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无价宝》》 · 妖桃 · 2026-07-26
在润州(镇江)丹阳县没有人不认识胡爷的。
胡爷大名胡振洲,在江南是极有名望的富贾巨商。
八月初三正是胡爷的五十寿辰。
豉乐齐鸣的声音几乎响遍整个丹阳县。
前来贺寿的亲朋络绎不绝,送来的贺礼堆叠如山。
自古官商一家,府县官员大部分与他都有关联,也一一前来贺寿,夸显了财势。
整个宅子里外设下流水延席,宴请四方乡邻。
还专门请了伎艺者表演各种技艺,或歌或舞或表演杂耍,以壮声势。
今日的胡府当真热闹非凡。
胡爷在大堂设下豪宴,专门宴请官员以及有生意往来的巨贾富商。
只见他端着酒杯,精神矍铄。
轮流每桌敬酒,伴随着豪爽的笑声,酒水一杯杯下肚,却丝毫不显醉意。
转到靠近大门边的一桌,瞄见了一个侧影,胡爷不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不是叶青松么?
见他虽端着酒杯,却一付愁眉不展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还道他生意遇到阻滞,却不想正是如日中天。
胡爷笑叹了一口气,年青人过不了情关的比比皆是。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也莫笑谁。
只是,这美人却大有蹊跷。
老实说,刚开始他半信半疑。
直到一个月之前,叶青松亲自前来拜访。
声称要在丹阳建造乐景酒楼,特地提前拜会。
字里行间大有让他帮忙拉一下关系。
但绝口没有提到那件事。
当时,他还真以为自己收到的消息有误。
叶青松在当地就有丽景楼,排场极大。
丽景楼他也去过,彩楼欢门极其奢华,是效仿东京孙家正店的排场。
不仅仅是丽景楼,叶青松在附近县城均设有酒楼茶馆,生意做的极大。
但一个生意人绝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买卖。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会离地方这么远到润州来开酒楼?
单单是当地的官府商会,就要投入极大的钱财打通关节。
而且还要熟人引荐。
更不用提,那些帮会地痞亦要打点。
但凡一个地方的水都是很深的,可不是那么容易趟的。
叶青松应该很明白这一点,那为何还要不远千里到丹阳来,趟这个浑水呢?!
这般作为,岂不是让人浮想连翩。
所以,他故意装做很忙碌,对于叶青松的来访,都避而不见。
整整一个月,叶青松几乎是日日上门拜访,都失望而返。
这年青人,太有耐心了。
胡爷不禁赞叹。
老实说,他们还算是忘年之交。
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叶青松的时候,就十分欣赏。
年青人不仅具有聪明的头脑,最重要的是,十分有德行,这就极为难得了。
现在的商人哪个不是见利忘义,为了挣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就不待见了。
因此,他极力扶持叶青松。
还把自己极为中意的红艾小姐送给了他做妾室。
他以为红艾跟了叶青松,这辈子会有大依靠,谁想,竟然会是这样。
就因为这一点,他才对叶青松感到极为恼怒。
避而不见,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他时刻都暗中关注着叶青松的一举一动。
叶青松有能力,他一直知道。
犹其是乐景楼竟然已经选下地点,并且开始大举动工,这让他很是诧异。
叶青松在丹阳造楼,那势必要很长一段时间留在此地。
看来,过了大半年,事情还是泄露了。
在胡爷寿辰过后三天,叶青松再一次登门拜访。
而这一次胡爷亲自出来迎接,携了叶青松的手到花厅叙话。
“青松啊,前阵子实在太忙了,有所怠慢,你不会见怪罢?”
叶青松忙道:“不敢,不敢。在下接连多次上门,恐怕令胡爷很困扰罢,若非在下实在有要事相求,实不敢惊扰了你老人家。”
“不要说这等见外的话,我们都是爽快人,有话就直说罢——”
叶青松暗下决心:“在下与胡爷也算相交多时,有一件事,还请胡爷千万帮忙。”
胡爷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淡然道:“青松,你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胡爷,我……在下的一个家奴私自逃跑,但据可靠消息说,他逃到了丹阳县……丹阳县是你老的地盘,还请胡爷帮忙寻找。”
“家奴?我当什么事,不就是一个家奴么?青松,何必大费周章,找不到就算了。”
叶青松怔忡片刻,吱唔道:“这怎么能就此做罢?若是个个家奴都以此为榜样,人人半夜脱逃,那我家里还有人剩么?!”
胡爷捋须道:“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逃到这里?要知道,私藏逃奴可是有罪的,谁会这样大胆,做这等不讨好的事。”
“在下只想找回那个家奴,其他罪责一概不会追究。”
胡爷眉头紧攒,一付思索模样。
“青松,我一直以为你为人宽和,想不到竟会逼得下人逃跑。这次就算把人抓回去,你会鞭打他,鲸他的面,狠狠的虐待么?”
“这、这怎么可能!”
叶青松一想到,鞭打池长静,在脸上刺字,心中一颤。
他爱都来不及了,死也不会做这等事。
从上元节一直到现在八月初六整整七个月,他都没见到池长静的面。
这么长时间的分离,让他几乎要崩溃了。
想想那些日子,他四处奔走,附近乡镇全都翻了个遍,用去钱财无数,只急的焦头烂额。
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为什么要松开手?!
就算被池长静恨一辈子,他也应该绝不能松手的。
其实上元节过后,不到三个月,就知道池长静的下落,但他不敢冒然行事。
因为,这件事……很复杂。
如果不直言相告,胡爷一定会继续跟他打太极,绕弯子。
心里很清楚,眼前这老狐狸什么都明白,但有些事他也不好光明正大的说出口。
该怎么办?
在不知不觉中,叶青松站起身来,在花厅的窗畔来回走动。
胡爷依旧端坐着,瞅着叶青松,一脸的戏谑。
他继续喝茶,就算沉默持续着,却老谋深算的不开口。
过了半晌,叶青松实在忍不住,走到胡爷面前,一揖到底,喟然长叹:“胡爷,请你老高抬贵手,把池长静还给在下罢。”
声音说的极为真切无奈,只差没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