洗了两根黄瓜,盘子里铺上一层白糖,倒也赏心悦目。
期间殷夜遥一直站在厨房外面看,上林炒菜时又要顾火又要担心炒糊了,转头看见他,很自然的照顾他帮忙顾着炉灶里的柴火。殷夜遥愣了一下,慢慢走进去,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盯着她硬塞到手中的木柴半天,直到她不耐烦的训了几嗓子,才把木柴填进炉灶里。
上林后知后觉:“哎呀我忘记你好多年不在农村生活,恐怕不习惯吧!吩咐客人做事,瞧我这脑子——哎,你把盘子洗洗给我拿来。”
殷夜遥再起身,去拿了盘子洗过,递到她手上。
上林做事很麻利,翻炒几下,点盐,尝味,出锅盛盘,递给他,自己拿着馒头:“走,进屋吃饭,外面蚊子太多,咬死我了!”
说完率先进屋。
殷夜遥端着盘子看她无比自然的背影,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君子远离庖厨。老太爷虽不在乎这个,却也从来没有进过厨房。许蜜秉持书香门第传承,更不可能教他家务事。殷夜遥回去家中这么些年,别说生火做饭,厨房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方才她吩咐自己帮忙,态度随意自然,并未因他的身份而局促不安,令殷夜遥很欣慰。他原本还怕秋上林变得陌生疏离,如今来看,默契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消失。
殷夜遥心情大好,两个人将饭菜一扫而尽。
上林惋惜,他早来几个小时,也不必吃这样委屈的四个菜色。只好明天补偿他,突然想起,问:“你今晚不回去吧?”
得到肯定回答,颇欣喜:“那就先住下,这个时间村里其他人家也都睡了,等明天再做打算。对了你能住几天?”
殷夜遥看着她欣喜的面庞,不由自主的也欢喜起来,迅速权衡,回答:“三四天吧。”
上林更欢喜:“不少不少,我们很久没见,终于能好好说话,对了,下林也在,就睡在隔壁!”
殷夜遥看着她的脸,说不出的欢喜,放柔声调:“我知道。”
她却并无所觉:“不过他睡熟了打雷都不醒,你想见他只有明天,好在能住三四天,总有说话的时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不外乎子房镇和本村的变化。最后安排他睡在长生他们房间——其他人贪热闹,都睡炕上,大通铺,却刚好有张单人床。
长生躺在外侧,静静听隔壁传来的说笑声。他们怕吵醒梦中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山村夜晚宁静,只外面墙角下蛐蛐时而鸣音。他耳聪目明,隐约能听清两人的对话。
睡在里侧的秋下林嘟哝着翻个身,手脚搭在长生身上,他轻轻挪开,下林似被惊醒,迷糊着:“哥,你还没睡着。”
他惊了一跳,正待回答,下林翻个身,鼻息又重,却是再次睡去。
长生轻笑,却听上林安排殷夜遥住宿,脸色暗沉,睁着眼睛盯着墙角单人床,恨不能当下就盯出个窟窿。
猛听得推门声,上林轻轻叫他的名字:“长生?长生?”
长生闭着眼,不回答。
又听到她取了被褥,帮他铺床,安顿好才歉疚的说:“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殷夜遥的声音含混不清。
他听着秋上林离开,殷夜遥躺下,才重新睁眼,借着黑暗看向单人床的方向——老子睡炕你睡床,委屈个屁!
李长生的小心思
山村的清晨由公鸡打鸣起,一宿安眠,各家各户的主妇起床,洗刷,做饭,喂家禽,叫丈夫和孩子们起床,上学的上学,下地的下地,一切都井井有条。
老头老太睡眠少,早早就醒来,在院子里就着光亮浇园看花。她已经形成生物钟,六点准时起床,她出现在院子里时候,上林已绕着村子跑了一圈,正在后院打拳。
一个读法语,一个打拳,两下谁也不打扰对方。
殷夜遥翻来覆去一夜没成眠。一来认床;二来蚊子多。山村夏季蚊子个头大咬人毒,大通铺上挂了好大一个蚊帐,秋上林给他铺好了床,却忘记挂蚊帐。殷夜遥细皮嫩肉,从没尝过这种苦,被子蒙到头顶,蚊子在耳边嗡嗡叫,一不小心就被叮个大包。
忍了一宿,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没睡一小时,又被老太太烧火做饭声惊醒,索性翻身下床。
大通铺上东倒西歪的睡满了人,唯独没有李长生。
他慢慢走出去,姥姥看到他笑着嘘寒问暖。一大早上林已经告知老两口,免得家里猛的多出个大活人再吓到他们。
“上林没起床?”
老太太笑的脸上折子都平伏了,指指后院:“后边呢。”
穿过充做杂物室的封闭式走廊,殷夜遥站在长廊拐角处,第一眼看到了院子当中打拳的李长生。
他穿了纯棉白色大背心,宽松,吸汗,衬得肤色黝黑,却越发浓眉大眼精神奕奕。秋上林坐在花架下面的石阶上,虽是夏天,石阶有点凉,特意铺了坐垫,舒服的盘腿坐着,捧了法语书唧唧咕咕。
李长生一套拳打完,收势,走到上林身边,她自书中抬眼,递过大毛巾。长生胡乱在身上擦拭,勾着手去够脖颈和后背,上林见他费尽,接过毛巾,示意他转身。
长生乖乖的背对上林,她坐的较高,长生站的较低,微微弓腰,减小两人身高差距,上林只需稍微抬手就能够到。
“吃饭前先去冲凉,一身臭汗!”一手捏鼻子,一手擦拭。
长生故意更靠近,举手作势要擦在她的衣服上,上林吓得往后仰,忘记自己悬空,差点掉下去,尖叫声中长生敏捷,一把捞住,得意的大笑。她又惊又气又好笑,没好气的拍打,长生蹦开,调皮:“打不着,打不着!”
嘿嘿的笑。
上林站在石阶上,摇晃着向前伸手要打他,长生故意靠近一些,眼看打到了,又迅速后退一点,气得她哇哇叫,他哄人:“好好好,给你打!”
又靠近,上林再伸手,差着几毫米距离,他却又跳开,得意洋洋的看上林气急败坏。
殷夜遥站在拐角处,半扇墙壁挡住他的身形。直直的站在这里,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顽童似的打闹进行了好一阵,直到上林不乐意的撇头作势要走,视线转过来,正对上殷夜遥的目光,微微一怔,欣然笑颜:
“你起床了。”
如百花盛开,他清楚听到砰的一声响。
心,跳快了一拍。
美女他见了无数,却没有哪一个,拥有这般纯净天然,而又令他熟悉温暖的笑容。咬牙撑着的日子里,这张笑脸,令他魂牵梦萦。
这一年殷夜遥十六岁,秋上林十三岁。在童年生活过的山村中,找到了他的爱情。长期以来为之奋斗的一切在此刻找到答案,他希望,能永远看到这张笑脸。
上林全然不知情。跳下石阶:“下林还在赖床?走,我们喊他起床。”
她和李长生走过来,殷夜遥与长生目光直视,擦肩而过。
别奢望秋下林还记得和他殷哥在一块的幸福生活。
他狗脑子里就记着吃喝玩乐,多余空间装点家人,再多余空间装点学习,脑容量有限,装不进太多东西。
总算他还记着他殷哥当年也爱护他,没少帮他挡秋上林的板子,说没几句话热络起来,殷夜遥笑着提起他那时怕他姐怕的要命,三人一起在学校门口摆摊的往事,秋下林唏嘘不已,拽着顾致远和季允文诉苦:
我姐当年……我当年就是没人要的苦命娃……
他好奇的询问殷夜遥这些年的生活,被他言语岔过,笼统的介绍几句读书和南方风俗风情,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转而羡慕南方精美的点心和开放的环境。
上林其实也好奇。当年满身戾气,桀骜不驯的男孩子,如何变成笑意盈盈斯文有礼的大男孩儿。
他现在的模样……以前是头稚嫩的失去父母保护的幼兽,不安而暴躁,随时准备撕裂一切敢于挑衅他的人类,总板着脸带着一股子冷傲,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回到殷家的大环境,经过殷家老太爷几年的调教,幼兽长大了,收起随时准备攻击的利爪,收敛暴躁不安的眼神,彬彬有礼,风度翩翩,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可殷夜遥天生就不是书生,读了再多书,只装裱华丽的外表,骨子里依然血腥,攻击力十足。就像一只猎豹,迈着优雅的步伐,犀利的目光盯着目标,将嗜血的本能掩藏在优雅知性的外表下,却弓着身体,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吃过早饭,姥姥分派了任务,要去赶集。
山村没有固定集市,每五天一集,通常都是外村的小商小贩,带着日用品、新鲜蔬菜瓜果、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的在自发形成的集市上贩售。购买者也不限于本村,每逢集市,总有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特意来赶集。
追赶着集市四处游走,谓之‘赶集’。
家里没肉吃,几个孩子无肉不欢,集市上有人杀猪卖肉,趁机会多买一点。新鲜蔬菜也要多买几样,还有面粉和大米,各种解馋的熟食零嘴,零零碎碎的交代了许多。
集市在村头,由村外蔓延到村内,沿着住家一字摆开,成两行分布,中间留出空挡供人行走挑选货物。
四里八乡的大媳妇小姑娘都赶来,熙熙攘攘,人挤人,人挨人。
上林当年没少赶集,她的第一桶金可就赚自子房镇的集市。
又和子房镇的集市不同,没有规范,谁来的早,随便找处地方,将带来的货物摆在地上开卖,后来的人顺着早来的人,一路排开。卖鸡的挨着卖蔬菜的,猪肉旁边小磨香油吆喝的勤,杂乱无章,却也热闹。
自家菜圃种了不少蔬菜,精细点的蔬菜却需要额外购买。水嫩的芹菜、水灵的韭菜、紫胖的长茄子、菜花油菜朝天椒,当然还有白生生好吃的蘑菇,蔬菜买了一大蓝,沉甸甸挂在胳膊肘上。好在身后跟班众多,上林只管采购,不管运输。
男孩儿饭量大,人又多,几天就把姥姥家的储备粮都吃光了——不光他们几个,村里能玩到一块的孩子,到了饭点舍不得分开,少不了邀请来家吃饭。
老太太精心侍弄的菜圃里,蔬菜一天比一天少,单就辣椒来说,他们来时惊叹于植株上挂了许多,怀疑能否吃的完。几天之后,翻遍几棵辣椒树,硬是找不出哪怕豆丁大的果实。
炒瓜子和炒花生,红小豆和糯米,山村不缺北方瓜果,苹果、梨子都现成,但香蕉和西瓜得买——还不能买少了。
秋上林瞅着摊位上的大红苹果眼馋,免不了花钱称上几斤。
猪肉要买。一群食肉动物,无肉不欢。
难得看见新鲜的羊肉,秋上林扑过去,回头眼睛水汪汪:“我们吃火锅吧……”
长生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但不得不阐述现实问题:没有火锅料,没有黄铜锅,也没有木炭……
上林不管,掰着手指头算,子房镇开车到这儿二十分钟,打电话回去让人送来……
殷夜遥站在侧面,噙笑看她盘算。
饶是人多,也分了两趟才把全部东西搬回家。姥姥看着摆了半个地面的蔬菜瓜果日用品直咂舌,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是要单独开火过日子还是干嘛!
上林不依,扭着她撒娇,中午包饺子吃嘛,我想吃柱舅妈上次包的大饺子。
顾致远失笑,还有客人在呢,你好歹注意点形象!
她满不在乎。
中午和了面,包饺子。用大柱舅妈的秘方,又炸了油渣,香喷喷的碾碎和馅料搅在一起,老太太微笑着看她动作熟练的搅拌,指使几个男孩儿给她拿东西递原料,老怀安慰:
“丫头如今也大了,将来成家过日子怕不是一把好手,比你妈强的多!”
上林正擀皮,闻言一怔,回头不依:“姥姥,我才多大呀!”
她背对几个男孩子,听了老太太的话都挤眉弄眼的嘲笑,她突然转头,却抓了个正着,狠狠瞪一眼。
老太太长出一口气:“不小喽。古时候十三四就能嫁人,我十六的时候有了你大舅舅……可惜没站住。”
上林曾听母亲提起过这位没活下来的大舅舅,据说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的,三四岁跟着村中老秀才学书,都称神童。大约太聪明,七八岁上生病死掉了。张红卫偶尔想起女儿的早慧,也都说她遗传了大舅舅的基因。
她们唠嗑,聊家长里短,男孩子却插不上嘴,见屋里没活干,都作鸟兽散,三三两两的出去玩。
秋下林神神秘秘的拽着长生到屋后说悄悄话,把上次在家中聊天时姐姐透露的意思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哥听。
长生起初不以为意。
秋上林就是个小妹妹——好吧,是个很早慧很早熟的小妹妹。他心里拿她当亲妹妹疼,从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身正不怕影子斜,上林是女孩儿都不在乎,他一大男人,还能怪别人说闲话?
对下林时不时的揶揄打趣,也从不在乎。
=奇=你们说吧,反正我们俩比雪还纯洁。
=书=但从下林嘴里得知,秋上林说,拿他当儿子看。长生气愤了。
=网=我是你儿子?我是你老子!
不对不对,秋叔才是她老子。你拿我当儿子看,我还拿你女儿看呢!再说,我这样的你都看不上,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顾致远?还是殷夜遥?
呸,都不配!
他一心想,秋上林值得更好的人。但具体怎么个好法,他也说不出来。反正,不是顾致远,不是殷夜遥。
要订婚的李长生
欢乐的日子总是短暂。殷夜遥再不舍,也知继续呆下去并不妥当。几次和留在怀桥市的司机通话,对方吞吐的露出快瞒不下去的顾虑。他留在怀桥市的消息瞒着殷家人,目前对外说在南方小城修养,许蜜摸不清儿子的行踪,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司机也担心呆的久了露出行踪。殷家可有人憋着劲要收拾殷夜遥扫清障碍呢!
四天后,殷夜遥踏上归程。来时近黄昏,去时朝霞早。
秋上林还小,他跟在殷家老狐狸身边学会了耐心守候一举拿下。她还不识情爱,没关系,他能等。
殷夜遥走后众人在秋上林的鞭策下终于开始学习。
预习初三课本,归纳整理知识点,做历年中考试题。秋上林比学校老师更严厉,秋下林天天被追着几个院子乱窜。
暑假过后,迎来初三。
程冲找上林商量水培花卉市场开拓,提起负心汉刘超,幸灾乐祸。
酒店碰到之后没过几天,刘超借口想念儿子,瞒着小三回了老家。
远远看到自家大门,他有点惊讶。进了门,更惊讶,在儿子的欢呼中抱着他走进堂屋,干脆一直没合嘴。
这还是记忆中腐朽沉闷的家吗?
秋琴虽不至于笑脸相迎,但也没有当众给他没脸,倒叫村里一帮跟来看热闹的闲汉闲娘们讪讪的。刘超的借口回来收拾几件衣服。秋琴开了箱笼给他翻找,仔细的叠好打包袱。<br>刘超抱着儿子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瞅一眼秋琴,她弯腰叠衣服,侧面线条优美,小巧的下巴倔强的微微前弯。
儿子难得见父亲回家,揽着他的脖子问:“爸爸,我想你,你别回城里好不好?”
刘超偷偷看一眼秋琴,以为是她故意教儿子这样说。
秋琴本着脸走近,把儿子抱开,哄他:“乖,你爸要去做生意。”
难得有台阶,刘超当然要下,忙说:“我在家住几天,谈谈收菜的事儿。”
秋琴看他一眼,没吱声。刘超暗喜,只当妻子接纳自己。谁知她转个身,不咸不淡:“我给你把东屋收拾出来。”
刘超讪讪的:“东屋也没个床……”
秋琴依然是不冷不淡的模样:“新买了一张,打算给儿子睡,你先睡着吧。”
买床了?我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家就做主买床?你哪儿来的钱?他正疑惑,转念想起秋琴今非昔比,是蔬菜公司老总的得力助手,只怕也不少挣钱,又自泄气。
他在家里一住好几天,想从菜农手里直接收菜送去单位食堂,无奈何菜农们都和蔬菜公司签订了合同,临近村子倒有散户,不成规模,菜的质量卖相都不好。他又想从蔬菜公司进货,程冲笑嘻嘻的,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叫他去和销售部的人谈。
销售部死咬着公司规定不放,严格要求现款结账。刘超急的不行,有人偷偷告诉他不如找自己老婆说清,他又放不下面子。拖了许多天,眼看资金链断接,再不进货连最后两个食堂的生意都要失去,只得在晚上好言好语求了秋琴。
秋琴帮他去说,销售部的人不情不愿的,但总算没驳面子,说好从蔬菜公司匀一部分蔬菜,一月一结账,绝不能拖欠。
刘超了了一桩大心事,总算松口气,再看老婆儿子和自家,怎么看怎么顺心,不知不觉在家里住了两个多星期。他不觉得时间长,城里的小三却闹翻了天,下通牒说再不回来就要找上门去。
刘超自认丢不起脸面,不情不愿回去市里的租房,小三一通吵闹,令他烦不胜烦。
从此在两人的感情之间埋下隐患,时不时发作,刘超渐渐远离小三,一心想要回归家庭。等他终于和小三分手回到家里,又因为犯过错,心怀愧疚,在秋琴面前总觉得亏欠,加倍对她好。
这却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
再说秋上林,平静的渡过初三,中考,暑假。
他们三个都考入高中部,分在不同班级。陈招娣、梁梅花、季允文也都顺利通过。欧阳林昊和叶茹茹成绩不好,拿钱做为高价生入学。五中的高价生价位可不低,差一分就要一万三千元。
由很多人家毫不犹豫凑出的一万三可以看出,父母对孩子的爱之博大。
张然没能参加中考。
她闯祸了。
初三下学期,照旧不学习,在学校四处游荡,某天和高中部一女生吵架,生气之下,一拳打在对方眼镜上,眼镜破裂,玻璃镜片插到眼里,万幸没出大事,对方没有变成瞎子。学校严肃处理,张然被劝退,想办法转学参加中考去了。
暑假期间秋下林傻吃傻玩,秋上林亲自参与到蔬菜公司的运作事务中忙碌了很久且不提。李长生去了一趟汕头看望父母,临行前家人紧张的叮嘱了又叮嘱,万一父母不想让他回来,千万不许私自逃窜,有事好商量!
李长生的父母虽然很想把儿子接回身边教养,中考前也和他商量,想让他去广州参加中考,以便将来留在南方。无奈李长生坚持不肯,见识过儿子的倔强,也就死了这条心。
李长生在汕头呆了十几天,装了一书包荔枝菠萝回来。
而小风波,就发生在他回到子房镇不久之后。
他和父母已习惯用电话联系,从来不写信,却突然间收到了来自汕头的两封信。一封署名母亲,另一封则是陌生姓名。
看完信,他心情差了好几天。秋下林察觉到变化,缠着问了很久,李长生才犹犹豫豫告诉他。
谁知这个大嘴巴,当晚就在饭桌上宣布,他哥有女朋友啦!
上林边吃饭边看利润表,一口喷在利润表上,拍打胸口咳嗽不停。秋建国拿着汤匙正要喝汤,闻言手一抖,汤匙掉在汤碗里,打个转沉下去。
张红卫最镇定:“长生啊,早恋不好。”
她摆出长谈的架势,正准备苦口婆心教育孩子,李长生憋得脸色通红,一脚踢的秋下林滚了三滚:
“别胡说!”
正色:“阿姨,你别听他乱说,我没女朋友!”不着痕迹的瞥眼秋上林。她刚刚平下气息,咧着嘴贼兮兮的笑,蹲到秋下林面前:
“快快,讲讲!”浑身散发一种气息:我很八卦,我想八卦!
不知为何,长生突然很生气。放下碗筷,看着他们,没有出声。
上林背对,看不到他的表情,正对李长生的秋下林可看的一清二楚,连连摇头:“我不说我不说!说了我就活不成。”
上林挑眉:“不说现在你就活不成。是不是,爸,妈?”寻求后援。
秋建国也觉得好笑,催促:“快点说,不许添油加醋!”
大家长发话,李长生又不说话,秋上林威逼利诱,许诺给他买最新版的游戏机,他才吞吞吐吐:“李阿姨来信,说给我哥相人家,有一户他们的生意伙伴,女儿比我哥小一岁,读初中,很漂亮,懂事,勤快,要给我哥和她先订亲呢!”
张红卫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订亲?”
下林瞅瞅他哥,瑟缩:“还有张照片,对方也给我哥写信了。”
张红卫张口结舌:“还有照片?”
天哪,长生还没成年呢,居然想着给他订亲?做父母的,是否也太超前?
农村虽然有早定亲早结婚的例子,很多男孩子十六七订亲也不算早,但毕竟是在农村,初中毕业早早下学回家种地做生意,能和李长生比较?他将来可是要考大学的人!现在订亲,未免太早了吧?
秋上林在地毯上笑得前仰后合,揉着肚子叫疼。
“唉哟,笑死我了,眼泪都出来了……订亲……长生你……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死了……”
长生怒:“我没同意!”
秋上林兀自好笑:“不是说有照片。照片拿来我们参谋参谋,如果真漂亮就订下,这年头美女不好找!”
长生看了她一眼,站起,转身离开。
他的沉默令众人一愣。上林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半天没恢复。下林五官愁得皱在一起:“完了完了,生气了生气了。都怪你,我哥生气啦!”推他姐,怪责。
“怎么就怪我了?明明是你惹得他!”上林反驳。
她还气呢。长本事啦,会甩脸子啦,居然一言不发就这么走开?碎碎念:“也不想想,我把他拉扯到如今容易吗,居然给我脸色看……”
张红卫好笑,喝止:“行了!长生厚道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倒没完没了!你怎么拉扯他了?长生从小就独立,你顶多管过人家几顿饭,还要支使他做苦工,好意思说?”
人也不能太精明。她这个闺女别的都好,就是要强,不肯吃亏不肯让人!
上林不服,梗着脖子犟:“我怎么没照顾他?没有我他早被人打死饿死了;没有我他能考上高中?我还不能笑他几句?”
张红卫不爱搭理她,随她发疯去。
吩咐儿子:“下楼看看你哥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下林撇嘴:“我才不去,他在气头上,谁去谁找残!”吱溜钻进书房看电视去了。
上林嘟囔分说了好半天,究竟放心不下。见家人各忙各的,偷偷溜下楼。
客厅一角吊了个沙袋,李长生光着膀子正捶沙袋,听到声响斜眼瞥见是秋上林,没搭理,继续捶。
上林讪讪的,假装去拿冰箱里的食物。
打开冷冻箱,一箱冷肉。偷偷瞧着他捶打的动作,随便摸索着打开冷藏箱,摸到一物拿出来,鸡蛋!
皱眉,在食物中梭巡。面包不爱吃、牛奶不想喝,好在还有水果。取出草莓,洗干净,凑到客厅,悄末叽儿的坐在沙发上,余光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长生连看都不看她,直接视为无物,顾自捶打沙袋。汗水沿着脊背留下,越发衬得肌理分明,黝黑光滑。<
他身上没有时下男孩子惯有的娘娘腔,也不像温室里养出的娇弱书生,肌肉充满了力量,一举一动充满了阳刚之气,强悍不失风度——虽然是秋上林耳提面命训出来的!
第一次近距离认真观察,这才发现,记忆中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挥拳头的那个小长生,已经长大成人,是个小男子汉了!
上林心里怪怪的。从小养大的儿子长大成人,终有一日要振翅高飞。她从没想过长生会在她的羽翼下过一辈子,但这一天来的太突然,令人不适。想想他,再想想秋下林,她费尽心机教养,有朝一日要和她说Byebye,被别的女人接收,好像……会吃味哎……<
她总算知道为嘛世上总有恶婆婆了!她现在就是恶婆婆的心情!
她这头心思辗转,长生那里也不好受。
本来他也当笑话,觉得父母的想法太可笑。但被秋上林一笑,却让他很不痛快。
我和别人订婚你就这么开心?是不是还要亲手操办顺便送上厚礼?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生气,他来不及思考。
大约因为受到嘲笑吧——勉强找了个借口。
沙袋摆动速度越来越慢,长生调整呼吸频率,扶住停下的沙袋,让它保持静止状态。抓起毛巾胡乱擦拭。
上林凑上来:“吃草莓吧?我刚洗过,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滋滋可好吃了。”
长生看她一眼,抓了一个在嘴里。
简单冲澡出来,秋上林还没走。盘腿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哈哈笑,时不时捻个草莓放在嘴里。见他出来,大喜:
“快来吃,你再不出来都被我吃光了!”
长生白她一眼。你忘性倒大,我还没消气呢!
“哈哈哈,好好笑哦!”她在沙发上前仰后合,长生不由好奇她在看什么。凑前一看,顿时黑线:
“梅花三弄?这好像是悲情故事吧?”
上林擦擦眼角的眼泪,茫然:“啊,很悲情吗?难道你不觉得她很好笑?你看咆哮教主的表情哇……还有鼻孔……哈哈哈……”
长生无语。随手换台。
秋上林向来不怎么看‘没营养的肥皂剧’。用她的话说,这些东西我都能编出来,何必浪费时间。哦,忘记说了,这些电视剧她有投资一份。
闲话少提,上林整整心情,捻起一个草莓:“我郑重的向你道歉。不该无视你的感受,肆意嘲笑你的人生,对你而言婚姻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扑,哈哈哈哈……你让我笑两分钟,不,一分钟就好!”
她实在忍不住。
十八岁的高中生订婚,实在太好笑了嘛,又不是拍电视剧!
长生再次黑线。恶狠狠的盯着她,你究竟来道歉还是惹我生气的?
终于,她平静下来。
“你怎么想?”
长生没好气:“想什么?”
“订婚啊,哦,应该叫订亲!”农村说法。
长生白她一眼:“要订你去,我不订!”
上林笑:“好好好,不订不订。但是吧,我觉得,你也该回你父母身边生活…”
长生眯眼,语气不善:“你赶我走?”
她举手投降:“当然不是!你听我说嘛!”
孩子长在父母身边,对双方都好。长期两地分开一家人不得团聚,不利于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也不利于双方亲情培养。
语毕,他冷笑。
你不是说把我当儿子看?我勉强当你是我妈,也不差那点亲情。
上林无奈,劝也劝了,安慰也安慰了,你爱咋咋地,是你爹妈,又不是我的!
她走后,长生盯着门半晌。
想赶我走?做梦!我烦死你,一辈子烦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被章节题目吓到了吧,哈哈哈哈~~
好奇不,秋上林今后的感情发展?
我也好奇捏~~~扭扭~~
秋上林的小绯闻
订婚的小风波终于平稳过渡,长生连着给父母打了四通电话,严肃阐明了自己的抗议和意见,并搬出姥爷这尊大佛。姥爷虽长期在外打牌下棋搓麻,将长生放任自流,好在女儿女婿离得远,并不知情。感念老岳父对儿子的教养,长生父亲劝说妻子,儿子还小,将来发展如何没有定论。我们现在看着女方条件好,谁知道她将来怎样?
长生的母亲并不情愿放弃。
她有自己的小九九。
儿子在子房镇长大,听他的意思,对秋家人有很深的依恋。毫不客气的说,亲生父母是陌路,外来的人反而成了亲人。令人很不愉快。儿子渐大,想要增进感情,|奇*_*书^_^网|拉回他的心,她没有妙招。和汕头结识的几个富太太说起,她们支招说,男人嘛,有了媳妇忘了娘——连娘都能忘记,更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给他订亲,心灵上加把锁,还愁他不肯回父母身边?
没料到儿子强烈反对,就连老父亲都把她狠狠骂了一通。虽说对不起女方,好在两家只是口头上商议,成不成看缘分。
下林偷偷把照片取出来,上林看过。是个典型的南方美女。私下里感叹李长生不识货,白白错过美女老婆——被他冷冷的瞪了一眼。
暑假过的并不轻松。要工作,要学习。
高中三年的课本在书桌上摞成一摞,几高耸入云。秋下林对着它们打哆嗦,姐啊,你该不是一个暑假把它们全预习吧?
上林变身周扒皮,文科先不管,理科放前头。数学物理化学一起读。下林和长生聪明,逻辑思维能力清晰,学起来毫不费劲。上林却有些吃力,好在她能吃苦,肯花时间,在众多辅助资料的帮助下,将高中的理科知识学了个七七八八。几乎都学到最后才猛然想起——高中分文理科呀!
她又不打算读理科,干嘛自学高中三年的理科学业?
当下悲愤交加,几欲撞墙,又被下林和长生好一通嘲讽。
十月十一,晴。
天刚亮,一单元楼道灯渐次亮起,几户人家窗帘拉开,玻璃透出晕黄灯光。亮灯的几户家中都有孩子读初中或者高中,要去上早自习。
秋下林眯着眼踢开卧室门,在客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眠不足让他心情不佳,也不想说话。但惊讶的发现秋上林居然已经洗刷完毕,准备出门,奇Qisuu.сom书沙哑的问:“你要走?”
上林站在玄关处穿鞋,闻言回头看他一眼:“嗯,我先走。去洗把脸,看你眼都睁不开!”
下林揉揉眼睛,尽量睁开,集中视线;“不等我们?”
“我带着早饭先过去,你和长生自己去学校——别又迟到罚站!”
目送姐姐离开,门甫关闭,下林哐当倒在沙发上,想,再睡五分钟,就睡五分钟……
张红卫出来上厕所,被沙发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下林?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下林勉强睁开一只眼:“妈,我困………”
张红卫心疼:“困哪?我就说五中制度太严,哪有让学生天不亮就早自习,晚上又晚自习到十点十一点的道理!”
下林趁机讨价还价:“我今早不去了,你帮我打电话请假吧……”
张红卫很痛快:“行!”
下林心中大喜,睡意全消,目视母亲去拨电话,美滋滋的盘算着可以睡到七点半……
张红卫边拨号边自言自语:“就和你们老师说,你年纪太小受不了,干脆不要读高中,我们回去重读一年初三好了……”
下林跳起来,大惊失色:“妈,别打别打,我不困了,我去上学!”
抓起书包奔到玄关穿鞋。呜呜呜,我妈学坏了……越来越像我姐了……
身后张红卫假惺惺:“真的没关系?”
表决心:“没问题!”
张红卫颇为遗憾:“哦,那就算了。我本来还想你去读初三……你倒是洗脸啊!”前半句话音刚落,秋下林动作加速,飞一般逃窜,门都没关,张红卫追着喊了一句。
下林已窜到楼下,咣咣踹李长生家的防盗门,仰头回答:“我去学校,上完自习洗脸!”
长生脸上还挂着水滴来开门:“收拾完了?”
下林急火火的:“哥快点,要迟到了!”
他一愣:“迟到?不能啊,我刚看了时间才……”抓过下林手腕看表,骂一句:“靠,挂钟又晚点了!”
来不及擦脸抹油,抓了书包朝楼上喊:“秋上林,秋上林!”
下林的声音自底楼传来:“哥,我姐早走了!快点快点!”
早自习上到一半,上林去厕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传来错落嘈杂的朗读背诵声。转到楼后,和教导主任照个正面,她很有礼貌的微笑:“徐老师好。”
教导主任也笑眯眯:“好。最近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
教导主任满意:“嗯,你差不了事儿,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嘛。好好学,将来考清华北大,也给你爸妈脸上增光。”
他小姨子在兴隆公司做事,和秋家素有往来。
上林笑笑,往厕所方向去,走开没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呵斥声:“站好,谁准你们交头接耳!秋下林,你再挤眉弄眼我看看!”
上林回首,教导主任背对着她教训在楼后站成一排的学生。秋下林对着她挤眉弄眼,做口型:“我们的早饭带了吗?”
上林做个你活该的手势,袅袅而去。
王伟来的更晚,站在下林身边。他以吊车尾的成绩勉强考入高中部,很遗憾没和好哥们下林分在同班,反而被分进上林所在的班级。
教导主任教训完,转方向去视察班级,留他们在楼后罚站。他刚走,迟到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起来。
王伟压低声音问:“你也起晚了?”
下林意兴阑珊:“嗯。”
“你姐怎没事?”
“她走的早。”
王伟哦一声,沉默一小会,犹豫着:“有个事,你知不知道?”
下林不耐烦:“什么事?”
王伟迟疑着,吞吞吐吐,下林不耐烦的连着催促好几次,才低声说:“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别和你姐说是我说的啊——大家都传,你姐和季允文早恋呢……”
下林几乎没跳起来:“什么!”
眼睛瞪大:“谁说的?谁TM造谣生事?我活劈了他!”
王伟按住他:“你别激动。不是一个人,好多人都这么说。我们班几乎都知道……喜欢你姐的人可不少。”
听到后半句,下林很是得意。那当然,我姐越大越漂亮,越大越有气质。
秋上林十六岁,发育良好,身高如雨后春笋,节节拔高,如今已摆脱豆丁身高,奔着一米六零前进。身段苗条,凹凸有致,少女第二性征已然发育;略有婴儿肥的脸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明镜清澈,灿若繁星。微笑时如清澈小溪沁人心脾,静止时亭亭玉立,举止大方优雅。从小注重保养皮肤,白白嫩嫩的脸上透着自然的粉红色,没有讨厌的青春痘。
精心修剪过的齐耳短发,大方得体的行止,与众不同的经历,令她在一众高中女生里脱颖而出。入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落落大方,一举成名。
“迟帅为这都要和季允文断交……”
下林打断,纳闷:“又和迟帅有什么关系?”
“迟帅和欧阳林昊关系好呀!”
他更一头雾水:“关欧阳林昊什么事?”
王伟惊叹:“你不知道?欧阳林昊给你姐写情书了呀!”
“什么?”再也控制不住音量,大嗓门喊起来。引得罚站的学生纷纷瞩目。
他连忙低头,低声:“欧阳林昊给我姐写情书?不可能,他恨我姐恨得仇人似的,再说张然不是他女朋友?”
王伟对欧阳林昊颇为不屑:“他很花心。咱年级但凡漂亮点的女生,哪个他没追?说是和你姐以前是误会,开学典礼以后就喜欢你姐姐。他和张然闹分手呢。张然死活不同意,两人僵着呢!”
秋下林大吃一惊:“那张然不得恨死我姐?”从前就不对付。
王伟耸肩:“要不说季允文和你姐早恋吗——全班都知道,张然也知道你姐不喜欢欧阳林昊。他自己花心要追你姐,也怪不到你姐头上去。俩人一直就不对付,现在也是互相不说话,当对方隐形!”
早自习下课铃声打响,秋下林飞一般窜回教室,放下书包,急火火的要去找上林。被他同桌拉住,递过饭盒:
“你姐上课之前送过来的,说,就知道你今天得迟到!对了,你和长生两个的份,要你不用去找她,她和别人吃早饭。”
下林心急如焚,捏着饭盒恨不得立刻跑去找姐姐问个究竟。咬咬牙,转头去了五班找李长生。
俩人虽然一起迟到,长生跑得快,躲过了教导主任的眼睛。下林比较倒霉,都跑到教室快坐下了,硬被教导主任揪了出去——因两家有旧,对方也是格外‘照顾’他。
长生在五班,相隔都不远。早自习下课后,饿了一早上的学生狼一般窜出教室奔向食堂去抢饭,途中下林和好几个人擦撞而过,好在他身体壮实。
长生坐在教室后面,正和几个男生说笑,下林跑进去,对方和他打招呼。下林也匆匆点头,拉着长生到墙角说话。
长生倒不着急,接过饭盒:“今天准备了什么?”
学校早饭不好吃,秋上林挑嘴的很,每天晚上多做一份菜,第二天早上热一热带来当早餐。
下林见他不温不火,跺脚:“哥,我姐和季允文好上了?”
长生拿着筷子要夹肉,闻言手一抖,肉掉了。
“你听谁说的?”
“王伟,他说他们班的人都知道了,就瞒着咱们呢!还有还有,欧阳林昊也给我姐写情书了,说是他和季允文争风吃醋,私下谁都不服气,现在都不说话,要绝交!”
长生迟疑:“不可能啊,我们一直看着,她和季允文……”
下林着急:“你想啊,她都好几天没和咱们一起上学了。最近放学也不一起走,说嫌咱们太慢。饭也不一起吃…整天神神秘秘的!咱俩都不和她一班,谁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长生心里已信了八分,剩下两分侥幸:“他们班我有几个哥们,不可能不告诉我……”
下林跺脚:“他们也是季允文的哥们!”
心里一惊。
是,也是季允文的哥们!
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面上无波无浪。下林看的焦急,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情吃饭!
长生呸的吐出:“妈的,真咸!”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拍我吧拍我吧
大家都爱女主啦哈哈哈哈哈
这个设定太雷啦哈哈哈哈
别激动,欧阳林昊那个假的。丫就一花心大萝卜!
高唱: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秋上林的早恋
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杀到季允文面前问个究竟,但秋上林在李长生的眼眸中读到了俩字:沉默。
继续嘻嘻哈哈哈,假装全然不知情。
李长生说,总要调查确认,才好计划。
计划什么?有什么好计划?在秋下林的想法里,管他是不是真的,揪出季允文盘问。不是,当然好,他不必挨揍,我自去找王伟算账;是?你等着拳头招呼吧!
这两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长生和季允文是哥们,他和季允文勾肩搭背,上林也对他和颜悦色亲切有加。几个人看上去就像最平凡的好友相处,暑假寒假总凑在一处玩耍,平时上学放学也都结伴回家。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
季允文看上去斯斯文文挺懂礼貌的,居然是只不叫的狗!
背后捅刀子,亏我拿他当朋友,好几次都想着叫他一起玩耍!下林忿忿的想,课间在走廊上低头走路,没留意撞到一人,对方正侧身和朋友说话,直觉开骂:
“没长眼啊?”
骂完,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是欧阳林昊。
不等下林说话,欧阳林昊眼中浮现尴尬,随即又笑着拍打他的肩膀:“抱歉抱歉,没看到是你!”
下林嫌恶,虽然脸上带笑,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避开他的接触。欧阳林昊自然也注意到细节,堆出的笑意更加勉强,随便打个哈哈,和朋友走开。
盯着他远去的方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欧阳林昊从来都是风云人物。
家世好、打架好、人缘好、幽默风趣,一米八的身高在平均身高一米七五的高中生里鹤立鸡群。长相虽不算俊朗,但胜在浓眉大眼,并不显得小气。是学校八卦中常被提及的人物。
欧阳林昊和高二篮球赛打赢了;欧阳林昊和叶茹茹在操场手牵手;欧阳林昊和高三学生打架了……当然,常被提及的还有他的花心情史。
但凡长的稍微标志,身材略有可取之处,欧阳林昊都不介意和对方暧昧一番。而他的这些暧昧情事,成全了每日枯燥沉闷的八卦群体。吃饭时闲聊几句,说说欧阳林昊又和谁班的某某某眉来眼去,叶茹茹又找对方谈判……高中生涯也就剩下这么点八卦供人取乐。
欧阳林昊牺牲自身,成全大众,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牺牲奉献的精神!
他自己并不在意众人的评价。为人瞩目,他喜欢周身围绕光环的感觉,喜欢别人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谈论他的一切,一旦对上他的视线又懦弱转开的感觉。让他有种——高高在上,与众不同的满足感。
至于那些暧昧的故事。有些真实发生过,有些则纯属虚构。
生来就是发光体,我有什么办法?——叶茹茹第一百次抱怨发怒争吵的时候,他摊手,如是说。
我打饭的时候和女生对个眼神都能被人有滋有味的编出故事,难道怪得了我?嘴长在别人脸上,我也不能拿针缝住。
还是说,为避嫌,我就不和任何女生说话?
叶茹茹很无奈。
他假装无辜,叶茹茹却深知他的本性。无事也要惹三分,本就不安分的性格。但凡平头正脸,稍有姿色的女生他都想撩拨一番,未必有什么想法,只是本性使然。眉来眼去,暧昧情愫,他享受这种感觉。
为此不知吵过多少回,找别的女生谈判威胁,她觉得自己做的轻车熟路都快变成机械人了。有什么办法呢,她那么喜欢欧阳林昊。
吵得多了,感情也就淡了。初三升高中的暑假里,欧阳林昊正式提出分手。叶茹茹怎肯罢休。她不是欧阳林昊从前交往的乖学生,也不是外强中干被人一吓唬就软了手脚的女人。
想分手?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分手你自己说了就能算?
两人为此不知吵过多少回,甚至有几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好在欧阳林昊坏归坏,却从来不打女生,反倒是叶茹茹,留长的手指甲把欧阳林昊脸上刮得东一道西一道。
欧阳林昊也是个没准主意的。
今天说分手,叶茹茹找他闹一通,明天就和好。
过上几天想想不是滋味,又吵吵要分手。
俩欢喜冤家分了无数次,在叶茹茹强硬的态度下,没一次真正分开。
升入高中,欧阳林昊说,我要学习,我要考大学,我们来分手!
叶茹茹冷笑,你学啊,你考啊,我没拦着你——分手了难道就能考上大学?我和你谈恋爱,又不用你费心机哄我陪我,从来都是我甘心付出,我不嫌麻烦,你也休想甩掉我。
欧阳林昊有几次闹得凶,叶茹茹受高人指点,冷冷抛出一句,分手可以,你先把我这几年的青春损失费赔来——不多,两千。
欧阳林昊傻了眼。
啥玩意?青春损失费?两千?
她拿钱威胁欧阳林昊,自然不信他真能赔给自己,也就吓唬吓唬他,让他乖乖听话罢了。同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孙悟空还能翻出五指山?
欧阳林昊和小女生眉来眼去,她都忍了。欧阳林昊就这臭揍行,我管不了他。看的心烦了找到对方挥挥拳头恐吓几句,女生知难而退,欧阳林昊也说不出什么。但这次真的让叶茹茹气疯了。
他居然给秋上林写情书!
那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上林自然没那么无聊把别人写来的情书四处炫耀。情书的落款让她也愣住,但随即就丢在抽屉里没多想。欧阳林昊的花心全校皆知,再说谁知道是否埋伏了阴谋诡计就等她上当——这孩子防备心太重。
一不小心,被秦铮给翻了出来。
秦铮来自离市区很近的地方,现在算是城乡结合部,据说城市扩建,很快她们村也变成市区的一部分。
也是初中部一起升上来,初中和上林不同班,学习较好,在班里前十名级部前五十,也算自家老师手心里的宝贝,嘴巴甜会来事,初中三年一直担任班里的团支书,同上林经常在办公室碰面,偶尔几个班的学习尖子坐在一起开学习交流会,也能说上几句话。
现在她和上林同在高一一班,两人前后桌,相处融洽。
她向上林借笔记,上林忙着去厕所,要她自己去桌上找。要说这孩子也傻,分明笔记在桌上,她却想当然的以为笔记放在抽屉里——她自己就这么藏着,怕别人看到。
翻来翻去没翻到笔记,反而翻到一封信,没有邮戳没有地址只有收信人的一封信。
人人都有好奇心。秦铮左看右看,附近无人注意她,偷偷抽出信纸浏览。常年言情小说生涯让她练就一目十行的本领,两大张纸匆匆看完,越看越心惊,最后的署名更让她惊呼出声。
幸亏教室里闹哄哄的,没人听到她的惊呼。
心魂不定回到座位,怔了好一会儿,连上林问她有没有找到笔记都傻愣愣的没回答。
秦铮和叶茹茹有旧怨。
说来还是去年的事情。大家都在读初三,学习最紧张的时刻,偶有一次学校放假回家的公交车上,她和欧阳林昊坐在一起,聊了一路,颇为投机。后来在学校再见,俩人有说有笑,从此就算熟悉了。欧阳林昊刻意接近,秦铮半推半就,心里窃喜。他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哪怕不做男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呢,也足以令许多人羡慕。
偏赶上叶茹茹心情不好,有人嚼舌根通风报信,说欧阳林昊和外班女生勾三搭四。叶茹茹二话没说,跑去她班上狠狠骂了她一顿,□贱人,什么难听骂什么。秦铮委屈的不得了,但叶茹茹的性格哪肯听她解释。
好在后来欧阳林昊澄清,说就是认识,见面点头打招呼的交情,让叶茹茹不必大惊小怪,她才罢休。
道歉?她从来不道歉。
秦铮白白吃了大亏,挨骂不说,还成了别人嘴里的趣谈对象,不光恨着叶茹茹,连欧阳林昊也一并恨上。
公交车上你来搭讪,在学校里也是你主动找我说话,动不动就夸我漂亮活泼可爱,遇到事儿怎么就变成见面点头打招呼的交情了?
别人怎么说我?他们说,秦铮真不要脸,白白贴上去,欧阳林昊都不要!<
仇恨在心里记了一年多,好容易找到个让叶茹茹丢脸的机会。思来想去,虽觉得对不起秋上林,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实话实说,也没编造不是!
如此安慰着自己,把情书的事情偷偷抖了出去。
叶茹茹那个气哟!
吃了个闷亏,很想找人发泄。
但欧阳林昊最近和她冷战。想和从前找那些女生麻烦一样找秋上林的麻烦……却又顾忌着李长生。
他可是个荤素不进的愣头青。全校都知道,惹到他不一定有事;惹到秋上林,绝对是自找死路。不管是否女生,照扁不误。
叶茹茹吃过他的大亏,没有欧阳林昊护着,她在李长生面前就是个屁。
再说,秋上林可一点勾搭欧阳林昊的意思都没有!
从上次打架之后,大家装路人,虽在同一屋檐下,却从来不说话,秋上林碰上他们,头一低眼神一转,将他们视为隐形。至于对欧阳林昊更是从没过好脸色。
开学之后欧阳林昊借口学习找她搭讪,秋上林能避则避,避不开则会拉着其他同学,一本正经的给他讲解。讲解完,照旧假装陌生人。
叶茹茹都看在眼里。
她不傻,秋上林和他们不一样。不会做出勾三搭四的勾当——更何况,季允文从家世到自身,哪点比欧阳林昊差?
放着对她痴心不改的季允文,秋上林何必迁就欧阳林昊?
但是这股气憋在心头,实在令人憋屈,不知何时爆发。
她气闷,上林也闷。
无端端成了别人闲聊的主人公,还和欧阳林昊扯上关系,让她不快;被秦铮背叛,让她不快;欧阳林昊动不动献殷勤,让他不快;季允文时不时吃醋,也让她不快。
关于她的传言论吨装,其中有一条没出错。
她确实,和季允文早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初二那年的暑假,烤玉米时别的男生都抢着吃,季允文不动声色的递来烤焦的玉米。
也许是去爬山的时候,别人都在前面疯跑,季允文默默走在她身后,假装体力不支。
又或者初三上学放学途中,李长生和秋下林骑着自行车比赛,急惶惶归家的自行车大潮中,他的自行车始终挡在外侧,任凭后面的人车铃震天响,眉毛都不动一下。
她从没想过要找个嫩齿做男友——至少现阶段没有计划。再世为人,心境变幻,她的见识苍老的仿佛已过沧海桑田,虽保持着童心,却绝非现实意义上的童心。
总有一天要爱上某个人,嫁给他,相夫教子享受天伦之乐。
秋上林没想到,爱情突如其来,令人措不及手。
她欣赏季允文的单纯,在李长生的黑暗心理和秋下林一味疯玩的傻劲衬托下,这份单纯更显珍贵。
他又很坚持。坚持自己的原则,有礼有节又不迂腐。
他和上林认识的男生都不同。
殷夜遥没法比,那就是大家庭晕染出来的恐怖人物。长生从小受过太多磨折,根本不相信人性,潜移默化了这么些年,也不过教他稍稍收敛学会和人融洽相处。顾致远书生气很浓,并不死板。从小见识过官场上的风云迭起,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正无忧无虑相信世事安稳,岁月静好?
唯独季允文,父母有稳定的工作,感情融洽,对他娇宠但不娇惯,家教好自己又努力,晓得将来想要什么,晓得通过奋斗能得到什么,并不吝吃苦,也不屑耍手段,这种男孩子,将来不会太平凡,也注定不可能飞黄腾达富贵逼人。<
就像许多个小康家庭出身的男孩子,一路听着老师同学的赞美,坐在优异生的光环上,考入大学,毕业找份工作,在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享受辉煌人生。
她本来以为,她和他之间,也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造化弄人,高中分班,她没和长生下林在一班,却又和季允文分到一起,就连座位都相隔不远。不知从何时开始,晚自习上习惯了传字条,开始说长生和下林的趣闻,后来说学习,再后来讲些无谓的废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在想什么,语文老师喷的唾沫星子,英语老师的子房英语发音……
下林和长生平时都有自己的交际圈,不可能时时陪她玩。上林的个性又注定不可能和一帮小矛盾不断的女生抱团交好,屈指算来,关系好的人寥寥无几,又都分散在各个班里。
一时间,从前的朋友,竟只有季允文陪在身边。
一起排队打饭,一起打热水。上完体育课满头大汗,季允文到她这里拿洗刷用品和毛巾……等到季允文偷偷拉住她的手,上林心里惊了一下,犹豫着是否要抽回。
转眼看到季允文忐忑不安的神情,心里一软,喟叹:就这样了,我老牛吃嫩草越活越回去,谁还能定罪不成?
喜欢人是很微妙的一件事情。
从前没有说破,心里什么都不会想。一旦捅破了玻璃纸,再看这个人,越来越喜欢。到这时才恍然,啊,原来我喜欢他的啊……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他的啊……
这个世界没人知道我的底细,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老牛吃嫩草?
我心理年龄虽然成熟,但和一帮小孩儿混迹多年早被同化,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发展的可能性?
恋爱中的女人是盲目的。秋上林觉得自己未必爱上了季允文,但脑子已经发昏不清醒。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他的单纯坚持和努力,喜欢轻松的感觉,为什么非要抵制自己的内心?
她从来都是随心而动,可谓自私的人,一旦相通,早恋,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糟糕。
再次重申,恋爱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秋上林上课从来不走神,也不喜欢交头接耳。然而地理课上,老师在前面滔滔不绝的卖力,她却忍不住侧头,视线投向后方,正对上季允文的目光。两人都是一惊,随即露出默契的笑意,季允文无声的问:“干嘛呢?”
上林指指讲台,做口型:“听课,不许到处乱看!”
不一会儿,同桌递来一张纸条,展开,隽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我怎么总想看你……”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哀怨面孔。
上林抿唇而笑,看向他。季允文吐吐舌头,缩脖做个杀人的收势,惹得上林忍俊不已。
是啊,我怎么总想看你?
总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想什么,是否和我做一样的事情,想同样的故事……秋上林的爱情,开始于金秋时分,和着漫天飘落的黄叶,美好的不似真实。
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打响,学生们早就收拾好书包,嗷嗷叫着往外冲。上林慢慢的整理书本,不徐不疾,同桌背包,回头问:“你不走?”
上林微笑:“等会儿。”
同桌了然,后头望一眼同样不着急的季允文,揶揄:“不怕不怕,有护花使者呢!”笑着离开。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学生们差不多都离开学校,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灭掉,两人才从一班教室离开。上林站在外面,看他关灯,锁门,拿过自己的书包,笑着:“也不沉。”
季允文没说话,只是提着两个书包,并肩往车棚方向走。
“下个周歌唱比赛,班主任说让你领唱?”
她连连摆手:“我没同意。我五音不全的…怕把你们都吓倒。”
季允文只是笑。
车棚里通校生的自行车都已取走,孤零零的两辆车并排,他们取了车,推着走出校园,同警卫室的老大爷打声招呼,骑车沿着马路边慢慢走。
李长生从车棚黑暗处走出,目光阴沉盯着远去的两辆车。
秋下林气愤的挥舞拳头:“哥你干嘛拉着我,我就要教训季允文那小子!”
长生淡淡的:“别急,只是一起回家,还没证据呢。”
下林听着他哥的语气,不自觉打个寒噤,汗毛直竖,一直凉到后背。再看长生的表情,却恢复平常,仿佛只是看了不相干的一出戏,唯有一双黑眸,在昏黄路灯下越发深邃犀利,意味深长。
无数情绪在他眼底载沉载浮。
秋下林看着长生,心里生出奇妙的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了。
嗓子干涸,勉强咽下口水,干巴巴的劝:“哥,你别惹秋上林。她脾气不好,吃软不吃硬……”
万一长生恼怒,找秋上林麻烦,岂不遭殃?两虎相争,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他这个旁观挑事者?
秋上林从小主意就大,连父母的话都未必放在心上,更何况她一手‘养大’的李长生?万一两个人硬碰硬,秋上林恼怒起来,结果可不会太好玩……
长生的眼神越发深不见底:“你放心,和她无关……”
意有所指。
和她无关,和我有关。
我庇护下的人,你一声不响撬走,当我是死人?
不是都看好我和秋上林将来是一对吗?虽然我以前没有这种心思,但不代表现在没有,将来没有——我以前觉得她就是小妹妹,可现在老子改主意,你们就都得给我让路!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震惊?有没有想掐死老钱或者掐死秋上林或者掐死季允文?
掐吧掐吧,再怎么掐,我家女主的初恋,也得是个纯净的人
——虽然注定无疾而终~~~
猴子惹的祸
李长生从前在四川,跟着邻居老头练武的时候,老头教导过他一些浅显的道理。
武术一途,最讲究持之以恒,招式到位;然对敌之道,则应灵巧机变,善于应对,找准对方弱点下手,最忌盲然出招,一败涂地。
老人教他练拳,要忍得,要耐得。
如今,风雨无阻练拳的效果明显,他很能忍。
旁敲侧击,问出事实。秋上林很痛快的承认她和季允文的关系。李长生耐住性子,没有发火。
他连高声嚷嚷都没有一句,只是笑笑,不做评价。
从此之后好似没事人一般,任由两人的恋爱如火如荼,他只稳坐,八风不动。
秋下林急的跳脚,对季允文怒目相向,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出了许多馊主意:告诉爸妈他们早恋;把事情捅破告诉老师和学校;找季允文的父母;|Qī-shu-ωang|揍他一顿不许再和我姐来往;把秋上林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李长生通通不予采纳。非但如此,他还警告下林,绝对不可把事情捅破到父母和老师面前。面对季允文和秋上林,也要装作不生气没火发的模样,甚至要一脸欣慰的看着他们。
下林呸的一口吐在地上:“我是不是还得恭喜他们,祝福他们,是天作之合?”
长生摸下巴:“如果有这个必要……”
下林气得跳脚:“哥!”
长生看他着急,乐不可支。拍拍他的脑袋:
“放心,有你的用武之地。”
李长生对秋上林越发和颜悦色,却不复从前的言听计从。对秋上林说的话,他也不当面反驳,只是做事之时总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学习也愈发用功,不必秋上林辅导功课抓重点,都能在班上考出好成绩。
至于日常生活,更不麻烦秋上林。他这么说:“你早晚都要嫁人,我早晚都要离开,总要学着适应。”
上林楞了楞,道理是没错,但这话咋听着让人心里不舒服呢……
李长生可不管她舒服不舒服。
从前周末放假,大家一起玩。季允文横空出世,李长生和秋下林很懂事的说,我们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上林还奇怪,这俩人什么时候这般懂事?
她和季允文也无所谓二人世界,左不过学习,处理公司事务。
别以为李长生拉着秋下林躲在角落默默哭泣。他们忙着呢。
忙着去秋家村陪伴爷爷奶奶,忙着去孝敬远在山村的姥姥姥爷,忙着和程冲打好交道,忙着去帮秋建国和张红卫。
张红卫挺奇怪,这俩孩子怎回事,居然跑来帮忙?秋上林呢,不管他们了?
长生这样回答,我们都大了,不能一天到晚自私的只想玩。叔叔和阿姨工作这么忙,我们很想帮你们分担……
张红卫感动不已。
你瞅人长生,你瞅人这思想这觉悟这懂事……
又有那么几次,长生无意中流露出,独在异乡,远离父母的孤寂和落寞。张红卫母性大发,拐弯抹角的教训秋上林:
长生这孩子从小吃苦,长到今天不容易。你不能只顾学习,忽略了他的感受。你看他最近瘦了许多……
上林很郁闷。
我也不能强拉着他,随时看着他呀!
再看看李长生,心里挺愧疚。最近确实忽略了他们。
自觉没有尽到责任和义务,秋上林有意识的增加和长生以及下林交流相处的时间。只是如此一来,又惹得季允文不开心。
本来么,俩人就朦朦胧胧,虽走到一起,但并没有公开明确关系,季允文觉得,也就比普通朋友亲近了那么一小点。以前没觉得什么,自从喜欢上林,发誓要和她在一起之后,对她和李长生的亲近就有了想法。
亲如兄妹?——毕竟不是一个妈生的。
青梅竹马?——也没见谁家青梅和竹马整天一锅里吃饭。
要不说红颜总是多祸水。秋上林还没拥有倾国倾城貌,已经有人为她暗里争锋。
兄弟反目,要么为财,要么为色。
野生动物比如狼蛇虎豹,争夺主权唯一的方式是比他人拥有更强悍的力量,总要打的头破血流才决出胜负。
温和一点类似孔雀,不屑使用暴力,利用华丽的外表争夺雌孔雀。
“铃铃铃……”清脆的车铃响起。季允文推着新买的山地车,笑着等候。
今天是周六,他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推着山地车站在楼外,颇有些谁家少年骑白马的意味。
下林撇撇嘴,小白脸,坏心眼!以前恨不能和我哥好成一个人,转眼就丢在脑后,阴阳不定的。
秋上林自楼道走出,她也换下了校服,穿上便服。时近十一月,公司早送来了今季新款秋装。上林说过无数次,她现在是学生,平时穿校服,也没多少穿便服的机会,就不用再浪费,但杨海不肯,他说秋上林代表着摩卡公司的形象,你的行头不好,别人还以为咱公司就快破产呢!
她哭笑不得。
华千山已经不再主持公司具体事务,当年在子房镇当小店员的杨海经过学习、培训和历练,早已接手摩卡公司的具体事务,干的风生水起。
他有华千山敢想敢做的劲头,又具有细心的一面,摩卡猫猫的利润额更上一层楼。
红色掺银灰粗棒针织连帽衫,卡其色的裤子,红帮白面运动鞋,戴了一顶俏皮的鸭舌帽,清理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黑漆似地眼睛,眼珠转动间流光溢彩,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活了。
下林见季允文整个人都看呆了,眼神中露出痴迷的神色,扭头切一声。见色忘义鬼迷心窍,早晚有你不好受的时候!
季允文推着车子往前迎了几步,笑容挂在脸上,正想说话,突然神情一僵,顿住不动。
走出几步,秋上林笑吟吟的回头和人说话,李长生自楼道走出,站在她身边,微微低头,侧耳倾听她说话,不知两人说起什么,会心一笑,对望之间,默契十足。<
推车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车把。
三人来到镇上的公交总站,季允文将车子存放在熟人店铺,每人交了一元钱,坐上开往怀桥市的公交车。
市里新开了一家游乐场,下林早就嚷着要去玩,刚巧上林也要买点参考资料,索性集体出动,一并出发。
怀桥市这些年变化很大,政府招商引资,开发了商业圈,几处住宅小区高楼林立,虽没有后世里那番繁华景象,但相比始终变化不大的子房镇,却是日新月异。
游乐场的门票并不便宜,五十元一张,售票员还爱答不理。见几个小孩儿挤在窗口叽叽喳喳的讨论,画了大浓妆的她一脸不耐烦,眼皮一聊,没好气:
“五十一张,到底买不买,赶紧的,别挡着别人!”
下林刚巧把脑袋凑在窗口上张望,见状倒吸一口冷气:“妈呀,鬼呀!”
血红的厚嘴唇,煞白的脸颊,两陀不正常的红晕,再加上时而忽闪的绿眼皮,怎不叫人心惊胆战。
售货员嘴皮子一撩,就要骂人。上林急忙按下他的脑袋,递上两张百元大钞:“四张。”
她惊异的瞧了对方一眼,白白嫩嫩,穿着打扮皆是不俗,收起轻视之心,面无表情的撕下四张票,一手接钱一手接票。
等四人走远,喃喃:“这年头惯孩子家长越来越多,怕还是中学生呢,不好好学习跑来玩耍……男男女女的,成什么样子!”
游乐场建筑面积挺大,项目够多够杂,摆在最前面的还有猴山和熊馆,可谓一场多用,是九十年代的典型产物。
路边有标识牌通往猴山方向,下林欢呼一声,迫不及待。
上林笑:“同类见同类,两眼泪汪汪——下林终于找到他的同类了!”
猴山散发出一股腥臊的味道,没什么卫生意识,管理也跟不太上。因为游乐场开业不久,闻风而来的游人不多。猴山里的猴子一个个饿的皮包骨头,毛发稀疏,见人就讨吃。
下林捏着煮玉米,一个粒一个粒的掰下来扔进猴山,看小猴跟着玉米粒的方向灵敏的窜来窜去,毛茸茸的爪子敏捷的拾起地上散落的玉米粒塞进嘴里,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手中的玉米。
他玩的兴起,越来越接近栅栏,隔着镂空的栅栏,将玉米粒放在手上,伸了进去。上林喝声:“不行!”,却是来不及收回,几只猴子将他拉住,合力使劲的拽,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另一只手上的玉米。
下林吓得惨叫,拼命抽打,惹怒了猴子,眼见的利爪抓向他紧贴在栏杆上的脸孔,上林尖叫,脑中一片空白,拼命拽着下林的另一只胳膊,试图让他脱离危险。
正危机时,李长生抢过旁边游客手中的爆米花,扬臂丢进猴山,金黄色爆米花散落一地,散发诱人的香味。果然就有猴子丢开下林,跳去抢吃。却有一只格外固执,说什么都不肯放手,死死的拉着他不放。
长生又抢过下林另只手里死死捏着的玉米棒子,朝着猴脸直直的打去,玉米棒子打着旋,砸中猴脸,猴子一声短促的尖叫,被迫放开下林,捂着眼睛跳开,却是去抢玉米棒子了。
围观的游客都长吁一口气,庆幸不已。
下林捧着手喊疼,被猴子抓了几道白痕,幸亏没有抓破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