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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穿越奇遇记》》 · 纪禹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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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正峰失踪

“当然是小宸的老相好~”楼衢看了眼沈宸,嘴角弯了起来,口气轻佻。“别听他……”沈宸拉住路荻,话还没说完,突然见路荻好奇地凑到楼衢面前,问道:“老相好?!多老的老相好?!”这话问出来,连楼衢都是一愣,然后笑容象烟花一样,嘭地就绽开了,看着路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了一眼面色发黑的沈宸,伸手揪了揪路荻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拖着腔调,笑道:“确实是老,老到我们想像不到的老~~相好啊~~至少也有百八十年吧。”“胡说八道!你把宝宝都带坏了!”沈宸一把把楼衢的手拍开,转头对路荻道:“其实就是我的死对头,当初我转世成沈宸就是因为她!”路荻了解地点点头,见沈宸这样郑重地解释又觉得有些好笑。什么叫把自己教坏了?这沈宸还真把自己看成小孩子了,连相好这种词都不能听的纯洁程度……这样的认知感觉有些吓人。路荻刚想开口解释,突然就听到院门外伴着拍门声,传出一声柔软的女声。“衢哥哥,求求你救救我爹~~”是骆青妍小姐的声音,声音带着急切,凄楚,多多少少还有些少女见情郎的羞却。楼衢眉头微皱,收了笑脸,慢步走上前去,打开门。门刚一打开,骆青妍就扑了进来,在楼衢的怀里哭得嘤嘤咛咛,好不动人。路荻与沈宸站得并不远,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路荻见过二人相拥的情景,但骆小姐在沈府门口还如此主动,多少让路荻心里有些不舒,一回头,果然看见沈眉咬着唇一语不发地站在前厅的阴影里。路荻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骆青妍哭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反应,才抬起头来,一看这门里门外站了这许多人,登时羞得无处躲,脸腾地红能滴出血来,头更是垂得几乎到腰了,半晌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期期艾艾道:“小女子一时心急,才,才……”这么叽叽歪歪的女子,路荻忍不住扶了扶下巴,再看一会儿非得把牙全酸倒不可。回头再看一眼隐忍不发的沈眉,上前一摆手,道:“说重点!”“说重点?”骆青妍一愣,再加上路荻的口气有多多不耐,也是骆青妍从小到大没遇到过的,一时反而反应更慢,半天只是傻瞪着路荻,没说出话来。得不到反应,路荻眉头就皱了起来,心下突然生出许多反感,对于这种典型娇娇女实在无奈,可能只有男生才会觉得可爱吧?!空白长了一付路荻会喜欢的脸,清秀雅致的脸怎么装了个笨脑子?!“青妍,到底出了何事?”楼衢出声问。“衢哥哥~~”骆青妍才猛然从自己的羞窘中醒过来,一把拽住楼衢的袖子,道:“爹爹,爹爹,他,他突然不见了!”楼衢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凝重表情道:“何时的事?我昨日午后还与骆伯父见过面,怎会突然不见?!”见青妍一直哭,哭得说不出话来,楼衢的表情眼见着已经不耐烦,玉香连忙上前道:“是这样的。听人说,白云寺每天第一个祈福的最灵验,小姐与奴婢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白云寺,祈福之后想把平安符赶快送于老爷,谁知道到了天牢,发现老爷竟然不见了!”“哦~?”楼衢看了一眼玉香,道:“牢头发现骆伯父不见,竟然还放你们自由?!”玉香福了一福,道:“先生说得是。刘头儿是不让小姐与奴婢脱身,还把小姐与奴婢当时就告到衙门去了。奇怪的是,城守大人并没有升堂,只是后厅见了小姐,而且见了小姐之后也没说什么,只说让小姐来找先生帮忙。还说……”“说什么?”楼衢微一挑眉。听了楼衢的问话,青妍哭得更伤心,继继续续地接口道:“城守大人说,衢哥哥若不肯帮忙,就拿我主仆二人抵罪。衢哥哥,你一定会帮忙找到我爹的,对吧?”“你没有答应百里蓝?!”是沈宸意外的声音。楼衢只是看了沈宸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扶住骆青妍,柔声道:“青妍,你先回去,伯父的事,我来想办法。另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个玉坠,在阳光下看来晶莹剔透,就算路荻这个外行也知道很值钱。楼衢把它给骆青妍带上,道:“这个也是我求来的,保平安。贴身带好,青妍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娶下来,乖乖在家等我的好消息。”果然还是楼衢有办法,一瞬间,骆青妍的眼泪还没收却就从梨花带雨变成了含羞带怯了。手握紧玉坠,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情地看着楼衢,一切尽在不言中。楼衢不再看她,松开手,又对玉香道:“照顾好你家小姐,这几日千万别出门,知道吗?!”“是,先生!”玉香盈盈一拜,主仆二人向沈宸二人点头微笑,才转身离开。重新关了门,楼衢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着沈宸,道:“我确实没答应百里蓝。她要是恭恭谨谨来求我,叫我一声先生,她的事我未尝不会考虑。但现在……”楼衢勾起一边唇角,冷哼一声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要挟我!”沈宸:“如此……,百里蓝恐怕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与骆正峰的交易也……”楼衢只是淡然一笑,不以为意:“百里蓝此时天劫在即,不敢妄为,我怕她做甚?!再说,她的到来只是给了我一个与骆正峰交易的时机,其实……她与这事有何干系?!是骆正峰自己要多想,我也没有办法。”沈宸摇摇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百里蓝的性格可与你想像的相去甚远。你别害我姐嫁给你一个月不到就成寡夫。”二人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似友又似敌地说着,路荻在一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路荻在心头理了理自己了解的资料,对事件也猜得差不多。怪骆正峰倒霉,一则自己是妖,二则生个女儿还跟楼衢这个有识宝眼的家伙有染……呃,算是有染吧?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百里蓝有事求楼衢,却不肯直接求,倒是想用骆正峰与骆青妍要挟楼衢答应。而,楼衢并不想答应,却又想以此机会骗骆正峰为自己自炼妖丹。想到这里,路荻心头越发地堵,冲口就来了一句:“楼衢你这空手套白狼也太狠了!”

百里蓝

楼衢闻言,脸色一冷,瞥了路荻一眼,突然一扬手,路荻感觉身体轻,刷刷地往下落,本能地急忙伸出手臂,在空中稳住之后,才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八哥。只听见楼衢笑道:“做八哥就要象只八哥,这么爱多管闲事,不如就从现在开始祈祷下辈子抬个人胎,当官管个够。现在,还是安生点吧!”“啊!”一个短促的惊叫,三人齐齐回头,才想起来,后面还站着沈眉这么个大活人。沈眉虽然知道弟弟有些神通,却从未亲眼见过。更没想过明明是人类的楼衢竟然会如此法术,眼睁睁地把路荻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个八哥。太挑战心理承受力,沈眉一时惊叫出声,看着楼衢的眼光也从深情无限变成了恐惧。楼衢微皱了下眉,冷声道:“你先回屋,我与小宸有事要商量。”沈眉一听,如闻赦令,同情地看了一眼八哥路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看着沈眉带些仓惶的背影,路荻突然觉得有些同情她,很想斥问楼衢,可刚被楼衢训过,不敢再开口,只能恨恨地瞪了他几眼。唉,打心底里还是很怕楼衢的,路荻站在沈宸肩头,低头理自己的羽毛,连变回人形都不敢。沈宸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就沈眉的事多做评论。只是漠然道:“有什么事,说。”“关于骆正峰的失踪,沈宸你怎么看?”楼衢在前面带路,沈宸带着八哥路荻紧随其后,来到早上才离开的后院小亭,看到桌上还有已经凉了的沈眉的爱心早餐,楼衢皱眉,看了眼沈眉的房间的窗户,窗户内的黑影一闪,楼衢道:“还是出去吧。”茶楼坐定,时间尚早,整个二楼只有二人一鸟临窗而坐。“百里蓝生性谨慎又倔强,虽然有求于你,也绝不会示弱。你做的一切应该都在她的监控之中。你与骆正峰的交易她自也有办法知道。她把骆正峰带走,应该是想让你去求她,她再与你交换条件。”沈宸的话说完,楼衢喝了一口茶,半天没答。良久,才摇了摇头道:“不,应该不是她。如果她想与我交换的话,她肯定会在我与骆正峰交易之初就来打断,而不是事后出手,这不是她的个性。”“嘁~”路荻被楼衢训了一顿,心里总是不爽,再加上沈眉的事,更对他心存大大地不满。一路走来,阳光灿烂,人流涌动,心中的恐惧也消散得差不多,此时,更是吃了几个坚果,胃满心情好,听了他的话,做不屑状道:“你才多大,就敢说知道那个叫百里蓝的活了几百岁的老家伙的个性?!太自大了!”被路荻插嘴,楼衢并不生气,甚至可以说还是有些高兴的。从眼前的盘子里挑了一块最漂亮的绿豆糕,递到路荻嘴边,见路荻瞪自己一眼不理。楼衢一挑眉,勾起一边唇角,凑近路荻,直视着她的眼睛,邪邪笑开来,直把路荻的眼睛笑花,才又向前递了一些,看路荻傻乎乎地在自己目光下迷得全失了分寸,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才满意道:“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多长时间。象宝宝你,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傻瓜。”说完,还嘿嘿嘿地开心地笑了起来。“OOXX的!”路荻努力咽下口中的绿豆糕,恨自己花痴,活该被骂。涨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沈宸也失笑,道:“确实是个傻瓜。”说着,抱过桌上的路荻,在怀里拍了拍,算是安抚。见路荻软下来,才抬头道:“你说的对,百里蓝虽与我有过节,但不得不说,她行事确实光明磊落,不是事后做手脚的人。这次的事,应该……”沈宸叹了口气,道:“怕是百里蓝的性子不知又在哪里惹了对头,来害她的吧。”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轻脆的拍掌声,然后是一个清朗的女声:“多谢清风道长对小女子的评价。小女子不甚荣幸。”路荻转过头去,一下就呆住了。这样的女子,平生都没有见过,有一种气势逼人的美。是的,美!云鬓高挽,脖颈修长,双眉斜飞,明明只是一间普通的茶楼,她竟然还是穿的宫装,长裙曳地,整个人高贵风雅,让路荻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这样的美让自卑都来不及出现,只余感叹。突然很后悔自己说她是老家伙了。她能听到沈宸的话,那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路荻有些羞窘,钻了钻,想躲到沈宸的阴影中去。百里蓝款步上前,只盯着沈宸道:“隔世未见,清风道长风采依旧。”路荻能感觉到沈宸身上的肌肉从百里蓝出现就已经绷紧,处于一种对敌状态。此时更是如此,连气息都变得让路荻陌生。抬起眼来,见沈宸笑着,歪着嘴,一付痞样,但眼底却是深沉的冷漠,看着百里蓝道:“百里先生倒是见一次变一次,几乎让贫道认不出来了。”“先生?!贫道?!”路荻打了个冷颤,这些称呼还真够怪的。百里蓝一女子被称先生也就罢了,可以说是尊称。就沈宸现在的这付模样还清风道长,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叫明月的师弟?想到沈宸一身青道袍,一手拂尘一手自己,站在庄严的道观前歪嘴痞笑,露一口白牙。路荻就一头黑线,真是让人汗哪~太不习惯了。百里蓝盯着沈宸,沈宸也由着她盯,一动不动,笑容依旧。百里蓝突然低下头,叹了口气,道:“此次能与道长相见,实属幸运。下次相见只怕无期。此次,百里蓝望与道长尽释前嫌,成为朋友。”沈宸唇角弧度未变,只是眯起了眼睛,看着百里蓝半晌,道:“贫道不敢当。百里先生德高望重,能与贫道平辈相称已是逾矩,贫道又怎敢高攀朋友的称号。”路荻完全愣住。万万没想到沈宸会拒绝百里蓝的要求。这样的美女与自己苦缠几百年,虽是对头,却也不见什么恨意,此时能同桌而坐,侃侃而谈,就算是说他们因爱成恨,再因恨成爱,路荻都相信。怎么可能一向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对自己也是一求百应的沈宸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百里蓝的亲切要求。路荻完全懵了,也许……他们之间的过往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还有什么爱恨纠葛?!

商定

被拒绝的百里蓝远不象旁观者路荻如此沉不住气,甚至还低下头笑了一笑,道:“什么前辈后辈,我们修道之人强者为尊,只有悟道有先后,哪儿有什么世俗的辈份之说?!”说罢,抬起头,看着沈宸,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全凝在这一眼当中。真真把路荻看得又是惊艳又是心酸。路荻不舒服。这样复杂美丽的生物是路荻最羡慕也最嫉妒的,自己与这样的女子摆在一起,就象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与路边的沙砾一样区别明显,有选择的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选错。这样的想像,让路荻想不郁闷都不可能。路荻确实郁闷。这样远胜于自己的女子如此情深脉脉地盯着沈宸,自己的朋友,自己的饲主!沈宸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的感觉让路荻真的很不舒服。路荻本来是从沈宸的臂弯里探出头看着百里蓝,此时却不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脑袋塞到翅膀里,但愿眼不见心不烦。“百里先生何时学会如此客套?!”沈宸的声音带着冷讽,道:“如此迂回,贫道怕无法理解其意,有话直说才是你的风格不是吗?!”百里蓝闻言,灿然一笑,朗声道:“千年来还是道长了解我百里蓝!”说着,手一挥,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酒壶,摆上桌上竟然沉甸甸地一颤,笑道:“即是如此,我们把酒言欢。这是我珍藏的五百年佳酿,与君分享!”轻轻晃了晃,酒香四溢。五百年佳酿果然不同反响,路荻窝在翅膀里都能闻得这美味,闻之即已欲醉欲仙,醇正酒香中带着一股清冽之气,实乃人间罕见。“来。”百里蓝给沈宸满了一杯,又转过头来,今天第一次看了眼楼衢,眉微挑,道:“便宜你小子了。”说着,也给楼衢满了一杯,不再理他,转身继续对着沈宸笑意盈盈。路荻耸了耸鼻子,叹气,看来自己只能满足满足鼻瘾了。沈宸见百里蓝始终对于来意不提一字,只是微皱眉,见酒倒下,却并没有阻止,等杯满,才低头,把酒递到路荻跟前,道:“宝宝,想不想喝?”此言一出,百里蓝登时色变。只是在坐二人一鸟俱无视于她,没人发现。酒杯离得越近,味道越显幽远浓郁,路荻眼睛都迷得眯起来了,头凑过去,看着杯中酒,竟是绿色的,状似浓稠,内有暗光流动的异感,一时让路荻也迷惑起来:“这,真的是酒吗?”“没见识!”一直沉默的楼衢突然出声,笑道:“这个又称绿醐,可是酒中仙品,你要是不喝,不如让给我吧?!”“去!”路荻一听眼睛都亮了,随便啐了一声,赶紧伸头进杯,深深地呷了一口,只觉得一阵清凉入腹,丹田蓦地就升出一股温暖绵密的气,把一身的疲累与不适都烧了个尽,忍不住闭上眼睛,只觉得在黑暗中人都飘起来了,然后,头顶一麻,轰然散去,余一身清爽。“好舒服~~”路荻睁开眼,还是晃了半天,才看清眼前正是笑得很灿烂的沈宸和一边笑得很淡然的百里蓝。路荻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呃……好象在大人物面前失态了,脸上一热,连忙向百里蓝点头道:“谢谢!”见百里蓝表情动也没动,也就不再看。转头对着沈宸笑了笑,道:“实在是极品中的极品!”“这个机会可是几百年一遇,喜欢就多喝点。”听了路荻的话,沈宸很得意,用手指抚了抚路荻头顶上的毛,递过杯子,看路荻一口一口地满足。“这只八哥倒是有趣,只是不知道道长什么时候喜欢豢养小妖了?!”百里蓝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温馨得有些过度的场面。沈宸把路荻往怀里拢了一拢,索性让她把那半杯抱在怀里,才抬起头,叹气,道:“百里先生,不必再说这些无谓事。有什么事你还是直说吧。酒,我也喝了。情,我也承了。在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只要不违天道,不违我心,清风必不会辞。”百里蓝眸色一敛,看了眼喝了已有些醉态的路荻,看着路荻自己看不见的绚丽的三花聚顶异相渐渐淡去,才抬眼看着沈宸,道:“什么叫不违你心?清风连承诺都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可叫我寒心哪。”沈宸不以为意,淡然道:“这也是我与百里先生相交几百年来学到的一点点谨慎,当不得百里先生的如此谬赞。”百里蓝闻言略一怔忡,突然一笑,无奈中带着一丝自嘲,半晌,才打起精神来,道:“且不知道长所谓的不违你心,是指何种要求不违你心?!”沈宸也是一笑,看着百里蓝道:“我以为这个你最清楚,没想到到今天你还在问这句话。”百里蓝刚要开口,沈宸摆了摆手,道:“罢了,也不多说别的。如果是与渡劫或者修行有关事宜,不涉及任何感情生活之类的红尘杂事,贫道均可答应。”百里蓝也不再罗嗦,直接道:“如此甚好。我的要求很简单。”说着,目光炯炯,铿锵有力地道:“只要道长你在腊月二十前帮我找到玄龟古甲。”“玄龟古甲?!”沈宸看了眼百里蓝,本想提醒她防御法器玄龟古甲固是顶级,但它实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但想了想,此人心思细密,运筹谋略均远胜于己,此时又把自己扯入本该是她与楼衢的纠纷之中,实是没必要对她推心置腹。终于还是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着找到玄龟古甲的关键人物――楼衢。只见他靠在窗前,微闭着眼睛,眼中的金光一闪再闪,散开的发丝慢慢地都飘了起来,知他也是受这绿醐之功,此时正是消化。心中暗叹:难道自己这一轮回竟只是为了成全这小子的修行?!怎么什么都是他得了去?!缘法好得古怪。百里蓝也顺着沈宸的目光看过去,见此情景,道:“此人修行如此一日千里,真不知是修道界的福还是祸……”“如果是祸,那你百里蓝刚才一举岂不是助纣为虐?!”沈宸微哼,却也没有打断楼衢消化的过程。“你我修行不同,这姓楼的福泽匪浅,再加上又有贵星相伴,就算不是我,也必有他人,不论是福是祸,我们都无力阻止。”百里蓝也喝了一口绿醐,只可惜绿醐在她的嘴里早已失去仙效,只如平常水酒一般,只能增加些许口感上的乐趣。这样的奢侈让红尘中人知晓,真不知该如何感叹她的暴殄天物了。

所谓贵星

“贵星相伴?!”沈宸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皱眉看着百里蓝,道:“谁是他的贵星?!”百里蓝看了眼醉在沈宸怀里吐泡泡的路荻,淡然一笑,反问道:“道长何故如此关心楼衢?反正这贵星绝不是你我就是了。”说罢,看也不看沈宸,把杯中的绿醐一仰而尽,端着酒壶递给沈宸道:“这一壶就送你了,祝道长早日再次入道。”沈宸也不客气,收下酒壶,接着问道:“天下皆知,你符禁门的易术远胜于其它,还请百里先生解惑,到底谁是楼衢的贵星?!”百里蓝一挑眉,半天没说话。就听见楼衢的声音,低沉中带着魅惑:“在下也很想知道,还请百里先生解惑~”百里蓝赏了个眼角给楼衢,对沈宸道:“道长既知我符禁门的易术天下无双,那也应该知道,符禁门占卦的规矩,以道长现下的身份,怕付不起代价。”沈宸这才想起,符禁门虽以易术出名,却不轻易给人占卦,因此类事有泄露天机之嫌,终不是修行之正道,只能算是奇淫之技。所以,符禁门的人也不愿给人占卦。此事,倒确实是自己唐突了。想到这里,沈宸点了点头,道:“百里先生说得对。贫道先告辞了。”说罢,也不理楼衢,抱着路荻转身离开。楼衢没有动,看着百里蓝盯着沈宸的背影发呆,笑了笑,突然开口道:“在下的贵星可是那只小八哥?!”百里蓝紧紧抿着嘴,恨恨瞪了楼衢一眼,没再说完,大步离开。留下楼衢一个人对着太阳,慢悠悠转着酒杯喝酒。直至日上中天,楼衢才悠哉游哉地回到沈府,一进门,就看到沈眉房间的窗户猛地关上,如避神如避鬼,楼衢一挑眉,脸色阴沉下来,踱步回厅。一进厅,就感觉到一股道力弥漫,楼衢收了懒洋洋的劲儿,快步过去,就见路荻盘脚而坐,闭目运功,周身似有金光溢出,说不出地庄严肃穆。而沈宸在一边正虚空画一个结界,应是在给路荻护法。楼衢一步上前,止住沈宸的动作。沈宸本能地就要反击,一挥手,却见是楼衢,皱眉,道:“你也喝了绿醐,还是赶紧运动融合一下比较好。”说着,顿了一下,想说不想说地来了一句:“要我帮你护法吗?”“不,我不用。”楼衢摇头,道:“宝宝也不用。你道力虽不深,但纯正非常,如今这绛城不安生,你如此张扬,恐遭人窥伺。”沈宸当然知道这个理,可是……沈宸看了一眼一心一意沉浸在修炼当中的路荻,皱紧了眉头,最终还是挥开楼衢的手,道:“不行,与我的道力相比,宝宝的妖力更遭人窥伺。她更脆弱。”楼衢勾起唇角一笑,道:“放心,宝宝是我的贵星,我没事,她也绝不会有事的。”楼衢一把拽紧沈宸的手,笑得有些欠扁。“百里蓝说的?!”沈宸停下手,眼睛眯了起来。楼衢不置可否,只是微笑地盯着他。沈宸转头又看了眼路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下手,与楼衢坐在一边,开始了他的任务之旅。“玄龟古甲在哪儿?”沈宸淡然开口,直指重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楼衢对沈宸的口气永远带着些挑衅,说着,突然绽开笑颜道:“不过,小宸你如果求我的话,我可能会帮你的哦~”“我不会求你,你也一定会告诉我。”沈宸这一回不动如山。“哦?小宸你哪儿来的自信?!”楼衢从不喜欢别人比他更能掌控局面,笑容淡下来,冷声问道。“因为……”沈宸抬眼看着这个自己表面上的姐夫,心下奇怪,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想叹气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宸顺着话说道:“因为楼衢你有事求我。”“不。”楼衢的表情完全冷下来,道:“我楼衢从不求人。”“嗯,不是求,是交易。这岂不是你最擅长的?”沈宸嘴上答着楼衢的话,时刻还注意着身边路荻的情况。“你想错了。”楼衢也看了眼路荻,道:“没有骆正峰,我也可以找别人。”说着,盯着路荻的眼光突然多了些别的意味,软软声音道:“这一次,宝宝应该一夜之间就得五百年道行,比骆正峰可不差呢。”沈宸摇了摇头,眼神中带了些笑意道:“宝宝虽然傻,虽然……对你有一点点迷惑,但她的性格又胆小,又怎么,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别人而自炼妖丹的。哪怕这个人是你。”楼衢面色一沉,道:“谁说我要让她自炼妖丹了?!”楼衢见沈宸脸色变了变,才笑起来,道:“看来你也想起来了,妖界里有一种方法叫分寿,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分一半的寿命给我,我自然就能无事。”沈宸怔住半晌,才道:“不,你不会愿意的。这就是你平白地受了恩,你的性子怎么能受得了?”“还是小宸了解我。”楼衢的笑意未减,道:“所以,我才说我想纳她为妾呢。自家人就没有什么恩不恩的了。”“这一点……”沈宸沉下声来,道:“我绝不允许!”“那么,就让我们各施手段吧。看看谁赢。”楼衢不以为意,浅浅一笑。“也好。”沈宸点了点头,不再理楼衢,转身走至路荻跟前,手在她面前微画,只见指尖暴出一道白光,一瞬就进入了路荻的眉心,路荻晃了晃,金光一敛,慢慢睁开了眼睛。“宝宝,我们出发吧,秋闱就要开始了。”沈宸的笑脸真诚,看向还没完全清醒,有些木然的路荻,软声道。“好。”是沈宸的声音,让路荻感觉很安心,自然而然地答道,身体还是觉得烧烧的,如同刚才烈火焚身之后的余韵,软软地靠在沈宸身上轻轻一伸臂,化成八哥,掉进沈宸的怀里。

往事(一)

绿醐让路荻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虽然运功完毕,但依旧觉得周身都是烧的,脑子也是晕沉沉的,说不出是舒服不舒服,只是无力得很。直到被沈宸抱到马车上,行驶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问道:“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沈宸一挑眉,笑道:“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没等路荻回答,伸手一挥把路荻变成人形,再握住路荻的脉门,诊了诊,皱起眉道:“看来,这绿醐对你来说还是太重了。”想了想,把路荻往身边一拽,拽到跟前坐好,道:“来,我帮帮你。”路荻见沈宸手间异芒闪过,虽有心闪避,却无力执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宸的手指直指百汇。一阵清凉从百汇穴直直打进来,迅速地弥漫至全身各大经络,压得一身燥热慢慢退,一直退至丹田,那股热象把刀一样,一寸一寸地插入丹田中的妖丹,一瞬把妖丹烧成了火红色。“痛,痛,痛~~”路荻尖叫地摇头,试图从沈宸的手下逃走,沈宸猛地施劲,路荻来不及出声,只感觉脑子轰地一声,无意识地坠入黑暗。再次醒来,还在车上摇晃。路荻只觉得神清气爽,从来没有舒服,感觉身体与自然是一体的一样,连毛孔都是随时张开的,睁眼的同时,满足地叹了口气。一睁眼,满目月光,路荻愣了愣,才发现马车的顶是打开的,而沈宸却难得地没有笑,一脸深沉地正在打坐。路荻没有动,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这样没有人打扰地看着沈宸。今天的沈宸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太出来。还是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可……气息却变了许多。不只是因为没有笑。而是有一种深沉的东西掩盖了沈宸跳脱的性子,路荻愣了愣,才突然想到,这个……也许就是真正的清风道长吧?月光下的沈宸,垂着双目,盘膝而坐,虽然是张少年的脸,却有一种千年岁月积淀下来的光华,是的,一种通透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光华。路荻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点伤感,觉得属于自己的沈宸变得自己不认识了。“醒了?”沈宸温柔带点散漫的声音响起,拉回了路荻的神思。“嗯。”路荻点点头,看着又变回来了的沈宸,才突然想起来,连忙问道:“你,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那,答应百里蓝的事怎么办?!还有,还有……”路荻顿了顿,终还是没把楼衢的名字说出口。“还有谁?!楼衢还是沈眉,还是那个骆青妍小姐?!”沈宸笑了笑,与路荻想像的不一样,似乎并不在意,只见他低下头从车厢的侧方不知哪个位置轻轻一拉,就出现了一个小桌子,变魔法一样,不紧不慢地摆上绿豆糕,牛肉粒,还有酒,完成这一切之后,才笑眯眯地看着路荻,道:“来,宝宝,三天了,没吃东西虽然也能活,但终还是不舒服吧,来,吃一点。”“诶?三天了?!”路荻闻着食物的香气,也觉得肚子扁扁地,扑过去,咬了几口,才疑惑问道:“那……绛城的事,你怎么解决的?!”沈宸自斟自饮,呷了一口酒,才摇摇头,道:“我没办法解决。”“什么?!”路荻咬了一半的绿豆糕差点掉到桌上,赶紧用手接住,道:“那……那……”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闲闲散散,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的沈宸,路荻突然好象不太愿意在他面前提起楼衢,犹豫半天,才道:“那,百里蓝会来找你麻烦吧?你现在恐怕……斗不过她的……”“别担心,宝宝。”沈宸笑了笑,眼中反映着月光漾了漾,又清亮又柔软,就这样落在路荻身上,路荻蓦然有些呼吸不过来,僵在原地呆了呆,没说出话来。只听沈宸接着道:“我并不是在逃避,也不会与百里蓝斗,只是我知道百里蓝的对头是谁,如今只是赶去与他交涉而已,嗯……顺便考试。”“百里蓝的对头……不是你吗?!”路荻听了沈宸的话,放下心来,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拿了酒杯递到沈宸面前,沈宸见此情景,只是一笑,提起酒壶给路荻也斟满。“我跟她算什么对头?只能算是互相有些不服气,没事斗斗法罢了,没什么生死仇恨。百里蓝另有对头,这个对头才是真正的对头,那种……”沈宸看着路荻瞪圆的眼睛,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对头。”“啊?!那她还活了这么久?!这么说,那个对头不足为惧了?!”“也不能这么说,卢十八与百里蓝其实各有擅场,百里蓝擅长易术符咒,而卢十八则是炼器炼丹的大行家,真要是准备齐全了再打的话,恐怕也是不分胜负。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如今百里蓝天劫在即,而卢十八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百里蓝才会屈尊来求我。”“国师?!”路荻愣了愣,道:“我印象里国师不是叫卢十八吧?!而且,你们修道之人,竟然还稀罕当世人的官吗?”而且一当如果当个几百年,怕会被国人当做妖怪吧?后面的话路荻没说,但沈宸自也是能明白她的意思。“本来是不希罕的,但是,谁叫卢十八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总得为皇族做点事才是。再加上所谓真龙天子,有这样一层保护在,就算是百里蓝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啊?!当今皇上的弟弟……那岂不就是个王爷?那能有多大年纪啊?顶多六七十岁了不得了,他能与百里蓝成为对头……应该道力不浅才是,难道说……他也是与你一样,是元神重生的吗?!”“差不多,但不完全是。”沈宸对路荻的多多问题也没有不耐烦,还象说故事一样侃侃而谈:“我是元神重生,他呢,只算是夺舍重生吧。”“夺舍?!”这词路荻听说过,心里一下把那个未曾谋面过的卢十八定位在一个邪恶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原来的王爷被他给杀了!”“不,不是他杀的。”沈宸摇了摇头,道:“国师原来的身体一直是宿疾缠身,打小就缠绵病榻,从未好过,吊着一口气罢了。卢十八与百里蓝争斗,有一次被偷袭,没有法宝防身,被百里蓝打得无路可逃,只得弃肉身元神逃了,后来用了快断气的国师的身体。皇族有龙气护身,百里蓝才罢手。”“百里蓝?!”又是趁沈宸天劫打架,又是偷袭卢十八……路荻怎么也无法跟见过的百里蓝那个高贵华丽的形象联系起来,不由腹诽皮相真的骗死人不赔命啊。“你的意思是说……”路荻皱紧了眉头,道:“那个卢十八为了报复百里蓝,特地把骆正峰给偷走了?!可是……他直接找到百里蓝开打不就得了,绕这么多弯做什么?平白地还给了百里蓝时间准备。”“因为……他出不了京城。他如果出了京城就会失了龙气的保护,别说与百里蓝斗,就是普通人,他也未必是对手。骆正峰只是意外,应该说……”沈宸抿了抿嘴,道:“楼衢完全是意外,但骆正峰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我,越听越糊涂了……”

往事(二)

沈宸笑着拍了拍路荻的头,道:“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楼衢在百里蓝出现之前就打定主意要用骆正峰炼丹,一方面报仇,一方面解决他自身识宝眼所带来的问题。”“所以,他才一直对骆青妍表现得与众不同?!”“这个……”沈宸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并不敢肯定。楼衢心思难测,我没办法替他回答。”“那,楼衢他又为什么会与百里蓝的事联系在一起的呢?”路荻皱紧了眉头。“当初楼衢是如何打算的,我不知道。只是他打算出手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百里蓝想求他用识宝眼找玄龟古甲,而百里蓝的性格却并不愿意屈尊求人,两人都很骄傲,交易就失败了。此时,楼衢故意与骆青妍幽会,显示出不一般的感情。此时,百里蓝才出手,想利用骆正峰来要挟楼衢。只是……没想到楼衢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要挟骆正峰,并没打算答应她的要求。同时,卢十八可能也误会了骆正峰的重要性,不想让百里蓝得手,把骆正峰偷走,以达到百里蓝没有了要挟的手段。所以……百里蓝她没有办法,才用绿醐找我出头。一方面也看我与楼衢有些世俗上的关系,另一方面,也觉得只有我能与卢十八说上话吧。”沈宸说了长长一堆,路荻终于算是理了个明白。点了点头,道:“你跟那个卢十八很熟吗?此次去找他你会不会有危险?!”沈宸灿然一笑,道:“宝宝很担心我吗?”“当然!”路荻瞪了沈宸一眼:“咱们在一起行动,你有危险就是我有危险,我能不担心吗?!”沈宸一挑眉,勾起一边唇,痞痞笑道:“宝宝,你不了解自己吧?现在你可比我这个半吊子道士厉害多了,有危险也是你保护我~~”“什么?!”路荻傻了傻,在自己的印象里,沈宸是无所不能的,什么时候轮得到自己保护?!“你喝了绿醐,三天没醒,你自己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吗?”沈宸侧过脑袋笑问,月光下看起来份外清朗。“不一样?!”路荻闭上眼睛运了运气,身体里的妖丹突然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通透的感觉用言语无法述说,满足地缓缓呼出气,睁开眼,道:“确实不一样了,很舒服,很……我也说不出来,好象闭着眼睛也能看清周围一样。”沈宸轻轻笑了一声,月光从上洒下来,在他脸上打出阴影,让路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声音格外地温柔,软软地道:“傻瓜,这种突然增进道行五百年,自会有如此说不出的好处。过两日,给你调理好了,我再教你些道法,以后,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哦~宝宝。”“什么?!不,不行!”路荻吓得差点蹦起来,自己只是一只八哥还要负责一个人的命……这是自己从来没想过的事啊~~“唉……”沈宸并不为难路荻,只是仰头长叹,看着月亮,一脸地圣洁,缓声道:“罢了,我怎么舍得强求宝宝呢?虽然我这一世只修炼了十几年,对付一般人类还是绰绰有余了。只是这一次,与卢十八相遇不知是怎样的情形,再加上楼衢肯定会跟来追找骆正峰,到时京城怕是会人妖道混乱一场。遇到强敌……宝宝你道行深厚,又是八哥,飞起来比较快,你就先行逃走吧。我不怪你。”“我,我……”路荻闻言一下没了底气,心里终有些愧疚,“我”了半天,闪闪烁烁没说出句完整话来。“没事的,宝宝,别为难。你是个女子,又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会害怕……我很理解的。”沈宸低下头来,握住路荻的手,拍了拍,柔声安慰道:“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我会掩护你,让你先跑的。不过……”沈宸顿了顿,深深地叹口气,道:“事情过后,如果可以话,宝宝可以回来,让我入土为安吗?”明知道这家伙如此低姿态就是在诓自己,可路荻在这样的气氛下,这样的语言攻击下还是受不了,心里酸酸麻麻地,一点也不象自己。路荻咬咬牙,见沈宸还要张口说话,连忙一把捂住沈宸的嘴,大喊一声,道:“好了,我认了,你的命……就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你的!”被捂着嘴的沈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亮亮如明月,也不挥开路荻的手,直接在她的手掌下说话,声音低低沉沉:“宝宝真好。那以后……我可就交给你了~”感觉到沈宸说话呵出来的热气烫在手心,从手心直痒到心里,路荻吓得一把松开手,放在身上蹭了又蹭,试图去除那种莫名的酥麻感。红着脸道:“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厚脸皮?!”沈宸盯着路荻但笑不语。路荻被他这种含义莫名的笑搅得心怦怦乱跳,扭过头去,平定了一下呼吸,才从纷纷乱的思绪中跳出来,赶忙问道:“那……楼衢也是喝了绿醐的,那他岂不是也有了五百年的道行?!那样的话,他还要骆正峰做什么?!如果他不要骆正峰,岂不是百里蓝的任务你就完不成了?!”沈宸摇摇头道:“绿醐虽是好东西,但楼衢得到的益处远没有你多。一则,他本不是修行之身,也不是妖。二则,他又没吃过我特制的绿豆糕。”沈宸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看着路荻的目光里有一种逗弄的意味。“绿豆糕?这个跟绿醐有关系吗?!”路荻看着沈宸,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有很大的关系……”沈宸目光的兴味越来越浓,盯着路荻道:“我给你特制的绿豆糕好吃吗?”“好吃,特别细腻,特别香。”路荻想起来,忍不住还要流口水。“那,宝宝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有一天,我给你拿来的一盒绿色小虫吗?”沈宸的声音放得特别慢。“你,你,你是说……绿豆糕是,是那个虫子……”路荻登时眼前直冒金星,手指着沈宸一直在颤抖,胃里不停地翻滚,好想吐啊~~~“没错。那种小绿虫配合绿醐有绝顶效用,你看,你运气多好,竟然碰到一起了。”说着,沈宸从小桌上拿了块绿豆糕送进嘴里,慢慢地开始咀嚼。“哇~~~”路荻已经趴在车边吐了起来。听着沈宸在一边带着隐隐笑意道:“放心,那种特制的早吃完了,现在的是真的绿豆糕。”“吃完了?!”哇的一声,路荻又开始吐。“破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古话果然有道理啊。这场旅行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呢~”沈宸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感受夜风与身体交融的舒适。眯着眼睛从车顶望出去,看着一望无垠的荒草原在月光下起起伏伏,有一种广阔的荒凉的神秘的美,不由感叹。

盘查

天明,沈宸才收了半夜吟诗的情怀,坐回车厢,一扬手,不知道触到了哪里,刷地一声,厢顶合上,看起来又是个普通的马车厢了。沈宸看了看脸色发青的路荻,笑眯眯地道:“京城马上要到了,我去赶车,你乖乖的休息一会儿吧。”“赶车?!”路荻这才发觉自己的迟钝,这一路只有自己与沈宸二人,俱在车厢内,根本没有马夫的……路荻汗颜,自己这智商到了古代直接降为负的了!这么不小心,真要是被卖了恐怕还替人数钱呢!不行,不行,要小心~“你用的什么法术让马车自己前行的?”路荻虽然心思转了又转,但还是好奇问道:“教教我吧!”太有用了,平空多了个仆人的感觉。沈宸在厢外一扬马鞭,空气中发出啪地一声轻脆响声,听了路荻的话,爽朗笑道:“好啊,很简单的法术。接着。”应声,车帘一掀,一个小小的黑影被丢了进来,路荻接过一看,竟只是个粗糙的小木人,只是在木人背心上贴了张符纸,符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阵法。虽然简单,路荻也看不懂,路荻从没学过符纸类的法术,一直以来,学到的几个仅有的法术,还都是用手捏诀的。“把那个阵法记熟,黄纸,朱砂,画的时候缓慢输入道力,你一样能做的。沈宸在教导方面一向不藏不掖,路荻信他说得没假。嗯了一声,开始记阵法。用手指在虚空里画,这个阵法实在是低级阵法,路荻没用多久就记得纯熟。听到人声渐渐杂了起来,路荻掀个窗帘缝向外看,意外地看到京城巍峨的城墙还很有一段距离,车就已经停下了,排得长龙,城门外一圈卫兵,戒备森严。队排得长,沈宸竟然就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老人家,这是出了什么事?!怎地盘查得如此紧?”沈宸跟站在自己前面的驴车老头套近乎。“小兄弟是外地来的吧?”老头咂吧了下烟袋,见沈宸乖巧地点头,才贼头贼脑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难怪你不知道呢。小老头我可是天天进城卖菜的,这里的消息可灵通着呢~”说着,戒备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又道:“刚才我去打听,听人说,昨晚国师在国师府被刺啦,现在生死不明。皇上大怒,城内只准进不准出,戒严啦!”沈宸不着痕迹地避了避老头的烟臭气,笑容不改,故做困惑状,道:“刺杀国师?!谁这么大胆子?!听人说,国师可是很有神通的啊~”“可不是!”老头叹了口气,道:“人都说国师是菩萨转世呢,有他保佑,这才过了几年的风调雨顺的日子啊,如今又……这刺客也太可恨了!”沈宸做惶惶然状,道:“国师通神,那刺客恐怕也是很厉害的!皇上这样搜捕咱老百姓,恐怕也没什么用吧?”路荻在车厢内听得也是一笑,这些阵式只能吓吓普通人,城墙再高,卫兵再多,还管得了一只八哥吗?!老头听了,却是嘿嘿得意地笑,看了眼沈宸,用烟斗指着城门边,道:“当然不是查咱老百姓,那城门边上还请了个什么神通的道士,跟着一起查看呢~是人是妖还是仙都跑不掉!”“哦~?”这回沈宸认真起来了,眯着眼睛看着城门,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沈宸抿了抿嘴,侧头,细声问路荻:“宝宝看得见吗?”路荻沉重地摇摇头,道:“这点距离应该难不住我,但在我看来,里面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应该是有人设了禁制。”糟糕了……自己这么一妖,不知道一会儿会惹出什么麻烦。“小哥可是进京赶考的?”老头见沈宸半天没搭腔,有些无聊,主动问道。沈宸拱了拱手,笑道:“正是。老人家眼真利!”老头被沈宸赞得飘飘然,呵呵笑了半天,才道:“人老了,只剩这么点本事了~别看你不象别的书生那样,既不背书厢,也不骑驴,但老头一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是个读书人。”路荻在车里撇撇嘴,这不废话吗?!沈宸还穿着书院那身儒衫,有点常识的傻子都知道他是个读书人!真是,人老了竟然活到自欺欺人的地步了,找着事得意。不再听他们说闲话,一心想着一会儿怎么过关,坐在车里鼓捣起来。“来赶考的读书人现在满京城都是。但象公子这样携家带眷的可不多啊。”老头的声音洪亮,一听就中气十足,说着话,意有所指地笑着看了路荻坐着的车厢。沈宸眯着眼睛跟着笑,道:“老人家这次可猜错了,可不有什么家眷,这车厢里可一个人都没有呢。”老头愣了愣,看了看沈宸,突然呵呵笑道:“真快,这就排到老儿我了。”说罢,一拍驴的屁股,毛驴登登登走了几步,踏进城门洞里那一片迷雾之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沈宸一掀厢门,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拿起桌上憨态可鞠的瓷娃娃,往怀里一揣,泰然走了出去,就听到卫兵在喊:“下一个。”却正是自己。沈宸赶着马车,面带笑意走进了这一团迷雾。穿过迷雾的一瞬,依旧是门洞,只是亮堂堂,灿灿然,一片晴空万里的模样。一个意态慵懒的老道,坐在一个案几之后,打着呵欠。见沈宸过来,本来是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挑了挑眉,收了懒劲,坐直身子,招手让他过去。沈宸看了眼案几前的地面上的花纹,勾起嘴角一笑赶着车就走了过去,镇定地站在场中间。施礼道:“道长有礼了。”老道见沈宸稳稳站在中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地上的花纹变得深了些,隐隐地泛着些光。老道不由眉头皱得更深,看了眼沈宸,道:“哪里人士?来京城干嘛来了?”“学生绛阳人士,进京赶考。”沈宸答得简洁又中规中矩,递上路引。“绛阳人?!”老道顿了顿,仔细地看了看路引。抬起头又扫了眼马车,接着问:“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为何还驾辆马车?”“学生晚上宿在车里,省些钱财。”沈宸笑得更灿,耀得老道平白生出了点火气。老道突然拂尘一指,向沈宸挥过来,来势凶狠。沈宸不躲不避,笑颜面对。老道的拂尘眼见到了鼻前一寸猛地停住,大声道:“你明明是个修行之人,为何不躲?!”“学生只是进京赶考,并未犯任何错误,想来道长不至青白不分,学生为何要躲?!”见老道气得一噎,沈宸笑道:“再说,学生并不知什么修道,只是幼时体弱,受过些灵药,之后一直有人误会学生修道,学生也莫口难辩。还请道长明查,还学生清白,放学生过城门。”老道一愣,上前一把揪住沈宸的脉门,愣在原地,半晌,道:“什么灵药?!”“十几年前的事了。听赠药的道长说,似乎是叫绿什么?绿什么来着?哦!对,是叫绿醐!其实就是一坛酒。”沈宸做不以为意状,抿了抿嘴,看着天。“绿醐?!!”老道这回嫉妒地头发都飞起来了,紧紧地捏住路引,恨恨地看着沈宸,道:“那个道长呢?!”“不知云游何方了。”“绛阳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情?!”老道显然已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软软地问。“学生苦读诗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在不知。”“罢了,罢了,去吧!”老道在路引上一划,丢给沈宸,不再看他。直到沈宸出了城门,才提笔快速写了张纸条。一招手,不知从哪里落下只信鸽,把纸卷成小卷,绑在信鸽脚上,放飞。见信鸽远去,才恢复懒洋洋的状态,提声道:“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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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来!”路荻的声音嗡嗡地,也不敢大声。在沈宸的怀里睁眼一片黑暗,外面又人声鼎沸,间或还能闻到酒香,肉香夹缝而来,路荻好奇得不得了,想看看古代的京城到底有没有电视里那么繁华,但又不想让人觉得是妖怪,因为不能动,只能嗡声嗡气地小声提醒,谁料到沈宸根本不理,只能感觉到一路颠簸地在走,路荻郁闷死了!沈宸好笑地按了按怀里硬硬的一块,听着路荻充满孩子气的埋怨生气,心里莫名有些温暖。他不是不想把路荻放出来,可眼下……沈宸用神识一探,也知至少有七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跟着自己,京城果然比绛城来得复杂,连修行之人都如此之多,还俱效力于他人,在绛城这种出产闲云野鹤的地方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到云来客栈定了房,把马车交给小二,沈宸一进屋迅速地屋内画了个阵法结界,才放心地把路荻拿出来,却正是那个憨态可掬的瓷娃娃。明明瓷娃娃是没有办法有表情的,但沈宸看着它,总觉得它嘴也噘起来了,瞪圆的大眼睛里全是怒火。越看越觉得可爱,沈宸生出逗弄之心,也不急着放路荻出来。上前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道:“宝宝很聪明嘛,学了一招傀儡术,就能举一反三地用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变成傀儡,厉害厉害~”其实,沈宸这话有很多成份是真心的,毕竟清晨才把傀儡术的阵法教给路荻,她就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学会并反推出用法,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但听在路荻耳朵里却完全是讽刺的意味,谁叫自己笨呢?!一时心急,光实验了反傀儡术,却不知道一但自己成了傀儡,却是无法自主的,动也不动,只能听看说,捆都把人捆死了,郁闷!沈宸如此说,定是在嘲笑自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敢行动!“放我出来啦!”路荻大喊了一声。“现在还不行。”沈宸指了指屋外,道:“一路都有人跟着,突然多出个你来,很危险。”路荻愣了愣,怒道:“谁叫你故意惹得那个看城门的老道注意?!你要扮个普通书生,哪儿有这么多事?!”“宝宝~”沈宸摸了摸路荻现在光溜溜的身子,委屈道:“我现在才修道几年?再厉害也厉害不到能隐藏道行的程度,能象现在这样,收敛道行,已是很好的结果了。你没看到,自是不知,那老道倒没什么厉害,问题在于他那儿的那个测试阵法,肯定是卢十八那个老家伙弄的,确实不是我这等道行级别的人抗拒得了的。没办法啊~幸好宝宝聪明,变成傀儡,别说那个阵法,就是仙阵也测不出你的道行来,宝宝实在太知心了~~”说着,拿起路荻瓷娃娃亲了两下,冰冰凉凉的瓷面,却无情地提醒沈宸,这只不过是个瓷娃娃。路荻身不能动,想躲都没处躲,甚至想脸红心跳都不可能,只能近近地受着这吻,这亲密过度的气息。沈宸的唇……可真软哪~路荻这么近地看着沈宸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感受着沈宸的气息热热地刷过全身,一时酥酥麻麻地走了神,这种要命的温柔滋味,是个HC都拒绝不了……这个算是初吻吧?路荻意识迷茫中想着,猛地又想到自己还是八哥的时候好象就吻过吧?吻过吗?吻过吗?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窜来窜去,真至意识完全消失,整个人沉浸在粉红泡泡里。沈宸见路荻一直没有说话,拿着她慢慢地摸,半晌,道:“要不,这样。宝宝,我去花鸟市场买只八哥回来,然后再把你放出来,这样,你总算有个来处,省得招人觊觎。你要是突然变成人,我怕还没见到卢十八就惊动了皇家的其它人,到时就麻烦了。这次京城戒严来的人都有些道行,一个两个咱是不怕,但大象抵不过蚁多,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诶?!”路荻从神游中清醒,消化了一番沈宸的话,道:“笨蛋!”终于有机会骂他笨蛋了,哼哼哼!路荻摆开教导员的架式,道:“我才不要一直当八哥!而且,你买只八哥回来,我一变成八哥,那岂不是两只八哥?!难道,你还要把那只……吃了不成?!”路荻蓦然想起楼衢,心里抖了一下,口气也不象开始那么强硬了。“不是,这个有办法解决。”沈宸还要说,却被路荻无情打断。“不如,你把变身的法术教给我,然后随便放在一个地方,然后走掉,等追着你的人走了,我再变身回人,岂不两厢方便?”“不行,不行!”沈宸一直摇头,道:“你这样离开我身边,我不放心。”路荻此时虽然没有心,听到这话,却还是有一阵心跳加速缓不过气来的感觉。要命,这沈宸越来越……路荻正在花痴,突然被沈宸狠狠地点了点额头,道:“笨蛋,笨蛋!”“什么?!为什么又骂我?!”“你就算变傀儡,也应该变成铁人这类比较结实的身体嘛,变成瓷的,一不小心碎了,那就真的是身体碎了,你现在元神也没修出来,到时就白死了!你说,你不是笨蛋是什么?!”沈宸皱紧眉,一直絮絮叨叨,却意外地让路荻心暖。“那容易啊。”路荻声音温柔下来,道:“你现在把我变回去,我再变成铁人,你再把我丢掉,我再加来,不就成了嘛~”沈宸还是不放心地看着路荻,犹豫了半天,终还是道:“好,我来教你。看着!”说着,手势起,沈宸随着咒语刚放出一丝道力,路荻就看见结界一阵晃动,然后是一阵狂笑声:“妖魔邪道快快现身!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结界就能拦住本大爷的神识吗?!”沈宸眉头一皱,收起手,把路荻放进怀里,刚一起身又觉得不妥,看了看四周,迅速地把路荻放到了比较柔软的被子上,随手画了个圈,当作临时的结界。然后,起身收阵,跃出窗外,与来人对峙:“来者何人?!信口雌黄?!”路荻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感觉么眼前一黑,竟然无声无息地有个人来到了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个男人,但长得普通得过度,自己看了一遍,发现他竟然一点特征都没有,连自己这样的妖见过他之后,闭上眼也回忆不出他的长相。实在是……有古怪。“咦?这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来人伸手要抓路荻,却不料一触到沈宸的临时结界,被射出的金光扎得一阵疼,没有防备地小声呀地叫了一声。来人看着路荻的眼光已完全变了:“能让他这么宝贝的,怕真是个宝贝呢~”自言自语地嘿嘿笑了两声:“这等简易结界是拦不住人的~”说着,路荻只看到来人手势一挥,几道青光闪过,结界的金光慢慢褪了下去,路荻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来人大手一把握住自己,塞在怀里,路荻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的怀抱都让人安心,这个人的怀抱只会让自己想呕吐……

“先生”

“先生,这是那人房里的……物件。”在一阵奔波之后,路荻终于从气闷的汗臭味解脱出来,长长的舒了口气。被那人的大手举在空中,闻到淡淡的檀香萦绕,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窗户跟门,背对着这人口中的先生,不知道这先生是何等模样。放眼望去,屋外阳光灿烂,一片葱翠,环境很是怡人。屋内……很简单,唔,应该说是一种低调的奢华。每件物品都是必须的,没有什么奢侈品。但每件物品又都清雅精致,就算路荻这个半个古代人的眼光也知道是价值不菲。“是个有钱人。而且是个有古怪品味的有钱人。”路荻在心里给这位“先生”下了这么个结论。“什么物件?”男声明显中气不足,有些断断续续的气喘。但,声音却非常有磁性,象黑夜里的大提琴,纵使低沉却充满了缠绵之意,让路荻听得酥得直起鸡皮疙瘩。“一个……”抓住路荻的人显然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顿了顿,又似乎很害怕,抓着路荻手都在发抖,赶紧期期艾艾地道:“一个很古怪的瓷娃娃。”古怪?!哪里古怪了?!路荻纳闷,自己为了扮演好一个瓷娃娃的角色,连大气都不敢喘,竟然还被这么一个小喽罗看出古怪,自己真是不要活了!“哦?”先生拖长了音表达诧异,路荻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人的手瞬间冒出许多汗,好恶……“拿过来,我看看。”那人偷偷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路荻递到一个拖盘上,被仆役端着承了上去。路荻被人用什么绢丝之类的东西年扑头盖了下来,仔仔细细擦过,检查过,路荻直想骂娘,哪有把一个姑娘家翻来翻去地看地?!XXOO的!正在腹诽,就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自己,似乎比自己一个瓷娃娃还要冰凉,让路荻生生地打了个冷颤,然后就听到低沉的大提琴发出漂亮的颤音,“先生”在笑。“做得不错,赏。下去吧。”随着“先生”的一句赏,底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那位“先生”把路荻转过身来,修长苍白的手把路荻从头摸到脚,冰凉又缓慢,柔柔地带着些魅惑,抑或可以说这位“先生”的眼光与手指交织成一张暧昧的网,把路荻困在网中,不知归路。路荻此时沉默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花痴的本性再现,被眼前人的神采把神智砸到外太空去了。见过楼衢与沈宸之后,路荻一直以为:美男嘛,自己已经免疫了!谁知道会见到这样出乎自己认真范畴的一个人。很显然这人的身体不好,面目清癯,形容削瘦,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松松绔绔的,头发也是披散着,一身闲适,斜靠在软榻上。他的年纪路荻看不太出来,也许二十几,也许三十多,身上却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很镇定很强大的错觉,连背后从窗外照进来的的光都似乎是为他而发一样,整个人有过于强烈的存大感与压迫感,让明明很空旷的房间都显得局促了起来,让人窒息。与这种气质不相符的是,他面色苍白,唇色近无,整个人象玉一样,几近半透明,只有一双眼比琉璃还亮,湛然若神,有着天下事俱在掌握的自信与坦然,微笑地看着自己。“小家伙,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淡淡笑意。对于太美太震撼的东西,路荻在第一反应惊艳之后往往是从心底里升起惊悚的感觉。在路荻自己的心底里一直觉得,事到反常必为妖,美也是。对楼衢就是这种心理。这位“先生”一说话,路荻神智立回,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脆弱了,把人惹火了,谁都可以把自己摔个粉碎,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人?!路荻最是惜命,还是安生点好。连看都不敢直视,只能盯着他身下的软垫的繁复花纹发呆。“哦?不想理我?还是害怕?”“先生”拿起路荻轻轻地在她头上敲了敲,笑道:“让我猜猜,你这么胆小的家伙这种时候到京城来做什么……”难道他竟然看得见自己的本形?!路荻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先生”,一下就撞进了他幽深的眼睛里。这人与楼衢不同的是,楼衢让路荻产生恐惧,而这人让路荻莫名在不了解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就产生一种类似崇拜的情绪,他的压力太大,气势太强,如果说,沈宸如春风,楼衢似青竹,他就是山,高耸入云,神秘的山,让人不敢逼视,谁在他面前都小了下去。路荻在现代见过俊男女美,真人还是CG,也有堪比楼衢沈宸的,但美到这种气势的,却是绝无仅有。毕竟,这种东西靠演是演不出来的。一瞬间路荻就了解了把自己掳来的那人为何在他面前谨小慎微成那样。自己现在也一样。“你不认识国师,定不是为了他来。”声音不管路荻思绪万千,继续说着:“你的道行不浅,却寂寂无名,不是隐居才现世,就是最近突得异宝。而你……”“先生”看着路荻顿了顿,道:“你这样的道行却被人做成傀儡,除非你愿意,这世界能对你如此的,实在不多。百里蓝现在自顾不暇,而且她对你定是没什么兴趣。那么,是谁呢?是谁把你带入京城的呢?傀儡术这样的小法术却用得这么生涩的我实在想不出能有谁。你说……不如,我把你的同伴抓来给你出出气,如何?!”“不,不行!”听到此处,路荻已完全相信,这人能看得清自己的本相,也不再隐瞒什么,连忙出声阻止:“都是我自愿的!没有气,出什么气?!”说着,见对方目光灼灼,非常不适应,赶紧把眼光飘开,干巴巴地问:“你又是谁?为何为难于我?!”“为难你?!”那人笑了笑,声音在胸腔产生共鸣,象某种乐器的音调,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熨帖:“我才跟你说了两句话而已,可不能因为你是女子就无理取闹,我可不喜欢。”路荻一愣,道:“那你把我抓来做什么?!”那人把路荻上下翻了翻看,良久,才道:“我也看不出你有什么用,也许……可以当储钱罐?”路荻一听,怒,跺脚,叫道:“我是实心的!”那人闻言大笑,笑了两声突然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吓得路荻赶紧噤声。只见他咳得弯了腰,声嘶力遏,良久,才直起身,脸上有一抹病态的绯红,衬在如玉肌肤上,再加上脸上的暧昧笑意,竟添了几分……情色的意味。路荻愣住,这人……比起那两位来,确实是个大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把你带在身边了。”那人说完,又歇了一气,才道:“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吧,既然是实心的,就当个摆件吧。”说着,就把路荻放在了榻边的案几上,也不管路荻的卡通造型与古色古香的摆设有多不搭。路荻心里还是担心沈宸,虽然在这人的威压下有些思维变缓,还是整了整心思,道:“不告而取,是为窃!先生应该知道吧?!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这种行为更可以称为掳,以先生的身份地位,不应做出这等事来!还请放我自由!在下不胜感激!”“我的身份地位?!”那人笑问:“我什么身份地位?我做什么事竟还由你来评判应不应该,你不觉得可笑吗?”声音温柔得紧,笑容温柔得紧,口气平平淡淡地表达着不屑,很伤人。

尚穆的誓言

听到“先生”如此平常的态度说着如此轻蔑的话,路荻第一感觉不是受伤,而是猛然意识到,这里是古代,别说人妖不平等,就是人与人也是大大地不平等。照此人的派头,肯定是自小生杀在握,自小高高在上,早就不知道还有平等这回事。自己这番话说得再有理,在他听来也定是刺耳极了,那种不是卑颜奴膝的态度不论内容是什么都会激怒他。跟这样的人讲理,根本毫无希望。路荻叹了口气,自己也许会装乖,也许会扮嫩,却永远学不来古代人骨子里的奴性,索性不言不语。“先生”似笑非笑看着路荻,对她的沉默并不以为意,良久,道:“我姓尚,你可以叫我尚穆。放你自由的话休要再提,今后至少两个月的时间恐怕你得呆在我身边了。”反正也不能动,路荻平平淡淡地叫了一声“尚穆”,没有施礼,也没人责备她失礼。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这人要留下她做什么。他应该早就看出自己是个妖,而且是个道行不浅的妖。能看出自己的道行,他也定非常人。自己的法术更是菜到了家,与道行完全不相衬,与他对抗肯定属于自不量力型的。而且,他与自己无亲无故,把自己留在身边总不至于也是窥伺妖丹吧?就算真的窥伺妖丹,那也不应该自我设定两个月的期限啊。路荻并不是聪明人,尤其是对于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路荻发现古代人在之方面的发达程度比之现代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现代,路荻做销售只要把握住几个原则点,再加上脸皮厚,嘴甜,就算生意不成也不至于有别的失误,而在这古代,路荻一直觉得自己外在变成了与人类不同的八哥,连内在也与他们的人类相去甚远了,他们的大脑的沟壑一定比自己深得多。“不知尚穆留我在身边有何差遣?!”想不明白就只有不想,压下对沈宸的担心,有些懊恼的是,才答应要保护他就与他失散,不知道他在这京城的非常时期会不会有事。呆呆地问了一句,又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睛发直。尚穆微微点头,道:“你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说着尚穆顿了顿,看了看路荻,见她面无表情,一付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由挑了挑眉,道:“陪我做研究。”“研究?!”这话怎么这么熟悉?!路荻皱皱眉,慢慢问道:“您让我陪您做研究的意思不会是……研究我吧?!!”尚穆的眼神闪了闪,嘴角勾起来,道:“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嘛。”一头黑线。所谓做研究不过是被研究,想到绿虫绿豆糕,路荻胃里翻了翻,也想不出比这更让自己受不了的事了,肉体上的痛苦远比精神上的折磨好受得多。此时无力反抗,只好往好的方面去想。“能不能先放我出来?!”路荻的口气不急不缓,下意识知道这人恐怕是以让别人痛苦为乐的那种人,所以力图表现得不在意。尚穆的手指在路荻身前比划了比划又停下来,指尖漏出暗红色的光,应该五行属火的修行。笑道:“且不知小姐芳名?”“芳名?!”路荻下意识的不想告诉他真名,直接顺着他的话道:“你可以叫我芳芳。”苏菲玛索可是个大美人啊~,就让自己沾一回光吧。“很好,芳芳。”尚穆轻轻一划,路荻感觉到周身的束缚一下就散了,整个人瞬间膨胀,发出轰的一声,红光一闪,再次睁眼,自己已是一身玄衣站在了尚穆跟前。“多谢尚穆。”路荻学着古人抱拳施了一礼。尚穆见此情景,一下笑了,尚穆一笑,整个气势一下松下来,从高山变成阳光,连路荻忍不住想跟着笑。“芳芳,你即是女子,就应该学女儿家的礼数,做个万福即可。这抱拳之礼太过江湖气,不适合你。”路荻脸上一阵红,想到万福的礼就全身别扭,赶紧长理由,道:“尚穆知我心意即可,何必拘泥于形式?!”“也罢。”尚穆手都没抬,只是垂在床边摆了摆手指,道:“尚新!”“属下在!”眼前突然冒出黑烟,烟散后蹦出一人,吓了路荻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也是一身黑衣的家伙来就半屈膝跪在地上,垂着头,根本看不见长相。想来是暗卫之类的角色吧?!还是会法术的暗卫!看到这一幕,路荻更加肯定这位尚穆身份不一般,就算是贵族也是很高层的贵族。“这位芳芳姑娘就由你来保护,保证她的性命,也要保证她的行踪。”“是!”“下去吧。”轰的一声,又一阵黑烟,这位叫尚新的暗卫再次消失在视线里。路荻愣在原地,还在想,什么叫保证自己的行踪?!其实就是不许自己偷跑吧?!当着自己的面说,多少警告的意思。本来路荻还没想到,被他这样一提醒,路荻猛然想到,自己是只八哥,而且是只五百年道行的八哥,法术不强,也许是打不过,但逃的话……照沈宸的话来说,这世间能有几个挡得住自己的人呢?!想到这里,路荻豁然开朗,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的笑容太刺眼,露了痕迹。尚穆看着路荻,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勾,一字一顿,道:“宝宝,想什么呢?”“宝宝?!”路荻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尚穆。尚穆看着路荻别有深意地笑,正要说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让路荻感觉他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也是有些尴尬,正不知所措间,门外一阵骚动,显然是有人想进来,远远地传来一声担忧的声音:“主子……”“没……没事。退下!”尚穆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又咳了起来,路荻无奈,实在不习惯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柔弱。只得上前,扶住他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打,帮他顺气。良久,尚穆才停下来,脸色绯红,仰面躺下,闭上眼睛缓劲。“如果说,这世界还有人能挡住你的话,那这个人非我莫属。宝宝,你不信可以一试。”尚穆依旧闭着眼睛,看也不看路荻,淡然说道。路荻瞪圆了眼睛,道:“你能看透人心?!”尚穆慢慢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古镜,递到路荻面前,笑道:“不是我,是它!窥心镜。”路荻伸手接过,尚穆竟也很放心地松了手,任由路荻拿在手上来回地看。一面非常小的铜镜,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打磨得非常光滑。附着一个手柄,正面有暗金的流光荡漾,背面却有着繁复又美丽的藤蔓花纹,是一面让人着迷的小玩艺。路荻虽然法术没学多少,但学理的惯性思维还在,细细看着花纹也确实能在其中找出些阵法的关键之处,试图输入些妖力入内,却感觉一进其中就受阻,冲半天也冲不开。“别费劲儿了,我的东西自然有办法让别人用不了。”尚穆轻轻一弹指,路荻手中的窥心镜突然跳脱出手,化成一道光没在了尚穆的胸口。此时路荻的目光中全剩了羡慕。这样的宝物,那岂不是做什么都很方便,尤其是买东西侃价的时候,真是一把利器啊~~“想要吗?”尚穆的声音越发地温柔,软得能把人化成春水。“想……”路荻还看着尚穆松垮垮的胸口,一付流口水馋猪状。“我可以给你铸一面。”“真的?!”路荻此时也忘了面前这人是什么样的人了,也忘了自己是多想逃开的了,一下扑了过去,紧紧抓住尚穆的手,热切地看着他,道。尚穆微笑,任由路荻握着手,点头道:“自是真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路荻回了一丝神智,看了看尚穆的胸口,终还是咬牙道:“你说!”尚穆的眼神幽深,盯着路荻,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道:“今后,如果有人求你陪他一起下地狱,你不许答应!”“下地狱?!”路荻愣了愣,谁会答应这样的条件?!自己又不是疯子。连连点头,道:“我答应!”“对我起誓吧。”尚穆没有任何表情,道。“我起誓,不答应任何人陪他一起下地狱。”路荻举起右手,学着电视上一样,迅速说完。“否则,罚你一辈子于我为仆。”尚穆又了补充了一句。路荻奇怪的看了尚穆一眼,还是重复道:“否则,罚我一辈子于你为仆!”尚穆听完,在路荻面前画了个暗红色的光圈,往路荻的眉心一点,路荻只觉得脑袋晕了一下,再睁眼,眼前的光圈已经没了。路荻至此时已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见尚穆突然笑了起来,道:“好吧,芳芳,你来,我去帮你铸窥心镜。”路荻立刻就把刚才的不适忘到山背后去了,欢呼着扑了过去。

非常道

作为妖的身份这么久,路荻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人炼器。这等私密之事,尚穆竟不避她。路荻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跟着尚穆就进了炼器秘室。尚穆的道行属火,为暗红色,但用他用来炼器的明火却是纯青色的,没有一点温度。明明炼器室很小很密闭,路又站在眼前,却感觉不到一丝热量,很是奇妙。炼器的鼎炉也与路荻印象中的冶炼炉完全不同,从外观到结构,全都出乎路荻意料。只有巴掌大,还是玉制的,翠绿色,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说它是个艺术品更能让人信服。可是,路荻眼见着尚穆往里丢了两块黑色的石头,用自身炼的明火炼制不至一刻钟,尚穆突然念念有辞地手中捏诀,临空一阵划,接着就在升起的一团雾中形成了窥心镜的模样。真是会者不难!如此复杂的事,尚穆做起来行云流水,好象不比他剥一颗桔子更费劲。路荻又惊又喜地接过属于自己的窥心镜,看着上面繁复美妙的花纹,不由感叹。问明了佩戴方法,路荻照猫画虎一番比划,眼看着窥心镜沉入心窝,不见了踪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下意识地摸了摸心窝,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听尚穆简单地介绍完用法,路荻第一个拿尚穆做为实验对象,谁知放出意识之后,竟然一点用都没有,好象意念在尚穆周围就受到了无形的阻力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馈信息。看见路荻疑惑的眼神,尚穆淡然一笑,又给路荻讲了一番道理,突然让路荻觉得这个窥心镜完全是个鸡肋!窥心镜只能窥视一些毫无防备的人或者没有用窥心镜的人,也就是刚来时的路荻那样的人类。真要是有所防备的修行者,或者身怀窥心镜的人来说,这种窥视只会让对方警觉。SHOCK!路荻如今是取又不敢取,实在不喜欢所有思绪赤裸裸的感觉。带了也没什么用,自己接触的人好象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修行者,英雄无用武之地啊~~看着面色已黑的路荻,尚穆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站起来,还坐在刚才炼器的那个蒲团上,向路荻招了招手,道:“芳芳,来,扶我出去。”这人明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执着地叫着自己的化名。路荻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走过去,才发现他面色有不同寻常的潮红,气息也粗重,两颗象黑珍珠一样的瞳仁此时也逊了神采,看着路荻的眼神有些灰败,整个人……象是在发烧!路荻皱眉,刚要询问,就见尚穆突然晃了一晃,似是要晕倒,赶紧过去一把扶住,摸摸额头,果然是滚烫!这炼器室不经允许不许进来,路荻叫人叫不应,只好仗着自己是个妖怪,还有些蛮力,把尚穆的一只胳膊圈过自己的后脖子,自己的一只胳膊抱紧他的腰,半拖半抱地把他移出炼器室。尚穆个子很高,骨架也大,刚才一直穿着衣服,路荻只知道他很瘦,如今一抱才发现,他已不是瘦,而是皮包骨了。触手的,隔着衣服都是骨头。一个男人这么轻……路荻都有些不忍心,比之刚才在厅里时的心情,这一刻变柔软了许多。尚穆的下人们显然对这种情形已司空见惯,虽然也有紧张,但张罗起来却有条不紊,最让路荻惊讶的是,尚穆竟然不请医师,而这些忠心的下人们竟也认同,只是把他扶了躺下,不知从哪里拿来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侍他吞下,就都退下了。天色竟然已经暗了。路荻没感觉过了这么久,再看向窗外时暗暗有些吃惊。大厅里转眼之间又只剩下路荻与尚穆两人。尚穆知是昏迷不醒,还是闭目养神,反正一直如沉睡般寂寂无声。而路荻……没人安排她,即不安排她工作,也不安排她住处,自然更不会安排她离去,就当她不存在一样,被丢在这里。一语成谶,路荻真的当起了这大厅的摆件。其实路荻沉默只是出于思考的需要。一则是担心沈宸,自己被抓去时,他正与人打架,虽然相信他不会打不过,但很担心他因为担心自己而出什么差错。这人……白活了几百年,骨子里其实单纯得很。二则,是在考虑自己逃离这里的可能性。想要逃走就得考虑自己的能力与环境。一想到环境,路荻不由就皱起了眉头。尚穆……这人的身份昭然若揭。病弱,炼器,还有这周身的气派……虽然路荻没有打听过这个国家的国姓是什么,但以路荻对修行界的这点点了解,有如此特征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名字很不上档次的卢十八。其实,之前听沈宸所说的卢十八,路荻一心只以为他是个七老八十的,咳个没完的老头子,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形象,虽然依旧咳个没完,却完全是个美男!是的,在路荻不了解一个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的称呼只有两个:一个是,青蛙。一个就是美男。只不过,这一次,路荻在心里称尚穆为美男的时候,略微有一点别扭,这人……实在是存在感太强,有太大的气势,美男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实在是过于阴柔,不衬。“别提心,道长不会有事。”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地传过来,没有任何情绪,说着,又咳了两声。“道长?”路荻愣了愣,才想起来:“哦,你说的是沈宸。嗯,我不担心,他确实不会有事。我只是怕他担心我。”“过两日即是秋闱,他要忙着考试,没时间担心你。”黑暗中路荻也能看清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却一丝暖意都没有。一时间搞不清楚他这么说到底是讽刺自己太高看自己,还是真的是他认为的事实。路荻不想纠缠这种事。眼光闪了闪,不解问道:“人不是说,修行修道其实修的是心,是境界吗?你们如此计较,爱恨情仇纠缠不清,如何得道?”“谁告诉你我等修道是为了得道?”尚穆的声音里带着冷冷嘲意,微微侧了身子,似是想躺得更舒服点。路荻见此,走过去,给他拉开毯子盖上。一边走去关窗户一边道:“修道不为了得道……?那为了什么?!”说到这里,路荻顿了顿,突然转头道:“是了,如果是为了道而修道,而不是为了得道而修道,更容易得道吧?!”说完,自己又赶紧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道:“果然是道可道,非常道,越说越乱了……”等路荻把窗户都关好,过来点亮了烛台,屋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晕黄之中,抬头就见尚穆已睁开了眼睛,兴味十足地盯着自己,烛光闪烁,似明似暗,颇有些暧昧。“芳芳你很有慧要,要不要拜我为师学道修行?”尚穆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

梦想的人生~

“学道修行?!”路荻愣了愣,笑起来,虽然自己的这个身体是个八哥妖,也学了一些法术,但是………:“我的梦想可不是长生不老~我对当老妖精没兴趣~”“哦?且不知芳芳的梦想为何?”尚穆的口气闲闲散散,带着笑意。觉得尚穆的目光有些灼人,路荻侧开身子,看着烛光给屋子带来的明明暗暗的效果,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不由傻笑,道:“其实我的梦想很简单,我只是幻想自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大小姐,家有良田千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领着一群狗奴才上街吃喝玩乐,逮着机会就欺负欺负人,调戏调戏良家少男……”路荻把自己想像成女版高衙内,趾高气扬地在脑海里美了半天,突然感觉这屋子好象有些安静过度了,赶紧清醒过来,转过目光看向尚穆。意外地看见尚穆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只为了表现高贵的皮笑肉不笑,这次,他是连眼睛都在笑,笑得两只眼睛在烛光下看起来水汪汪的,里面映的却是自己的影子。路荻一颤呆在原地,身体里的HC因子象病毒一样让人促不及防。“那个,那个……”尚穆就这样看着路荻,眼中似有无尽的意味,路荻不懂也不敢懂,只觉得屋内越来越热,暧昧得让人呼吸不过来,赶忙压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眼光四处飘移,就是不敢再看尚穆,结结巴巴地道:“那个……晚了,我,我去睡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看到尚穆突然伸手,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路荻却觉得好象有人在拉扯自己,不由自主地就跌了过去,正正地跌在尚穆的怀里,被他笑着抱了个满怀。与尚穆脸对脸,眼对眼,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漾呀漾的自己,路荻一阵脸红,挣扎着要从他身上爬起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尚穆却伸出手把她抱紧在怀里,不让她逃,勾起唇角,低沉着声音,缓缓道:“刚才不是还说要调戏良家少男?现在怎么这么没胆?还是说……你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嗯?”尚穆的呵气炽热,呼在路荻的耳边,酥酥痒痒。路荻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身体好象又是僵硬又是瘫软。看着尚穆的唇就在自己耳边轻轻蹭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虽然前世不是没有与异性亲密的经验,但与这种光是看就让人心跳级别的男人却连想都没有有想过。此时应该反扑过去化身为狼?还是该羞怯地一脚踹飞尚穆,然后做纯情少女状跑开?答案象风在天空飘,却一个都不落下来。“说话……”尚穆轻轻一转身,把路荻压在身下,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用他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柔柔低低地道:“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一听这话,本能还是占了上风,推了推尚穆,却只把他推开一点,路荻不顾自己红着脸,想大声喊出来,结果出的声却象蚊子哼哼,细细小小,道:“我,我只是说调戏良家少男。少男~~你,你……你是大叔啦~~~”不知道是不是路荻的错觉,昏暗的烛光下,似乎看见尚穆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再定睛去看时,却只是没了笑意,略带不爽地看着自己。“哦?芳芳如此说,是在嫌我老了?”说着尚穆眯起眼睛,没管路荻呆呆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模样,低头就亲了过来。路荻刚刚感觉碰到尚穆带些凉意的唇,就听到窗户发出重重的“嘎吱”一声,显然是有人故意如此踹开了窗户。夜风凉,透过窗外的树林吹进来,清清爽爽,一下把烧着的路荻唤醒,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尚穆,坐起来,傻傻地看着晃晃悠悠坐在窗上,笑得永远那么痞的――沈宸。“卢兄不是一向很讲情调,醇酒美人,花前月下,两情相悦,缺一不可。什么时候竟也学起街头泼猴,强迫可不是什么美事哦~”沈宸看也没看路荻,只是在月光下笑得灿烂,一瞬不瞬地盯着尚穆。尚穆无所谓地摊开双臂,懒洋洋地躺好,回道:“闺房小情趣,何以与外人道?”路荻看到沈宸只顾着高兴,根本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兴冲冲地过去,拉住他,道:“我还正准备逃出去找你呢,你竟然先来了。太好了~你跟那人打架,结果怎么样?”沈宸低头,看着路荻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微微皱眉。尚穆倒先说了话:“数十年未见,道长风采不减。此次,道长星夜前来,不知又是为哪位佳人?是眼前这位宝宝,还是千里之外的百里蓝?”沈宸顿了顿,从路荻的手上移开目光,盯着一派闲适的尚穆,冷冷淡淡,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三个字:“百里蓝。”路荻点了点头。对的,这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他来京城连秋闱都是顺便的事,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百里蓝,但是……路荻只觉得脑袋里的血轰轰地在流,下意识地不再去看沈宸,松开沈宸的袖子,转身。对的,自己都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觉得心脏被重重一击?!又痛又揪,八哥也会得心脏病?牛肉粒吃多了吧?嗯,以后得多吃素多运动的才是,做八哥也要做健健康康的八哥嘛。路荻想着,突然笑了笑,坐在了一边,看着窗外格外皎洁的月亮,是十五了吧?“如果是为百里蓝,我们无话可说。”尚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从黑暗的榻边走到了窗前,他很高,月光给他打下的影子一直沿伸到了屋的另一头,整间屋全是他的气息。月光真适合他,玉一样没有血色的人,多了份清冷的高贵,神祗一般,居高临下,道:“百里蓝求错了人,就算是你来,也没有用。”沈宸的眉头越皱越深,看着尚穆的手随意地就搭在了还在发呆的路荻肩上,半晌,才抬起头,看着尚穆,冷冷道:“我不是来求你,十八。你现在元婴未成,而这具身体……也已命不久矣,就算百里蓝躲不过天劫,你们也不过是五十岁笑百岁,何必呢?魂飞魄散不是好玩的。”尚穆垂下眼帘,看着路荻,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突然勾起唇笑了笑,道:“所以,从现在起,我要做一个不学无术有权有势的国师,每天带着一群狗奴才,吃喝玩乐,没事欺负欺负人,调戏调戏良家妇女。”“你……在说什么?”沈宸做着一边皱着眉,一边睁大眼的高难度表情,有些结巴地看向尚穆。尚穆点点头,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如果这一生就是如此短,这样过人生,是我的梦想。”

怜香楼

沈宸彻底无语了。看着尚穆半天没说话。倒是路荻抬头看了眼尚穆,笑了,这人……看上去气派十足,象是个长年装模做样的人,没想到竟还有些情趣。尚穆看着路荻也笑了,抬眼对沈宸道:“关于百里蓝的事休要再说,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沈宸微微皱眉,也没再说什么,一撑手,人已到窗外,握住趴在窗前的路荻的手,道:“走吧。”“芳芳不能走。”尚穆轻轻一压,根本不给路荻说话的机会,路荻就整个地被压在了窗棂上,尚穆就站在她身后,从沈宸的角度看过去,这样的姿式还真是暧昧,不由火从心起,抻手就向要把尚穆的手扛开。一来二去,两人就在路荻的上空打了起来。趴在窗棂上很不舒服,硌得慌。本来沈宸突然冷淡的态度就让路荻心情郁闷,听到头顶上呼呼呼刷刷刷的,又是斗拳又是斗法,路荻心里更是烦燥。这二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根本没问过自己,好象都是由他们说了算一样,他们的事跟老娘……不,本八哥有什么关系?!咱心情不爽,不奉陪了!路荻手在自己头顶一划,瞬间恢复原形,那二人斗得正热闹,突然见此变故,均齐心齐致地往路荻身上揪去。路荻早想好了,根本没展翅,顺势就往地上栽。那二人伸手的方向全都错误,等再回转手势时,就见路荻已擦着地面划到了三尺之外,往空中冲去。沈宸收了手,话都不多说一句,就化作白光追了出去。尚穆看着沈宸的影子,微挑眉,没有动,只是站在窗前,小声道:“这小丫头挺有意思。不但飞,竟然还在飞的时候加了御风术。咦?那个后面跟的是……?”尚穆看清之后突然笑了,喃喃自语,道:“这个季节够清风受的!”说着,打了个哈欠,慢慢回到床边,睡了。沈宸虽然化成鸟可以飞,但毕竟不如路荻来得那么娴熟。更何况,路荻加了御风术之后更是快了几分。还在身后不断地放着各种小法术,又是烟雾,又是雨,又是冰,虽然没有大的伤害,却非常阻碍飞行,弄得沈宸简单跟在喜马拉雅山顶上飞一样困难。没追出多远,沈宸就在一团烟雾中钻出来后,追丢了路荻的身影。沈宸知道路荻肯定也没飞远,可这已是京城的繁华地段,著名的花街柳巷,越是这半夜的越是热闹非凡。各种味道与声音严重地干扰了沈宸的寻人计划。沈宸绕着四周找了几圈终是没找到踪影,又是无奈又是担心。如沈宸所料,路荻见到人多,赶紧就找了个大院子的阴暗旮旯降落。路荻在古代呆了这么久,傻子也知道这半夜里如此热闹的地方是何地,自是不敢化成小姑娘,可是路荻此时的妖力却不会随意变形,只能变成那个小姑娘的模样。无奈之下,只好借着小姑娘的身体,做了一个外在装束的改变,为了省妖力,还是化为一身玄衣,只是男装上身之后,幸好不是波霸,路荻转了个圈,满意地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俊俏又有点酷劲儿的美少年。虽然没到过青楼,但路荻此时心情不佳也大大地打击了她的好奇心。冷着脸,慢步走进脂粉堆。回头从窗户看出去,见沈宸还在烟雾里钻,心情更坏。低下头就往里冲,却被一张大胖脸笑盈盈地扶住手臂拦住。一见这花枝招展的老女人,青楼里出现这样的女人……路荻立刻反应过来竟然是个鸨母。见她笑得谄媚,路荻心生厌恶,甩开她胖胖的手,没等她说出一个字,就拿出一张银票贴在她脸上,道:“一间干净房间,一桌酒菜,一个琴师。余人勿扰。”来青楼不叫姑娘陪已经够怪的了,如果再不叫个琴师,那真是招人注目了。路荻此时躲人,并不想招事,除了没叫姑娘,其它的跟从前电视上学得也似模似样。路荻本能地选择用的是沈宸的声音,说完又有些后悔。第一次用自己的口技出来混,竟然还用正与之致气的家伙的声音,也显得太傻了吧?不过,也还算合适,这是她但她现在的身体年纪不大,用楼衢的声音太阴沉,用尚穆的声音又太成熟,还是沈宸的最合适。虽然路荻的样子有点傻,说的话也怪怪的,不象来青楼,倒象来酒楼,但鸨母也并不怀疑,这样的雏儿青楼的鸨母见得实在是多了。到青楼装酷,鸨母十有八九也理解成害羞。没为难她,看了眼银票上的数字,笑得更真诚了许多。“小哥儿第一次来吧?别害羞,来,姐姐给你介绍个温柔的姑娘。”说着,鸨母拿着帕子招了招手,叫道:“春雪~来客了~~”这一招手不得了,路荻这只八哥本来就是五感灵敏于人类,此时一时不防,冷不丁这扬起的空气中的香粉就差点让路荻呛过气去,打着喷嚏唔住鼻子,眼睛里全是眼泪,脚下看不清,一个踉跄,路荻就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扶住了自己,本能地转身低头道谢。“谢谢,对不住。”路荻含着眼泪连声说着,还是忍不住又打了个两个喷嚏,才止住糗态。有些尴尬地想擦一擦这一脸的眼泪鼻涕,谁知伸手入怀,才想起来这穿的是男装,自己根本没备着手帕,现在也不敢再动法术,不然一点点道术波动都会惊动外面那个让自己生气的家伙。“给,先用着吧。”正尴尬着,突然听到一声清朗的男声,然后就见一只暗青色手帕递到了眼前。路荻愣了愣,也没多问,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赶紧谢过,接过往脸上一阵擦,终于算是整理干净,才红着脸,抬起头。“哎呀~这位小哥儿,你没事吧?”鸨母扬着香粉手帕扭着腰,一付关心模样还要上前,吓得路荻直往后退,一直退到刚才扶住自己的人身后,连声道:“我鼻子不好,你太香了,千万别过来!别过来!”“好了,凤姐儿。看你把客人吓得!”男子看了眼躲在身后的路荻,不由笑了笑,拦住鸨母凤姐,道:“这位小哥怕是不喜香粉,一会儿姑娘们可都洗干净点再来。”“嘿,瞧您说的。那就请白先生带小哥上楼吧,三号房。正好他叫了个琴师,白先生不嫌弃的话……”凤姐虽然还是扭来扭去地说话,但口气却正经了许多,不象对着路荻时那样随时带着调笑。白先生点了点头,打断凤姐的话,道:“嗯,我带他去,你别管了。”凤姐看了眼路荻,点了点头,堆起一脸肉的笑脸对着路荻,道:“小哥儿,白先生可是我们怜香楼的第一琴师,就由他来给你奏琴,可好?”路荻捂着鼻子,嗡声嗡气地嗯了一声,连连挥手叫她离开。凤姐并不以为意,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笑了笑,摸着怀里银票,扭着胖身子离开了。

白琴师

酒是好酒,十年陈酿。曲是好曲,婉转轻灵。只是这琴师……路荻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琴师会长成络腮胡子,一脸黑毛让人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双与大胡子很不相衬的桃花眼来。一付武人模样,却配一身暗青色儒雅长衫,|奇*.*书^网|有说不出的古怪。身材虽不至粗壮,却也完全超出路荻对琴师这个行业的想像。幸而,目光是极温柔的,温柔得……有些熟悉。“我们从前见过?”路荻端着酒杯,随口问道。这位白琴师实在让她感觉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琴声微顿,白琴师抬起头,呵呵笑道:“应该是没有。”“哦……”路荻心中思虑重重,听白琴师如此说,也就放下疑惑,倚在窗边,听着琴声喝着酒想心事。窗外是街,灯笼高挑,有人在拉客,有人在调笑,扑鼻而来的风,带着粉味,带着菜香,这里一点也不象夜晚,有一种奢华纸醉金迷的错觉。只是从这高处看下去,总觉得那些光明的快乐的东西有些遥远,隔着一大块黑暗的天空。就象路荻对这个世界的感觉一样,永远无法融入的感觉。“唉……”路荻叹口气。穿越以来,纠缠于与自己无关的人事物中,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从前了,现在努力想来,竟有些模糊。从前那些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现在想起来已有许多细节不敢确定了。真可怕,那个叫路荻的女子真的让这个叫宝宝的八哥代替了吧?其实心里压了很多疑问,却不知道问谁,也不道如何问,更让路荻迷惑的是,自己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可是,还是会随时想起,随时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大大不同。比如:为什么会自己来到这里?为什么沈宸会买下自己?为什么明明自己是个妖却平安无事?无论是沈宸,楼衢还是这个尚穆都放过自己?太多太多的想不通,太多太多的不理解,让路荻没办法对这个世界投入。是的,无法投入。哪怕是投入感情。路荻不是雏儿,在上辈子有过情人,甚至有过谈婚论嫁的爱人,虽然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但经验还在。对沈宸的感情……路荻自己感觉很恐惧,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情结,沈宸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亲密的异性,就对他产生了潜意识里的依赖,这种感情的来源如此脆弱,过程中还夹杂着如此多的疑问与不信任,路荻不愿意把它与爱情等同起来,可是……今天听到他说百里蓝里,那种痛,那种凉,又能是什么呢?今天的出逃,多多少少有一些原因来自于这种恐惧。更多的是想离开后看清自己,看清这个世界。来这个世界几个月了,日日与沈宸呆在一起,对认清感情没有任何益处。更何况,还有……百里蓝!他们的争斗,他们的世界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是的,他们爱活还是爱死,与自己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拉上自己?更奇怪的是,这个尚穆,见人第一面就如此轻佻……路荻想到这里,突然回忆里那时黑暗里的暧昧与热度,不由脸红了一下,轻轻啐了一口,这古代人比现代人还要开放,可恶!路荻转过头来,添了杯酒,无意间见白琴师还在弹琴,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在这里沉思了多久,竟然把这琴声当成了背景乐,完全忘了是现场演奏。有些赧然,手指一定很痛吧?连忙拎起酒壶,道:“歇一会儿吧,不嫌弃的话,过来陪我喝杯酒?”白琴师呵呵笑得憨厚,并不推辞,停了琴,起身来到路荻身边,拿起酒杯,让路荻给斟上,轻轻地呷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道:“好酒啊~”同道中人!路荻眼睛一亮,这个白琴师虽然外表有点怪,但这脾性挺合自己的胃口,不做作又不拘泥于礼数,实在难得。笑眯眯地给他又斟了一杯,低头看到他的手指……路荻一颤,皮肤又红又薄,更有其中的中指已经破了皮,红红的肉翻着,流了血。再看看还在微笑的大胡子白琴师,路荻心里也跟着一痛,十指连心哪~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刚才一时忘了时间,害你……害你的手……”白琴师顺着路荻的目光看过去,不以为意道:“怪不得你,是我平时练习地少。”路荻还是有些尴尬,知道自己一想事就飞了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让这白琴师弹了多久,如今这样还说让自己宽心的话,实在是个好人。路荻倒是学了法术可以帮忙愈合,可是……路荻顿了顿,指着窗外,道:“京城果然繁华,这么夜了,还如此热闹。”“这不算热闹。国师没出事之前,更加热闹呢。”白琴师也依在窗台上与路荻并肩看着楼下,笑呵呵地答道。“是吗?不知国师到底出了什么事啊?”路荻其实没听白琴师说什么,完全是本能地顺着话在回答,这是路荻以前跟难缠的客户打太极时学下的本事。一心二用,一边答话,一边见白琴师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出去,快速在身下使了个法诀,一道光闪过白琴师的指尖。成了~路荻得意地笑了笑。“国师呀……咝~”白琴师手一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笑道:“这伤好得真快。”“诶……?”路荻暗骂自己傻,刚才只顾想着没有让白琴师别注意到法术的声光效果,却忘了法术是施在他身上的,他自然会有感觉……路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臭头,面上还是顶着一张无辜的脸,道:“咦,真的也,白琴师你的体质也太好了吧?”白琴师看了一眼路荻,并不答腔,只是笑。这目光让路荻感觉坐如针毡,转开目光,重新问起刚才的话题,道:“不知道国师遇刺是怎么回事?何人所为?”看见路荻红耳朵,白琴师笑意更浓,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道:“国师有大神通,为保江山社稷每年秋收后都要举办祭天仪式,这次国师就在在仪式中被人用法术所伤,现在生死未知。”“祭天仪式是为保江山社稷的话,那伤他的人岂不是很大可能就是外国人了?”路荻也好奇起来,看起来尚穆虽然身体不佳,也不至于生死不明呀?这明显是种政治手段嘛。白琴师摇摇头,道:“不知道。虽然民间都这么说,但上面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揣测。不过皇上很重视此事,现在全城戒严,这花街的晚上也就冷清了不少。”“那……我听说国师的身体一直不好,他怎么就突然有了大神通呢?”其实路荻好奇的是,尚穆夺舍之后是如何让人相信他的神通不是妖法的?如何不让人以妖法惑众处以火刑的?白琴师闻言,转过眼来,看着路荻,眼睛眨了眨,笑了。顿了一顿,突然用一种故作神秘的口气,道:“其实方法很简单。那一晚,全京城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有仙人选中我们当时脆弱的国师,赋于他仙力,让他来代替仙人来渡化众生。再然后,国师果然呼风唤雨,保佑我大顺朝。这样的神通……怎么会有人不信?”

劫星

路荻盯着白琴师,眼神一阵迷茫,研究了很久,才一字一顿地问道:“楼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改名换姓在这里当琴师?”闻言,白琴师蓦然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路荻的头,变成楼衢的声音,道:“这回还不算笨嘛~不过……别用沈宸的声音跟我说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可什么都不想答呢~”路荻一转眼珠,清了清嗓子,回忆了一下凤姐的声音,道:“这样~~白琴师就愿意答了吧?”“调皮~”楼衢失笑,弹了下路荻的脑门,道:“宝宝有没有想我?嗯?”这人!手劲还真不小!路荻痛得真跳,捂住脑门,退开一步瞪住楼衢,道:“我干嘛想你?!奇怪,怎么我到哪儿都能遇到你?!郁闷!”“我们的目标相同,自然会遇到,不奇怪。”楼衢浅浅笑着,配着大胡子,很别扭。“谁跟你目标相同?”路荻翻了个白眼,道:“沈宸是为了百里蓝,你来是为了骆正峰,我只不过是来游山玩水,根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才是!”楼衢看着路荻笑道:“宝宝今天一直有心事,是在生谁的气?沈宸呢?”说着,拿起酒壶给路荻的杯子添满。“只是想怎么样才能离你们远一点。”路荻只是这么想,并没有说出口。酒倒入口中一仰而尽,看着窗外,心情冷下来,才转头笑道:“你要来就来,干嘛还变装成这付模样?到底在躲谁呀?你来了……那骆家小姐怎么办?”楼衢看着路荻,眼睛里晶晶亮全是路荻看不懂的含义。浅笑,道:“谁说我变装?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绛城那才叫变装呢。”“嘁~”路荻从鼻子里出气,做了个“你别把我当白痴”的表情,拽了拽楼衢的络腮胡,道:“几天就能长成这样的那叫草~”说罢,才发现手中竟有一撮黑毛,竟然给拽下来了……楼衢笑笑,手往脸上一抹,转眼就变成了那个让人眼晕的楼衢。疏疏淡淡的眉目,清清浅浅地笑,闪闪烁烁的眼神,这样的楼衢,路荻很熟悉,所以,皱起眉别开了眼,不再看。“你一书院的先生怎么会出现在青楼?”最奇怪的还是出现在自己来到的青楼。路荻问。“那你一小姑娘又怎么会在青楼?”楼衢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抚过脖颈,隐隐约约的乐声从远处飘过来,夜已经深了,热闹也淡了许多。楼衢如此反问,见路荻只是皱了眉,却不再答话也不再追问,觉得这丫头才来京城几日已变了许多,以前那股子鲜活劲儿突然就没了,整个人蔫蔫的,没了生气。看着这样的路荻,楼衢心里莫名的不舒服。面上还是笑着,道:“你也知道,我有几年离开绛城,那几年……我就在这里,是这里的白琴师。”“诶?!”路荻闻言一惊,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楼衢,道:“那时……你才十二岁吧?一个人怎么从绛城到京城来的?”楼衢点点头,依旧笑着,淡然道:“走来的,走了两个月。”“两个月?!”自己坐马车并不算快,也不过走了七八天,走路的话,怎么也不至于要两个月啊……可又想到他当时的情况,全家被烧死,只剩下他一人,说不定还后有追兵,他能活下来已经算侥幸了吧?路荻动了动嘴,终还是没有问。“告诉你个秘密。”楼衢突然凑过来,挨着路荻的耳朵,小声道。路荻只觉得耳朵一痒,不知为什么突然酒劲儿就上来了,脸变得好热,下意识地往后仰,错开楼衢靠近时呼出的热气:“不,我不想知道……”话还没说完,楼衢就已经接上了,道:“我当时自负才子,真到了一个人讨生活的时候才发现……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就是个……屁!”楼衢说粗话?!这个信息让路荻惊呆了,就这样半仰着脑袋,傻乎乎地听着楼衢继续说。“到了那时我才发现,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之后,我一文不值。我哭过,我骂过,我恨过,我甚至想过死,但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没用,没人在乎。”不知是不是喝多了,楼衢的声音突然变得感性起来,幽幽远远,让路荻听着有说不出的感伤。“我想过死,却没死成。因为……”楼衢突然笑了笑,道:“我实在是还没活够呢。哪怕生命如此不堪,我竟然还是留恋,真是奇怪。我找了个理由活了下来,我说,我要报仇。到了京城,我已经完全是个乞丐了。”路荻看着风度翩翩气质高贵的楼衢,怎么也把他与乞丐联系不到一起。“后来,有个人认出了我贴身藏着的识宝眼原种,与我交易。他救我,给我饭吃,给我衣穿,并在我身上种下了识宝眼,从此,我易容在这怜香楼当白琴师,顺便帮他寻宝。他给我钱,让我衣锦还乡。我就此成了……”楼衢转回头来看着路荻笑,道:“成了宝宝见到的模样。”“给,给我讲,讲这些做什么?!”路荻有些结巴,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恐惧。出社会这几年,别的没学会,也明白这个道理:秘密知道得太多,总不是什么好事。楼衢勾起唇笑了,比月光还美,却让路荻打了个寒颤。“我回乡前,他说,他命中有一劫星,正落在绛城,让我帮他留意,把她带到他身边来。因为他……出不了京城。”楼衢的声音不高,却重重地击在路荻心上。“你,你说的那个他,是……尚穆?!”“是。这很好猜。天下,连骆正峰这老妖都看不出来的识宝眼原种,能认识的除了沈宸就是他了。”楼衢呷口酒,一瞬不瞬地盯着路荻看。“那个劫星……?”路荻犹疑,还抱着一线希望地问道。“自然是你,宝宝。除了你,谁还会如此牵动这么多人的心呢?”楼衢的语带调笑,看着路荻瞬间煞白的脸,笑道。

求亲

路荻脑中闪过无数的细节,为什么沈宸会买下自己,为什么楼衢见自己的第一面就把自己带走,为什么尚穆让自己发那么古怪的誓言,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扮成白琴师的楼衢,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突然组成了一张新的地图。“原来如此……”路荻垂下眼睑,心里一阵凉,深深地叹口气,道:“你在这里拦住我,可是要把我带回尚穆那里?”楼衢眯起眼睛,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并不一定,完全看你的决定。”“哦?什么决定?”路荻根本不信,抬眼疑问地看着楼衢。“嫁给我,或者不嫁。”楼衢眼光闪了闪,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路荻散落的头发。路荻微微皱眉,侧头躲开他的手。楼衢手顿了顿,重新握回酒杯,笑意浅浅地望着路荻。“嫁怎样?不嫁又怎样?”路荻说着,下意识地退开一步,靠到窗的另一边去。“嫁了,你就是我的女人,自由我来保护,就算是国师我也不会放过。不嫁……”楼衢笑了笑,道:“宝宝不嫁我还是宝宝,我也还是我,自是用从前的态度对你。”路荻挑挑眉,实在不知道所谓“从前的态度”是什么样的态度。更何况……路荻也笑道:“我对于当你的女人没什么兴趣,看看沈眉就知道结果。”“沈眉?不,沈眉与我之间除一纸婚约,其它什么都没有。她不算我的女人。”楼衢浅浅笑着,见路荻表情渐冷,知她在想什么。也不以为意,淡然笑问:“宝宝可是不信我?”“不信。”路荻答得很干脆,根本不看他。这个男人想要招人的时候根本就是个祸水,路荻对自己的自制力有一定的质疑。索性眼不见心不动。楼衢一愣,良久才笑了出来,道:“为何不信?我在宝宝面前可说过一句假话?这可有点让我伤心呢~”见路荻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上的酒杯,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伸手把路荻拉进怀里,揉了揉脑袋,满意地看着路荻有了点表情,脸也红了起来,才又道:“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宝宝一定要相信我。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总是个君子。想要强求宝宝的话,我根本不会弹这么久的琴,留你一个人想心事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宝宝?”楼衢放低了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喃喃,故意用沉沉软软地挑拨着自己的感情。路荻不敢深呼吸,每一下都是楼衢身上淡淡的竹子的清香。这个男人……可恶!路荻猛地推开他,看见他的笑,脸一红,恼道:“你说你没碰沈眉,就算我信,别人也不信。这个世界女子的贞洁可是命,你娶了她又不承认她,让她如何在这世间自处?!你行事不要太过份!”楼衢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关于沈眉我自有想法。”见路荻睁圆的大眼睛,楼衢叹气道:“好,我就跟你说清楚。我这里有许多灵药,虽然对于修行之人效用并不是很大,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仙丹了。我给了沈眉一枚,只要她服下,就能延五六十年的生命,算是我对她的青春的一个补偿。至于名声,她完全可以改名换姓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钱不是问题。这样一个完全重新开始的人生安排,你满意了吧?”路荻越听越不是滋味,道:“沈眉是个人!不是你安排得如何就能如何的。她爱你才嫁给你,而不是因为你给她寿命才嫁给你的,你明不明白?!她只是想要你的爱,你的情,你的陪伴,你却给的是什么东西?!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女人!”“不是我不了解女人。”楼衢呷了口酒,看着带着怨气的路荻,有些好笑。缓缓声音,道:“是宝宝你不了解感情。她要……可是,我给不出,宝宝,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不能要求太多。”路荻张口结舌,突然觉得自己象个傻瓜,好象一瞬间就被他说服了。虽然很想说“那当初就不应该娶沈眉”的话,可转念一想,当初楼衢如果没有与沈眉成亲,得不到沈家的巫龙护身,现在恐怕已经死了。这么一想,与性命相比,人人都会选择伤害别人,至少楼衢还想着补偿了。虽然他的做法自己并不喜欢,却没办法反驳,最少自己如果处于一样境地的话,也会与他做出一样的选择的。想了想,终还是叹口气,叹人生无常,人力不逮。“怎么样?宝宝,决定了没有?嫁不嫁我?”楼衢见路荻变得有气无力,凑过来对着她的眼,问道。路荻这才想起楼衢的这个问题,抬眼看着楼衢,这个男人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用成亲这件事来换取性命有点可悲吗?用过了沈眉,又来用自己……路荻看着楼衢不是不心动的,无论怎么说,长成这样的男子,前世今生就这么一个向自己求婚,实在难得。只是,这目的……无法忍受!路荻咬咬牙,低下头,看着脚尖,终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没敢看楼衢的表情,但还是冲动地加了一句道:“对于没有感情的婚姻,我不要。但是……”路荻顿了顿,脸红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的识宝眼需要化解,如果有什么需要,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考虑。”路荻知道楼衢求婚肯定不是因为爱着自己,在楼衢身上自己还从未看到过关于爱的表情呢,他呀,只会暧昧。想想还真够可怜的。那么,猜也能猜到,他要与自己成亲,自是因为自己能用夫妻之间的某种仪式帮他化解识宝眼。这个仪式……路荻撇撇嘴,最糟糕不过是上床,还有一种可能是连上床都不用的KISS,毕竟KISS已经是古人要在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事了,所以,自己才有刚才的帮忙那么一说。能用KISS换楼衢一命,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沉默,沉默,无休止的沉默。路荻低着头等着楼衢的回音,却良久没有动静,要不是还能看到楼衢的长袍下摆还在自己身边的话,路荻一定会以为他已经走了。实在安静地过了度,这人……不会是被拒绝受不了吧?路荻忍不住抬眼偷偷地瞟了楼衢一眼。却见楼衢面无表情,眼帘半垂,让人看不清眼神,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脸上留下一道青影,整个人一动不动,看起来象一座雕塑。

拒绝

看着楼衢明明面无表情却隐隐带着脆弱的剪影,路荻心中一紧,泛起莫名的情绪。压了压,自嘲道:这下好了,不但美男求婚的经验有了,连拒绝美男求婚的经验也有了,真是一举两得。此时的沉默与黑夜同暗,沉沉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路荻低着头,风吹过散发,落在颊边酥酥地痒。轻轻用指指弹了弹酒杯,发出叮叮的脆响。路荻弯起嘴角笑了,抬起眼,看着楼衢,道:“我给你唱首歌吧。”楼衢脸色苍白,在月光下更甚。闻言也是一愣,睫毛微颤,盯住笑盈盈的路荻,终还是点点头。路荻酝酿了一下,手轻轻拍打着窗台,对着明月开唱。“别来还无恙那年少轻狂却让岁月背叛流转的时光照一脸苍凉再也来不及遗忘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聚少离多的纠缠迷惘是唯一的答案谁能够想象眉毛那么短天涯却那么长离合中荡漾红尘里飞扬回头已经赶不上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灯火阑珊的彼岸我以为你就是答案别来还无恙那年少轻狂却让岁月背叛流转的时光照一脸苍凉再也来不及遗忘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聚少离多的纠缠祝福是唯一的答案”唱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楼衢,等他品评。楼衢眼神暗了暗,撇嘴道:“真难听!”路荻哧地笑了,灼灼地看着楼衢,道:“确实难听。尤其是这样的词配了如此的调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听。”黎明会唱什么歌呀,生生糟蹋了林夕的词倒是了。“词哪里好?平仄不齐,文法不通。”楼衢声音淡淡的,可这说出的话听在路荻耳朵里,却怎么听都觉得有股子酸气,与平日里逗弄别人的完全的情绪掌控相比,这种赌气式的发言更显可爱。路荻盯着楼衢,笑道:“我觉得甚好。字字打在我心。”楼衢怔忡半晌,喃喃自语:“两个人闹哄一场,一个人地老天荒……”说着,转过头来对路荻道:“这就是宝宝不愿嫁我的原因吗?”“算……是吧。”路荻呷一口冰凉的酒,点头道:“相信感情,却不相信天长地久。我叫路荻,早已过了当宝宝的年纪了。”这应该叹气的,路荻却只是浅笑。“宝宝……你永远都是宝宝。”楼衢上前抱住路荻柔柔抚她的头发,两个人都有了七分酒意,醺醺然在晨光未来之际相依相偎,无关风月。天微微亮,楼衢轻声地叹,一夜惆怅,如此委婉。怀里的人已然昏睡,发出微微的鼾声,紧紧倚在自己怀里,如同孩童信任自己的父母,睡得两颊绯红,本来只算清秀的相貌平添了几分艳色。这么天真,这么无情。楼衢低下头轻轻在她温热的唇上贴了贴,软软柔柔和沉重的鼻息,孩子气十足的睡相,莫名让人沉醉。阳光如利剑,把黑暗中的一切劈成虚无。楼衢皱眉敛笑,挥手,路荻化成八哥落在怀里,继续好梦。秋风,有时利如剪刀,有时柔若春水。吹得衣衫猎猎,楼衢此时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孤身一步一步走在青石阶上,一身夜露留香,向上再向上,终见一片葱翠中的红砖碧瓦,巍巍然呈庄严之色。“带来了。”尚穆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淡淡的愉悦。楼衢面无表情,抱出睡得晕晕然的路荻,稳稳递了过去。尚穆伸出袖子一卷,路荻已落入另一个怀抱,只是她现在酒意正酣,与周公下棋正迷,全然不知。“她拒绝了?”尚穆低头看着毛色油亮的八哥,笑问。楼衢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发呆,不知心思在何处,似在神游。“你给她说了如果拒绝你就会送她到这里吗?”尚穆对楼衢的心不焉不以为意,接着问。良久,楼衢带些迷茫地说道:“说了……吧。”“如此甚好。”尚穆不管这句“如此甚好”会让楼衢如何理解。站起身,象哄小孩子一样颠了颠路荻,看着她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就觉得好玩,笑道:“骆正峰的女儿似有异动,你小心点。”楼衢把手中的茶一仰而尽,道:“我知道,她来京城了。”尚穆身体一顿,眼神幽深,转身郑重地对楼衢,道:“记住,千万不要让她灵力觉醒!”“嗯。”楼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荻,道:“那我先回去了。”尚穆微一点头,又道:“今日秋闱,你去照顾一下清风吧。”“嗯?!”楼衢在门前停住了离去的脚步,愣住。“他昨日寻宝宝不见,怕是今日会不安心,可他的功名……很有用,不能出错。”“尘世的功名……?”尚穆点点头,面上还带着笑,声音却阴沉有力,道:“虽做了万全准备,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宝宝下去,清风必不会让她独行,有个功名在身,终算是有些防备。”“那,骆正峰?”“等骆家女儿到了京城,再做计较。我怕现在处理了他会引发骆家女儿的灵力觉醒。”尚穆看了眼楼衢,道:“你不急,还有半年的时间,骆正峰跑不了。”说到这里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得邪佞,道:“就算骆正峰真跑了,还有宝宝呢,你放心。”楼衢闻言眉一挑,看向尚穆,抿抿嘴,终是没说话,甩袖而去。尚穆看满院阳光,照秋色正浓,笑了。

考场

秋闱当日,天气晴好。沈宸慢悠悠地走在一众考生后面进了贡院。一人一间小隔间的九日生活正式开始了。沈宸摊开试卷,策问之题一眼都没看,顶着黑眼圈昏昏欲睡。从前夜里路荻离开到现在,沈宸根本没合眼,到处都找遍了,还是了无影踪。甚至不顾身在京城,用了千里传音术,象是在家里叫路荻吃饭一样,一直呼唤她,开始还能感应得到,可才奔出来,就连这个感应都消失了。当时沈宸就呆了,也平静了。能隔断自己千里传音术的人必不会是对法术二二六六的路荻自己,那么,她必是与一高人在一起,京城中的高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是为什么路荻从那里逃出去又平安回去……让沈宸猜不透,莫名心酸酸。但知她无恙,顿时心也安定下来,来到了贡院,完成沈眉的心愿。考场百态,睡觉已为常态,所以沈宸的表现并不为监官所注目,只是觉得又是一纨绔子弟,心中略带不屑罢了。时至半夜,已掌灯。沈宸从桌子下面悠悠醒来,挣扎着爬起,腹鸣如鼓,竟是饿醒的。沈宸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就着灯光随意一看,愣住,卷中密密麻麻已答满,文词畅顺华丽,甚是讨喜。就算自己用心考也不过如此水平。沈宸对此等事自不会惊讶,只是沉下脸来,拿起卷子细细看来,果然……是楼衢的字迹!闭上眼睛,打开神识,不意外地看到楼衢正坐在自己房间中,淡然而笑。这家伙!又用离魂之术半夜前来,也不怕他自己的身体受损。沈宸瞪了楼衢一眼,用心语道:“你怎么来了?我姐呢?”楼衢站起身来,明明是魂体却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下襟,做一派仙人模样,缓缓道:“性命攸关,我自是要追随骆正峰前来。你姐嘛……”说着,看着沈宸笑了笑,道:“她很好,百里蓝用一个简单的傀儡术,做了个楼衢陪伴于她,想来远比我真人陪伴她让她来得幸福。”“百里蓝?!”沈宸几乎咬牙了,一字一顿,道:“你不知我与她有仇吗?!还把我姐交于她手,岂不是白送人质于她?!”“怎么会?”楼衢拖着长音,在小小的隔间内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实在无趣得很,才坐到案几前来,道:“她现在有求于你,自是不敢动沈眉,不但如此,还要保护她呢。我离开绛城,除了百里蓝,我还真不知道谁更适合保护你的宝贝姐姐呢。”见沈宸面色稍缓,但还是皱着眉。楼衢笑道:“再说了,她对你有情几百年,你不会不知。她不肯求我,非拐个弯来求你,如此还证明不了她的情意吗?如今还有谁会对你在意的人间姐姐在意呢?连宝宝都不会吧?除了百里蓝,别无他人。”“宝宝……你见到她了?”沈宸半垂着头,表情不显,声音沉静。楼衢蓦然也收了笑,半晌,才点了点头,重新笑道:“见到了,前夜她与我喝了一夜的酒。”“是吗……?”沈宸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楼衢,道:“我早该知道你与卢十八识得,不然不会这么巧,百里蓝天劫之时你就回到了绛城,找到骆正峰。”“是啊~”楼衢叹口气,道:“尚穆让我帮他到绛城找到宝宝,却不料被你抢先一步。至于百里蓝与骆正峰……反倒是顺便的事了。顺便解决一下我的问题而已。”闻言,沈宸登地一下站了起来,瞪了一眼楼衢,就打算化形离去,却被楼衢一把拽住。“宝宝没事,只要能平安在尚穆身边呆足两个月,不去……”说到这里,楼衢顿了顿,才道:“不会偷了尚穆的本命法宝,去地狱,事情自会有个了结,之后……她就自由了。”楼衢拍拍沈宸的肩道:“别担心,尚穆没有杀她的意思。”沈宸瞬间眼睛通红,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什么?!你个笨蛋!你以为我不知道宝宝是卢十八的劫星吗?!可是……你知道是什么劫吗?”“什么……劫?”楼衢也愣住,身体僵在那里,傻傻地看着沈宸,问道。“情、劫!!”沈宸咬着牙道:“如今只怕到时,事情的发展,地狱还是要下的,法宝却不是宝宝去偷,而是卢十八心之所属,心甘情愿给!你把宝宝送到卢十八身边,不但害了卢十八,还会害了宝宝!宝宝她,她,她……怎么能下地狱去?!”“什……么?!”楼衢只感觉咚咚咚三下,有无形的大锤重重地把自己锤倒在地,呼吸不过来,魂体本来就青郁的脸一下变成了透明。沈宸紧紧抓着楼衢的肩,一字一顿,慢慢道:“你不必怀疑,百里蓝是符录门的高手,关于她的仇敌,她又怎么会不占一卦?!关于卢十八的一切我还能不知晓?!”楼衢半晌没说出话来,良久,才瞪着沈宸,道:“那你还把她带到京城里来?!带到尚穆身边来?!”沈宸冷笑一声道:“我把她留在绛城,你就不会把她带来吗?你不是一直认为她是你的贵星吗?你怎么可能放得过她?更何况你还以为她能救你的救命恩人一命,你更是不会放过她,我又怎么会不把她放在身边看着?!只是……”沈宸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事情终于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楼衢愣了愣,蓦然转身,道:“你安心考试,功名一定要有,以后……无论如何也都要好些。我去把事情跟尚穆说清楚,把宝宝接到身边来,阻止情劫形成就是了!”沈宸点点头,重新坐下,看着楼衢越变越淡的身影,小小声音喃喃一句:“尽人事罢了……”

骄傲的尚穆

路荻醒来,就感觉怪怪的,很热,还一上一下起伏着。看看四周登时愣住……这是尚穆的房间,而自己的身下――正是熟睡的尚穆,衣衫半解,而自己刚才正趴在他裸露的胸膛,可谓是与美男同眠――“啊!”路荻吓得一蹦掉出榻外,被尚穆一伸手接住,才发现自己是八哥形,才缓了缓气,幸好,幸好。“再睡会儿吧。困……”尚穆刚才的敏捷身手好象完全出自本能,此时把路荻重新抱回怀里,还收了收身上的毯子,从仰躺变成侧卧,头埋在路荻的身边,连眼睛都没睁,嘟哝着又睡了过去。路荻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才想那一夜的琴声,那一夜的酒,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与尚穆同榻而眠。楼衢……竟是他吗?路荻苦笑一下,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的求婚就把自己交给尚穆了?那这个尚穆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呢?明知道自己是个妖,道行也不浅,他竟然毫不设防,也不怕自己害他?还是说……他根本就瞧不起自己那点道行?想到这里,路荻的一身黑毛更黑了。虽然自己法术浅薄,可被人如此小瞧,还真是不爽。不由怀着怒意瞪了一眼把自己搂得死紧的尚穆。一瞪之下竟愣住,一个国师长成这样还真是……不成体统啊。路荻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尚穆睡得很香,有着熟睡之后特有的红晕,约清醒时没有血色的脸添了抹艳色,表情也象个小孩子一样不设防。那种压人的气势与成熟的魅惑,此时消弭无踪,只余一个水晶样的人,有些病弱,有些瘦削,有些孩子气,还有些……年纪。唉,让人忍不住心疼啊。路荻冷不丁看到这样的尚穆,蓦然心的某处柔软下来。明知道他知道自己是他的劫星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此时突然不那么恨与怕了。此时正是午后时分,一切都明晃晃地慵懒着,连风都没有,树叶懒懒地沓着头,只有秋蝉尚在单调地鸣叫。眼有人也合着这温暖气息,表现得非常和谐,好象这一切不过是路荻自家后院的一场梦,只有路荻自己一个人睁大了眼睛,知道这假象之后有多冷。路荻叹口气,张开翅膀,一瞬间回复人身,咕噜一下就滚下床去。“醒了?”尚穆一把拽住路荻的手臂,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丝质的长袖滑下,露出他苍白的手臂,明明是一个成熟男人了,此时一派迷糊模样却象极了自己的小侄子,路荻不由撇撇嘴。“楼衢把我送来的?”路荻走到桌前坐下,宿醉之后还是有些头痛。“饿了吧?听说你昨晚也没吃什么。”尚穆一瞬间就变成了那个成熟有气势的男人,淡淡一笑,向门外轻声喊了一声:“小竹,端碗粥来。”门外一个小厮应诺而去。被他这么一说,路荻登时感觉到自己饿得恐怕已过饿过了,胃扁扁地还有些痛。不只是昨晚,昨天白天也根本没吃什么,就被他逮到这里来了,然后就是一夜的酒,是个人都受不住,更何况路荻不过是个小八哥。“我听楼衢说了,你算出来我是你的劫星。”路荻看了眼站在窗边伸懒腰的尚穆,心里暗怒,这人随时都这么招人,连伸个懒腰的样子都有种房间的……暧昧的感觉,可恨!赶紧移开眼光,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叩叩叩”,只一句话的功夫,门就被敲响了,尚穆移步过去开门,并没有让小厮进来,端着食盘进来,道:“莲子粥,挺香的。还热着呢,快喝点垫垫胃吧。”说着,人已到了路荻跟前,把碗递了过来。路荻正饿着,也不客气,接过就连吃了两口。还真香~~不愧是国师的厨了,又软又糯中带着莲子淡淡的清香,非常爽口。“来京城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如果不是你让楼衢在绛城闹出那么多事,我根本不可能认得你?更别提是你的劫星了。”路荻摸摸舒服多了的肚子,抹抹嘴,道:“你还真信我是你的劫星这种浑话来?如果占卜做得准,谁还努力呀,全都占卜得了!”路荻不屑地哼了一声。尚穆淡然看着窗外的葱翠,似听非听,并不搭话路荻见尚穆如此,站起身走过去,在他身后继续道:“就算有劫星这种东西存在吧,就算我是你的劫星吧,那你把我放在身边岂不更危险?不如把我丢得远远的更让人安心,你说是吧?我发誓,我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行不?”不是没想过逃,但路荻对自己的能力有点不信,眼前的这位尚穆毕竟是连沈宸都不太敢得罪的卢十八啊,再加上他本人的气势,更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自己在沈宸面前都觉得自己渺小到一个不行,更何况他了。只有劝说一途了,实在不行再用逃这个下策。“一碗粥够了吗?”尚穆的声音温柔还带着淡淡笑意,却让路荻一愣,自己说了半天,这人竟然回了这么一句。怔了半晌,才道:“呃……差不多。”“吃饱点,离晚饭的点儿还早呢。”见路荻还在发傻,尚穆绕过路荻招了小厮把把碗筷收拾下去,自己来到书桌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喂,你什么意思?!有什么想法直说,遮遮掩掩还是个男人吗?!”路荻一怒起来,才不管美不美男,这人完全把自己的话当空气,实在可恨!冲过去大声道。尚穆抬眼看了眼怒气冲冲的路荻,眼神象潭水一样幽深,突然笑了,扬了扬手上的书,路荻不认得封面上的字,竟然是小篆之类的古体字,莫名其妙地看着尚穆。尚穆轻声道:“芳芳,你相信命运吗?”“命运?!”路荻冲口就想说不信,自己一个受无神论教育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命运虚无飘渺的命运?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穿越这个让人无法解释的事实,一想到这个妖仙共存的世界,这种斩钉截铁的话突然说不口了,愣了半天,才突然豪气冲天地道:“不信,就是不信!坚决不信!我的命由我不由天!”这一瞬,路荻也不知道自己是说给尚穆听,还是在劝说自己。“好!”尚穆哈哈大笑,把书丢在一边,站起来,与路荻面对面,因为比路荻高许多,以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压着路荻,俯视着她,道:“说得好!我的命由我不由天!我也正是想看看你是我如何的劫星!我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清醒着看清楚,我是如何入的这个劫,哼!我可不信这世界还有我卢十八渡不过的劫!”

苍山位于京城城内,并不高也不险,风景也没什么出奇,却是京城百姓心目中的圣山,只因为苍山上有一座皇家寺院大德寺。而国师就常常在里面讲佛,出现过许多圣迹。“你是国师,又不是和尚,干嘛住在和尚庙里?”路荻来来回回尚穆的住所这么多次,第一次安定下来四处转了转,意外地发现,这里竟然是山顶,还是座寺庙,而且是座古木森森的大寺。见天早课晚课不误,和尚不少,一个比一个虔诚,香火却淡得很,路荻转了一天也没见一个香客。尚穆还是躺在榻上,身体实在孱弱,只能经常卧床节省体力。拿着那本小篆的书继续看,听到路荻的话眼皮都没抬,道:“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修行。寺院是一早有之,我不过是把它据为己用罢了。”说完,半天没听到路荻反应,才突然想起来似地,放下书,看向路荻,笑道:“你不会是想吃肉,才这么怨气冲冲的吧?”路荻脸一红,急道:“哪有?!我,我只是,只是,想喝酒……”说到最后路荻都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越来越低,连眼光都飘了起来。自己前世死于醉酒,这一世虽只是个八哥,却无奈地成了个无酒不欢的酒鬼,酒瘾怎么戒都戒不掉。纯粹吃饭的话,怎么吃都觉得没吃一样,让人焦躁不安,从前与沈宸在一起,他总是随时备着酒,多多少少有一点,路荻一直没有为此事难受过。而现在……一天都没喝酒,心里乱得手一直在抖,什么事都做不了,无奈之下只好提出来。“哦?”尚穆起身,看了看路荻,又看了看天色,揽她入怀,轻声道:“随我来。”“去哪?”路荻被尚穆揽在怀里,半拖半抱,走得跌跌撞撞。尚穆侧过头,笑得开心,道:“你不是说想喝酒吗?我带你去喝。”听到喝酒两字,路荻就不再挣扎,还顺势反抱住尚穆的腰,走得更快些。尚穆所居名曰“雨安居”,原是大德寺长老们九旬禁足的安居处,自尚穆到来,就成了尚穆的别院,幽静偏僻却又不失雅致,很有尚穆的风格。走过庭院,走到一个单独的有些古怪的房屋前,路荻远远地就闻到酒味,心花怒放。松开尚穆,冲了过去。却不料一头撞在结界上跌坐在地上,哀哀直叫疼,惹得后面跟来的尚穆哈哈大笑。“傻瓜,急什么?叫都叫不住。”尚穆扶起路荻,拍了拍她撞红了的额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让整个人蓦然显得亲切了许多,那种本来无时无刻不在的凌厉压力也瞬间变成了一种包容宠爱的气氛,再加上尚穆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让路荻想起以前在爸爸跟前撒娇的感觉,那种久已遗忘的安全任性的柔软感觉,不由就在他怀里蹭了蹭,象只求宠的小猫,却不自知。尚穆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路荻头顶上已经有些凌乱了的头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孩子气撅起的小巧的唇,红红润润的,又可爱又……引人暇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把头靠在她的头顶,柔软甜蜜的身体,还带着淡淡地,象是夜风一样的温柔味道。尚穆挑了挑眉,抬手一挥,房前浅浅的金光一闪,结界破了。“进去吧。”尚穆推了路荻一把,路荻一个踉跄跌进了屋内。“咦?!酒呢?!酒呢?!”明明刚才有浓郁诱人的酒香,怎么进去搜了一圈,却连个酒杯都没有,更别提美酒了。路荻急了,转头看着尚穆问道。尚穆关上门,整间屋子象座孤独的城堡,连个窗子都没有,一下就黑了下来。尚物走到被路荻打开的柜子前,拿出一个木箱,打开来,屋内登时亮了起来。路荻凑过去看只看到一盏造型古朴的灯,也许是夜明珠,也许是别的法术,很亮,很柔和。路荻见过太多现代文明的产物,灯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算不上电器的电器了,虽然在这里这个灯有些奇异,路荻也并不放在心上,只瞟了一眼,就又问:“酒呢?怎么会这么香?”“嗯,那是从前留下的味道。要喝酒……要自己酿。”尚穆没有抬头,从箱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摆满了一桌。“自己……酿?!”路荻直想哀号,酿酒又不是泡茶,等酿到能喝自己非死了不可!尚穆的闲情逸致还是他自己玩吧,自己还是赶紧下山买一点了事。路荻想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尚穆一把拽回来:“去哪儿?!别忘了,咱们可是约定好两个月在一起的。”“我不走,我就去买点酒,马上就回来。”别看尚穆身子弱,可是劲儿却比路荻要大得多,尤其是路荻身体其实比一只八哥重不了多少,随手就把她抱回了不里,挣扎无用。路荻皱眉急道。“你出不去的,你今天在大德寺转了一天了,难道没发现你根本出不去?”尚穆笑得无邪,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路荻这才想起来,不知道是设的阵法或者是什么结界之类的,路荻今天硬是没走出大德寺半步。只好使出对付老爸的功夫,抱住尚穆,头在他身上拱,道:“尚穆,尚大哥,尚大叔,尚大爷,你就让我出去一下吧,就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尚穆被拱得痒痒酥酥,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手指在路荻脸上刮了一下,道:“好了,不逗你了,再逗我怕我要都成你祖宗了。我这里酿酒很快,比你下山买酒也不慢,你要不要开始?”“真的?!那太好了!开始,开始,马上开始!”路荻马上变成星星眼,合作地松开手,看着一桌子的奇怪玩艺。看尚穆做事是种享受,不只是因为他祸国殃民的长相,还因为他的认真,他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让人有天人合一的错觉。认真的男人最帅,果然如此。路荻不由叹气。“来,尝一尝。”尚穆有些脱力,脸色苍白地坐在太师椅上已没了正形,拎着酒壶递给路荻。路荻也不找酒杯了,就着壶嘴灌了一口,酒香一下从头顶酥麻到脚,让人忍不住美地打了个颤,太美了……“唔~~比绿醐还好喝……”路荻又喝了一口,才闭着眼睛说出一句话。尚穆含笑看着满足至极的路荻,闻言一愣,挑眉问道:“你也喝过绿醐?!”“嗯。”路荻解了酒瘾才在桌上找了个玉杯,把酒倒入,在灯光下看着它,淡淡的澄黄色,有种岁月沉淀的美,让人沉醉,晃了晃,酒香四溢,难怪会在这屋内留这么久的香,真是绝世好酒。“绿醐是百里蓝的自酿酒……”尚穆眯着眼睛,沉声问道:“是沈宸给你喝的?”“八九不离十。”路荻心思不在对话上,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泯酒,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只不过是百里蓝送酒的时候我也在场罢了。”“百里蓝……你喜欢她吗?”尚穆声音与酒一样醇,让路荻升不起警戒之心。路荻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宫装美人,高贵优雅……说起来倒与尚穆有某些相似之处。路荻笑了笑,道:“我对女人没兴趣。不过,她确实是个有资本骄傲的美人。”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转过头看着尚穆,道:“她和你是仇敌哦?!什么仇一结几百上千年?你们可真有心气。”路荻想嘲笑一下来着,却不知怎地想起了《惊情四百年》,也许,也许有的感情有的仇恨不是时间能够消弭的吧?可是……路荻眯着眼睛看了看敛了笑容的尚穆,这人,怎么看都不象长情之人,怎么可能……?不理解。尚穆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灯,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声音如从远古飘来,断断续续不很分明:“其实不是仇不是恨,只是给自己一个活着的理由。”路荻听着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话,心里很不舒服,象是被什么揪着,紧紧地让人窒息。皱起眉,斟满一杯酒,起身,端到尚穆跟前,道:“来,一醉解千愁。”尚穆抬眼看了看已有些醺意的路荻,两眼格外地亮,紧紧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尚穆深深吸了口气,皱起了眉。这酒的后劲很足,就算是自己也只敢喝三杯。象路荻这么喝,尚穆相信过不了一柱香这人就得醉成烂泥。接过酒,一干而净,再看路荻,她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看着自己一直在笑,似有多少快乐的事永远也笑不够。尚穆心里一痛,拉过她的袖子,轻轻一拽,人已入怀,低头看她,还在傻笑,根本什么都没想,就吻了过去。

爱的赌约

吻很美,美得象梦,温柔缠绵,又痛彻心扉。细细地啮咬,轻轻地挑逗,象蝴蝶飞舞,象鱼儿嬉戏。可路荻却忍不住心酸酸,酒入愁肠化作泪,顺着眼角凉凉地落入鬓间。不是感受不到,这吻中的感情,全是呵护,全是爱怜,全是心痛,全是无法释怀的浓烈渴望,却不是对路荻,只是藉由这吻请路荻品尝他旷古的孤单。尚穆实在是最好的情人,一个吻就让路荻心碎,一个吻就让路荻沉醉。他抱着她,眸光微闪,微微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抚弄她被自己蹂躏红肿的唇,看着她一脸怔忡不知身在何处的傻样表情,不由勾起唇一笑,道:“宝宝,我有点后悔了。”“后悔什么?”路荻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吻得情动,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迟钝得很。“后悔很多事。后悔,也许不该事事如你的意,早知你喝了酒是如此憨态,就不该让你喝酒。后悔,也许,也许,不该去寻你,也许不该认为自己事事都在掌握。后悔……也许我不该太相信自己。”尚穆越说声音越低,把路荻抱在怀里,象抱个婴儿,虽然紧密,却不带半分情色,与在正屋时的挑逗完全不同。路荻在这样的情境下几乎睡着,软软暖暖的,象幼儿时光。却突然被尚穆放下,愣了一愣,才见尚穆给自己斟了杯酒,扬起脸,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又是最初见到的那个尚穆了,刚才的温暖缠绵好象只是个错觉。“唱首歌吧。”尚穆闲闲道。路荻瞪了他一眼,看他那架子摆的,一付把自己当歌女的架式,还真是讨厌。于是,硬梆梆地答道:“你没听楼衢说我唱歌很难听么?”“无妨。我只是要听你唱歌,并不是要听你唱好听的歌,尽管唱来就是。”尚穆喝了一口酒,不再看她。路荻撇撇嘴,把声音调了调,开始哼唱R&B版的《彩云追月》。“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倒映湖中她面容……”《彩云追月》虽不算古曲,但也颇有民间小调的风韵,于古人的听曲习惯应不会有大的冲突。只是路荻故意用嘶哑沉重的男声来唱,更加了许多R&B的成份,拐来拐去的飙音加破音,还有时不时地加些西洋乐器声,尚穆竟也不觉有异,听得津津有味,闭起眼睛,合着节奏打起了拍子。见尚穆如此得趣,路荻也来了兴致,哼哼哈哈一阵之后,又转回女声,见尚穆微抬了下眼皮,嘴角似也微微勾起,心中不禁得意,哼唱得更加尽兴,甚至在中间加了一大断吉它的SOLO。唉……有这样一付千变万化的嗓子,实在是美死个人哪~~路荻心里哈哈大笑,这一场酒喝得爽~~两人一个唱得开心,一个听得得意,一时欢快无比。唱到第二遍“点点相思愁”时,尚穆猛地站了起来,吓得路荻一愣停了声音,抬眼看着尚穆,尚穆放下酒杯,一挥手,一桌子东西叮叮咣咣利索地回了木箱。一瞬间,屋内一片黑暗。路荻看不见尚穆的表情。“楼衢来了,有急事。”尚穆提起路荻打开门,屋外天光尚明,山风吹过有树的芬芳。路荻一时有种错觉,自己好象再次穿越了时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再也回不去的前世。果然,刚来到厅内坐好,仆役就前来通报:楼衢敬见。楼衢并不算尚穆的属下,进得厅来也只是一拱手,就自行坐下。抬头第一眼看的也不是尚穆,而是脸上还有着酒红的路荻。微微皱眉,转过目光看向尚穆,道:“骆青妍来了。”“那是你的事。”尚穆不知是不是真的累了,半倚在榻上,看着楼衢的目光闪了闪,脸色越发透明,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楼衢面色一肃,随手一抬,指着路荻道:“她呢?”“这是我的事。”尚穆没看路荻,顿了一顿,加了一句:“在这两个月内。”“尚穆可知……劫为何劫?”楼衢压住气,声音低沉,问道。尚穆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不知,楼先生知道,可否告知?”楼衢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道:“情、劫!”尚穆一愣,手中的茶杯也顿在半空,突然笑了起来,看了眼看着窗外,也不听二人说话,兀自还在哼哼叽叽的路荻,却是越笑越是厉害,直笑得咳了起来。无奈,楼衢上前给他拍了拍背。他才缓过劲儿来,道:“楼先生恐怕不知,我府上的姬妾何等模样,才会出此笑言。”“不是笑言!”楼衢索性就坐在了榻边,道:“据沈宸言,是百里蓝卜的一卦。”听到百里蓝的名字,尚穆笑容立顿,良久,才道:“符录门虽以占卦著称,但所谓马有失蹄,此卦……我不信。”楼衢还要说,突然听到路荻的声音,轻脆脆地:“我也不信。”楼衢瞪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占卜法术我都不懂,但是,我知道一件事。”路荻走过来,笑眯眯地,指着尚穆,道:“这位尚先生虽有情,但情在他处。试问,一个情在他处几百年的人,怎么可能两个月的时间就移情别恋?更何况是恋我?!”路荻撇撇嘴,倒不是不自信,而是此世见过的人个个都不但比自己漂亮而且比自己有才,实在有自知知明罢了。“呃……”楼衢也怔住,转头看向尚穆。尚穆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路荻,道:“虽然你推测得毫无根据,但你推测的结果我认同。如果非要有一场情劫……那么,怎么都不会轮到你。”“你!”路荻一下蹦了起来。自己说是一回事,别人这样正正式式地把事实摆出来,还是让路荻受不了,太打击自尊了~~自己就算不是百里蓝那种级别的美女,也是清秀小佳人一枚吧?!在现代不多不少还有几个追求者的。到了这个鬼地方,竟然被人如此大言不惭地嫌弃!是可忍,孰不可忍!路荻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叉着腰,指着尚穆,咬着牙,红着脸,道:“轮?!啐!根本不用你来轮!话应该我来说!我爱上谁也不会爱上你这个几百岁的老家伙!哼!”“是……吗?”尚穆突然笑了,笑得邪魅,声音更故意用路荻最敏感的磁性,缓缓道:“那,宝宝,我们要不要赌试试?”“赌?赌什么?!”路荻气哼哼的,两眼喷火地看着尚穆,不管楼衢在一边焦躁不安地拉着她,直直地冲过去,道:“划出道儿来,我说一个不字就不姓路!”尚穆云淡风清地点点头,道:“嗯,如果你输了,你确实也不用姓路,你得跟我尚了。”“兹啦~~”路荻几乎可以听到自己脑中神经被烧短路的声音,碰到如此牙尖嘴利的男人,实在,实在,实在是太可气啦~~~“那,你输了又将如何?!”“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尚穆转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路荻深深地吸了口气,避免自己还没比就气毙倒地。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道:“既是比,就要公平。事先把规则说定才是。你说是不是,国师大人?!”“也罢。”尚穆带着一丝微笑,放下茶杯,看向路荻,道:“我要输了,这一身上下全由你处置!”路荻眯了眯眼睛,道:“包括灵魂?!”尚穆一愣,释然一笑,道:“包括灵魂。”“你们……”楼衢在一边已经拉着路荻半天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还被尚穆阻止。眼见着事态往自己最不想见的方向发展,却无能为力,楼衢突然觉得无来由地恐惧。“好!一言为定!”没人理楼衢。路荻一举手,要与尚穆击掌为盟,尚穆不懂,看了路荻高举的手掌呆了呆,才笑了起来,也举起手来,与她轻轻一击,空旷的厅内发出一声轻脆的掌声。路荻坐下来,喝了口茶,气才消了一点。半晌,才突然尴尬地一笑,转头看着尚穆,问道:“那个……我忘了,我们赌什么?”尚穆看着路荻傻乎乎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停下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赌,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勇。”“……”“宝宝你刚才说,不会爱上我这个老家伙。”尚穆眼神幽幽,道:“所以,我们赌的就是,两个月为限,看宝宝你会不会爱上我这个老家伙。”“诶?!”这个,这个,是不是无聊了点?拿自己的感情开赌。路荻有点傻了,半天没出声。“怎么?后悔了?”尚穆浅笑道:“赌不起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真的敢赌。”“谁说我不敢?!我只是在想,在想……”路荻顿了顿,飞快地找了个话题道:“我只是在想,怎么样才算我爱上你了?如果我没爱上你,你却非说我爱上你,到时怎么评判?!”尚穆沉默半晌,道:“说出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说出来。”“说什么?”路荻突然微微勾起唇,笑问道。“我爱你。”路荻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你爱我。”

过渡

做为一只八哥,路荻已经在这株丰茂的樟树上呆得太久了,虽然樟树有特殊的香味,闻起来不错,但现在……路荻已经感觉有些窒息了。都怪那个叫卢十八的尚穆,!路荻恨恨地小声打了个喷嚏,又警惕地四处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换了换脚。自从那天打了赌之后,尚穆就象没见过女人一样,不但一天到晚缠着路荻。而且这种纠缠的方式还带着浓厚的情色色彩,从肢体上的侵略到语言上的侵犯,此人无所不用其极,连堂堂看见《PLAYBOY》都懒得翻的现代女郎――路荻都无法承受,从脸红到心跳一直到心肌梗死,路荻终于崩溃了。只能趁他病弱休息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结界出不去,人的目标又太大,只能化回原形,站在树巅吹瑟瑟秋风。这个尚穆!路荻头被风吹得有点晕,虽然大德寺风景尚佳,但看了这么久也感觉饿了。摸着肚子腹诽尚穆。这个男人空自长得一付成熟睿智的模样,竟然对追求女人一无所知,“上了床就搞定”的弱智想法完全占领了他的大脑,真是白白活了几百年!国师这张好皮相也被他浪费了!放在现代是多好的一个花花公子的模板啊~~~真是……正在郁闷间,就看到庭院间多了个男人,是尚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派闲适,此时更是举起手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看就是午觉睡得甚好。看得饥寒交迫的路荻想咬牙连牙都没有,只能狠狠咬着喙,瞪住他。也没见尚穆做什么动作,突然从屋内走出两个小厮,抬了张躺椅出来,正正放在路荻所在的那株香樟树下,放好了躺椅又进进出出去搬了张案几,摆了些茶点,才无声无息地退下,一时间,香樟树的气息中夹杂着浓郁的桂花饼的又甜又香的美味,路荻差点一时心神不宁从树巅直接跌落在桂花饼上,稳了稳心神,咽了咽口水,路荻一振翅就要离开。此树不留爷,自有留爷树!可身子刚一凌空,就感觉一滞,心道要糟,来不及反应就直直落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落入笑眯眯张开怀抱等着自己的尚穆怀里。“吹了一天的风,饿了吧?”尚穆不顾路荻一脸黑毛,凑上前亲了亲,又把她举到眼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道:“宝宝的原形不错嘛,羽毛黑亮,矫健敏捷,线条也很美,确实是只漂亮的八哥,怎么变成人就……呃,就,略有不及了?”路荻翻了个白眼,不理他。自顾自跳上案几吃起了桂花糕,顺带着抿了一小口壶里的淡酒,才有心思回头看向尚穆。见他笑意盈盈,这张威严的脸配着刻意讨好的笑容,还真是让人不忍目睹。路荻决定拯救失智中年,咳了两声,郑重其事地道:“尚穆,你不必费心把我拐上床了,就算我跟你上了床,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爱上你的!”“哦?你怎么知道?”尚穆笑容微敛,眯着眼睛低头看着路荻,沉声问道:“你以前有过鱼水之欢的经验?!”“呃……”路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上辈子本来就是有男友的人,虽然最终不欢而散,但热恋时期,情至浓时上床完全是顺其自然的事,自是有过经验。但是这一世,路荻且不说感情到不了那份上,就是纯粹心理上也总有障碍,不管是跟人还是跟八哥做这等事,都让路荻有一种人兽XO的感觉,非常诡异。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感觉太荒谬,一般刻意不去想,避过就是。如今,被尚穆问起,颇有些讪讪,说没有吧,感觉有点装纯,说有吧……又不知从何说起。路荻眼珠一转,突然笑了起来,甜蜜地反问道:“你问的是和八哥还是和人?”不意外地,话音一落,路荻就看到尚穆的眉头跳了一跳,眼神一下锐利起来,抿着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尚穆蓦然阴恻恻地笑了,上前抓住路荻入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才低着声音,尾音拖得老长,慢慢上扬地腔调问道:“宝宝喜欢跟人~做还是跟八哥~做?”说罢,见路荻抖了一抖,眼中慢慢盈出笑意,邪佞一笑道:“我卢十八虽不才,但小小的变身法术还是做得到的,只要宝宝愿意,我一定配合~,好不好~?嗯?”路荻完全傻了,没想到没镇住人,倒叫人把自己镇住了。瞪圆了眼睛,哆嗦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尚穆抬眼看了看灿烂的太阳,弯嘴笑了笑,突然起身,一伸手,路荻就眼睁睁地看着阳光慢慢把尚穆刺穿,变得越来越透明,尚穆的身体似是化做无数光子,猛地往心脏的地方一聚,再看时,只余一只金色闪光的八哥,正对着路荻笑。是的,这只叫尚穆的八哥竟然用八哥的脸做出笑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路荻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见尚穆展翅扑了过来,感觉到风吹过脸颊,听到尚穆低沉的嗓音:“宝宝,我来了~~”路荻才陡然大叫了一声:“啊~~救命啊~~”,赶紧就飞了起来。无云的蓝天中,一黑一金两只八哥在惨叫与欢叫声中开始了午后的追逐战。沈宸握笔的手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考场过道中狭窄的天空,一丝云都没有,只看到院外的桂花树开满了金桂,随风送过来的清香,让人沉醉。真的是秋天气爽的好天气啊。沈宸却皱起眉,伸出手,捏了一半的诀突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咬了咬牙终还是放下手,笔尖在墨中蘸了蘸,重新低下头,奋笔疾书。“衢哥哥,在想什么?”声音清婉温柔,正是从绛城追随情郎而来的骆青妍。“没什么。”楼衢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脸上挂起浅浅的笑,转头看着骆青妍,道:“我在想,如何安排你,青妍。你也知道我身在青楼实是身有重任,而让你住在这里实在不妥,恐于你名声有损。”“无,无妨。”骆青妍看着楼衢两眼熠熠有光,顿了顿,才低下头,细细声音答道:“只要衢哥哥不嫌弃,青妍无妨。”“青妍,”楼衢微笑着伸手拢了拢骆青妍的长发,柔声道:“你应该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嫌弃。”话毕,见骆青妍唇角含笑,眸中渐润,才又道:“只是……怕你未来的夫婿会怪我这个哥哥待你不周。为兄就自责了。”

骆青妍的心

“哥?!”骆青妍的笑容一凝,只挤出这么一个字,盯住楼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青妍,你我从小一块长大,亲若兄妹,我叫你一声妹妹青妍应该不会反对吧?”楼衢笑容不改,亲切温柔。“可,可是你,你,我,我……”骆青妍的眼睛瞬间盈满泪水,楚楚可怜,抬头看着楼衢,想说出反驳的话,哆嗦着唇,终还是女儿家心事,说不出口。楼衢的眼睛微眯,还在笑着,淡然起身,道:“放心吧,青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安心先在这里,我找了房,收拾好,明日你就可以进去住了。等我救出骆伯父,马上你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楼衢安慰似地拍了拍骆青妍的肩头,假装看不见她眩然欲泣的表情,说完就转身要离开,刚迈开一步,就感觉衣袖被骆青妍牵住,眉头微皱,转过头来又是一张浅笑的脸,温柔道:“青妍,还有什么事吗?”“衢哥哥,别离开我……”骆青妍的声音凄切,作势就要扑到楼衢的怀里,楼衢微一错身,按住骆青妍的肩。“青妍,别怕。我担着琴师的名号,还是要尽责的,我去奏一曲就回来。”楼衢轻轻拉开骆青妍的手,转身又要走,却被骆青妍一把拽住,这次,楼衢没有挡住骆青妍的身势,一瞬间,骆青妍已倚在楼衢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不,衢哥哥,你明知道的,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骆青妍抱紧楼衢,边哭边说:“我喜欢你,我要嫁给你,不要当你的妹妹!衢哥哥,不要抛弃我……”骆青妍的声音婉转,此时断断续续,细细弱弱,配上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倒有说不出的可怜,让人忍不住疼爱。楼衢叹了口气,慢慢推开骆青妍,与她坐成面对面,平心静气地说道:“青妍,你知道的,这不可能。”见骆青妍又要张口,楼衢伸手按了按,不让她说,接着道:“且不说骆伯父对我颇有成见,就算是我自己……”楼衢顿了顿,微微低头,道:“也已娶妻。青妍,你如花似玉的小姐,断不可能嫁于我无钱无势一介书生为妾,那太委屈你了。我不忍心。你应该寻找更好的姻缘,不要在我这里误了终生才是。”这一番话说下来,骆青妍虽然慑于楼衢没有插话,但一直流着泪摇头。直到楼衢说完,才上前握住楼衢的手,蹲在楼衢面前道:“不,衢哥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什么妾不妾的,只要衢哥哥对我好,我不在乎!衢哥哥,这是我从小的心愿,你知道的!”骆青妍虽然声音娇弱,话说出来却是斩钉截铁,让楼衢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抿住嘴,收了笑脸,厉声道:“青妍!骆伯父尚不知所踪,你就要这样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吗?!在这种时候纠缠此事,你不觉得愧当骆家的女儿吗?!”说到这里,见骆青妍脸色青白,神色惶惶,又软了软表情,劝道:“青妍,我知道你害怕。但此事还是等到骆伯父回来之后我们再谈,你看好吗?”骆青妍并不是笨人,虽然楼衢说得振振有辞,让人无法反驳,但他的不情愿却如此地明显。骆青妍颤颤微微地站起来,松开楼衢的手,心下凄然,惨然一笑,转身象木偶一样拖着步子慢慢离开。是夜,怜香楼偏僻的角落,从前白琴师的房间,现在骆青妍闺房。骆青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床顶的云纹发呆。“小姐,吃点东西吧,你晚上就没吃了。”玉香端着一碗粥站在床前,看着脸色苍白了无生气的骆青妍,小声劝道。骆青妍迟钝地转过头来,看了玉香一会儿,才道:“玉香,你说,衢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不喜欢我?”玉香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别瞎想,楼先生很喜欢小姐的,不然怎么会对小姐这么好?这碗粥还是楼先生让奴婢熬的呢。”骆青妍眼睛亮了亮,看了眼玉香手上的那碗粥,又想到楼衢说让自己嫁人时的表情,心中一凉,眼神再次暗了下来。转开目光,喃喃自语,道:“他为什么宁愿娶沈小姐为妻,也不愿意娶我?我不及沈小姐漂亮?还是不及沈小姐能干?不及……”骆青妍一项一项地猜,看得玉香心急如焚,一向娇娇弱弱的小姐千里追夫,竟然得了这样的结果,想不开也是正常的。玉香想了想,过去跪在床边,牵住骆青妍的手,安慰道:“楼先生怕是不想让小姐为难吧,毕竟老爷他……”“爹,爹他真是糊涂,这次要不是衢哥哥,又有谁会来帮咱们呢?”骆青妍猛地坐了起来,又恼又哭,小小声啜泣,道:“爹他如今,如今也不知在何方?衢哥哥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爹?这回如果衢哥哥找到爹,爹应该不会再反对,反对我跟衢哥哥在一起了吧??”“是啊是啊,老爷这回看到楼先生如此帮忙,一定不会再反对的。老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玉香暗叹一口气,道:“可惜我们女子帮不上忙,让楼先生一个人费神,真是有些不安心,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老爷。”“帮忙?!”骆青妍突然轻叫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不理玉香在一边叫着小姐,坐在床边想了半天,才猛地抬起头来,镇定自若道:“玉香,本小姐要喝粥,把粥拿过来。”玉香一喜,赶紧端了过去。骆青妍一改平日斯文秀气的模样,端着碗大口大口喝完,一挥手,道:“玉香,你先出去,帮我看着门,不是我叫,谁也不让进来,连衢哥哥也不可以,听到没有?!”“小,小姐,你要做什么……?”玉香有些迟疑地看着与平日一点都不象的骆青妍,期期艾艾地问道。“你别管,小姐我在想办法帮助衢哥哥,你帮我看好门就是了,如果有人闯进来,我可唯你是问!”骆青妍站起来,声音放低,盯住玉香故作恶狠狠状,道。玉香毕竟是奴才,被骆青妍如此一说,只得施了一礼,退了下去,留骆青妍一人在屋内。骆青妍来到桌前的烛光处,从头上取下长年带着的青凤银簪,握住簪柄轻轻一转,簪柄裂成两半,中间掉出一张薄如蝉翼,似纸非纸的物什。骆青妍一见,眉眼含笑,慢慢展开,整张纸整整齐齐的蝇头小楷,题头的几个字隐隐约约写着“灵力引导……”。

妖魔诞生

同一夜,路荻你追我赶的游戏玩了一整天之后,终于累了。吃饱喝足,在黑夜来临之际昏昏睡去,也顾不得自己被尚穆抱在怀里了,只要他不要动手动脚,还是会周公比较重要。梦里,路荻好象又回到了从前,一身俐落女装,电话,笑脸,口蜜腹剑,唇枪剑,一天下来,终于能快活地吃一顿了。一块鹅翅,又一块鹅翅……路荻正张嘴,突然感觉天摇地晃。“啊~~地震了~~”路荻一阵哆嗦,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被尚穆丢在了地上。抬头,见尚穆一脸青郁之色,一身睡袍,却光脚站在地上,直楞楞地看着窗外。“怎么啦?”路荻几日见尚穆对自己温柔笑脸,都忘了尚穆本就不是一个爱笑之人。此时一见,不由心惊。飞过去,站在窗棂上,向山下望去,除了凄凄惶惶的树影,就只是一片深沉黑夜,什么异常都没有。“出事了。”尚穆被路荻如此一问,沉默了一下才沉声答道。说着,也不管路荻还在身边,明目张胆地就就开始换衣服。脱了睡袍,身体暴露在黑夜里,苍白瘦弱却优雅高贵,有一种病态的美。路荻一瞬不瞬地看着尚穆换衣服,意外地是,自己竟然心里一丝涟漪都没有,自己的色女本质到哪儿去了?!来不及问出来,就见尚穆来到窗前,抱起自己,手中对着月光一划,路荻感觉一阵眩晕,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楼衢。路荻目瞪口呆,尚穆之前连出个院子都要人抬的,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稳稳地,慢慢地。此次怎么会突然如此迅捷?!竟然使出自己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的瞬移法术!“怎么样?!”尚穆皱着眉,问楼衢。“无法挽回,她觉醒了!”楼衢收起了他的招牌浅笑,一脸严肃,直直地盯着一道门。正是自己让给骆青妍住的房间,此时房间门紧闭,门口的玉香昏迷在一旁。路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显然门内有东西让尚穆与楼衢大为忌惮,一时也不由惊讶。正想开口询问,就见窗外飘进来一个人,定睛一看,不由大喜,扑腾着翅膀就冲了过去,叫道:“沈宸!你不是在考试吗?!怎么啦?”沈宸看到路荻也很是欢喜,本来皱着的眉也舒展开,绽开笑脸,抱过路荻拍了拍她,道:“这里有异动,灵力大泄,惊动四野。我用了个傀儡术出来先看看。宝宝这两天过得如何?”“惊动四野?!我怎么没感觉?!”路荻一愣,也知尚穆如此的原因必与沈宸一样,可是自己怎么也是有五百年道行的妖,怎么连楼衢这个家伙都不如?不由郁闷。沈宸抱着路荻上前看了看,见尚穆与楼衢都没空管路荻与自己这边的情况,齐齐聚精会神地盯着骆青妍的门,自己一时也没有动手的余地,才放下心绪,转头对路荻,道:“你闭上眼睛,我帮你。”路荻依言闭眼,就感觉眼上一阵凉,似有阴气直逼入心肺。抖了一抖,睁开眼,眼前的情景已与刚才所见大不相同。从门内有绿色的光丝丝外泄,在黑夜的天空中射出去,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向上的直向天际,把整个扇形的天空都照成了亮绿色,有说不出的诡异。整个屋子象是承受不住绿光的膨胀一样,有些摇摇晃晃,随时会倒坍一样。这样的情景,象从前看的科幻大片中的某些情景,真放在眼前,完美的3D效果,还是让路荻张大了嘴,完全说不出话来。“害怕吗?”沈宸见路荻瞪圆了的眼睛,摸了摸路荻的头,问道。路荻慢慢地摇了摇头,还带着惊讶之色,回望沈宸,声音还是有些颤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沈宸看向屋门,郑重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妖魔降世。”“妖魔?!什么东西?!是谁?!怎么会在这怜香楼里?!”路荻还想问,为什么楼衢与尚穆会这么紧张,难道与他们相关?“修行者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成仙,一个是成魔。但那些都是修行得道之后的事。但是有一种妖,她的血统因为某些原因比较特别,生下来就有魔的特性,比一般的修行之妖要强大得多。这种妖,就是千年难遇的妖魔。”沈宸看着大门,环视一周,见远远近近地聚集了几十上百的黑影,个个戒备十足,定定地看着这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坠的房屋。“是谁……我不敢确定。”沈宸眯起了眼睛,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楼衢,没有再多说。路荻皱起了眉,看着绿光四溢下一脸严肃的尚穆,有什么念头飞快地在心里转了转,又问道:“妖魔除了能力超强之外,可还有别的异于常妖的地方?”沈宸低头看着路荻,点了点头,笑道:“宝宝很聪明。妖魔虽然能力远强于常妖,但因为本身却只是肉体凡胎,不堪承受,所以妖魔诞世之后会使本体受到一定的伤害,最大的伤害就是,它可能失去常性。”“你是说……那个人会,变成疯子?!”路荻用翅膀指了指大门,不可思议地问道。如果一个超强的力量掌握在一个疯子的手中,这世界会有多可怕,可想而知。难怪尚穆会如此表情,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师啊。沈宸摇摇头,道:“不是疯子。”说着,叹了口气,道:“魔性入脑而已。思维还是正常的,但性格会变得嗜血狂暴,已入魔道。”“那,他们……”路荻指了指纷纷前来的修行者,各个法器在手,连尚穆也是如此,剑已出鞘,直指绿光屋。路荻问道:“他们想要杀了新生的妖魔?!”见沈宸点头,又接着问:“为什么不冲进去?!”“妖魔一旦开始诞生,就无法阻止了。此期间它是无敌的。”沈宸看着绿光越来越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接着道:“只有寄希望于它刚完成诞生的那一霎那的脆弱。”话音一落,象是呼应沈宸的话一样,屋内发出一声惨叫,似是遇到了什么恐怖无比的事一样,女声尖利无比,直达云霄。应声而来的,就是绿光蓦然大放光明,只听到吱吱嘎嘎,轰的一声,裂成了碎片,向四周迸发出去。幸而众人均是修行者,小小的木头碎片并未伤到人,只是被灵力外泄的冲力齐齐冲得后退几步。“竟然是个女的?!”路荻大惊,一片明亮的绿光中,路荻没有看清妖魔的长相,只看见她的长发丝丝竖起,衣襟也似有风兜起,飘在空中,整个人象是从天而降一样,说是魔,却颇有仙意,如果配乐不是尖叫而是音乐的话,就更象了……

地狱来客

灵力的风渐渐停歇,绿光也缓缓收敛。路荻身上的压力立时小了许多。睁大了眼睛,看着妖魔的头发与衣袂都安然垂坠,远远看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的模样,只是双眉入鬓,唇色如血,指甲尖长,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绿光。路荻越看这个身影越是熟悉,心里有个名字要呼之欲出时,就见寒光一闪,尚穆出手了。象是一个信号一样,尚穆的飞剑飞出的瞬间,黑暗四周紧跟着就飞出各式各样的法宝,向妖魔直击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法宝都是对付妖魔的,身为妖的路荻瞬间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与不适,心头翻滚,脚软欲呕。沈宸没有动手,反而带着路荻向后跃开,退至黑暗中,冷冷旁观。路荻挣扎了一下,发现沈宸的手抓得自己死紧,正想提问,突然感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与睁开眼的妖魔对视。一双眼血红的眼睛,没有瞳仁也没有眼白,只是一片似有无限杀意的红!明明是面无表情,却怎么就让路荻感觉身上一凉,似乎看到了她的狞笑!“啊~~是,骆青妍!”路荻一下尖叫起来。虽然自己没见过骆青妍几次,但她清秀温婉的模样还是记得很清楚。如今,她变了许多,戾气,煞气,残酷的冷意,还有因为魔性而改变了的相貌,让路荻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她来,但她这一睁眼,路荻就一下认了出来,因为这双眼睛圆圆地,眼尾微微上挑,当初自己还在心里暗自想过,不愧是狐族的女儿,实在很象狐狸。可是千万个也没有想到,那样温婉的一个女孩子会化身妖魔。路荻愣了愣,下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就转过目光看向楼衢,她很想知道楼衢会怎么对待已成妖魔的骆青妍。楼衢的招牌微笑已消失不见,肃容以待,虽没有出手,但防备的架式做得很足。路荻一时也搞不清楚,楼衢算不算修行者,也许没有出手只是因为他没有修行者的攻击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路荻又听到一阵尖利的笑声,转过眼光就见骆青妍冷笑,双手向天举起,身体象陀螺一样飞速地转动,带起一阵不知是风还是法力,已欺身至身边的法器纷纷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落地,或者破碎。沈宸微一皱眉,小声喃喃:“挡不住了。”言罢,长身而起,抱着路荻就往外冲。“你干什么?!”路荻一呆,听到身后一声声的呼喝与惨叫,闻见直冲过来血腥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战况惨烈,可是,沈宸竟然!沈宸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路荻挣扎不过,索性一捏诀化身成人,推开沈宸,怒道:“这种时候,怎么能临阵脱逃?!”说着,就要回身,却被沈宸一把抓住。“你回去也没用!”沈宸紧紧拽着路荻的手,忽略她的怒气,平声静气地说道:“妖魔诞生后会择而啮之,以祭初生的魔性。选择的对象一般就是周围道行最深的那个,而你,宝宝,你空有五百年道行,却连半分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过去,除了加重他们的负担,一无用处!”路荻用力甩了甩,还是没甩开沈宸的手,越看这样的沈宸越生气。平日里散漫也就罢了,如今在人命关天的时候还如此淡漠,实在让人……不齿!路荻带着怨气,恶狠狠地盯着沈宸道:“我没用,那你呢?!你跑什么?你不是与尚穆齐名,比那些人要厉害得多吗?!尚穆一身孱弱,尚且在战,你贪生怕死就直说!别拿我做挡箭牌!放开我!”听到尚穆的名字,沈宸一愣,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路荻,只是此时路荻心中有火无法理解沈宸太过复杂的感情外露,只一径瞪着沈宸。蓦然,沈宸凄然一笑,道:“尚穆在那里,只不过是因为他与此事大有关系……”看着路荻的不耐烦,还有不停地在掰自己的手的路荻的手,沈宸叹气,道:“罢了罢了,既然事已至此,看来命运终不可挡。你非要去,我们就去!”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细细喃喃道:“我只怕你这一去反而会害死了你关心的那两个人,到时后悔莫及……”京城的人都已睡死,除了这群修道之人无人清醒。沈宸的速度要比路荻快得多,拉着路荻几乎是一霎那的事,已至战场中间。才不过说了两句话,场中局面已是一片狼籍。满天满地的肢体的残片,血雨纷飞,路荻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片地狱景象,一时适应不来,差点当场吐出来。骆青妍整个人都被染成血色,细看还有血不停地沿着她的身体与衣襟滴下。这时的她已无法与骆青妍联系在一起了,只是一个地狱来的索命使者,一个厉鬼!路荻来到的一瞬,她就转过目光,直直地盯着路荻,嘴角缓缓凝出一抹嗜血的笑。“快走!”尚穆也是一身的血,白袍早已不见白,看见路荻回来,大惊,转头向沈宸怒哮:“你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路荻冷哼一声,不理沈宸与尚穆进行什么样的对话,这些个男人全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个体,自顾自安排自己的行为,实在可恨。虽然剑法不行,路荻也有别的想法。纯武力相抗,这所有的人让她杀光也挡不住!路荻走到一边,从怀中取出窥心镜。骆青妍初成妖魔,以前又从未修炼过,肯定对此没有防范。路荻很想看看她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还会不会有正常人类的思维,看能不能找出破绽。口诀迅速念出,心意直指骆青妍。路荻一个踉跄,差点被无穷的杀意冲倒。太可怕了,那种残酷的,完全没有任何人性的杀意,排山倒海一样地袭过来!路荻皱着眉,紧紧握住窥心镜,不对,肯定不对,如果只是杀意,她不会眼神里还有表情。“快离开!路荻!别闹了!”楼衢上前一把推开就要被骆青妍的指甲勾中的路荻,急急大喊,声音沙哑,被骆青妍的掌风扫到,最后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咬住不停颤抖的牙关,路荻满头冷汗,在扑天盖地杀意中寻找那一丝人性,快,快,快!“妍儿,妍儿……”路荻心头猛地一震,放下窥心镜,盯住骆青妍,用记忆中骆正峰的声音,慈爱地叫着骆青妍的小名:“妍儿,到爹这儿来……”骆青妍的手正伸到路荻的头顶,听到这样的声音,突然停住,有些愣愣地看着路荻。

平息

骆青妍一停手,旁边的人也纷纷停手,看到场面一边倒的状况,大家都知道能让骆青妍平静下来是最好的结果。尚穆也收了剑,微带诧异地看着路荻,却并没有说话。场面安静地只有血滴在地上的答答声。骆青妍慢慢走到路荻跟前,盯着她半晌。路荻被这样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也很紧张,只能死死地握紧窥心镜,回视她,尽量温和的目光配着骆正峰的声音:“妍儿……”“爹?!”骆青妍眼中的红色淡了许多,杀意也褪了下去。路荻能从窥心镜中感觉到一片荒凉中有了一股淡淡的柔软,只是眼前就一血人,强烈的血腥气让路荻闻之欲呕,虽然强装笑脸,这股柔软也没让路荻好受多少。“妍儿,跟爹回家吧。家里很安全,很温暖。”路荻也不知道跟骆青妍说什么,说到底,对这个女孩子不熟悉,只是从沈宸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她与她父亲的事情,心下对她有些怜惜罢了。骆青妍蹲到路荻面前,冰冰凉粘糊糊的血手慢慢伸出去握住路荻的手,却没有再出声叫爹,而是有些疑惑地盯着路荻看。眼中的血色更淡了,周身的绿光也慢慢敛入了身体。路荻感觉到她的长指甲割到了自己的手,明明是冷的又觉得烫,一动也不敢动,微笑着。“你,是……?”骆青妍眨了眨眼睛,路荻已能看到她黑色的瞳仁,感觉她象人了一些,心下一喜,握紧她的手。“骆青妍,你还记得自己叫骆青妍吗?”知道她开始认人了,路荻不敢再用骆正峰的声音与身份,而是恢复了自己的声音,用喜悦的声音说道:“我是……呃,沈宸家的那个,那个小丫头,记得吗?我们见过的,在沈宸家。”见骆青妍皱起了眉,赶紧把BOSS丢出来,说道:“还有楼先生,楼衢。你记得吗?你叫他衢哥哥的!”“衢哥哥?!”听到这个名字,骆青妍有了些反应,反复地在嘴里念了两遍,猛地站了起来,嘶喊了一句:“对了,我要帮衢哥哥的忙,我要变强,我要帮衢哥哥的忙!”说着,两眼的红光再次渐盛,身上的绿光也丝溢了出来。路荻一看,心中大骂自己,太不了解女子心事了!竟然莫明惹到了这位青妍的逆鳞!自己惹的事当然得自己承担!路荻见周围的修行者活着的已走了一大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见到骆青妍如此,再次做出防备的姿式,但脸上却全没了刚来时的冷静,恐惧占了大部分表情。路荻咬牙上前,一把拽住骆青妍的手,一阵阴冷之气从手心直达心脏,路荻抖了两下,还是死死握着没放,拽着她迅速来到刚吐过血,昏迷萎顿的楼衢面前。“看,你的衢哥哥!”路荻把骆青妍的头按下去,按到与楼衢对视,才道:“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到处乱跑,听到没有?!”骆青妍看见楼衢下意识地觉得亲近,并没有躲开,而是伸手抚了抚楼衢的脸。却半晌没有说话。这个反应让路荻急了,上前在暗处狠狠地踹了楼衢一脚,把他踹醒,咬牙道:“说话!拿出你平时哄她的本事,说话!”楼衢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第一眼就看到骆青妍红色的脸,却只是僵了僵,并没有惊到避开。顿了一顿,浅笑开来,柔声道:“青妍,我一直担心你。”果然有用!楼衢的这句话一出,骆青妍顿时恢复成一个小女孩,连唇角的笑都勾了出来。路荻站在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就看到尚穆并不赞同的脸。“趁现在,赶紧善后吧。”路荻翻了个白眼,知道尚穆的心思,自己也不过是争取时间罢了,对付妖魔的方法还需要时间来探讨。尚穆眯着眼睛,看了会儿路荻。终还是转过身去,对着四周的修行者一揖礼,朗声道:“各位,在下乃尚穆。此次妖魔出世是在下身为国师的监督不利。多谢各位前来助阵。各位有的损失,在下愿日后用法宝略表歉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尚穆虽然一身狼狈,但他生来气质高贵凌厉,此番话由他说出来更有泰山压顶之势,明明是示好的话,听起来倒与命令颇似。听得路荻眉头皱了又皱。但,其他人的感受却大不相同。一听到尚穆的名字已心生敬意与惧意,再听到法宝二字更是满意。这些修行者知妖魔诞生还敢前来的,谁不知道是拿着性命在赌?死就死了,还有法宝,还是国师赠出的法宝,更是意外之喜。纷纷还礼道谢,霎那之间如同他们的来到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场中转瞬只余路荻,尚穆,沈宸,楼衢与骆青妍五人,月光泄地,照亮这一片修罗场。看着修行者的残肢断臂一地,路荻不禁唏嘘,道:“没想到修行者竟都如此义气,为了人间安宁,用性命来降妖除魔,实在可敬可佩!”“嘁!”沈宸走过来,一身清爽,还是那身青色学生袍,面色却有说不出的讥诮。路荻今天忍了沈宸这家伙很久了,从开始的临阵退缩,到现在竟然还对英雄不屑!路荻不能忍受,自己如此……的沈宸竟然是这种形象!大怒,猛地转头盯住沈宸,道:“沈宸!你不要太过分!你自己不热血,够虚伪也就罢了,还嘲笑别人?!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闻言,沈宸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了更深的嘲笑,斜眼看着路荻,道:“我是没有资格,其实,我也不想有这个资格。这些人……”沈宸用下巴指了指遍地的血肉,语带轻佻,道:“如果真有你说的那要热血不虚伪,早就不会是如此修行了。他们要不是贪便宜,又怎么会被妖魔擒去元神?”“你,你胡说什么?!”路荻气得眼泪都快出来。这种事如果是个不相识的人,甚至或者是楼衢或尚穆做的,路荻都不会太失望,太生气。他俩本来就有邪恶的一面,或冷酷或残酷,路荻都可以理解。可是,这种事偏偏是最可信最安全,也是最让自己感觉正直的沈宸做的,路荻就完全接受不了了。“清风没有胡说。”尚穆声音低沉,伸手捏着法诀,开始清场,一边动手一边道:“这些人之所以这么热心地来消灭妖魔,用心也并不纯真。一则,妖魔诞生择人而啮,择的都是道行高的,他们道行浅,有很大的侥幸机会。二则,妖魔的妖丹一旦被炼化可抵千年道行,弄不好可直接成仙,这种便宜事自是修行者人人渴望的。他们来……都是想来占便宜的。他们又不能打又不肯跑,却连妖魔的边风扫到都承受不住,没办法,死是他们唯一的路。”说到这里,尚穆把血肉全部化入一个小小的黑色坛子,盖上了盖,摇了摇头,却面无表情。看得路荻心中一惊,这眼神实在冷漠得可以。“你,你说,他们其实是找死?!”路荻偷偷看了一眼沈宸,赶紧盯住尚穆问道。“是啊。”尚穆点点头,手一转小黑坛子消失不见。见场上除了屋子破了,其它完全看不出血色来,才道:“如果当时沈宸把你放在这里,他们见妖魔第一个找你的话,肯定会把你推出去送死,而你又个妖,你的元神虽不及妖魔,也是太补,他们只要在后面收渔翁之利即可。”说着,看着路荻,勾了勾唇角,一点笑意也没有地笑了笑,道:“你还完好无损地活着,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呢。”路荻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尚穆……你想,我死?!”尚穆无所谓地想了想,道:“应该是吧。你死了,我的劫就完成了。你死了,很好。”路荻心里一凉,明明是让自己感觉很亲密的人,竟然随随便便地就说出这种话……路荻突然感觉郁结得无法解脱。沉默良久,才闷声道:“那你干嘛不杀了?!你要杀我很容易!”尚穆看了眼沈宸,道:“我杀不了你,因为沈……”话才说到一半,却见沈宸突然一腾空而起,在空中道:“告辞了,各位。”转瞬就消失在茫茫夜风中。

只能靠自己

“因为什么?!”路荻看着瞬间远去的沈宸,一阵失神,转回头问道。尚穆看着沈宸离开的方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路荻眯起双眼,有些不信。但心中也知问是问不出所以然来了。再加上此人刚才还说过很想杀死自己的话,让路荻一时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冷静下来,环视四周,怜香楼的这个后院算是毁了,一片狼籍,只是现在半分血色也不没有,不知被尚穆收到哪里去了。转头,再看看还在喁喁细语的楼衢与骆青妍二人,亦是一身清爽,尤其是骆青妍,刚才还是个血人,现在已恢复了八九成当初的模样。其实……照路荻的审美来看,现在的骆青妍还要更有吸引力一些。斜眉入鬓,脸白如雪,唇红似血,还有长长的尖利指甲,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颓废的黑暗的神密的美感,与当初的清丽小佳人在境界上已是大大不同。“走吧,我们回大德寺去吧。”尚穆顺着路荻的眼光看过去,看到这样的骆青妍,心中不由沉了沉,对路荻说出话也不由失了许多气势,显得有些颓唐丧气。“可是,她……?”路荻指了指骆青妍。她现在的样子只是魔性被人性压制,并未消除,随时可能再次暴发。把她留在这里,与受伤的楼衢在一起,实在太危险!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路荻看着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的楼衢,还在笑,笑得比平时更灿烂,似乎在他眼中除了骆青妍再无他人。路荻叹口气,也有些心疼,这个人平日里再让人感觉邪恶,对自己却总是很好的。如今如此模样,自己弃他而去,也于心不安。而且……路荻猛然想到,心中一跳,不可思议地盯着楼衢,半晌才转头看向尚穆,道:“你是知他必死,才由在他在此?!”尚穆眉头紧皱,反问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办法?!路荻头一阵痛,自己有什么办法?!难道能把骆正峰找出来,求他自炼妖丹救楼衢一命?可实际上骆正峰当初答应楼衢自炼妖丹也是有条件的!眼下骆青妍如此模样,他怎么可能再自愿炼丹?!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己自炼妖丹,自己也有五百年道行了,比骆正峰不差。可是……路荻使劲摇了摇头,就算是自私吧,虽然于心不忍,但让自己用性命用魂飞魄散的结局去救楼衢,自己万万做不到。可真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被识宝眼反啮,死在自己面前,也是无法承受的。那样的话,自己恐怕一生都无法安宁。怎么办呢?“啊~~~怎么回事?!”路荻正在愁思,正在思想斗争得激烈,突然听到一阵女声的惨叫,尖利地冲破夜空,吓得路荻一震。回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那个叫玉香的小丫头,正瞪着一地的狼籍,尖叫不已。房子已成碎片,一片空地上几乎已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玉香又惊又慌地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与楼衢呆在一处的自家小姐,赶紧跑过去,连声叫道:“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骆青妍慢慢转过头来,玉香一愣,又是一阵尖叫:“小,小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路荻见骆青妍皱起了眉,眼中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温婉神采被溢上来的戾气代替,心中一急,妈呀,她现在再暴发,这京城可就毁定了!连忙上去抱住玉香,一把捂住她的嘴,转过头去笑呵呵地道:“没事,这点小问题我来解释,你照顾楼……先生吧!”骆青妍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颤抖,显然也是在努力压制,非常痛苦。楼衢突然出声,道:“青妍,扶我进屋。”说完才发现根本没屋可进,又改口道:“去前厅休息一下。我无力得很。”骆青妍眼睛闪了闪,终于平静下来,过去扶住楼衢,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在场三人的目光中。“不许叫!我就放开你!”路荻压低声音,贴在玉香耳边道。玉香连连点头,眼泪都逼出来了。路荻才缓缓地松开了手。“姑娘,我家小姐,她,她,她怎么会变成那付模样?!”玉香看着面目全非的庭院,再想到骆青妍的模样,心中又是恐惧又是伤心,问出话来哆哆嗦嗦,半天才讲完整。“走吧,天要亮了。”尚穆看了看天边,上前握住路荻的手腕。说着商量的话,口气却是命令。说完,一提,连带着路荻拽着的玉香一起,三人瞬间已到了大德寺的内院。路荻见到刚才那样的骆青妍,非常担心楼衢,刚想发怒,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转头就见尚穆靠在自己身上,眼睛已经闭上,嘴边不知何时缓缓流出一道血来!顾不得再说什么,大喊一声:“来人呐~~”就与玉香一起七手八脚地把尚穆拖进了屋,放平在榻上。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热闹起来,轰轰来了一堆人,又是小厮,又是大夫,转眼就把尚穆的榻围成了团,路荻与玉香被隔在了门外。玉香半天没说了一句话来。今天受的惊吓太多,自己连想像都没想像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眼前,一时反应不过来。路荻也沉默,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所有的人都处于危机之中,自己却毫无办法,自怨自艾的情绪让路荻心里沉郁难解。太阳象是从黑夜中突然跳出来的一样,从这高山上向下看去,一没注意就从青黑色的天空变成了朝霞满天。天,亮了。“姑娘……你们是神仙么?我家小姐……?”玉香看到了天明,心下的紧张消失泰半,本来看到骆青妍的模样,觉得象鬼更多,但终说不出口,只好问是不是神仙。路荻惨然一笑,要是神仙还至于在此苦恼?!摇了摇头,指着屋内,道:“刚才那位是国师大人。”果然,国师威名远播,什么样的神迹都瞬间变得可以理解。玉香舒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那我家小姐……没事吧?”“她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只是除了她之外的人都有事……路荻对着玉香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只能叹气。“那奴婢想下山去,我家小姐没有照顾过人,楼先生……”玉香起身向路荻福了一福,笑盈盈地就要告辞。路荻连忙拦住,道:“呃……山下现在危险,不然国师不会受伤。你家小姐与楼先生……嗯,都是非常之人,可以对付。而你,下山恐怕不妥。还是在大德寺好生呆着,等一切安定之后,国师定会对你有所安排的。”说着,也不管玉香如何说法,直接一招手,叫了管事的来,把玉香安排了下去。看着山下金光灿烂,一片祥和,谁知道昨天的黑夜如何的血腥呢?路荻想到了沈宸,他在贡院还得过两日才得出来,再加上自己与他似,似,似有些误会……想到这里,路荻心下怅然,又不知如何化解。甩了甩头,又想,其他人都已负伤,对付骆青妍的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了。打是打不过,不过,也许可以想想办法清除她的魔性,或者不让她的魔性发作?!别人不知道办法,做为父亲的骆正峰总应该有一点线索吧?!还有一个当务之急,就是没有了骆正峰之后,楼衢本来还能坚持几个月,如今又受了伤,不知道压制识宝眼的反啮的日期会不会也提前?!路荻咬了咬牙,向着初升的太阳向自己做了个加油的动作。“行动起来吧,路荻!”路荻大喊了一声,快步回身,先去看看算是比较安全的尚穆再下山去吧。

楼衢的选择

尚穆昏迷不醒却还是紧皱着眉头,拳头也死死握着,似乎很焦虑。路荻只在床边呆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被其他人的眼光杀走。无论是小厮还是大夫,都认为他们崇拜的国师如今如此模样都得怪这个来历不明的路荻,虽然不敢对路荻做什么实质性伤害,但用眼光杀人就一点都不吝啬了。本来,路荻还想用功力让尚穆醒来一刻,可以问一问骆正峰的下落。可旁边的人根本连碰都不让路荻碰,但凡挨近一点就开始大呼小叫。虽然以路荻现在的能力可以不顾这些凡尘俗子,但想到他们也是对尚穆一片真心。自己如果莽撞行事,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毕竟尚穆还是国师,不可能毫无防备,不然肯定都死过千百回了。见众人侍候得小心,路荻虽然担心又无奈,还是抿抿嘴,往后院而去。后院偏房是尚穆的炼器炼丹房,自己与尚穆一起去过,现在要下山去找楼衢,楼衢的状况不容乐观,还是得找些丹药给他吊着生气才是。后院小厮与大夫都来不了,没有阻拦,轻易地进了屋。只是丹药路荻都不懂,只能看着名字似乎与治伤有关的,都拿了一些,才往山下奔去。自从尚穆昏迷之后,挡着自己的结界也完全消失了。以路荻现在的速度,风景只余一道道残影,转眼就来到了怜香楼。华灯初上时的怜香楼还是老样子,门前车马穿梭,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路荻心中有些纳闷,无论如何,有骆青妍变成那样之后,后院又一片狼籍,竟然半分异动都没有?!在隐蔽处化为原形,直奔怜香楼的后院而去。后院比前院清静许多,路荻飞过围墙,发现院中一个人也没有,而清晨还是满地木头碎片的空地却已又重现楼阁,只除了门前的几棵树没有再活过来,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路荻愣了愣,也没太惊讶,法术这东西自己没学太多,却也知道这等事于骆青妍实在是小事一桩,唯一担心的就是骆青妍用了法术之后,楼衢现状如何了……往屋前飞去,竟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如此平和的景象让路荻心中一喜,振翅向前冲,却一头撞得头晕眼花,掉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一声厉喝:“谁?!”应声而来的是道寒光,直射路荻。是骆青妍的声音,路荻就地一滚,心都快跳出来了,眼见着第二道寒光又至,路荻一飞冲天,连声大叫:“楼衢,是我~~”琴声一顿,寒光也收。安静了一会儿,“嘎吱”一声,门开了。出来的却只有骆青妍一人,已换了衣服,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身鲜红色的华服,样式非常古朴,有些象路荻印象中的汉服,袖子又宽又长,那双应该长着长长指甲的手藏在袖中不得见。面色苍白,云鬓高挽,与从前的骆青妍除了长得象,气质完全变了模样。冷冷地盯着还在空中扑腾的路荻,道:“你是何人?!找我衢哥哥何事?!”这种眼神,路荻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电视上,都见过无数次。那种女人捍卫自己领土,面对情敌时的眼神。被现在的骆青妍这样充满敌意地一看,路荻的心使劲抖了两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公事,公事。我找楼……先生问点事。”说完,路荻在心里就啐了自己一遍,早上还在给自己打气,谁知道一见到骆青妍就想到昨晚的血腥场面,本能地胆怯就上来了,真要命。咬了咬牙,镇定下来,嘿嘿笑了起来,道:“青妍姐姐,你应该记得我,我是沈宸家的小丫头,天天与沈宸在一起的那个,还记得吗?我只是有点事想问一下楼先生,青妍小姐要是不放心,就在旁边听着也无妨。”提到沈宸,骆青妍的表情缓了一下,转眼又冷了下来,看向路荻的目光差点把路荻刺个窟窿:“沈眉派你来的?!”沈眉?!路荻愣了一下,自己都快把这人忘了,被骆青妍猛然提起,才醒悟过来,原来姓沈的更招她的嫉恨。心下恍然,不由笑了起来,摆了摆翅膀,道:“非也非也。与沈家姐姐无关。青妍小姐让我见一见楼先生如何?”骆青妍眯着眼睛,似还在犹豫,就听到门内断断续续的声音:“青妍,让,让她进来吧。”骆青妍闻言,恨恨地瞪了路荻一眼,道:“问完就赶紧走!”路荻笑眯眯地点头,随着骆青妍进了屋。楼衢坐在琴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勾起弦,发出不成曲调的叮叮咚咚的声音,眼神似乎有些飘,见路荻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连忙垂下眼去,懒洋洋地道:“沈宸让你来找我有何事?”路荻飞到案几上,就近看着楼衢。只见他脸色白中渗青,两眼无神,显是虚弱至极,还有郁结之象,心中不由大急。手诀一捏,化为人身,不顾骆青妍骤然变色的脸,从怀中掏出丹药来,道:“沈哥哥知道先生受伤,非常担心。可如今他身在贡院,无法前来,特令我前来送药给先生敬补,请先生笑纳。”第一次叫沈宸为沈哥哥,完全是为了扮小充嫩装亲密,尽量不引起旁边骆青妍的疑心。只是路荻装文雅却难,话说得不文不白,倒叫骆青妍看了笑话。但眼神中的急切却让楼衢看了个真切。楼衢眼神蓦然温柔了起来,勾起唇角浅笑,看了路荻手中的一大包药,伸手接了过来,笑道:“沈宸真是太傻了,为师怎么吃得了这么多?”说着,打开包,细细捡了两粒,转头对骆青妍道:“青妍,看我教的学生还算有孝心吧?”骆青妍此时才露出些笑脸,很主动地去给楼衢倒了水,服下。楼衢闭着眼睛,运功散药,过了足足一刻钟,才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路荻,柔声道:“小宸他……有什么话要问我?”路荻歪着头,看楼衢脸上已泛出淡淡的红,心中欢喜。一拱手,持学生礼,问道:“沈哥哥想为先生解忧,苦于无策,且不知先生有何建议?”楼衢顿了一顿,看着路荻的目光闪烁,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睫毛微颤的眼睛里,半晌才答道:“我的事,你就让小宸不要操心了,他管不了。”“不可!”路荻第一次觉得楼衢的这种隐忍让人心疼,咬着唇道:“先生心怀天下,却身陷险境,沈哥哥又如何心安?!”见楼衢还要说,路荻又道:“沈哥哥只有一个问题,楼先生可知那位老先生的下落?”楼衢一怔,看也不敢看身旁听得聚精会神的骆青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