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匈奴王妃》》 · 端木摇 · 2026-07-26
《匈奴王妃》
作者:端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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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端木摇
英雄与美女?
英雄与美女
匈奴是我国北方古老的草原游牧民族。据史学家司马迁记述,在公元前3世纪后半叶,匈奴似乎成为一支统一的、强大的民族,由一位名叫单于的首领统帅着。
匈奴作为一支令人畏惧的军事势力第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上,是在公元前3世纪末。
中原史书记载的第一位匈奴单于,是头曼,接着,是飞镝弑父的大英雄冒顿。冒顿率领全族精锐狂奔三天三夜,以神速之兵马踏东胡。公元前201年入侵山西,兵围首府太原,汉高祖刘邦奔赴太原,御驾亲征,反被围困在平城附近的白登山,史称白登之围。公元前177年或176年,征服月氏,第一次给西域的月氏人带来了灾难。
另一位匈奴大英雄是西汉末期的呼韩邪单于,他缔造了匈奴与汉朝半个世纪的和平与安宁。昭君出塞的故事家喻户晓,美女与英雄的传奇在漠北草原上流传,一代又一代。
头曼,冒顿,呼韩邪,漠北草原上的三个大英雄,匈奴的三个大单于,写下匈奴历史上最为辉煌的篇章。
※※
这些历史或者故事,载于史书而流传下来,不过,摇摇的故事,开始于公元前250年。
真实与虚构——
虚构一种历史的真实,在虚拟的历史场景中讲述一个惊心动魄、彻心蚀骨的爱情故事,在男人与女人的恩怨情仇中叙说一个已经消失的漠北草原游牧民族,还原一个力求接近真相的民族崛起的历史进程。
※※
当英雄邂逅美女——
杨娃娃,21世纪女子,在陕西境内中枪毙命,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的漠北草原。她冷静睿智,美丽婉约,霸气干练。已经拥有一份温暖的爱情,又遭遇一个强悍男人的彻骨爱情。是恨,还是爱?是协助他,还是背叛他?娃娃的个人命运,是否融入草原的历史进程?
禺疆,漠北草原上的一个男人,勇猛神武,深谋远虑,而且,狂野、孤傲、残冷、暴虐、多疑……他要她全部的爱,全部的身心,也要称霸广阔的草原,成为整个草原的最高统帅。
12岁,他害死了亲生父亲,30岁,他杀死同父异母的哥哥,成为部落的酋长,甚至成为部落联盟的单于。
楼烦突袭,劫走心爱的女人,他立刻召集人马,狂奔两天两夜,直捣楼烦王帐,踏平楼烦行政中心。
为红颜,漠北草原风起云涌,阴谋与杀戮,一夜间,顷刻战鼓起……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会有怎样的故事?
草原上的男人、女人,又会有怎样的恩怨情仇?
※※
当历史遭遇言情——
漠北天寒地瘠,生存发展都很困难,分散的草原各部落,为了生存,为了水草,为了牛羊,纷争,厮杀,剽掠,劫杀,貌似平静的草原,其实动荡不安,血光冲天。分散在辽阔草原上的部落,烧杀抢掠,刀光剑影,铁蹄踏雪,箭羽穿胸……在这个纷乱、残酷的历史时刻,谁来扮演那个统一、联盟的角色?谁是那个勇猛睿智、富有远见的推进草原历史的人?
漠南南边水草丰茂、气候温和的河套地区,是否不惜动员全族精锐强行夺取、据为己有?中原强大的秦国,该如何与之相处?是和,是战?……
而杨娃娃,穿越时空来到漠北草原,仅仅是巧合吗?和禺疆的彻骨爱恋,跟上古神话有什么内在的延续?在匈奴统一的历史进程中,她肩负着怎样的责任,将会扮演什么角色,起到什么作用……
我不是深雪公主(1)?
我不是深雪公主(1)
初夏的午后,白晃晃的阳光洒落在绿茵茵的草坡上。从草坡向东望去,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官道;向南望去,是淡远、悠然的农庄;向西望去,则是大片的树林;向北遥望,便是延绵不绝的草原。六月的旷野草地,满目翠绿,暖风吹拂,四野幽静,是一处心旷神怡的踏青所在。
杨娃娃把蓝色双肩大包包扔在草坡上,坐下来,长及腰部的黑发自然散落,衬托得脸蛋更加娇美。气定神闲的表情中,秀眉轻蹙,似乎思索着什么事情。
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这荒凉的旷野,她非常的匪夷所思。明明是中枪毙命了,怎么又活过来了?而且,没有血窟窿,衣服上也没有血迹,一点中枪的痕迹都没有。
是这样的,结束陕西酒店项目的视察工作,她在西安的街头闲逛,一个精致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甜甜地叫着阿姨。接着一个女子跑上来,拉着小女孩,使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她笑了笑,说,你女儿很可爱。
看着芭比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她心生一念:生养一个如此可爱、乖巧的小女孩,那该多好!
突然的,她觉得某个尖锐的东西射进胸腔,瞬间,心脏撕裂开来,火辣辣的疼痛。抬头一看,女子微笑着,漂亮的面容狰狞地扭曲着,紧接着,再补了一颗子弹。
无声无息的子弹。
她记得,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到底是谁,要灭了自己?
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算了,还是赶快离开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吧。
“公主!公主!公主!”
刚刚站起来,她就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喊叫声。真是搞笑,这鬼地方哪里来的公主!
登时,四个伟岸的男子丢下骏马,迅速围拢过来,担忧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激动和狂喜。
杨娃娃拢起眉,戒备地看着他们。他们一身古代的轻便戎装,腰挂长剑,身上血迹斑斑,衣服污秽破落,却仍然掩饰不住英武的气概,憔悴、肮脏的面容上,眼睛炯炯有神,露出精锐的神采。
他们是哪个剧组的?她睁大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他们,心头抑制不住地兴奋,好奇道,“你们怎么穿成这样?是在拍戏吗?是哪个朝代啊?”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公主了!”一个眉骨高耸的男子兴奋地说着。
另一个男子跨步上前,浓眉英挺,俊伟不凡,脸色恭敬异常,自责道,“属下没有保护好公主,请公主责罚!”
公主?他们是谁啊,一个都不认识,肯定搞错了!她的脑子里有点混乱,“不好意思,你们好像认错人了!”
四个“古代”男子面面相觑。公主失踪了一天一夜,虽然——身上的服饰非常奇特,露胳膊露小腿的,可是,她明明就是公主嘛,怎么会认错呢?
“公主,您的服装好生奇怪,夜天明从没见过。公主是从哪里找来的这身衣服?”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就是夜天明。他的心直口快,道出了其他三人同样的疑惑。
她不雅地瞪了两眼。这衣服有什么奇怪的,休闲时装鞋,浅蓝色的及膝牛仔裤,玫红色半袖收腰衬衫,最最普通不过了。
心中开始打鼓,她笑得很勉强,“我一直都穿这衣服啊,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四个男子再一次面面相觑。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已经心有灵犀,眼神交流更是平常不过的事情:难道公主什么都忘记了?连他们都不认得了?难道是受伤了?
俊伟男子脸色一暗,低下头,“公主,阔天没有保护好公主——”
“怎么你们总是叫我公主呢?我不是你们的公主!”她克制不住地叫起来,这些人怎么就讲不通呢,都说了几遍了。
阔天脏乱的脸上闪现出焦急的神色,“大王追兵很快就追上来,阔天认为——”
“大王?你说的是哪个大王?这是哪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当中肯定有问题。
阔天剑眉一拧,黑瞳一闪,精光稍纵即逝,“这是赵国境内,距离楼烦不远,大概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楼烦。”
“赵国?楼烦?”她尖叫道,心神一震:赵国,春秋战国的赵国?楼烦,春秋战国的楼烦?
杨娃娃是历史科班出身,喜欢研究已经消失的古代文明,世界历史中任何疑难杂症都要深入研究一番,中国历史更加不用说了,哪一年发生什么事情,大到历次战役,小到历代嫔妃生死,无不在脑袋里生根发芽。这赵国和楼烦,明明就是春秋战国的呀,难道——不,绝对不会的,太不可思议了!
她扬起右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掌声把四个男子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大喊,“公主!”
好疼!
下一刻,她绝望的意识到:除非他们说谎,她确实莫名其妙的跑到古代了。
她拧起眼眉,口气严厉,“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说我是公主,又是哪国的公主?”
四个男子第三次面面相觑,呆呆愣愣的,他们从没见过公主如此急躁、严厉的神色。
“快说!”她的语气焦躁而冷硬,自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威严。
阔天微微颔首,沉着应答,“公主乃我燕国大王之妹,深雪公主,属下四人是奉将渠大人之命保护公主的。”
燕国大王的妹妹?深雪公主?将渠大人?老天,不会是战国末期吧!她颤声问道,“燕王喜?还是燕孝王?”
阔天一怔,公主怎么如此直接地说出两代燕王的名讳?不过,她是公主,身份高贵,但是——稍稍犹豫,他最终还是说了,“大王——名讳喜,继位已经五年。”
燕王喜继位于公元前254年,五年,应该是公元前250年。天,两千多年前!这玩笑开得太国际化太历史化了吧,死了就算了,为什么要让她跑到这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人命如芥的战乱年代?
杨娃娃拎起蓝色包包,背在肩上,看向四个挺拔的古代男子,双手抱拳,豪气干云,“四位帅哥,拜拜缁”说完,以最快的短跑速度往东跑去。
已经是超常发挥短跑的速度了,没想到,四个战国帅哥更加迅猛,刚刚跑出十米,就被他们赶上,包围在中间。她被迫停下来,漆黑的眸子警觉地观察着他们,万一他们有所举动,最好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制服他们。
夜天明锁住高高的眉峰,厚唇棱角分明,“公主要去哪里?属下四人在将渠大人面前发过誓,誓死保护公主,不让公主受到任何伤害。”
“这么说,你们认定我就是燕国的深雪公主咯!”她眸光一闪,微勾嫩唇,淡然一笑,笑靥如清风拂面。
四个男子看呆了,他们从没看过公主这样颠倒众生、却又清醇无邪的笑容。
逃出王宫以来,公主不是板着脸,就是愁苦着脸,或者是面无表情,从来没有笑过。公主是燕国都城下都的绝色美人,但是,前些日子的变故,以及这两天的逃亡,公主身心俱疲,再也没有欢笑。他们很焦急,可他们只是护卫,也不晓得女儿家的心事,只能等到安定下来了,再好好的开导、劝慰。
没想到,失散了一天,公主完全大变样,不仅服装变样了,连心情也变好了。
阔天最先找回自己,冷静下来,恭敬道,“属下四人自是不会认错公主!”
杨娃娃又是嫣然一笑,“深雪公主?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不叫深雪,我叫娃娃,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深雪公主。”
我不是深雪公主(2)?
我不是深雪公主(2)
四个男子听到公主断然的否定,无不震惊地看着她。阔天眸光一转,微微一笑,“没错,深雪公主的闺名就是娃娃,虽然公主的装扮和昨天不一样,但是,阔天可以肯定,属下四人没有认错!”
看他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情,杨娃娃不由得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难道你们的深雪公主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四个护卫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夜天明沉声道,“公主肯定是为了躲避追兵才换上这身装扮的,公主的聪明机智,夜天明佩服,不过,属下四人与公主相处多日,公主的容貌自是不会看错!”
晕死,怎么可能,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对了,包包里不是有镜子吗?她取下包包,拉开拉链,伸手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不理会四个战国帅哥诧异、疑惑的眼神,当众美人照镜——
没有变嘛,还是21世纪的杨娃娃呀!咦,不太对劲,怎么脸这么小、下巴这么尖、皮肤这么白?好像小了一号,而且年轻、水嫩的滋润模样?难道是借尸还魂?不对,借尸还魂的话,怎么可能穿着牛仔和衬衫呢?
四个护卫看着公主对着一个四方形的薄小东西左转头右转头,非常诧异,但又不好询问,只好静静地等着公主。
阔天微眯双眼,黑瞳射出凌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自称不是公主的异装女子。容貌确实和深雪公主一模一样,只是,这女子的言行举止、个性脾气、神采风貌等等,却与深雪公主大为异同,她,到底是不是公主?
如果她不是深雪公主,那么,真正的深雪公主在哪里?是否已经遭遇不测?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如何向将渠大人交待?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个女子,不能让她单独冒险,拼死保护就是!
杨娃娃把小镜子放到蓝色大包包里,把包包背好,做好开溜的准备。
“就算你们的深雪公主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对不起,我不是深雪公主,真的不是,我可以发誓保证。你们应该赶快去寻找你们的公主,或许,就在你们跟我磨蹭的这个时候,她正在被人追杀!”真希望他们真的担忧深雪公主的安危,不再为难自己。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咏有点着急了,长型脸,肤色较为白黄,此刻急得涨红,“公主,再不走,大王追兵很快就追上来了!”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公主,你们要我说多少遍?”杨娃娃心头冒火,妈的,这帮家伙怎么这么死脑筋,鸡同鸭讲,都说了N遍不是公主了,还一个劲地称呼自己为公主。
四个男子再一次地愣住了——找到公主后,他们不知道呆愣过几次了。仅隔一天,公主的变化太大了,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震惊。
逃亡以来,公主没有发怒过,更加没有在发怒的时候语气是如此的坚定冷硬、威严霸道。刚刚还是柔美浅笑的娇媚公主,一瞬间的功夫,却是怒而发威的傲然公主,翻脸比眨眼还快,真真不可捉摸。
三个男子心悸地看向阔天,希望他们的首领能够说服公主。阔天不卑不亢,眼睛直视她,“公主,请!”他让开一步,意思是请她上马!
他妈的!这帮家伙,真是被他们气死了!不行,冷静!恢复冷静!这帮家伙,哼,走着瞧,就不信摆脱不了你们。她心思一转,巧笑道,“既然你们认定我就是你们的深雪公主,可以,反正我也不吃亏,有你们保护嘛,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公主请说!”洛桑喜上眉梢,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杨娃娃直视四个高大威猛的护卫,不怒而威,轻启樱唇,“你们听好了,第一,不要再叫我公主,从今天开始,我不是公主,我是公子,杨公子。第二,只要是我的命令,你们都要听从,不可违抗。第三,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想跟就跟,不跟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她挨个看去,他们个个惊讶得目光呆滞,形体僵硬。呵,这三个条件真有这么困难吗?那好啊,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怎么?不答应?不答应的话,就别再纠缠我。”
“一切听从公子的吩咐。”阔天应承下来,虽然疑惑公主的言行举止和奇怪条件,然而,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里。
四个男子当中,当属阔天反映最快、最聪明,护卫首领,当之无愧。她不由得在心里赞叹着,看这天色,应该是傍晚了,还是赶紧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旷野吧。
刚想说话,乍然听到厚实闷沉的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好像是从东边传过来的。杨娃娃转头向东望去,可不,滚滚烟尘中一列人马迅猛地飞掠而来。
“不好,大王的追兵来了,公主,快上马!”阔天的声音都变了,急促而冷静,脸色阴沉,眼神坚决。
阔天猛地拉住她的左手腕,冷不防的、她忽然失去重心,不及防地往前一跌,眼看就要撞上阔天的肩膀,幸而他及时地顿住她往下猛冲的双肩,再一拉,迅速跑到骏马的旁边,顺势抱住她的细腰,一抬臂,把她送上了马背。接着,阔天一跃而上,抓紧缰绳,双腿一夹,骏马仰头一声嘶叫,箭一样射了出去。
其他三个也都迅速跃身上马,紧跟在阔天后面,开始新一轮的逃亡。
可是,刚刚休息一会儿的骏马,还未从精疲力竭中恢复过来,再加上身载两人,更加疲累;虽仍亡命的奔驰着,渐渐的,急疾的铁蹄声飞速地由远及近。
短暂的一番追逐,逃亡者与追逐者的距离在缩短,有几匹神速的快马已经赶超上来,超越了逃亡者。
骏马受惊,前蹄高高蹬起,凄厉的嘶鸣。
杨娃娃不会骑马,不过有阔天这个“司机”掌舵,何须言怕?眼眸毫不畏惧地横扫,追兵大概三十来人,个个面容脏乱,衣服落拓,神情刚毅,冷峻如刀。
他们,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她发现一个情况,阔天四个护卫和这些追兵,只是佩戴长剑,却无弓箭,可见,他们不是骑兵,那么,这些追兵可能是燕国王宫的护卫或者将士了,那么,他们应该不善于在马背上厮杀,对于自己是不是比较有利呢?
起风了,傍晚的风,有点阴凉,掠过皮肤,凉意悚然。夕阳缓缓下降,阳光逐渐稀薄、微弱,猩红的余晖扫在追兵的脸颊上,仿佛泼上一层血水,森然恐怖。
一个小眼男人趋马出列,在阔天马前不远处勒马停下,肮脏的脸上扬起不屑的神色,“公主,逃亡的日子不好过吧!请公主乖乖的跟末将回去,您是逃不掉的。”
冷嘲热讽的腔调阴阳怪气,她恨不得一枪毙了他。微眯眼眸,深潭似的黑眸射出凛冽的目光,“大胆!不过几日而已,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辱骂本公主吗?”
我不是深雪公主(3)?
我不是深雪公主(3)
铿锵绝然的语气,让所有人震撼无比。阔天更加震撼:公主一直否认,怎么现在又承认了呢?同样的,其他三人又是震撼又是疑惑:深雪公主太奇怪了,言行举止太出人意料了!
小眼男人愣了一下,慑于公主的尊贵身份与威严气势,傲慢与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的毕恭毕敬,“末将不敢,请公主恕罪!”
杨娃娃轻蔑地瞪了他一眼,微微侧过头,不容置疑地对后面的阔天轻声道,“我们下马,待会儿混战时伺机抢他们的马,突围出去!”
阔天点头表示赞同,一跃而下,接着接她下马。眼看如此,其他三个也纷纷下马,聚集在公主的外围,分列四个方位,犹如四座大山,巍峨高耸,严整以待。
眼见小眼男人为首的追兵仍旧稳稳当当地跨在马上,她断然而威,“怎么,还要本公主邀请你们下马?”
小眼男人朝属下一甩眼色,随即下马,其他人也跟着迅速下马,心有灵犀似的围成一圈,把杨娃娃等人包围在中间。
小眼男人往前跨出两步,哈腰作揖,锐利小眼直视着她,貌似恭敬,实则心存怀疑:不过一日,为何公主变化如此之大?容貌不变,从头发到脚下,却完全变样了;而且,半截胳膊和娇嫩小腿裸露在外,实在不可思议。
小眼男人压下心中疑虑,稳声道,“请公主马上跟末将回王宫。公主千金贵体,孤身在外,万一遭遇歹徒,末将担当不起!”
“要是本公主不回去呢?”她的语调似笑非笑。笑话,真正的公主都要逃亡了,何况我又不是,白痴才会跟你们回去!
虽然不知道深雪公主为何逃出燕国王宫,将渠大人为何派出六名护卫誓死保护公主,燕王为何对王妹穷追不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燕国,绝不能回去!再说,一来到战国末年,就被追杀,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甚至还无法接受穿越时空的事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那末将只能得罪了!”小眼男人厉声说道,态度强硬。
四个护卫齐刷刷的拔剑出鞘,尖锐的金属声在暮野中分外刺耳,银白的剑身闪烁着刺眼的冷光。
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长剑,她有点兴奋,也有点不适应宛如白昼的强烈光芒。紧接着,拔剑出鞘的尖锐声此起彼伏,严峻如山,剑拔弩张的对垒局势一触即发!
杨娃娃暗叫一声糟糕,只有自己没有兵器。走近阔天,夺下他手中的剑,不理会他探询的目光,轻声说,“擒贼先擒王,我俩对付他!”
阔天明白她的意思,也非常赞赏她的镇定和机敏,。但是,公主柔弱、娇气,并没有学过任何武功,此刻要对付一个武功高强的将士,是开玩笑还是被吓傻了?他下意识地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挡在公主前面,以免公主受到刀剑无情的伤害。
却没想到,公主却不领情,挣开他的钳制。阔天转过头,看见公主坚毅的眼神,心下明白公主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无奈之下,他暗下决定:只能在厮杀的时候保护公主!
杨娃娃非常清楚,四男一女,对付三十来个勇猛的大男人,一场恶战呐,不是死就是重伤!
五六个士兵围攻上来,阔天迅速抢过对方的长剑,挡开针对公主的攻击,与他们缠斗在一起。然而,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抵挡对方众多的追兵;立时,三四个士兵向公主围攻而来。
她紧握剑柄,攻击,守护,斜刺,翻转,荡开,隔断,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熟练流畅,攻击性强;修长玉腿翻飞如影,速度奇快,让人防不胜防,比手中的剑还厉害。她力求速战速决,下手狠绝,最好是一剑毙命、见血封喉——现在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而是你死我活、血肉横飞的时刻,要想活命,必须先置敌人于死地。
第一次,杨娃娃杀红了眼。热血飞溅,一个又一个敌人,倒在血泊中,而自己的脸上、衣服上,也沾满了鲜红的热血。
此刻,她不得不称赞爷爷的先见之明。
爷爷只有爸爸一个儿子,而爸爸却生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双胞女儿。爷爷非常宝贝两个孙女,十岁那年聘请武术名师教导她们中国古老的武术、剑术,一学就是八年;接着,爷爷又遍请名师指导孙女的射击、欧式击剑、现代格斗等等多种技能。不过,除了射击,双胞姐妹始终钟情于武术和剑术,对击剑和格斗不甚喜欢,后来也就罢学了。
双胞姐妹考上大学临行之际,才知道爷爷如此精心安排的缘由:杨家乃※※省区赫赫有名的黑道帮派老大,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爷爷已经解散帮派组织,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迅速崛起的杨氏集团。
双胞姐妹十岁那年,爸爸死于仇杀,爷爷非常担忧孙女的安全,靠人不如靠己,于是全力栽培两个孙女。在文明社会里虽然用处不大,但是一技防身,终究不会受人欺负;万一仇家再次追杀,平安脱险的机率就大得多了。这不,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杨娃娃想不到会在2000多年前施展学成多年的武功,而且是操着一把货真价实的长剑拼死杀敌,着魔了一般。
四个护卫和小眼男人瞥见公主的英勇、利落,以及超乎想象的不凡身手,除了震撼还是震撼,除了敬佩还是敬佩,除了……生死时刻,决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分神和心不在焉,阔天一边注意着公主的战况,一边与且战且退的敌人纠缠,勇猛过人,锐不可挡。
突然,冷寒的剑光骤然一闪,尖锐的啸音呼啸而来,紧接着,波涛汹涌的光影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来,直指面门。阔天大惊,奋力震开右边的攻击,身体快速侧开,但是,灵活的剑梢如同一条飞跃的毒蛇,裹挟着一股阴风迅猛的吞噬过来,霎时,左臂上火辣辣的痛楚蔓延开来,鲜血渗出。
这条毒蛇,就是小眼男人。瞬间,两人斗在一起,金属碰撞的森冷啸音不断轰鸣,银光剑影如严冬飞雪般铺天盖地而下……
洛桑、夜天明、林咏,孤身奋战五六人,体力渐渐不支,虽仍英勇,强自支撑,但已落下风。杨娃娃渐感无力,手脚不似先前灵活迅捷,长剑更是愈发沉重,而敌方的攻击似乎绵绵不绝,越发的凶狠猛烈。
小眼男人坐岸观火,等到他们消耗了大半体力后才施展他的英勇神武。他妈的,杨娃娃在心里咒骂着,也暗骂自己太过自信,低估了敌人的实力,思忖着: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已经解决了一半敌人,但是,能否全身而退,仍然是个未知数。看来,先行突围抢马,可能还有一条生路。
分神之际,凶险已然来临。一柄长剑斜刺过来,她毫无所觉,欺近身时,顿觉森寒阵阵。
“公主!”一声高亢、惊惧的喊叫破空而来,她惊觉、骤然右转,看见夜天明深皱的眉头、直愣的眼神,痛楚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夜天明的左侧腹部,贯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为了格开斜刺公主的那把长剑,他暴露了整个背部,以至于让敌人有隙可乘,惊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快速反转身体,避开致命要害。
热血,喷溅而出。
杨娃娃立马回身,一手扶住他,操起长剑猛刺捅了夜天明一剑的士兵;同时,右臂一阵麻辣,火烧般的辣痛吞噬了全部感官……
生死交易(1)?
生死交易(1)
嘎——嘎——
两只乌鸦惨叫着飞掠而过,寂静的旷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殷红的流云已经散尽,凉风冉冉,吹皱了徐徐下降的夜幕。
一列人马趋马慢行,晃晃悠悠,好不自在。他们个个披头散发、背弓挎刀,服饰粗糙,面色黝黄,神气迥异于中原汉人。中间为首之人,肤色黝黑,脸孔阔绰,眉目粗犷,气势威武。
左侧的一个男子仰头望天,粗声道,“酋长,天色晚了,我们就在这儿过夜吧!”
显然,中间威武的男子,就是酋长。他没有回答,而是望向南面酣热的打斗。三十来个大男人,围剿四男和一女,真是有趣。他策马前行,目不转睛地望着,注意到打斗中唯一的一个女子,凌厉的招式,纤瘦的身影,飘逸的乌黑长发,奇特的服饰装扮……
他感觉被人痛打了一拳,胸腔沉闷得发紧,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像,太像了!背影太像了!娇小的背影,乌黑的长发,纤婉的体形……梦中的那个背影女子,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自从当上酋长,他都会梦见一个女子,只是背影,只是乌黑长发,一年一次。他很奇怪,但是也不去理会,他的生命中,有很多重要的事,一个梦而已,实在没有必要在意!
可是,此时此刻,梦中的背影女子居然出现在眼前!这个女子,身手不弱,虽说草原上的女子骑马射箭样样拿手,有的身手也还可以,然而,像她这样的奇特身手,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很好奇,南边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吗?
他接近一些,停下来观战。他们打得正酣,根本无暇注意战场外的动静。
夜天明重伤,洛桑扶持着他,操着银剑乱砍乱伐,瞪大眼睛,神情凶悍。林咏全身都是血,已然多处受伤,犹自苦战。
杨娃娃和阔天联手对付小眼男人,稍占上风,因敌方时而出其不意的攻击,始终无法撂倒小眼男人。她心焦气躁,越来越力不从心,意识渐觉模糊,瞥眼看见阔天双眼通红,表情骇异之极,如同嗜血的猛兽。
杀戮,真的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变成骇人的魔鬼。
躲过小眼男人的攻击,阔天顺势退到杨娃娃的边上,压低声音,冷沉道,“上马,快走!”
她逼退敌方的剑锋,“要走一起走!”
两人且战且退,退到一匹雄壮的栗色骏马旁边。
小眼男人微扯脸皮,歪嘴冷笑,阴鹜的目光锁住两人的异常举动——他早已看出两人的企图,于是步步紧逼,层层剑光一波又一波地涌向两人。
阔天侧着身子,左手协助她翻身上马,单手击退敌人,然后以剑柄猛击马腹,栗马吃痛,厉声长鸣,猝然蹬起前腿,流星一样往北狂奔。
杨娃娃已有五年的驾龄,骑马却是头一遭,尚未坐稳,栗马已经四蹄如飞,如风如火,如闪电如海啸。回头看去,已有两人紧跟后面,而小眼男人提脚踹开死死纠缠的阔天,翻跃上马,快马加鞭追赶过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阔天轰然倒地,热血喷溅如注。
咻的嘶响,两股森然的阴风从北面迅疾地呼啸而过,从耳朵两旁擦掠而过。她只觉疾风蚀骨,阴寒至极。
身后传来两声尖锐的惨叫,紧跟后面的两个追兵,中箭落马。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劲的阴风掠过肩膀,劲风掠开了她飘扬的长发,一箭射中紧追不舍的小眼男人。
好厉害的射技!
是谁?
她回头看向前方,一小队人马不缓不急的奔来。是他们射箭的吗?是他们救了自己吗?糟了,万一撞上了怎么办?她心下慌乱,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肚,拉住缰绳,却没想到,栗马蹬起前腿,仰天惨叫。她更加心慌意乱,把缰绳拉得更紧。
紧接着,栗马猝然癫狂起来,前踢后蹬,左冲右撞,上下颠簸,非常不满意主人似的,定要摔她下来。她根本控制不住发狂的疯马,在马背上颠来倒去,如同狂风大作的海面,从浪尖跌至谷底,从浪底抛至浪尖,凶险万分。
冷汗直流,胸腔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心下大骇,越来越抓不住缰绳,她感觉自己悬空飞了起来。
落地的时候,该要一命呜呼了吧!
但是,她没有被摔下马。一只刚强有劲的手臂,快速、稳妥地勾住她的纤腰,猛劲一带,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她尖叫出声,骇然发现自己在空中旋转一圈之后,稳稳当当地跨坐在一匹黑马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头顶上方传来浑厚的笑声,抬头看去,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浓眉黑眼、阔脸俊颜的强悍男子。
强悍男子就是那个被称为酋长的男子。看到她受伤,他有点着急;看到她骑马逃奔、敌人紧追不舍,他下令放箭;看到她将要摔下马来,他焦急万分,再也按耐不住!
两人面对面骑坐在马上,他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的身躯有点瘦弱,却是丰满的,前凸后翘的;特别是那条天蓝色的裤子,紧紧地裹住浑圆的屁股,再加上娇美的容颜,纤细的腰身,傲立的胸部……她是一个惹火的女人,一个让男人血脉贲张、血液汹涌、全身疯狂的女人。
他放慢速度,策马驰向血滩横陈的战场,暗沉道,“不想死,就抱紧我!”
无奈,杨娃娃搂住面对面跨坐着的男子,呼吸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道;汗臭中,夹杂着一缕缕男性特有的强悍气味。
阿城的古龙香味让她泰然自若,而此刻这种刺激性强的气味,把她薰得鼻子发痒、心跳加速。
射箭,从癫狂的马背上拯救下来,他,两次救下自己。他是什么人?
燕王追兵全部阵亡,一半是中剑而亡,一半是中箭倒毙。阔天和夜天明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洛桑和林咏也多处受伤,体力消耗殆尽。
她跃身下马,敏捷地奔过来,察看四个护卫的伤口,顺便小声吩咐他们,别暴露身份,不要叫她公主。接着,撕下他们的衣角,冷静地为洛桑和林咏包扎止血,干净利落。同时,也在自己的右臂伤口上绑上一块布条。
被癫狂的骏马一吓,倒恢复了些许体力,不似械斗时的恍惚与模糊。她蹙起娥眉,深思着:阔天和夜天明躺在草地上,他们的重伤,该如何是好?这七个披头散发的粗野男子,又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帮忙?
洛桑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酋长,“洛桑拜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如果不赶快救治,他们熬不过今晚!”酋长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玩味的眼神中有惊奇、赞赏,也隐藏着一丝狡猾。
梦中的背影女子,是她吗?不是又如何?仅仅是短暂的接触,他已经看得出来,她不怕男人,不怕血污,不怕刀剑无情,她胆识过人,她冷静——独特如她,他深深着迷,暗下决心,留下她!
听闻,杨娃娃走过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有办法医治他们?”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酋长斜勾唇角,冷哼一声,黑熏熏的眼睛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
她干笑两声,清脆悦耳,沉着应答,“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聪明,心中不由赞叹,他更加欣赏她了,“我救你,当然有目的!”
“哦?说来听听!”她微抬下巴,斜睨着他,浅笑吟吟,一副娇媚可人、洗耳恭听的悠闲表情。她明白,他一定会开出条件,不过——他说什么,提出什么要求,无论如何,奇Qīsūu.сom书绝不会答应!两次救命又如何?又没有求他!救命是他自己的事,报恩什么的,对不起,没那高尚的报恩意识。
听她的语气,他已经知道她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娇艳绝色的背后,不是一颗愚蠢的脑袋,不是一具肤浅的美丽皮囊,胆识过人之外,聪慧的心思是独树一帜的魅力。
“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你要永远跟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能离开我!”虽然知道她绝对不会答应,但是,他自有办法让她答应,把她留在身边。
生死交易(2)?
生死交易(2)
“放你妈的屁!”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冷硬苍劲。不是发怒,不是发泄,而是对他可笑要求的嘲讽!她思忖着,这家伙果然不是善类,霸道、狂傲,你就傲吧,大不了把命还给你。说不定,再死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21世纪。
酋长一怔,黑亮而阴森的眼眸,迸射出霸道的冷光,直捣心扉。随即仰天狂笑,狂野,绝傲……
她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血的长剑,横在左颈处,绝然地看着他,“我想,你只能把我的尸体留在你的身边了!”
“不要!”四个护卫紧张的叫声,此起彼伏。
“闭嘴!”杨娃娃厉声叱喝,头也不回,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凶悍的狂野男子。以她精准的“毒眼”目测,他身高180厘米左右,体重80公斤左右,面容粗旷俊朗,体形孔武彪悍,残冷的眼睛极具霸气和掠夺本性。
为什么他们个个披头散发、背戴弓箭、腰佩弯刀?历来中原男子都是束发的,只有蒙古高原及河套一带的少数民族才会如此“不修边幅”。现在是战国末年,他们是胡人,错不了。
“你在威胁我!”酋长紧眯眼眸,寒冰似的目光让人心惊胆寒。
她冷哼一声,笑话,还怕你不成?咬牙切齿道,“威胁你,又怎么样?”
美眸流转,不屑的眸光与他的冰霜目光碰撞、交缠在一起,她心里明白,这是一场不见鲜血的对抗与杀戮,暗潮翻涌,硝烟弥漫。
暮色渐浓,晚风沁凉。
酋长心里一紧,捕捉到她眼眸中决绝的光芒。她接连表现出不同于一般女子的个性与风貌,胆识过人,聪慧冷静,桀骜不驯,推翻了他对女人的全部认定和想法。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子,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他觉得有趣,也有点震动。他不缺少女人,部落里的漂亮女人,美丽得像花儿一样娇艳,个个都想嫁给他,或者,跟他缠绵一个晚上,也是殷殷期盼的。不过,他从来不会放纵自己,只有非常需要的时刻,才会让舞娘霓可走进毡帐。
他从来不要柔弱的女人,更加不要愚蠢的女人。而她,是第一个让他好奇、让他着急、让他情绪波动、让他身体异常的女人。他,要定了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不惜代价。怎么样?不怎么样,你狠,我比你更狠——大手一挥,向后面站立的部属下达命令。
六个部属迅捷地围住阔天等四个护卫,凶光毕现,杀气腾腾,刀光霍霍。
他刚毅的脸孔严峻如寒霜,“有他们四个陪你,你不会孤单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洛桑温和的脸色瞬间坚决,怒眼瞪着他。
她踌躇了!妈的,一生中从没被威胁过,一到战国,就历经几次生死折磨,这个混蛋居然强迫自己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是哪门子狗屎运?
再死一次原是无碍,但是,这四个护卫却要抛尸荒野,是不是太无辜了?虽说他们与她毫无瓜葛,只是误认她为深雪公主,才拼死保护,生死不惧。可是,她这么一抹脖子,他们也要跟着命丧黄泉?
狠不下心呵!她的脑中翻涌着种种思绪,力求想出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不是那种对弱小人群的同情和不忍,也不是那种泛滥成灾的悲悯和可怜,而是——别人因己而受到无辜的伤害,会良心不安,会狠不下心。爷爷也说过,娃娃不会被人欺负的,除非有人以命要挟。
“你答应了,我会尽力救治他们;你不答应,我也不会让你死,只是他们会因你而死。”残冷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凉意萧萧、夜风肆虐的旷野上。
“不,不要——答应。”阔天强忍痛楚,强撑着坐起来,扯动了伤口,顿时鲜血奔流不止。
洛桑和林咏立马扶住苟延残喘的阔天,脸上尽是关切之情,“阔天,你怎么样?”
杨娃娃扔掉长剑,奔到阔天面前,可是,胡人举刀阻挡,不让她靠近。她拼命压抑着脑中翻腾的眩晕浪潮,神色一凛,怒睁漆黑的眸子,断然叱喝,“滚开!”
两个凶悍的胡人乖乖地让开。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话”地让开,是慑于她与生俱来的威严,还是惧于她的爆怒,他们分辨不清,或许,兼而有之吧。
他们微微抬头,心虚地看向他们一向尊敬的酋长。让他们哑然的是,酋长只是轻轻点头,似笑非笑的脸上尽数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笃定神情。
头好疼,好晕,好难过,好想躺下来睡一觉!她知道,自己已经濒临昏厥的境地,可是,她绝不能晕倒!她蹲下来,努力睁开眼睛,眼神坚决得可怕,轻柔道,“你们伤好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回燕国了,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知道吗?”
夜天明面色惨白,嘴唇上似乎覆着一层冰雪;他忍受着伤痛,艰难地开口道,“公主,不要答应他的无理要求!”
“我跟他们拼了!”洛桑猛地站起来,操起长剑向酋长冲过去。
“站住!”再一次怒喝,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个可恶的胡人,眩晕的浪潮一波波侵袭而来,仿佛已经将她淹没殆尽。
怎么,天黑了吗?不行,要赶快救他们,不然,他们熬不过今晚的呵!她喃喃自语,“快救他们,我答应你……”
酋长惊觉她苍白如雪的脸色和虚浮的身躯,心下大惊,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箭一般猛冲过来,拦腰抱住娇小的人儿。
同时,几道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惊天动地,“公主!”
※※
六月,旷野的夜风仍然凉意刺人,树梢的叶子在夜风的煽动下,喋喋不休地叫嚣着、吵闹着。
几个男子围着一堆篝火,或躺或坐,有的呼呼大睡,有的假寐,神情放松。五米外,另一堆篝火熊熊燃烧,哔啵作响,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轻轻地拨弄着柴火,照看着火堆。
另一个男子,坐着靠在一颗树上,微眯黑眸,似睡非睡的神色犹显刚毅;胸前拥抱着一个沉睡的长发女子,平静的躯体,表面底下、微泛波澜。
火红的亮光照亮了她秀美的脸庞与安宁的睡容,只是,秀致的眉心紧紧地皱着,似乎被什么困扰着、纠缠着。
心,好沉,好重,好痛!杨娃娃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一张张的脸孔,爷爷,姐姐,阿城……还有阿美。
为什么?为什么要扔下娃娃一个人呢?姐姐失踪了,爷爷去世了,而阿城,阿城也要离开自己了么?阿城为什么会和阿美在一起呢?为什么他们会缠绵的接吻呢?阿城不爱自己了吗?
她就要上飞机了,到陕西视察新的酒店项目,可是,为什么要让她看见?她嘤咛一声,睫毛眨了一下,秀眉收敛得更加紧致。阿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的爱,全都是假的吗?从头到尾,你一直在欺骗我吗?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电话都不打?
晴,好姐姐,你在哪里?一年前,那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夜晚,你酷爱的小白兔,突然的往外狂奔,你追着跑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寻找了三个月,警方告诉我们,无故失踪。可是,姐姐,我不相信,爷爷也不相信。
姐姐,你知道吗?爷爷承受不住姐姐失踪的打击,一病不起,半年之后,与世长辞。姐姐,我好孤单啊,你们都离开了我,我一个人活在世上,打理我们家族的事业,我好辛苦!不过——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爱我的阿城!
生死交易(3)?
生死交易(3)
姐姐,你失踪之后,阿城向爷爷提亲,表示自己会照顾我一辈子。阿城是杨氏集团的人事经理,勤奋上进,头脑灵活,做事雷厉风行,领导才能绝佳。
爷爷觉得这个男人品行不错,跟我很合适,于是答应他的请求,但是,爷爷跟他说,能不能虏获美人芳心,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而阿城的确是泡妞的高手,仅用三个月时间,我就爱上他了。爷爷临行之前,安排我们订婚了,了却心事后满足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姐姐,你死了吗?真好,我也死了,我们杨氏集团,谁在打理呢?可是,我好累呀,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心,好疼,好痛,可是,好温暖,我飞到天堂了吗?
鲜亮的火光,静坐的男子,幽静黑暗的树林,这是哪里?搂着自己的人,又是谁?哦,对了,我在跟那个可恶的胡人谈判,后来,后来我晕倒了?那么,他们怎么样了?胡人有没有救他们?
杨娃娃彻底清醒,猛地坐直身子,带动了浅眠的酋长。
“你醒了!”
后方传来沉厚的声音,她转过身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他。她知道,他一直抱着自己,心甘情愿的充当一张床。迅速的,她低下头,脸上辣辣的火烧。
“要不要喝水?饿了吗?吃点东西吧。”夜色笼罩的矿野,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心跳。
此刻,她才发觉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软弱无力。她站起身,发现身上披着一件青色袍子,怪不得不觉得冷。袍子,估计是他的吧。夜里寒凉,她裹紧袍子,接过边上年轻胡人递过来的水袋和干粮,拣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顾不得他们的观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自从来到战国,一刻都没有停歇,又是凶险万分的打斗,又是心惊胆颤的马颠,又是殚精竭虑的斗智斗勇,精力全部耗尽,再不补充体力,不再次晕倒才怪!
“麦圣,去睡吧,我来守夜!”酋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始终没有转开视线。
叫做麦圣的年轻胡人就是那个建议酋长在旷野过夜的男子,他心有领会的点点头,走到旁边的篝火堆,躺下来,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她没有忽略麦圣脸上那抹微弱的贼笑,心里很郁闷——只剩两人了,多尴尬啊!呃……不对呀,他们说的不是汉语,是另外一种语言,可能是他们的族语吧。可是,她怎么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呢?无师自通一种语言?太不可思议了!
她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的灌下好些凉水,真是爽歪了。没想到的是,水袋里装的不是水,而是酒,而且是浓烈辣呛的烈酒。喉咙里又辣又烧,难受的要死,呛得她猛烈地咳嗽,一阵接着一阵,永远不停歇似的,差一点把肺咳出来了。这下,真是爽到家了,也丢人丢到家了!
他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部,稳定的力道中带着些许的温柔,温热的掌心一次又一次地贴着背部,让她再次的脸红心跳。
他看在眼里,她豪爽的喝酒,让他情不自禁地赞赏;她猛烈的咳嗽,让他不由自主地揪着心。这个女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竟如此轻易的牵动他的情绪,他感到惊奇、诧异和懊恼。他退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苍白的脸庞、因咳嗽而涨红,火光辉耀下,流红一片,摇曳生姿;她感觉到他的过分注意和关切,以及他迫人的气势,隐隐的、心生排斥;这一刻,她想到了阿城,也想到了阿美,心中闷闷的痛——为何穿越时空来到战国末期,如何回去?遇上他,好像并不容易摆脱,如何逃脱呢?
压下纷乱的思绪,她抬首望向那堆篝火,看见熟睡着的四个护卫,不由得急忙道,“他们怎么样了?”
四个护卫因她而受伤,虽说是自愿,但她心里很不舒服,无法接受他们的牺牲哲学,即使如她这样深谙历史的高材生。可能,即将跟四个护卫告别,跟这些胡人告别,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关心也是正常的。
“你不用担心,一个月之后,他们又是一条好汉!”他的声音冷硬如刀,毫无感情。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眼神,听到她对其他人的牵挂,他无端的气恼和胸闷。
听闻他突然转冷的语调,她心里堵得慌,清冷的眸光扫过他的脸庞,勾了一记,“谢谢你!”
雄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在黑暗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他似乎看透了她,脸上腾起警告的神色,“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
她明白,毁约的下场将会非常沉重,但是,无论如何,总会有机会的,就走着瞧好了,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厉害的人。她瞟了他一眼,不驯道,“不用你提醒!”
听着口气不善的回答,他知道已经戳到了她的痛处,不由自主地、眼色柔柔地展开,“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她微抬下巴,斜斜地睥睨着他。
呵,个性强硬!胆识过人,聪慧冷静,桀骜不驯,女子中如她这样强硬个性的,少之又少,至少他从没碰到过,她还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和震撼?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偷偷地在心中大声狂笑,声音却平淡无虞,“禺疆!”
杨娃娃一怔,没想到他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公主的身份,不过,已经想好了名字,21世纪的杨娃娃已经死了,来到战国,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么,就从新名字开始吧。她曲起双腿,抱着膝盖,“我叫深雪,杨深雪。”
他称赞道,“杨深雪?很美、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她也很喜欢“深雪”这两字,记得台湾有一个女作家,好像就叫深雪,不过,她没有看过她的作品。
禺疆看着她,她的皮肤真白,就像雪一样洁白无瑕,白里透红;缓缓道,“冬天,我的家乡经常下着很大很大的雪,雪片很大,很好看。你应该看过下雪!”
她发现他的目光很直接,男人打量女人的那种目光,转而深沉、幽远,又似乎隐藏着某种异样的光芒,她的心湖无端地泛起阵阵涟漪,不由得一阵脸红,从脖子烧到了耳根。她转头看向篝火,充满向往地说,“真想看看北方的大雪,鹅毛大雪肯定很壮观很漂亮,有机会一定要去瞧瞧,顺便看看辽阔的草原和草原湛蓝的天空!”
看她向往、激动的样子,他莫名其妙地亢奋,心情雀跃,“你喜欢草原吗?”
“也不能说喜欢,对于新鲜的事物,总会好奇的嘛!”见他黑亮眼眸中突然焕发的神采,她心惊,既而自责不已,尽说些一些不该说的话;幸好,听到她的解释,他的眼睛立刻暗淡下来。
猛地,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突然意识到,和他对话,使用的不是汉语,而是他的语言——她很陌生却很流利的语言,是胡语吗?她胸腔内的心脏,怦然而跳,“我累了,先休息了!”
她裹着他的袍子,就地躺下来,侧着身子,本来想着平息惊慌的心情、理清纷乱的思绪,却没料到,很快地进入甜甜的梦乡。她太累了,一躺下来就睡得人事不知。其实,她的睡眠很浅的,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这次,真的是筋疲力尽!
怕她着凉,怕她睡得不舒服,怕她——看着她疲倦的容颜、单薄的身子,禺疆莫名地心疼,想要把她拥在怀里,保护着她,感受着拥有她的感觉,感受着她的一切。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轻轻地坐下来,让她坐在身前、靠在自己的胸前,让她安稳、温暖的沉浸在美梦之中。
拥着她,护着她,他拼命克制着从小腹蔓延到全身的汹涌情潮,如万马奔腾,如地动山摇,如狂风暴雨,侵蚀着他所有的感官知觉。可是,他生生地克制着,压了下来。
一夜无眠。
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心潮澎湃、让他如此感兴趣、让他的情绪大起大落、让他想要去征服、拥有她的全部。她,是第一个。因为,他憎恨女人,痛恨到了极致;他始终认为,不值得为了一个女人而耽误部落的任何事情,更加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而她,杨深雪——他感觉到,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女人,就像一匹极品的烈马,需要好好的调教、好好的驯服,才能臣服于自己。虽然她已经答应他的条件,但是他总觉得她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她是跑不掉的!如果她敢逃跑,无论跑到哪里,他也一定会找到她!
生死交易(4)?
生死交易(4)
半个月之后——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你们所要寻找的深雪公主,那么伤好以后,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杨娃娃坐在床沿,脸上微含笑波,语气轻柔。她已经换下牛仔和衬衫,一身胡人的男子打扮,柔顺长发往上绾起,束成一个简单的男性发髻。
阔天躺在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而蜡黄,俊逸的黑眼暗淡无神,却是清澈的。半个月的调养,他的伤口慢慢愈合,再过两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神采,“不,你就是深雪公主!”
她一愣,望着他漂亮的双眼皮,不解道,“为什么?我不明白!”
“公主无需明白!”他看向帐口,语气平柔,却是不可置疑的沉重。
她狠瞪他两眼,脸上浮现出一种飘忽若尘的情绪,“我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喜欢别人跟在屁股后面,最好不要惹她!
阔天慷慨道,“公主无需多言,属下四人,至死跟随公主!”
“你——”多说无益,她清冷地笑了笑,站起来,背对着他,“你好好休息!”
从毡帐中走出来,扑面而来的,是明媚、温暖的午后阳光。杨娃娃似乎闻到了阳光特有的那种焦香,抬头仰望,天很蓝,蓝得很深很深,漂浮着奇形怪状的白云,轻柔、缓慢地飘移着,呵,天色还早,到处走走吧!
这是楼烦与燕国的边境上一处偏远的草场,他们一行人在此停留已经十三天。酋长禺疆,答应阔天和夜天明身体复原得差不多之后再上路。
半个月来,朝夕相处,她的四个护卫和他的六个部属混得很不错,虽然语言不通,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豪爽率直,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彼此的意思大都能明白,实在不明白的,比划比划也就明白了。
至于禺疆嘛——想到他,她微勾唇角,冷哼一声。这家伙从不与属下混在一起,总是独自一个人坐在边上,陷于自己的世界当中;要么就是看着远处,一脸深沉的样子,搞得跟思想家一样!
不过,她已经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自从树林里的那个早上之后,他们很少说话,很少正面接触。那个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再次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想及如此暧昧地靠在一起睡了一夜,不由得怒从心起,真想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看着众人(他的部属)见怪不怪地忙碌着,她压下怒气,只是平静地站起来,羞红着脸,整理好衣服,然后走过去察看四个护卫的伤势。他们四人还在睡梦之中,几天的逃亡,他们没能如此放松地睡上一觉。这下全身松懈下来,竟睡得又香又沉。
她很奇怪,他是怎么救治他们的?他们有草药?他们之中有人懂得医术?但是,据她了解,胡人的医疗条件很差劲的,生病了让巫医治疗,谁知道巫医真的有货真价实的医治本领,还是坑蒙拐骗的巫术伎俩?而且,胡人鲜少中草药,除非与中原汉人交换物品获得,或者,通过野蛮、血腥的剽掠获取汉人财产和物资。
她问过禺疆,可是他不说,只是笑笑。也问过阔天和夜天明,但是,当时他们陷入昏迷之中,不省人事,更加不知道了。洛桑和林咏的回答是这样的:喝过他们的奶酒,两人就晕忽忽的躺倒,直到第二天醒来。
问不出什么,她也懒得问了。如果他想要害人,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劲,拉弓,搭箭,他们几个就铁箭穿胸,魂归西天!
这半个月,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刻意避开她,刻意不与她发生接触。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倒好,她的日子就轻松许多了,天晓得,对付他,好比一场惨烈的厮杀打斗,每个毛孔耸得高高的,全身戒备,如临大敌一般,稍有松懈,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为,他非常精明,仿佛要贯穿别人的所思所想;他锐利无比,如同割肉的刀子,一刀见血。
杨娃娃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明媚阳光的抚慰,感受和煦暖风的柔滑,好不惬意!四野幽静,大自然的天籁之音渐渐的飘远,整个天地,只有阳光和暖风……
阳光下,覆盖下一道高大的人影,细细品琢着安睡中的人儿。肤色白皙,容色秀美,气色清醇,而光色妖娆,嗯——是的,他深深地感到一种奇妙,她可以无邪得像个小女孩,也可以惊艳得让人邪火烧灼。
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她,很想很想,可是不能,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她是谁,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跟梦中的背影女子如此相像……更重要的是,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行动太快,她的反抗越强烈。对,她是一个懂得反抗、更知道如何反抗的女子,而他就是要她放弃对他的反抗,完全臣服于自己。这个过程,不是很有趣吗?
他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征服。她已经充分地挑起他的征服本能!
……清明之中,她感觉到阴影的迫近,感觉到轻微的鼻息,心中一咯噔,猛然睁开眼睛——是一个脸庞刚毅的长发男子。四目对视,似是一场无声无尽的交流,有猜测,也有玩味;有探询,也有欢喜;有心虚,也有窃笑……
认识以来,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正面“目测”他的容貌。
黝黑的肤色,挺阔的剑眉,稍高的眉头,黑亮的眼睛,挺拔的鼻子,淳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阔脸。比起中原汉人的容貌,轮廓浓重、粗旷野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也算是一个俊朗疏豪的男子。
今天一大早,他不是和两个部属骑马出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杨娃娃见他挺直身子坐在边上,慌忙起身,脸红道,“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我教你骑马!”冷淡的语气,他是在告诉她,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她拍掉衣服上的草屑,看向不远处低头嚼着嫩草的白马,剽悍俊美。收回目光,斜睨着他,波光潋滟,“我为什么要学骑马?”
禺疆锁紧眉头,眼角处集结着隐隐的怒意,以一种不许反驳地腔调说,“你必须学!”
“你叫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美眸微眨,射出不以为然的嘲讽目光。她最讨厌别人命令、强迫自己,阿城就从来没有“请”她做过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即使我想学,也要表现出不想学的样子!她在心里冷哼道。因为,要逃出他的掌控,必须在回到他的地盘之前就逃得无影无踪,而不会骑马,还怎么逃跑?
“你是我的人,当然要听我的!”眼睛似要喷火,而且越烧越旺。
杨娃娃毫不畏惧,再次射出讥诮的冷光,“是,我是你的人,但是,请你不要搞错了,我不是你的奴隶!”
禺疆一愣,神色转而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决定给这个胡人洗洗脑子,不管结果如何,“奴隶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没有说话的权利;奴隶也是人,但是,有嘴巴相当于没有嘴巴,不会反抗奴役他们的主人!”
看着他鼓励的眼神,她继续说,“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奴隶。人嘛,会说话,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会判断人和事的是非对错,会拥有自己的意愿,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别人的命令或者请求,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总之,作为一个人,拥有独立的思想和行动能力,别人不能干涉。虽然我是你的人,但是,你也不能干涉我的思想和意愿,不能命令我、强迫我!”
她微微侧着头,义正严词地看向他,探询似的目光,似乎在说,如何?
这席话,让他瞠目结舌、心中急遽震撼。
禺疆明白她的意思,诧异于她独特的说法,震惊于她怪异的见解。他记住了她说的话,但不会苟同她的说法。“你是我的人,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我的,没有什么干涉的问题。我可以命令你,即使你不愿意,你也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对牛弹琴!拉倒,反正学完了骑马,也差不多要跟他说拜拜了,何必浪费口舌呢!她勾起一抹轻笑,走向俊美的白马,“好,按照你说的去做,那么,现在教我骑马吧!”
他傻愣了好一会儿。转瞬之间,她就变成一只柔顺的小猫咪,他疑惑,直觉她的顺从肯定是有原因的、有目的的。然而,当她掠过身旁的时候,绽开的甜美微笑,摧毁了他的全部疑虑。
“骑马有什么诀窍吗?”她温柔地抚摸着骏马的腹部,让马儿熟悉自己的味道和触感。
他走过来,站在白马的另一边,一手搭在马鞍上,促狭地看着她,“诀窍?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马摔下来吗?”
生死交易(5)?
生死交易(5)
她感觉脸上腾的热起来,不自觉地娇嗔道,“不知道啊,知道的话,就不会被马摔下来了!快说啦!”
禺疆直直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处、深不见底,眼角处是熠熠的神采,“想要让马停下来,拉好缰绳,坐在马鞍上,双腿松开马肚,马就会听话的停下来。”
“我怕撞上你们,想让马停下来,可是,那家伙突然发起疯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你的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肚,而且,你拉缰绳拉得太紧,马当然不会听你的话了,不过,马也受到惊吓了!”他走过来,忽然一阵旋风似的将她抱上马鞍。她刚刚坐稳,猛地一晃,就看见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后面,真的不是盖的!
他拉住缰绳,后背贴前胸,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全身一震,接着,僵直了身子,胸腔里的心脏承受不住地狂跳起来,脸上灼灼地升温。
如此强烈、霸道、粗野的男性气息,完全不同于阿城的温柔和舒适,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着北方男人的强悍与厚实,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如遭电击一般,麻辣痉挛。而之前的两次,一次是紧张刺激的逃奔,一次是昏厥醒来后的茫然,虽有感觉,却无透彻心扉的本能反应。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耳垂和脸颊上,窃笑道,“不要绷得这么紧,放轻松点!”
他是故意的!她干咳了两声,忽略掉身体接触而导致的异样感觉,“你坐后面一点儿!”
“你怕我?”
“是的,我怕你,请你坐后面一点儿!”她直接了当的承认,以一种不屑的语调。
“哈哈哈——”狂烈而沉稳的笑声,来自背后的胸腔,发自内心的满足与男性的骄傲。
杨娃娃翻了翻白眼,“你再笑,我就不学了!”
“驾——”禺疆一拉缰绳,白马得令似的撒开四蹄,驰骋在广阔的草场上,“想让马跑起来,要扶好缰绳,双腿夹紧马肚,配合马的步伐,轻轻的晃动身体,对,就是这样!”
学会了骑马,杨娃娃开始策划逃跑。摆在她面前的,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独自离开,还是带上四个护卫?不带上他们,担心禺疆为难他们;带上他们,目标太大,成功的机率大大降低。
这天下午,仍然想着带不带的问题,看见麦圣带回来一大袋的巴豆,于是计上心来。
她跟禺疆说,“伤痛患者不能吃巴豆,伤口会恶化的。不过,我想吃巴豆,煮巴豆吃好不好?巴豆炖牛肉或者羊肉可好吃了,你们要不要尝一尝我的手艺?”
禺疆看着她丰富、生动的表情,惋惜的,失望的,希望的,雀跃的,征询的,转换神速,却又调皮、可爱,一时之间,心弛神荡,热血翻涌。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当香喷喷的巴豆炖牛肉端上来的时候,他发现她的心情很愉悦,步伐很轻快,不自觉地,也跟着轻飘飘起来了。
饭后一个时辰,吃过巴豆炖牛肉的人,开始往外面跑,解决肠胃里的存货,第一个产生反应的是麦圣,他吃的最多。接下来,一个个的外出解决,接连不断,禺疆也跑了好几趟,脸色苍黄,步履轻飘,身子虚弱。
而她呢,本来饭量就不多,多吃牛肉,少吃巴豆,没有什么反应,不过,为了演得逼真一点,她第三个跑出毡帐。
严重的腹泻!除了阔天和夜天明,无一幸免。因为,她知道巴豆有一种特别的功效:排泄寒积便秘,药性挺猛的。
这个晚上,每个人平均拉了五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剽悍的北方男子,被一个小女子整得身子虚浮、手脚无力、唉声叹气,不过,他们并没有责怪她,确切的说,他们不敢责怪,因为,她是酋长的人。
而禺疆呢?除了恨恨地瞪着哭丧着脸的她,别无它法。
她无辜地说,“可能这巴豆是去年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不过,我保证,明天早上就会好的。我家乡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也是吃了去年的巴豆才腹泻的,后来他们真的没事了啊!”
禺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似乎要在她的脑门上瞪出一个窟窿。
接着,她给腹泻的人准备好奶酒,让他们暖暖肠胃。当然,奶酒里早就偷偷的添加了一种物质:安眠药。
在陕西视察的时候,白天忙于工作,晚上困扰于阿城和阿美的事情,想着想着,天就亮了。后来,买了一些安眠药准备着,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安眠药单独使用,估计效果不大,他们的耳朵非常灵敏,半夜里稍有动静,肯定惊醒他们。凑巧的是,麦圣带了一些巴豆回来,这下可好,完美的逃跑计划就浮出水面了。
夜色深沉。月牙儿高高地悬浮在夜幕上,洒下一袭清冷的淡辉,给这个浓浓的黑夜,披上一层缥缈的绢纱,依稀朦胧可见。四周静谧,偶尔的,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而夜幕之下的几个毡帐,静如处子,里面的人,已经睡沉了——忽然,一个毡帐中,闪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只见他背着一个包包,蹑手蹑脚地往马厩走去。
不是别人,正是杨娃娃。这会儿,正是他们睡眠最深的时候,起码要到明天上午才会醒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其实,大可以大摇大摆的牵马走人,不过,以防万一嘛,禺疆那家伙太精明,稍微异常的举动,都逃不过他的鹰眼。
她在马臀上亲昵的拍了两下。这家伙,本来就温良驯服,跟她相处两日,对她已经熟识,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无声无息的,她牵出白马,打算先走一段,再骑马狂奔,离开这儿,离开那个让她心悸、搅乱她思绪的北方胡人。
来到草场上,刚要翻身上马,抬眼瞥见四个高大的人影迎面闪现出来,诡异至极。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杨娃娃惊呼。
阔天,洛桑,夜天明,林咏,一字排开,严肃冷沉,煞有阵势。她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会猜到自己的逃跑计划?洛桑和林咏虽然没有喝下奶酒,不过,估计也拉得够惨的,不会也是装的吧!
“公主在哪里,属下四人就在哪里。”阔天平静的声音中蕴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固执与坚定。
她不耐烦道,“既然这样,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不要再跟着我!”
夜天明出列,往前跨出三步,“公主为救属下四人,迫不得已答应那个酋长的无理要求,大恩大德,永不敢忘,唯有誓死追随公主,请公主不要嫌弃属下愚笨!”
阔天也上前三步,“阔天认为,我们应该往西北方向走比较妥当。再不走,万一他们惊醒,很快就会追赶上来!”
是了,禺疆那家伙肯定以为我会往南走,那么,我就偏偏往北走,去看看草原,看看草原上的深蓝天空,还有那璀璨的星星。不过呢,这四个护卫,还真是麻烦。
她叹气,想了想还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咯!
血染草原(1)?
血染草原(1)
禺疆没有追上来。杨娃娃一行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八九天后,终于找到楼烦西北草原上的加斯部落,见到了莫顿老人。
据阔天说,莫顿老人是将渠大人的生死之交,在逃出王宫之际,将渠大人派出府上的六个忠勇之士誓死保护深雪公主,护送公主到草原上的加斯部落,请莫顿老朋友代为照应。
杨娃娃依然是男装打扮,也让阔天等人不要说穿,就说是燕公子。而深雪公主的逃亡故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来到加斯部落三天后,在她的询问下,阔天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原委。
燕王喜四年(公元前251年),燕王派遣相国栗腹作为使者前往赵国,为赵王贺寿,送上礼金五百。这时赵国上距长平之战不过十年,国内一片萧条,栗腹认为有机可乘,返燕后建议燕王伐赵。将军乐间和大夫将渠以及朝臣一致反对,尤其是将渠反对最力。
燕王不听,坚持伐赵。于是发兵两道,车二千乘,计六十万人攻赵。栗腹一支领兵四十万攻鄗,卿秦一支领兵二十万攻代,燕王自率后继部队相随。燕军进至宋子,赵将廉颇带兵八万迎击,大败燕军,阵杀栗腹,乘胜追奔五百里。与此同时,乐乘也率军五万击败卿秦于代地,卿秦被俘。燕王喜五年,廉颇率赵军进围燕都。
燕王心急如焚,派出使者议和,但是,赵王不同意,不过,又说,听闻深雪公主肤白胜雪,玉肌霜骨,倾城绝色,如能陪伴左右,乃人生一大快事。燕王大喜过望,立马准备把同父异母的王妹送给赵王。
深雪公主刚满十八岁,听闻,大恸,不想遵从王兄的安排,无奈又无从逃跑。所幸,大夫将渠大人不同意把深雪公主送给赵王,暗中策划,帮助公主逃出王宫、逃出下都,逃往北方。
六个护卫保护公主,一路往西北方向奔逃。一夜一天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村庄,看见一个小木屋,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人困马乏,于是决定在小木屋里休息一个晚上再赶路。凌晨,七个人沉陷在睡梦中,燕王派出的追兵追赶到此,顿起一场追逐与杀戮。
追兵人多势众,四个护卫保护公主先行奔逃,两人断后。可是,不多一会儿,却不见公主的影子了。阔天等人往前寻找了一天一夜,矢志不移。终于,在一个旷野的草地上,找到了奇装异服的公主。
然而,奇装异服的公主并不是深雪公主,是杨娃娃。
杨娃娃深深地皱眉,思索着那个深雪公主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或者已经落入燕王之手?或者已经不在人世?而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战国,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自己的容貌和深雪公主一模一样?而且连名字“娃娃”都如此巧合?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来到草原?难道要一直待在加斯部落、留在战国吗?如果要回到21世纪,怎样才能回去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好烦呐,这么多问题,一个都解决不了,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杨哥哥,杨哥哥!”帐外传来清脆而爽朗的叫唤声。
杨娃娃知道,叫唤的女孩儿是莫顿老人的女儿夏心。夏心单纯,灵秀,是加斯部落一朵会行走的鲜花,正是怒放、娇艳的时节——十七岁。
这两天,夏心对于杨娃娃这样儒雅、俊秀、斯文的“异族男子”,感觉新鲜,特别的感兴趣,整天围着她转,问这问那,问东问西。她烦不胜烦,却也非常无奈。而阔天四人,在旁边偷偷的乐个不停,一副爱莫能助的欠揍表情。
她走出毡帐,看见一个脸色绯红的窈窕少女,“夏心,有什么事吗?”
说的是胡语,这个部落的语言。她也不知道这种语言属于哪一种语系,奇怪的是,和禺疆所用的是同一种语言。有时候,她在想,穿越到战国晚期,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夏心一身水红色的绸衫,粉嫩可爱,灵动可人。她轻快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杨娃娃的胳膊,清爽道,“杨哥哥,我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好吗?”
两个女人如此亲昵,杨娃娃不太适应,况且,夏心把她当成一个男子,好像已有那么一点少女怀春的意味,如果任其发展,那不是很糟糕吗?她不着痕迹地抹开她的手,“现在不行,我找阔天他们有点事情!”
“他们四个跟我阿爸出去跑马了,等他们回来再找他们吧!走吧,我要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很美很美的,杨哥哥一定会喜欢的,走啦!”夏心柔腻地撒娇道,拖着她,牵上两匹白马。
她心叹,草原儿女真是豪爽率直。翻身上马,两骑白马旋风般掠过毡帐区,向草原深处奔驰而去。好一会儿,眼前展开一湾碧绿的湖泊,青翠欲滴,娴雅幽静,如天鹅般高贵,如仙女般出尘。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清冽的空气,跳下马,慢慢地走向湖边,宛如走向天堂。
“这个美丽的绿湖,我们叫为九湖。”夏心的口吻不复可爱、调皮,似乎饱含深情。
“九湖?好奇特的名字!这个九湖一定流传着动人的故事或者传说。”杨娃娃猜度着夏心的用意,这小妞儿到底想说什么呢?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杨哥哥好厉害,夏心佩服!”夏心站在湖边,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的绿湖犹如一颗深绿色的玄玉,晶莹剔透,温润沁凉。
“听阿爸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匈奴的先人当中,有一对兄妹互相爱慕,但是,这对兄妹的父母和族部怎么也不同意他们结合,强行分开他们,甚至囚禁着他们。后来,这对兄妹在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来到很远很远的一个湖边生活,牧羊,打猎,生养孩子。他们总共生养了九个孩子,慢慢的,这九个孩子长大了,各自婚嫁,繁衍后代。多年以后,九个孩子的后人为了感谢这对兄妹,感谢他们的九个孩子,就为这个湖取名为九湖。”
她心神大震——匈奴?怎么,这个加斯部落就是塞北匈奴的一个部落?这片辽阔的草原就是漠北草原?老天,居然跑到这种鸟不拉屎、天寒地冻的地方,太照顾她了吧!她一直以为,加斯部落是楼烦一个偏远的部落,没想到,居然远离了燕赵!可是,这里是内蒙古,还是外蒙古?对了,包包里有一张地图的——可是,根本就不知道如今站着的地方,是地图上的哪个方位!
她的眼眸虚弱地搭垂着,眼神渺渺的散开,失神道,“很美丽很感人的故事。”
血染草原(2)?
血染草原(2)
夏心自顾自地说下去,“后来,我们匈奴就流传下来一个规矩:同个宗族的儿女,不能婚娶,甚至规定,部落内部不能婚娶,要娶要嫁,部落以外的才可以。”
“是啊,匈奴实行的是外婚制。”杨娃娃当然知道匈奴的外婚制度,可是,就是因为兄妹相恋才定下外婚制的规矩吗?在匈奴,儿子可以继承后母,兄弟可以娶嫂子,不算乱伦,可是,氏族部落儿女必须婚娶外族,真的是很奇特。
夏心诧异地看着她,水灵的眼眸里满是崇拜,“杨哥哥好像很了解我们匈奴的事情?”
“哦,不是,知道一些而已!”她说得有气无力,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感慨。
“杨哥哥,”夏心浅锁眉头,目光深幽,铺展开一股犹豫之色,“我——我要嫁人了!”
杨娃娃转过头看她,勾唇一笑,“好呀,恭喜你!要做新娘了,一定很激动很紧张吧。对了,新郎是谁呢?”她轻轻的捏了一捏夏心小巧而挺直的鼻子。
夏心定定的、直直的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湿润,玄然欲泣,“他是基也部落的酋长,上邪,可是,我不喜欢他,我不要嫁给他!”
杨娃娃心里一紧,直觉夏心将会抛出一个严重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男子了?”
夏心垂下眼睫,滑落一抹娇羞的风情,轻微的点着头。杨哥哥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她从没见过像杨哥哥这样的男子,虽不如草原男子的勇猛威武,可是,他容貌英挺,言辞文雅,见识广博,对人亲切和善,她是多么喜欢他呀!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出来呢?
忽然,她抬起头,脸颊潮红,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鼓足勇气,神采奕奕,目光也坚定了不少,“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杨哥哥你呀!”
虽然感觉到夏心的少女情愫,可是,听她亲自说出,杨娃娃仍然大吃一惊,一瞬间,不知如何回应,傻傻愣愣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神采。
夏心见她如此,着急了,“杨哥哥,你怎么了?杨哥哥?杨哥哥?”
她感觉手臂被人使劲地晃动着,猛地回过神,看见夏心一脸的焦急神情,实在不忍心伤害她,但是,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快刀斩情丝——真相,是目前最好最有效的解决办法了。
“夏心,你是一个好姑娘,将来,一定会有一个优秀的小伙子爱你,陪伴你一辈子,而我——”她荧荧流动的眼眸流散出一丝愧疚,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心,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细微变化,“我不能娶你,因为我无法给你幸福!”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两行清泪潸潸滚落,夏心的眉头紧紧扭结,眼眸深处,凝结着浓浓的忧伤。
夏心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杨娃娃莫名地心疼,眉心拢上些许的歉意,“不是,我很喜欢你,夏心,可是——”她抓起夏心的左手,摸向自己的胸部,那里,男子衣服的下面,深深隐藏着的,是一双柔美的乳房。
夏心通红的眼睛慢慢的睁大,吃惊,不可置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微微颤抖……
“对不起,夏心,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她竭力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拙于为自己辩白。
“不——”尖锐、凄厉的叫声倏的响起,夏心的眼泪再次剌剌而下,脸上纠结着接受真相与无法接受的矛盾冲突,眉眼扭曲得变形。
她用劲的抽开手,转身,狂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一抹水红,渐行渐远,飘忽于广阔的蓝天、白云、草地之间。
无奈的,杨娃娃叹了口气。她很疑惑,阔天四人也是一表人才,怎么的夏心偏偏喜欢上最最瘦弱的自己呢?草原女子应该喜欢的是那种具有英雄气概、剽悍粗旷的大男人,自己长得跟女人一样(本来就是女人嘛),居然也能电到美女,晕死!不过,夏心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突然间,生活中冒出一个别于平常所见男子的外族男子,新鲜感加上少女情怀,情愫,就这么生根发芽了。先让她静一静,想一想,等她情绪平静一些,再跟她好好的谈一谈吧!
她在湖边坐下来,眼前是宁静幽美的湖景,脑子里却是乱七八糟的,纷至沓来的问题塞得满满当当的。夏季的草原,天空异常的高远、明澈、蓝净……日落西山,天边的流霞,彤红曜丽……夕阳没入了苍凉的地平线,晚霞烧退,阴风顿起。
站起身,她整理好衣服,跨上白马,驰回部落。
走近部落,她目睹了一个个狰狞可怖的景象:被烧毁、被劫掠一空的毡帐,支离破碎,断肢残骸;血淋淋的断手断脚、无头尸体,血流成河,血腥惨烈;被开膛剖腹的女尸,被奸污的全裸女尸;被蹂躏糟蹋的小女孩,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痴痴傻傻……
她的胃里,一阵阵的翻搅、痉挛,酸流猛地窜上喉头。
沉重的,杨娃娃坚持着、一步步的地走。远远的,看见部落议事大帐前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士气高昂的铠甲骑兵,纷乱畏缩的围观人群,被押跪着的俘虏……夜幕降临,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草原的夜空,照亮了所有人的生动表情,照亮了战胜者的英雄气概和王者气度,照亮了战败者的桀骜不驯与懊恼颓丧。
火红的光,点燃了草原,猎猎凉风中,犹显凄艳与悲壮。
她躲在一个毡帐后面,观察着斜对面似乎平静如水却是暗潮翻涌的局势。
背弓挎刀的骑兵,威武英勇;为首之人,跨马在前,傲视群伦,气魄压人。他的前面,是跪在地上排成两列的战俘——加斯部落的首脑人物:第一排是加斯部落的酋长巴卢和他的三位阏氏,以及酋长的儿女们;第二排,莫顿老人名列其中,其余的,估计是加斯部落中比较重要的人物。
“巴卢,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条路选择。”骑兵首领气宇轩昂,声音洪亮,“第一个选择,从今往后,你要给我刷马;你的三位阏氏嘛,给我的兄弟们暖暖被窝;你的儿女,男的处死,女的为奴为婢。第二个选择,你把自己了结了,我会帮你了结你的三位阏氏,还会帮你养大你的儿子,让他成为草原上的英雄,你的女儿,也将会嫁给草原上最勇猛的英雄!”
血染草原(3)?
血染草原(3)
蚀冷的晚风掠开他披散的长发,阴鹜、雷厉的目光射向头颅高高昂起的巴卢,居高临下的绝傲气度,天生般无可比拟。
杨娃娃心神俱震,心,提到了嗓子眼,揪得紧紧的,停止跳动似的,胸口闷闷的痛,窒息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
为首之人,正是禺疆!
她竭力逃开,再也不想碰见的男子。
“哼!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没什么好说的!”巴卢轻蔑、凶狠的瞪了一眼禺疆,看向别处,目光愤恨。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生死捏在别人手里,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禺疆仰天一阵狂笑,笑声高亢,姿态狂妄!
“本来,我们两个部落没有什么冲突,长久以来都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可是,巴卢你太贪婪,抢我部落多少牛羊,多少马匹,多少女人孩子,一次又一次,我都忍了下来。这次,你又掳走我部落上百头牛羊骏马,抢走几十个女人和小孩,你是欺负我部落软弱,还是认定我禺疆怕了你?今天,我五千铁骑狂奔一天,为的就是踏平加斯部落,扫荡整个草场!你必须死,你的草场,必须成为我跑马放箭的草场,你的部民,必须成为我寒漠部落的奴隶!”
杨娃娃惊讶于禺疆与生俱来的将帅气度,抑扬顿挫的语调,雄厚苍壮的嗓音,甚嚣尘上,纠缠于草原上肆虐的夜风,回荡在弘广的夜空中,振聋发聩!
“兄弟们,巴卢的三个阏氏,看上的,现在就可以带到毡帐去!”禺疆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霸气十足。
六七个精壮的骑兵跳下马,蹬蹬蹬走上前,拉扯着一脸木然的阏氏们往毡帐走去。阏氏们脚步凌乱,身形趔趄,挣扎着、竭力挣脱骑兵们的拉扯和钳制,却始终力不从心。巴卢,死死的、恨恨的瞪大眼睛,瞪着高高在上的禺疆,不一会儿,脸色灰暗,紧锁双眉,重重地搭下头颅,倏的,右手狠狠地捶在地上。
“啊——”毡帐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巴卢最年轻的阏氏,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青铜短刀,头发散乱,衣服撕烂,前襟敞开着,两只雪白的乳房上下颤动着。胸脯上几滴猩红的血珠,滚动成一条条红艳的血痕,怵目惊心。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鲜红的血,目光呆直,容颜憨痴,形迹甚是可怖。
四五个骑兵围上来,刺眼的刀光辉照着她惨白的脸,形如鬼魅。她挥舞着短刀,眼睛惊恐的撑大,尖叫道,“滚开,不要碰我!滚开,滚开——”
嗓音凄然、尖利,仿佛要刺透浓重的夜幕。
禺疆挥退骑兵。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巴卢,却重重的摔在地上,如同一片飘零的秋叶,眼睛中注满款款深情,“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阏氏!”她抬起右手,握着短刀,生猛地刺向胸口,顿时,鲜血喷溅而出。唇边一抹微笑虚弱得苍白,平和的眼眸中,泪水旋旋打转,“对不起,我先走了,不——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下去!”
夜风凄凉,卷起女子悲凉的声音,浸透着一股刻骨的苍劲。
缓缓的,她倒向大地。
杨娃娃胸口闷痛,仿佛被人重重的打了几拳。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阔天四人和夏心,思忖着他们会在哪里,遭遇了什么;还有,禺疆会不会杀了巴卢和莫顿等人,会不会滥杀无辜、残杀手无寸铁的部民……她想掉头就走,即刻离开,因为,被禺疆发现了,以他们之间的纠缠,她能否再次轻而易举地离开,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虽然她不忍心、不放心,而且以后将会良心不安,可是,凭她一人之力,可以救下莫顿老人、甚至挽救加斯部落民众任人宰割的命运吗?而且,两个部落之间的纷争、冲突,不是一人的嘴皮子就能解决得了的。
她觉得万分无奈,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潜身回到居住的毡帐,快速地收拾衣物,打包,对了,还有蓝色大包包,里面装的可都是21世纪的东西:一套内衣秀、一条丝绸睡裙、一条天蓝色牛仔热裤、一件黑色抹胸、一件白色休闲衬衫,一套化妆品,一张中国地图,一把六发子弹的手枪。
来到加斯部落,查看包包的时候,她才发现,在包包最里面的那层暗袋里,放着一把手枪。这时,她突然想起,张经理为什么要说: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这个包,如果有异常情况,包里有一样东西,可以帮你的忙。
结束陕西的视察工作、在酒店整理行装准备四处走走的时候,她最得力的手下、爱慕她两年的张经理,帮她打理行装。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张经理悄悄地把手枪藏在包包里。可是,她查看过包包,却没有找到张经理所说的东西,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即使穿越到战国,看到手枪,她仍然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张经理,到底安的什么心?害她,还是帮她?帮她?一把手枪能帮什么?难道他知道有人要谋杀她?那么,到底是谁要谋杀她?
帐外传来铁骑的声响,杨娃娃猛然惊醒,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草原。把手枪放在衣襟里,背上包包,带上包袱,走出毡帐,牵上马匹,轻手轻脚地背向议事大帐而行。
“啊——救命!不要碰我,啊——滚开,不要碰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从一个毡帐里面传来一个女子尖叫、哭泣的声音,惨烈,激越,尖锐。杨娃娃一怔,停下脚步,仔细一听,好像——是夏心的声音。
她的心,揪结着,斗争着,明明知道应该去看看,去解救,可是,现在是非常时刻,千钧一发,耽误了,就走不了……无奈,她的心肠远远没有那么冷硬,不可能见死不救。重重的叹口气,甩甩头发,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她走进毡帐。
“滚开,救命啊!放开我,不要碰我,救命啊——”
毡床上的女子,猛摇着头,手舞足蹬,乱踢乱踹,拼着小命挣扎。三个凶悍的骑兵,满脸的淫笑与粗鄙,撕扯着她的衣服,抓握着她的手脚,狠狠抽打着她的脸颊,“你给我安静一点儿,不然的话——”
血染草原(4)?
血染草原(4)
“住手!”她把包包和包袱扔在地上。
三个骑兵听到火爆、严厉的叱喝声,猛地顿住;转过头,见是一个瘦弱的小个家伙,嗤之以鼻的脸上、表情非常轻蔑。
夏心靠躺在毡毯上,嘴角流血,眼神涣散,惊恐万状的模样有些呆滞。白皙修长的玉腿,裸露在外,处处是淤青和爪痕;胸前衣服已然敞开,纤细的肩膀,高耸的玉乳,细致的肌肤,芬芳的气息……
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杨娃娃的心、怦怦地跳动,眸中怒火腾烧,流露出一抹疼惜。
一个骑兵接收到其他两个的眼神示意,走过来,大摇大摆,贼眉鼠眼,“哟!你小子想要英雄救美,老子我就让你知道英雄救美的下场。”
在他近身之前,她迅捷地手起刀落,只见刀光骤然一闪,干净利落地砍下他的脑袋。
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
混浊的眼睛,兀自撑得大大的。
猩红的血,四处飞溅。
无头肢体,慢慢地、不可置信地倒下。
看见同伴头颅落地,两个骑兵惊愕地瞪大眼睛,随即互相示意,操起弯刀,逼近,激斗顿起。杨娃娃力求速战速决,招招狠毒,守护之余,所攻之处都是致命要害。两个骑兵的身形、招数比较笨拙,却力大无穷,干掉两人,还需浪费一点时间。
她注意到毡帐入口的帘子一晃,人影一闪而过,心中一紧,知道情势不妙,不能恋战,于是,变换身形,侧开,虚晃一刀,暴露弱点,引敌攻击;果然,刀锋探来,她猛地一斜,快速出击,砍了一刀,立即毙命。只剩一人,她的招式更加凌厉,不一会儿,最后一个骑兵也成为刀下亡魂。
她走上前,满脸关切,“夏心?”
夏心神色平静如水,瞳孔直愣、形同无物。她轻轻地拍打她的脸颊,“你怎么了?醒醒,夏心!”
夏心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她,不认识似的。突然,哇哇地大哭起来,趴在她的肩膀上,“我好害怕,杨哥哥,他们——他们——我好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哭,啊!”杨娃娃搂住她,拍着她耸动的背部,温柔的安慰着。
渐渐的,夏心的情绪稳定下来,一耸一耸地抽噎着。她擦拭着夏心脸上的泪水,温柔而坚定地说,“听我说,我们要赶快离开这儿,如果你要跟我一起走,现在马上走;如果你不想走,我也不勉强你!”
夏心看着她,眼睛中潮湿的茫然一片,“走?走去哪里?对了,我阿爸呢?”
“你阿爸和酋长都被抓起来了,在议事大帐前面。”
“阿爸被抓了?我要去救阿爸!”夏心低头一看,脸颊飞红,立刻脱下破碎的衣服,从床上拿过一件绸衫,迅速穿上。
杨娃娃拉住她的手腕,焦急道,“不要去,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夏心嘶哑的叫着。
她的眼色不自觉地严厉起来,冲口道,“你要怎么救?你自己都保护不了,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夏心泄气地一顿,睫毛慌急交加的眨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怎么办?杨哥哥,我该怎么办?我不要阿爸死!”
她安慰道,“别急,你听我说,你阿爸不一定会死,可能只是酋长一家被杀而已。如果你阿爸真的死了,以后我们可以回来报仇。刚才,我杀了三个骑兵,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在他们来到之前逃走,夏心,跟我走吧,快点!”
夏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咬咬牙,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好吧,我跟你一起走!”
拎起包包和包袱,两人一起走出毡帐。夏心翻身上马,杨娃娃抓住缰绳,刚要上马,突然,得得得的马蹄声,急促地迫近。她回头一看,尚未看清楚来人,三骑已经飞掠而过,尖锐的马嘶声此起彼伏。迅速的,一干人马围成一圈,火光冲天,虎视眈眈。
她向夏心使了一个镇定的眼色,悠然自得地上马,坐在夏心后面。她蹙紧眉心,沉思着:精兵十二骑,看来,恶斗一场也无胜算。命定之中,怎么也无法逃离?
但见她眸光凛冽,扫向全场,所到之处,如秋风横扫,寒气迫人。马上骑兵,无不感到一股强劲的冷意嗖嗖地窜过。
一个胡须浓厚的黑脸大汉伸手指向她们,咬牙切齿道,“约拿兄弟,就是这个小子杀了我们三个兄弟!”
约拿点点头,目光憨直,喝声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三个兄弟?”
杨娃娃看向叫做约拿的男子,孔武强壮,脑袋里却是一堆杂草,不由得冷笑道,“杀人需要理由吗?”
黑脸大汉扬起弯刀,叫嚣道,“不用跟他废话这么多,把这小子砍了,这小妞呢,长的不错,让兄弟们乐一乐!”
“好!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怎么跟一个姑娘似的,哈哈哈!”约拿大笑,耻笑的意味显露无疑。
夏心心惊地缩起身躯,害怕得颤抖。杨娃娃眼眸中的怒火越烧越炽,扫向他们的目光,却冰冷严寒;看见他们驱马逼进,刀光霍霍,即刻就要动手,心中大急,吼叫道,“慢着!”
所有骑兵都停下来,惊讶于她的不怒自威,只听见她森寒的话语,“你们敢动手的话,我保证,你们的命,也会跟我一样,到今晚上为止!”
黑脸大汉的眼睛瞬间充血,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打不过你?”
杨娃娃神色森凛得不可侵犯,嘲讽的冷光重重地砸向他,“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你——”黑脸大汉神速地搭箭上弓,杀气翻涌。
约拿横了一眼,阻止黑脸大汉的鲁莽性子。黑脸大汉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死死地盯着杨娃娃,恨不得一箭射穿她的头颅。
约拿不可思议地盯着她,语带嘲讽,“我也没有资格吗?那么,谁才有资格跟你说话?”
她轻勾唇角,心中涌动着惶惶的无奈,傲然道,“你们的头儿,禺疆!带我去见他!”
血染草原(5)?
血染草原(5)
一个骑兵高高举起锋利无比的弯刀,冷风萧萧,莫顿老人的长发在风中肆意翻飞;他目视前方,苍老的眼睛,并无半点的畏惧,沟壑纵横的脸上,平静如斯。
“阿爸——”夏心尖声惊叫,凄厉、悲痛的声音,响彻夜空。
随着倏忽而至的尖叫声,骑兵的手臂急速地落下,划出刺眼的白光,耀眼如昼。嘶啦一声,弯刀过处,血注飞溅,如泉水喷涌……长发纠缠着头颅,滚落在地,赤红色的鲜血,汩汩冒出……莫顿老人的躯体,强自跪立,一如雕像,纹丝不动。
夏心迅速地翻身下马,疯狂地跑向莫顿老人。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平静的,怜悯的,凄苦的,漠然的;可是,她不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爸死了!阿爸死了!阿爸死了!
直挺挺的,夏心扑倒在地,轰然一声,震碎了所有的希望与知觉;她的眼泪轰然落下,夏季河水一般绵绵不绝,嘴中喃喃自语,“阿爸,不要死,夏心来了,阿爸——”她撑起所有力气,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两腿颤抖,脚步浮软,刚刚跨出三步、立马倒地。
凄然的,绝望的,她趴在地上,匍匐着,一点一点地前进,爬向世界上唯一亲近、却已身首异处的亲人。
跨坐在马上,杨娃娃心痛地抽着,眼泪不自觉地蜿蜒下来。不经意的,忽觉一道深沉、急切、冰寒的目光紧紧地扣住自己,顿觉浑身不自在。转过头,遇上一双黑亮的俊眸,洋溢着缤纷多彩的光泽:惊讶……玩味……愤恨……冷酷……深深的、长久的对视,他将她牢牢地锁罩着。
初夏的草原,夜风稍凉,而现在,她觉得,掠过肌肤的风,冰冷的刺骨,肆虐的狂躁。
她知道,这一次,如能逃离,绝对是踩到狗屎了!
约拿驱马上前,黑魆魆的脸上毕恭毕敬,“酋长,这个臭小子杀了我们三个兄弟!他非常狂妄,还说,只有酋长才有资格跟他说话!”
禺疆从头至尾地盯着她,仿佛担心她凭空消失似的,“是吗?哈哈哈——”他仰天长啸,啸声爽朗、愉悦,长发在风中肆意地飘荡,张狂得有如恶人。
约拿不明所以,猜测着酋长好像发怒了,着急道,“约拿立刻把他砍了!”
“在你砍了她之前,我的铁箭已经射穿你的脑袋!”禺疆没有转开视线,慢条斯理的语气,却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森冷。
约拿惊惧地愣住,讶然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杨娃娃;碰巧,她正好投过来神采奕奕的目光,似乎在说: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禺疆严厉地看着她,发出森冷的命令,“过来!”
杨娃娃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跳下马,径自走向夏心。看见地上好几个鲜血淋漓的头颅,血水横流,触目恐怖。她的胃部一阵恶心,几欲呕吐。
禺疆的下巴隐约抽搐着,狂然大怒,却只能生生地压下怒火。旁边的约拿,明显感觉到酋长的怒火腾烧,心中非常疑惑:这小子气度非凡,似乎很不简单,居然不怕酋长,而且不把酋长放在眼里,他,是什么人?和酋长是什么关系?
夏心趴在莫顿老人的躯体上,哭得伤心欲绝,肩头不停地耸动着。戚绝的哭声,感染了加斯部落的部民,多人纷纷抹泪,或者感同身受,或者哀叹命运的未知,或者惧怕死亡的降临。一时之间,抽泣声、哭嚎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瑟瑟阴风中,如鬼哭,如狼嚎,阴缠鬼绕,让人情不自禁地毛骨悚然。
几个骑兵大声叱喝,阻止加斯部落的部民哭嚎,威胁道:再哭,杀无赦!
渐渐的,哭声停止。
杨娃娃扳过夏心的身子,看见她的脸上泪雨滂沱,通红的眼睛肿了起来,脆弱的面容上五官扭曲,于是温柔安慰着,“好好的哭一场,不过——你阿爸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你阿爸只有你一个女儿……”
“呵呵,呵呵……”夏心突然傻笑起来,如同白痴,眼神飘忽、茫然地直视前方。
杨娃娃大惊,更加震惊的是,禺疆已经下马,欺近身旁,抓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拽,把她整个人拽向他的胸膛。惊骇之下,她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惊魂略略安定。
他走过来,自己怎么会毫无所觉?她有些懊恼,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懊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着自己,懊恼——她挣扎着,努力挣脱他两只胳膊的钳制。她背向他,心焦气躁,吼叫道,“放开我!”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幽体香,弥漫在他的感官周围,他的腹部猛地一阵抽紧。这个女子,无论何时何地,总会给他一种澎湃的悸动与汹涌的骚动。可是,他不喜欢这样,或者说,不习惯如此陌生的、身体和心灵的双重震撼;因为,他将会无法控制自己,因为,他习惯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以为你还能再次无声无息地溜走吗?我告诉你,没有第二次,绝对没有!”
冰寒、坚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浑身一震,心中了然他对她的逃离有多么愤怒,今晚,他肯定不会让她有逃跑的机会……冷静下来,她嗤笑道,“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包括你!”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严酷的语气中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脸侧,浑厚的体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笼罩了全部感官,如此的亲密接触,杨娃娃心跳加速,脸上凝结着绯红的云朵,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不禁又羞又怒,更加焦躁,“你到底放不放?”
他知道她的怒火已经烧到最高点,忍不住从胸腔中发出低沉的笑声。突然,他瞥见夏心疯狂地冲过来,右手握着精巧银刀,脸上闪现着凶狠的光色,表情绝望得骇人。
“我要杀了你!”夏心悲伤地尖叫着。
“不要,夏心!”杨娃娃一惊,吼叫着,猛烈挣扎、挣脱他的禁锢,以阻止夏心的莽撞行为。
他敛了一记黑眸,眼角泛出泠泠的笑意,待夏心奔至近前时,迅速地把她揽在右侧,右手护之;忽抬左腿,精准地踢中夏心的右手。夏心手腕吃痛,趔趄一下,立即站稳,再次举刀刺来。禺疆携带着杨娃娃,迅捷地侧身闪过,猛然抓住夏心的手腕,用劲一扭,夏心痛得冷汗直流,惨叫一声,银刀掉落在地。
血染草原(6)?
血染草原(6)
杨娃娃眼睁睁地看着夏心的刺杀一幕,却苦于无法动弹——他的力气太大了,深不可测。虽然她自诩武功不弱、力量不小,但在这个草原男人的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夏心被两个骑兵抓着,却高昂着头,咬着牙望向夜空,泪流满面之中、凄然的脸色坚决如铁、愤恨如钢。
禺疆看向怀中的杨娃娃,笑得阴沉无比,玩味道,“你说,我该把她怎么办呢?把她赏给我的兄弟们,还是砍下她的脑袋,让她到天上去陪她的阿爸?”
看着他笑里藏刀的丑恶脸面,杨娃娃明了他的威胁本领,心中一动,冷凝着脸,不屑道,“你想怎么处理,何须问我?”
“哈哈哈——”他一阵狂笑,邪恶,狰狞,让人发怵。
从腰间衣服里摸出一把精致银刀,悄然抵向他的腰间,她知道,必须如此!禺疆转过头来,缓慢的,微眯双眼,精光四射,面色霎时森冷地冻住,眼中的怒气开始燃烧、升腾,“你好像从来不知道害怕!”
“害怕的话,就不会在这里!”她勾起一抹冷笑,眸光流转,流溢出一丝坚毅的狠劲。
“酋长!”数道急切的叫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一群骑兵纷拥而上,围成一圈。银白色的刀刃,在夜幕下,在火光中,射出浮冷的光芒,耀得人眼都花了。此刻,杀气腾腾,千钧一发,杨娃娃觉得如芒在背,心却异常的坚定,神色一凛,冷眸微拧,寒光横扫,“全部滚开!”
好霸气、好威严的口气!所有骑兵纹丝不动,愣在当地——他们习惯于酋长的威严与冷酷,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与酋长一样霸气迫人的小子,一时之间,惊惧不定,只能看向酋长,听凭他的指示。
禺疆大手一挥,挥退他们;要扭转局势,不需要他们,一人足已,只是,他想看看她的表现以及——那种与自己非常相似的、霸气强悍的独特个性。
骑兵依照指令退开。
突然,四个男子快如鬼魅地闪身出来,阔天和夜天明按住禺疆,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洛桑和林咏举刀挡在前面,英勇不凡。阔天冷静道,“属下四人一直在找寻公子,公子安然无恙,阔天就放心了!”
禺疆跪在地上,冷哼出声,“开条件吧!”
杨娃娃退开两步,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他傲然的神色,心中赞叹着他的镇定和识相,于是凛然道,“第一,下命令让你的骑兵后退五十里,只留下六个骑兵!第二,放过加斯部落所有人!至于今晚以后的事,我管不着!”
聪慧非凡,气魄铿锵!禺疆亦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着,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瞬间消逝。他脸色沉郁,似笑非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道森然而雄霸的高喝,突然炸开,随即,巴卢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在眼前。禺疆下颌一紧,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千不该万不该,让巴卢有机可乘,绝对是一个大大的失策!
巴卢注意到身旁的两个骑兵有点松懈,趁其不备,神速地挣脱两个骑兵的压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以闪电之速冲到禺疆面前,制服敌人,瞬间扭转局势。
啪啪啪,巴卢狠狠地往禺疆脸上抽去,发泄般的,发疯似的,有如狮子暴怒。
嘴角,渗出了血。禺疆,不闪不避,任凭他一下又一下的狠抽。冷板着脸,阴沉如厉鬼,凛目瞪着杨娃娃,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线,尖锐得仿佛要穿透她的胸腔。
“酋长!”禺疆的五千铁骑高声呼叫,策马逼近,阵势迫人,杀气凛凛。
加斯部落的散落骑兵纷拥而上,挡在前锋,弯弓搭箭,银刀高扬,毛戈相向;瞬时,对垒局势剑拔弩张,厮杀将起。
杨娃娃面向五千铁骑,脸颊紧绷,冷淡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森,纤纤玉指指向禺疆,尖利道,“你们要敢动手,他,第一个成为刀下亡魂。”
巴卢抓起禺疆胸前的衣领,拽起来,凶恶的脸上青筋爆裂,如蚯蚓蠕动,“叫他们滚回你的部落,否则,先砍了你的胳膊!”
顿时,草原上空阴风肆虐,更加张狂,更加残暴。禺疆仰天长啸,啸声高亢、悲切,长久不散,“兄弟们,加斯部落的人,全部都得死!放箭!”
战斗拉开帷幕。两部骑兵,混战,厮杀,械斗,长矛猛刺,冷箭飞掠,刀光煞煞,铁马长嘶,血注飞溅,血溅草原。霎时,刀箭的铮鸣之声轰炸开来,振荡在草原阴沉沉的夜空;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杨娃娃听闻,顿觉撕心裂肺,神经似要崩溃。
猛然,她瞥见巴卢操起弯刀,心神俱颤,一刹那,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禺疆不能死,不能死!死了,两个部落死伤更多。条件反射的,她迅速地从衣襟里掏出手枪,厉声吼叫,“不要,巴卢,住手!”
“我先砍死你!”巴卢震怒地甩过弯刀,刀光闪耀,闪电般划过。
禺疆猛地重心向后,翻滚在地,躲过颈侧两把弯刀的威胁,躲过巴卢的砍刀。与之同时,杨娃娃扣住扳机,嘭的一声枪响,射中巴卢握刀的右手,弯刀飞落在地,手腕处,鲜血直流,疼痛难当。
阔天和夜天明见状,反应神速地欺身上前,和禺疆缠斗在一起,试图制服他。
巴卢惊骇,眼睛恼怒地竖立起来,脸上尽是凶神恶煞之色,疯狗一样冲上前,欲杀杨娃娃。洛桑和林咏大惊失色,挺身上来,截住巴卢,三人混斗起来。
杨娃娃放眼看去,加斯部民四下逃散,残杀、厮斗的场面混乱不堪,每个草原男儿都杀红了眼,眼中只有杀戮,只有鲜血,只有敌人的武器,只有敌人的头颅……两个骑兵仍然压制着夏心,没有酋长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作主。
禺疆威猛过人,力大无穷,弓马骑射一流,武艺甚是高强,身形变换神速,招数凌厉狠绝,赤手空拳对付阔天和夜天明,绰绰有余。不一会儿,撂倒两人,闪到杨娃娃身旁,大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以探究的眼神盯住她右手上的奇怪物件。他很奇怪,刚才那一声巨响,居然能够让巴卢的手腕鲜血直流,这巨大的声响,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悚然一惊,抬起膝盖往他裆下猛顶。不得已,他松开她的肩膀,急速后退三步,站定,恼怒的眼眸中,窜起一抹讶然的光华,稍纵即逝。锁起眉锋,他再次探身近前。
杨娃娃拢了拢眉心,下意识地举起手枪,抵住他的胸腔,以眼神示意阔天和夜天明去帮忙制服巴卢,肃穆地瞪着他,生硬地发出冷峭的声音,“不想死,就别动!”
禺疆阴寒着脸,如同恶魔般,步步进逼,“你想要我死?”
一想到此,他的心,撕裂如冰屑,疼痛如银刀剜割,冰寒与火辣纠缠、撕扯在一起,痛彻心扉。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她急速扫出一枪,正中黑脸大汉的后脑勺,又急速回枪指着他的胸口,以示威力,“你再动,就会像他一样!”
禺疆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见黑脸大汉的脑袋后部,炸开一个血洞,鲜血横流,躯体,慢慢的萎缩倒地。回转过来,他的瞳孔撑得大大的,布满红红的血丝,目光烈烈,惊骇的神色一闪而过。
杨娃娃捕捉到他的恐惧眼神,疾言厉色,“叫他们住手,快点!”
“为什么不打死我?嗯?你好像不舍得?”禺疆驱步近前,步步为营,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面色泛起红光,犹如嗜血的魔鬼,目光直直的逼向她。
乍见他恶魔般骇人的表情,她心胆俱裂,一失神,倏地被他抓住手腕,手枪已然被他夺走。紧接着,他避过她的攻击,沉下腰身,神速地拦腰打横,把她攫获在怀;把她打横放在骏马的马鞍上,他一跃而上,扯动缰绳,一阵狂风似地扫过血气冲天的战场,扫过兀自打斗的骑兵。
突然,禺疆勒马,调马回头,吼叫道,“兄弟们,全部留活口。”
扼住命运的咽喉(1)?
扼住命运的咽喉(1)
草原的夏天温差很大,中午酷热难熬,寝帐里闷热异常,犹如蒸桑拿;晚上凉风嗖嗖,冷意拂面,一不小心,就要感冒。
这是第二天的傍晚,杨娃娃微微蹙着眉,窝在矮凳上,晃晃悠悠地悠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塞着瓜果。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婢女真儿。被滚烫热气闷醒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俏姑娘。这小丫头个头不高,皮肤白里透红,俏丽的容颜,单纯的气息,估计十五六岁的样子。
真儿自称是奉酋长之命来伺候她的,她在心里冷笑,伺候吗?监视才是最重要的目的吧。别人想得到的,禺疆绝对想得到!
她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逃走是肯定的,关键是把握有利时机。如果是她一个人,那就简单多了,只是她放不下阔天四人和夏心。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是否完好无损?而禺疆,这个王八蛋,到底想怎么样?永远不能离开他,成为他的奴隶?
狂奔一夜,回到寒漠部落已经是早上,彤色朝霞洒遍草原的每个角落。她在马鞍上颠簸了一夜,起初感觉脑袋沉重、疼痛万分,胃部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全身快要散架、酸痛不已;后来,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地陷入黑暗之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时分。
此刻,她非常想念21世纪的空调、冷饮、热水器和马桶等等方便的高科技产品,想着想着,心情降至冰点,开始狂躁起来,在寝帐里走过来、走过去,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差点抓狂。
真儿的眼睛随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晃得眼都花了;于是,建议她洗个澡。她大喜过望,在木桶的温凉清水里泡了好长时间才起来。
这下,可舒服多了!
真儿走上前,帮她披上一件凉薄的水色云锦披风,爽朗道,“姑娘,你要不要准备一下?天快黑了,待会儿篝火欢庆会就要开始了!”
杨娃娃一愣,系好披风,坐在矮凳上,“篝火欢庆会?我也要去吗?”
“是的,姑娘一定要去,酋长吩咐我跟姑娘说一声的。酋长说,欢庆会上有舞蹈表演,姑娘也要表演一个舞蹈!”
“什么?要我跳舞?”她霍的从矮凳上弹跳起来,平静如水的美眸瞬间变得火辣,似要喷出熊熊的火光,紧紧地锁住真儿。
看着她的娇美怒颜,迎上她凌厉的眸光,真儿禁不住一阵哆嗦,惊吓得冷汗直流、手脚发软,委屈地低下头,嘴里嘟囔着,“酋长是这么说的!”
她跌回矮凳,心口似有一盆火烧烤着;好一会儿,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冷却,她转头看向毡床上的蓝色大包包——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轻轻勾起唇角,脸上泛起阴阴的冷笑,见之有种阴风四起的感觉。幸好,这个重要的包包一直乖乖地陪伴着自己,没有丢失!
一切准备就绪,夜幕已经笼罩下来,杨娃娃披上一件黑色披风,随着真儿走出寝帐,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广阔、平整的草地。
好多人呵!火焰辣辣的烧灼,冲天腾窜,却不似昨日的杀气腾腾,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闪现的、尽是笑逐颜开、欢乐喜庆的神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打扮得喜气洋洋、光彩照人。
只见寒漠部落的部民席地而坐,里里外外围成一个大圆圈,最里面的一圈一溜排开低矮的木质条几,条几上摆放着各种动物烤肉、瓜果点心、奶制品奶酒等吃喝的东西;这些条几是为部落中响当当的人物准备的,这些人物主要负责部落的骑兵训练和日常管理。
她看见约拿和麦圣坐在其中;坐北朝南的一个大条几,坐着的正是酋长禺疆。
禺疆身穿赤紫色宽袍,盘坐在虎皮褥子上,威风凛凛,霸气纵横。此时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神色冷淡,似笑非笑地看着草地中央的歌舞表演。
真儿拉她在圆圈的最外围坐下来。琵琶,胡笛,胡笳等多种乐器一起奏响,乐声悠扬而高亢,抒情而悲壮,抑扬顿挫,如光,如影,如七色彩虹绚烂繁华|Qī+shū+ωǎng|,如漫天飞雪清旷冷涩……强烈的异域音乐风情,让她深深陶醉。
在清扬的笛声琴韵中,七个草原美女忘情地载歌载舞。踢踢玉腿,晃晃胳膊,转几个圈,变换一下队形,杨娃娃在心里冷笑一记,说实话,这舞蹈,实在太简单了,没什么观赏性,娱乐性嘛,还有那么一点儿。如果是在杨氏集团下属的夜总会里,这种货色的跳舞小姐,早就被开除了,不过呢,怎么能比呢?呵呵……
那个领舞的美女好像还不错哦,虽说舞蹈招数也不咋的,不过,身段妖娆风流,如蛇一般灵动蜿蜒,如水一般柔弱无骨;最独到的是那一双漆黑、妩媚的杏眼,眼神娇滴滴地勾人,仿佛能挤出水来。正常的男人被她那么一斜一横一勾,乖乖,不是狂喷鼻血,就是深受重伤——内火不得疏解,憋得难受呗!
呵,漠北草原的大美女,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柔美的瓜子脸,肤如清秋之月,滑腻细致;妖媚的杏眼,眉如黛黑远山,英挺秀丽;红艳的嘴唇,颤如鲜花摇曳,可口诱人;纤丽的身段,行如清风袭人,情意满怀。
真儿扯了扯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看到了吗?在最前面跳舞的那个,是舞娘霓可!”
杨娃娃觉察出真儿不屑的语气,微微不解,淡然道,“看到了,大美女哦!”
真儿挎下眼角,撅起水色双唇,“哼!我可不这么认为!姑娘是我见过的最最美丽的,霓可怎么能跟姑娘比呢!”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真儿。清澈的眼神如水明净,并无一丝一毫的恭维与谎色,可见,真儿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不过,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容貌有多么的倾城绝色。
转过头,不经意的一瞥,发现禺疆的目光毫无阻挡地逼射过来,锐利如鹰。她一慌,立马低下脑袋,缩起身子,避开他搜寻、探索的目光。
乐声停止,舞娘纷纷退下,霓可径自走向酋长,袅袅婷婷地扶摆出一个最风情的柳腰;妖娆坐下,眉目间含情脉脉,杏眼微勾,得体地流露出一股惑人的媚态。她极尽娇柔地为酋长斟满一杯酒,也为自己倒满一杯,端起,递给他。接着,霓可轻启芳唇,摇曳生姿地说了一句话。
他下颌一扯,微眯双眼,举杯而尽。
扼住命运的咽喉(2)?
扼住命运的咽喉(2)
草原夏夜,星空璀璨,繁星散发出钻石般的光芒,虽是高远,却仍耀目。热气稍稍消退,凉风隐藏,不似昨日的阴风肆虐。
“不要脸!就会勾引酋长!”真儿一脸的鄙夷,眼睛斜斜地瞪向霓可,愤愤不平的俏模样,可爱极了。
“酋长每次唤她进帐,她就把我们几个赶出来,神气得不得了。姑娘还不知道她的厉害呢,她可会勾引酋长了,而且叫得跟羊叫似的,好像就要断气了一样;不过,酋长从不留她在营帐过夜,每次都赶她出来,活该!”
“是吗?”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躲藏,一边细听真儿说话,心神不定,胡乱地应着。不过,倒是听清楚了真儿的意思——霓可的双重身份:舞娘,酋长的床伴!
此刻,她恍然大悟,霓可跳舞时的眼神,风流的,妩媚的,勾人的,都是针对酋长禺疆。如此看来,酋长刚刚凯旋归来,霓可会如愿以偿的吧,呵呵!
这时,约拿站起来,随手抛出一个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端着一杯奶酒,面向酋长,扯开喉咙,“酋长,这次能够踏平加斯部落,砍下巴卢的脑袋,抢来很多奴隶和牛羊,这都是因为酋长的英勇威武,以及祖先和天神的眷顾、保佑,我们寒漠部落才得以报仇,不用再受加斯部落的欺负和侮辱。来,兄弟们,敬我们英勇的酋长,干了!”
杨娃娃惊愕得僵直了身子——滚在地上的,是一个乱发纠结的头颅,巴卢的头颅。
草原上的热血男儿纷纷站起,举杯豪饮。
禺疆也是一饮而尽,豪气爽快。不过,杨娃娃看他茹毛饮血的表情却恐怖得骇人,不止骇人,连生饮鲜血都这么帅气十足。
搁下酒杯,禺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霸气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的冷气,“兄弟们,大家辛苦了,今晚上,尽情的玩乐,吃的高兴,喝的痛快,不醉不归!”
掌声轰鸣,叫声喧嚣。
“大伙儿都这么高兴,跳舞也这么尽兴,那么,我也献上一个节目!我的奴隶,为兄弟们跳上一段,怎么样?”
一片叫好声,在草原上空轰然炸开。
真儿一阵惊慌,拉起她,急忙道,“姑娘,快上去,该你跳舞了!”
杨娃娃的脑袋里一阵轰然炸响:他的奴隶?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奴隶了?猛然想起前些时日对他说过的奴隶与人的不同之处,想来,这次,他是铁了心折磨自己了!
被真儿推到草地中央,她发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等待的,赞叹的,不屑的……四野安静的出奇,只有木柴燃烧的哔啵声响,那簇簇的火苗,好像蜿蜒到心房一般,蒸烤得浑身发烫,手脚却是冷凉的!
她的心里禁不住阵阵的胆怯!抬眼看向禺疆,只见他的脸上漂浮着一抹邪魅的笑容,眼角处凝结着幽冷的、兴味十足的悠闲之气。
看好戏是吧,哼,就演一场好戏给你看!
她深深呼吸,镇定下来,脱下黑色披风,随手扔在地上,率性的动作非常帅气。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衣着怪异、行为大胆、容妆奇特的妖艳女子。
天蓝色牛仔热裤,裹出她浑圆、挺翘的屁股,裸露出凝白、滑腻的玉腿;白色休闲衬衫,敞开胸怀,于腰际打结,内衬黑色抹胸,暴露出玲珑、纤细的腰肢;乌黑的长发自然散落,飘逸,灵动。浑身上下,娇研而芬芳,清醇而风骚,性感且玉肌霜骨,艳媚且冰魂雪魄。
肌肤上雪光闪耀,直逼人眼!所有人一如石像,呆呆地震慑当场。禺疆大为惊讶,冷眸眯了又眯,嘴角微微下垂,勾起一抹弧度,似乎、隐隐地浮起一丝怒气。
杨娃娃转向乐师,抬手示意即将开始。琵琶的清涩冷调,胡笛的悠扬欢调,胡笳的哀沉低调,齐声奏响;她张开双臂,自然、随意地摆动着,腰部、胯部恰到好处地扭动着;不一会儿,加快舞动、摇摆的动作。
一举手,一顿足,一抖腰,一甩胯,一扭屁股,一记惑人的眼神,一抹冷艳的微笑,一个若即若离的勾引动作,一个若隐若现的撩人举止,极尽勾引之风流、魅惑之香艳。
没错,正是舞厅、夜总会常见的风情舞蹈。清醇中是青翠欲滴的百合,清冷中是孤芳自赏的水仙,娇艳中是妖娆怒放的粉桃,妩媚中是巧笑焉兮的紫罗兰。
而战国时代的草原胡乐,经过最初的混乱和磨合之后,紧紧地咬住舞娘的舞步和节奏,高亢悲壮,苍凉遒劲,配合这支风情舞蹈,倒别有一番动感而凄伧、张扬而苍劲的风情与趣味。
情致渐深,清旷处如舟泊野外,紧密处如铁蹄踏雪,低沉处如乌云暗涌,冷涩处如空山流泉,风华处如光影交叠,动感处如战鼓擂天,美人翩翩起舞,风云也为之变色!
一记勾魂的眼神,狠辣地抛向禺疆。她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孔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惊愕时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疑惑时如风吹草动,月暗孤灯火;冷峻时如秋水长天,落木萧萧下;寒酷时如雪封万里,生死两茫茫。
霓可呢?精致的脸蛋上,无风无浪,犹如九湖平静的悠悠绿水。杏眸中却晃动着惊疑的波流,偶尔闪现出一缕怨恨的光芒。
勾起一抹清浅的冷笑,目光转向草原男儿和部民。他们无一不是撑大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比赛一样,眨动一下就输了——错过如此奇特、如此精彩、如此大胆的舞蹈;身躯更是一动不动,定住了一般,僵硬如石雕。
她的目的,达到了!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面!
抖动着纤腰,扭动着翘臀,她解开衬衫,缓慢地、轻轻地脱下来,欲脱还拒的,自然优雅而又风情曼妙。随手一扔,真是奇准,恰好罩住约拿的头颅,严严实实的!
约拿只觉眼前一黑,不知所以,愣了一小会儿,才气急败坏地扯下淡香萦绕的衬衫,使劲地摔在地上。
眼见约拿兄弟吹胡子瞪眼睛的窘态,男人们豪爽大笑,女人们爽朗欢笑。接着,继续关注精彩绝伦的舞蹈表演。
此时,她的上身只裹着一片黑色抹胸,紧紧地贴着肌肤,释放出香艳细致的锁骨,勾勒出傲然挺立的双乳,展露出平坦紧致的小腹。浑然天成的青春侗体,秀出最原始的美丽风情,跳出最热烈的动感舞步,展出最撩人的魅惑情态。
禺疆震怒了!充血的眼睛有如牛眼睛一般大,咆哮出一种狂风暴雨似的暴虐与酷寒,极冰极寒的目光,似乎要把她冻成一根冰棍,凝固,冰封,不能再舞动,不能再惑人。
杨娃娃看见了,知道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最高限度,可是,好戏不能就这么收场,还要继续玩下去。忍耐不了,也得忍耐!
她舒缓、流畅的变换着动作,弧度适中地摆动着小蛮腰,缓缓地前进着,走向约拿……
扼住命运的咽喉(3)?
扼住命运的咽喉(3)
站在约拿的面前,高举双手,轻松、美妙地摆动着整个身子;接着,手指轻柔地插在头发中,摇晃着脑袋……纤纤玉指轻轻碰触、抚过脸颊,缓缓地往下移动,沿着身体玲珑的曲线,来到挺翘的双峰,在柔美双峰上,慢慢的、轻轻的、柔柔的摩挲着。
微眯美眸,挑逗地看着约拿……
可怜的约拿,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脸颊剧烈地抽搐着,脖颈处的喉结上下抖动,接连不停地吞咽着唾沫。憨厚的额头,汗珠滴落,蜿蜒成小溪,顺流而下。而他的全身,已经冷汗如雨。
真是禁不住诱惑呵!算了,还是不要逗他了,万一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那她不就变成罪魁祸首了?
轻柔地转过身,面向禺疆,纤纤玉手继续往下,掠过光滑的小腹,以右手拇指勾住裤头,好像要解开扣子……沉下腰身,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地摆动着胯部——相当下流的色情动作,最最直接的感官挑逗。
突然的,她停下所有动作,僵在当地——禺疆霍地站起身,快速走上前,脸孔绷得紧紧的,神色阴寒,如僵尸般吸饮她的骨血、惊悚骇人。
一阵狂风汹涌而来,她只觉风声尖啸,下一刻,自己已然被他扛在肩膀上。他噔噔噔地健步如飞,迅速撤离篝火欢庆会。
“喂,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杨娃娃尖声吼叫,猛烈地捶打着他的背部。
他死死扣住她的双脚,凭她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禺疆的部下和部民们,个个惊愕得目瞪口呆——他们尊敬的酋长,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大动肝火、暴怒如雷,更加不会“抓”走某个女人。被遗弃的霓可,仍旧莹然地端坐着,容颜流丽,平静的眉眼浅浅地弯起一种弧度,柔和的弧度中凝结着若隐若现的怨毒之色。
杨娃娃发觉回到了自己的寝帐。倏的,整个人飞起来,随即降落在毡床上。屁股疼,背疼,她觉得浑身都疼,快散架了似的。
她暗自龇牙咧嘴地呼痛,抬起下巴、怒眸相向,气呼呼地嚷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温柔点啊?”
禺疆拧着粗黑的浓眉,怒火燃烧的眼眸,窜起一抹疑虑的光芒:他妈的?这是什么话?什么意思?不过——听她的口气,肯定不是好话了。于是沉郁道,“把衣服换了!”
坐起来,她冷哼了一记,斜仰着头,美眸斜斜地睥睨、毫不畏惧地瞪着他,挑衅的神情,流露出她的不驯。
“你想要我亲自动手吗?”他的面色已经变成野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的穿着如此风骚、大胆,只差重点部位没有暴露了,还在部民面前大跳奇怪的舞蹈,搔首弄姿,极尽勾引、魅惑之能事。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她,以泄心头之恨——但是,他是绝对不会杀她的,他只是想一个人欣赏、拥有她的全部美好!
看着他的恶狼表情,一阵恐惧窜上她的脊梁,传至四肢百骸。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晓得他会怎么样,还是不要把他惹毛了。她快声道,“你出去,我换衣服!”
突然的温驯,让他措手不及。他狐疑地看着她,研究着她神凝秋水的美眸,恶声恶气地说,“我对你没兴趣,别啰嗦,快换衣服!”
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他背向她,坐在木凳上,腰杆挺直。
她好笑而无奈地叹气,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太怪异了,穿什么衣服关他什么鸟事,还强迫自己换衣服,霸道的男人,不可理喻的男人!她一边抓起床边的水色云锦披风披上,一边在心里骂他。
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后脱得光溜溜的,再穿上衣服,她还没有那么开放,也没那么笨!
“你没有换衣服!”
冰雹一样的冷硬话语在头顶响起,她悚然一惊,发现眼前矗立着一堵僵硬如钢的黑影,尚未反应过来,披风已经被他扯烂了。
他的大手扣住她细弱的肩膀,微微发抖,手腕处的青筋似乎就要爆裂,狂肆的目光在她滑腻的身躯上逡巡着、游移着,嗓音沙哑,低沉道,“你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
看见他脸上瞬间狂狷的表情,她惊骇住了,冰冷的寒意四处流窜;但是,狗急会跳墙,她的个性也是霸道的、强悍的;当她的愤怒达到顶端的时候,她的利爪就会原形毕露,扑向敌人。
她怒从心起,美得醉人的脸容霎时泛起阴森的神色,右手食指使劲地戳着他的胸膛,“你是我什么人?你算老几?我告诉你,你没有权力命令我!还有,这是我自己的衣服,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他妈的管不着!你最好马上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连珠炮似的快速语流,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有一瞬间,禺疆愣住了:第一次见面,她的服装很奇特;第二次见面,她的杀人方法很奇特,乌黑的奇怪物件很奇特;第三次见面,她的舞蹈很奇特,她的语言很奇特。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无不奇特,她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
青娥淡扫,凝白如琉璃;秀眉浅锁,黛碧如孤烟;美眸流转,含烟若水;樱唇吹兰,含香若莲;玉肌凝脂,清颜霜骨,宛如皓月当空、风露清浅。
她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也是唯一震撼他灵魂的女子。不只是吸引,不只是兴趣,不只是——因为震撼,所以深入骨髓。
一手勾住她纤柔温软的腰肢,紧密地贴着自己的胸膛;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吸住她柔软的樱唇,暴风骤雨一样劫掠着、吮吸着。他全身颤栗,仿佛初经世事的小伙子激动而狂喜;血液奔涌,猛烈不可阻挡,欢畅不可抑制。
是了,就是这样,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她产生这样的渴望,强烈的渴望。只是,她太独特了,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害怕自己的冲动和莽撞吓跑了她——而该死的,他还没把她怎么样,她就无声无息地逃跑了!
今晚上,她冷艳的容妆,勾魂的穿着,妖娆的舞蹈,魅惑的眼神,无不让他血液沸腾而又茫然不知所措,所以,他狂躁,他盛怒,他用霸道和不可理喻来伪装着自己。
他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闪避、逃跑,更加狂猛地拥吻,更加狂烈、火辣。
扼住命运的咽喉(4)?
扼住命运的咽喉(4)
杨娃娃拼命挣扎,两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却丝毫撼动不了,反而越是挣扎、两人之间越是紧密,没有丝毫缝隙。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灵巧的舌头想要撬开紧紧关闭的嫩唇。她咬紧牙关,毫不松懈,只觉全身燥热,腹部一股热力猛烈地往上冲涌,瞬间扩散全身,吞噬了全部感官与知觉。
最要命的是,他的吻,已经不复最初的调戏与逗弄,虽然一样的霸道,却变得深沉、缱绻。
她睁大眼睛,看见他眯着黑亮的眼眸,非常享受的表情之中,似乎有一种迫切与躁动……渐渐的,她感觉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脑子晕晕沉沉、轻轻飘飘,仿佛天使扇动翅膀飞向天堂……
禺疆惊觉她的异状,立刻放开她——只是离开她的嫩唇。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与心疼,也有点自责。不过,她的脸上绽开两朵粉红的花儿,娇艳粉嫩,煞是可爱。
“你——你——你”她一说话就咳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涨红了脸,只能用手拍打着他的胸膛,意思是:放开我!
她的手劲,似乎是在挠痒,柔柔的感觉,有如清风拂面。已经张弓待发的身躯,再也禁受不住,禺疆顿觉万马奔腾,猛地拉下她胸部的黑色布片,霎时,两只丰润的玉乳弹跳出来,傲然的挺立!
仿若羊脂白玉,晶莹剔透,吹弹可破;宛如牛羊乳汁,鲜美芬芳,娇嫩可口。
他低沉地吼叫一声,扳离她的娇躯,俯下头,含住凝红的乳峰,吮吸着,啃噬着,如婴孩渴望母乳一般,狂躁,兴奋;又如迷失久已的羔羊终于找到羊圈一样,欢畅,热烈。
她怒不可揭,慌乱地推开他的肩膀,但他仍是毫无所动。她猛烈地扭着身子,可是,他的双唇仍是停留在原地,留连忘返。
倏的,眸光一沉,她迅捷翻手,右手悄然探往他的脖颈,紧紧扣住他的咽喉,封锁他的生命线。
禺疆不急不缓、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布满情欲的迷蒙双眼逐渐冷却,脸孔瞬间绷紧,冷硬如铁。不期然的,他仰头狂笑,狂肆的笑声,震动了帐顶,簌簌作响。
又是突然的,狂笑戛然而止——突觉咽喉处一凉,他知道,一把银刀的刀锋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稍微一动,立刻见血。不过,他知道,她要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在他狂笑之际,她迅速拔出他腰间的精巧银刀。虽说她惊骇无比,但也不失冷静,只要有机可趁,绝对可以扭转局势。
杨娃娃吊高眼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我稍微动一下,你脖子上珍贵的热血就会喷溅而出,要不要试一试?嗯?”
禺疆神色平静,内心却翻涌不止,愤然道,“想不到我会被你威胁三次!你的镇定和冷静,让我非常惊讶!”除了惊讶,更多的是赞赏!
对于他的惊讶,她嗤之以鼻,冷淡道,“谢谢!”
他的眼睛中涌起阴冷的笑意,坚硬道,“我不会允许发生第四次的!”
看着他,她觉得好像置身于旷野,阴风阵阵,凉意瑟瑟,不自觉地握紧银刀。
他完全可以格开她的手,但是,他故意凑过来,轻柔地舔吻着她的香肩、侧颈,毫不理会抵在咽喉处的刀锋,毫不理会已然割划出的殷红血痕。
她的身躯僵硬着——看着他的脖子上渗出的鲜红血滴,她极大的震惊:为了美色而不顾自己的生命,这样的男人,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
禺疆觉察出她的分神与松懈,迅速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在毡床上,右手扣住她细弱的两只手腕,高举头顶,左手的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双唇。
把头转向另一边,她痛恨自己的分神,让他有机可趁。他全身的重量,让她觉得胸闷。她扭动着身躯,想要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突然感觉到他的僵硬和灼热正好紧贴在自己的女性地带,不由得全身一紧,脊背上狂冒冷汗。
“你很重,我快没气了!”她扭结着眉头,尽量以自然的口气说着,不让他发现异常。
他仔细地逡巡着她的脸庞,接着,以膝盖顶开她紧紧闭合的双腿,如此,她感觉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不少。但是,糟糕的是,她更加敏感地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火辣欲望。
美眸窜起两簇火苗,瞬间燎原到毫无血色的脸庞;却射出冰冷的光线,静静地逼向正上方的男人,以冷得不能再冷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可以马上要了我。不过,我已经有丈夫了,多一次少一次都是一样的!想要的话,就别烦,麻烦你快点,别搞这么多猫腻!”
沉默!死一般沉寂!距离很近,四只晶亮的眼眸大眼瞪小眼,一眨不眨!天地间,远方的野狼在悲嚎,清晰可闻!
她在赌,赌他仅仅是要得到自己的身体,还是被自己诱惑、既而开始在乎她这个人!
他看不透她,却知道她在说谎,如果她已经嫁人,她的反应绝对不是这样的,她是用智慧、用冷静的谎言帮自己脱困,“你很聪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你的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奇怪的东西?”
迎上他揣测的目光,她不屑的脸色流露无疑,“你生活在草原,好奇的事还多着呢!”
“是吗?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好奇!”话落,他灼热的唇舌烫啄在她冰冷的肌肤上,脸颊,芳唇,玉颈,香肩,锁骨,一路下来,怒火丛生;却不复刚才的动情与热辣,是冰冷的野火燎原!
而大火的下面,是冰封千里的雪国,冷冻如冰床,僵硬如大地。
抬起头,禺疆幽沉地看着她,咬紧牙关道,“我会等着,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杨娃娃坐起身,目送他整衣出帐,心脏仍自突突地怦然而跳,连带的薰红了脸颊;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狠狠地回道:心甘情愿?哼!你等着吧,永远也没有那一天!
扬威(1)?
扬威(1)
天空在抖动,半边天坍塌下来,露出一个个黑窟窿,阴森恐怖;大地在震动,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喷涌出滔滔洪水;深山老林里,炎炎烈火狂肆凶猛,吞噬万物;各种猛兽、恶禽四处流窜,啃噬着人类和尸体;巨型怪蟒盘踞着,绕在参天大树上,张口血盆大口,朝天吼叫,响彻云霄。
一条全身乌黑的大龙,蜿蜒爬行在山林里,腹部胀得鼓鼓的,因为它吞下很多残害人类的禽兽。此时,它看见远方闪现出一道瀑布似的黑发,尾随在地,一抹绝丽的人影,正与巨蟒厮杀搏斗。一阵兴奋,它快速地朝她窜过去。
仿佛听到背后的声响,绝丽人影头也不回,不由分说地反手甩出一道耀眼如昼的光芒,凌厉地射向黑龙。光束正中黑龙的心脏,狠辣无比。
一种疼痛、撕裂开来,灌满全身……
锥心的疼痛,撕裂着他的意识。悚然一惊,他猛地从软榻上蹦起来,脊背上冷汗凛凛,而梦中的那种疼痛,像要撕裂他的身体一般,彻心蚀骨。禺疆不知道为何对梦中的疼痛感同身受,好像自己就是那条黑龙,而疼痛,正是来自于那抹绝丽的身影。
每年一次的梦,只有绝丽的人影,而今天的梦,是一个延续性的梦境!
他无法解释这个奇怪的梦、梦中的绝丽人影、以及感同身受的疼痛,他坐回软榻,纠结于一个严重的问题:杨深雪,到底是不是梦中人?她会像梦中那样,伤害自己、对自己不利吗?她到底是什么人?燕人,还是赵人?
应该远离她吗?可是,能够再次留住她,是多么不容易……
腹泻之后的第二天上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妙。果不其然,她和她的四个属下,已经不见踪影。她违背了他们之间的协议,逃得不知去向,他非常震怒,立马狂追。刚刚追出不远,碰到约拿派出的三个骑士。骑士说,加斯部落又一次扫荡了我们部落,劫掠了很多牛羊骏马、女人孩子,请酋长马上回去。
他立马掉头,日夜狂奔回部落。
再次相遇,他狂喜、激动,他绝对不会放她走,也不允许让她有机会私自逃走。他发誓:要她臣服于自己,不再违逆自己的意志,要她成为自己的奴隶,全部身心都属于自己!
昨天晚上,在她的寝帐里,他差点要了她。紧要关头,她的表现确实让他震撼,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征服她的信念。
第二天,用过午饭,一阵睡意袭来,他躺在毡床上假寐——他从来不在白天睡觉的,确实累了,闭目养神一会儿,就又神采奕奕。毫无预警的,那个奇怪的梦再次降临,还是那个人影,却是疼痛蚀骨!似乎在告诉他,不要把她留在身边,要远离她,否则,灾难将会降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义无反顾地投入,还是远离危险的人?
坐在床沿,他惊魂初定,陷入了迷惘与彷徨之中。
此时正是草原上最炎热的季节。燃烧着的太阳高悬天空,毒辣的阳光笼罩住整片草原,密不透风,酷热难当。正午一过,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营帐里闷热得紧,最是难熬。
柔美的脸庞、娇悄的身影闪现在他的脑海中,紧接着,她的一笑一怒、一言一行,在他的脑海里萦绕着,翻滚着,怎么也挥之不去。自从她违约逃走,每个午夜,他都无法不去想她;从加斯部落凯旋归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她的冰冷怒火,她的机智聪慧,她的惹火娇躯……
他想立刻看到她!步出营帐,来到她的寝帐外,他却犹豫了,停滞不前!
宽敞的寝帐里,摆设很简单,一张简便的木质毡床,一张粗犷的梳妆台,一张矮木条几,两把矮凳……真是够简陋的,也够空旷的!起初,杨娃娃还以为草原牧民居住的毡帐肯定空间很小,很压抑,亲眼所见,却是非常宽敞,帐顶也很高,丝毫感觉不到压抑。
她焦躁地走来走去,不耐地嘟囔着,“怎么这么热啊!我受不了啦!”
她身上已经够凉快了,是昨天晚上穿的热裤和抹胸,可是,这该死的穹庐像个火炉似的,闷热得要命,热浪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烘得她脸颊滚烫,整个人似乎都在燃烧。
真儿觑着眼,一脸的惊慌与着急,不知所措的样子甚是可怜,“姑娘,这是一年当中最酷热的时候,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怎么熬啊,我今天就熬不过去!”哭丧着脸,她非常懊恼,如果当时不去救夏心,或许就不会在草原遭这份罪了。可是,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也不知道夏心在哪里,阔天等四个护卫又在哪里,是否还活着,那个混蛋到底怎么处置他们的?
“我想,泡在水里,会凉快一些,不过——”真儿斜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杨娃娃最受不得别人欲言又止的,催促真儿快说。真儿笑道,“这会儿正好没有水,还得差人到龙湖挑水呢!”
“那还是算了!”大热天的让人去挑水,她做不出这种事。想来,治本的方法仍然是:离开草原,离开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离开这个时空,回到有空调、有冰箱的21世纪。
汗流如雨,如黄河决堤一样汹涌。火辣的阳光泼满他全身,热浪笼罩在他周围,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可是他毫无所觉。他专注地倾听着她的抱怨,她的善良,想象着她烦躁的神情,不自觉地,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哈,对了,我要换个衣服。”她欢悦地惊乍道,从蓝色包包里揪出真丝睡裙,手脚麻利地换上,对着真儿眨眨眼,眉飞色舞地说,“哈,这下更加凉快了!”
真儿瞠目结舌,舌头都打结了,“姑——姑娘,这是什么衣服,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坐到矮凳上,拿着一把动物毛皮和羽毛编织的扇子,使劲地扇着,苦恼道,“这是睡觉的时候穿的裙子;这帐篷太闷热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脱水而死!”
真儿站在旁边,疑惑道,“脱水?那是什么?”
她耐心地解释道,“哦,就是天气太热,流汗太多,身体里的水分都流失过多就会脱水,所以呢,应该多喝水,不然就会中暑!”
相处不到两天,杨娃娃觉得真儿单纯,可爱,俏丽,没有什么心机,是个说话解闷的伴儿,于是不把她当作下人看,不让她伺候自己,对她不端架子,比较随和,还叫她一起吃饭。因此,真儿服侍她,是心甘情愿、体贴周到,还多了一些感动和敬佩的情愫。
中暑的说法,真儿还是昨天听她说的,听了她的解释,已经有所了解,此刻不会惊讶了;于是倒了一杯凉水,端给她,却听到姑娘的一声谢谢,好笑道,“姑娘,这是真儿应该做的!”
“你也喝点水吧,来,坐下陪我说说话。”杨娃娃很纳闷,真儿居然还穿着长袖的衣服、长至小腿的裙子,闷都闷死了;她上下打量着真儿,好像真儿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怪物,“真儿,你不觉得热吗?还是你不怕热啊?”
“我给姑娘扇风吧!”真儿接过扇子,轻轻地给她扇风降暑,“每年夏天都是这样闷热的,我习惯了。姑娘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草原吧,是不是不太习惯?”
她抬起手臂,从后颈撩起披散着的长发,以便肩背凉快一些,“是非常不习惯,我想我肯定会中暑的。哎,回家多好啊!”她想家了,21世纪的家,确切的说,是想念那个有空调、冰淇淋、游泳池等等舒适的家,同时,她想起了失踪的姐姐、去世的爷爷、与阿美拥吻的阿城。
好几天没有想起阿城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阿城是她的初恋,虽然从初中开始她都是校花级的人物,不过,从没有男孩子追求她,她也从不去考虑谈恋爱的事情。特别是大学四年,校园里出双入队的情侣数不胜数,她就是无人问津,非常奇怪。不过,她也乐得逍遥自在,省下了拒绝的烦恼。因为,她答应爷爷,大学毕业后再谈恋爱。
阿城多么温柔啊,从来不会强迫自己,而那个混蛋,霸道,邪恶,就会欺负人!
真儿见她突然的安静下来,娥眉微拧,脸上稍凝轻愁,不免有所担心,于是唤道,“姑娘!姑娘!姑娘!”
杨娃娃猛然惊醒,眼睛迷茫得俱无神采,脸上却嫣红一片,像只烤熟了的龙虾,“你说什么?”
“姑娘,你是不是中暑了啊?”真儿语带关切的问,脸上化开一抹担忧的神色。刚才,听她说肯定会中暑,又看到她发愣的表情,真的以为她病了。
她的时空意识刚刚回来,正要说话,冷不防瞥见有个人影冲开布帘,闯到眼前,强悍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气势如虹。
扬威(2)?
扬威(2)
禺疆气宇轩昂地站在两人面前,俊豪的脸上流露出慌乱与担忧,黑亮如墨的眼睛里盛满了心疼;精锐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扫了一圈,发现她安然无恙,他才惊觉自己过于冲动了。下一刻,他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瞬间爆炸,一切思绪都成炮灰;这座火山开始突突冒出炙热的火焰,好像要烧毁眼前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的身上只挂着一条透明、宽松的裙子,凝脂的娇躯若隐若现,欲遮不遮的,惹人无限遐想;细细的带子勾勒出锁骨与香肩,高高耸起的胸部,娇翘若水嫩的蜜桃;裙摆恰好盖住臀部,露出白皙的大腿,细致滑润,无一瑕疵。
杨娃娃愣愣地瞪着他,足足有一分钟——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惊讶之外,是浓浓的疑惑。
他的关怀与欲望,她的呆愣与惊讶……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与眼神交流,全部落入真儿的眼中。她觉得有点好笑,两人在干什么哟,傻傻的,一个冒着热气,一个喷出冷气。
捕捉到他眼眸中的熊熊欲火,杨娃娃暗道不妙,立马蹦到真儿背后,隐藏起来。她不自然地板起脸孔,挑高眉心,脱口惊叫,“出去,滚出去!”
真儿一阵惊慌,怯怯地看向酋长。部落里没有人敢对酋长这样说话,每个部民都无比尊敬酋长,甚至崇拜有加,可以说,他是寒漠部落部民心目中的天神,是上天和祖先赐给他们的英明勇猛、骁勇善战的酋长。
禺疆下颌紧绷,脸上寒烟顿起,眼角处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寝帐里的气氛非常诡异,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热浪好像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四道冰冻光线猛烈撞击之后的冰花乱溅。
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记,随即放松下来。他冷哼一声,傲然地转过身,昂首跨步,掀开帘子,步出寝帐。
寝帐里恢复先前的空气流通,真儿用力地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酋长的严酷表情,让她差点失去控制,当场屁滚尿流。杨娃娃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压迫的人走了,她的心理压力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映这么强烈,是惊骇于狂野如野兽的他,还是惧怕狂怒如恶魔的他?她觉得并不是怕他,只是,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自己。
真儿扶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凉水,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跟酋长说话?”
杨娃娃端起杯子,迅速地灌下喉咙,可惜,凉水并没有浇灭她的怒火,气愤道,“我还没骂他呢,进来也不先喊一声,这样乱闯进来,没病的都被他吓出病来,一点礼貌都不懂!”
确实,如果她的员工、属下没有敲门就闯进来,准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
真儿一阵惊愕,扑扇着眼睫,急急说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部落里的每个人,都很崇拜、很尊敬酋长的!”
匈奴人崇拜自然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和祖先,特别注重天神,认为天神是诸神的最高主宰,人世间的得失均仰仗于天。史书上记载,第一次统一匈奴的头曼大单于,带领匈奴走向强盛顶峰的冒顿大单于,都被匈奴人尊敬、崇拜为上天赐予的天神转世。
有一段时间,杨娃娃研究过匈奴民族,各个方面的情况都知道一些;而禺疆,一个小部落的酋长,有什么特别的能耐,让整个部落如此崇拜他?
她冷笑一声,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会崇拜他呢?”
真儿的脸上焕发出兴奋的神采,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天真与崇拜,欢快道,“那我说说我们酋长的事情,姑娘有兴趣听吗?”
她失笑地点点头。
从真儿的叙述中,她知道了一些禺疆的事情。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有利于自己的逃脱计划。
14岁,他打死了第一只野狼;18岁,八个草原勇士阻击他,他赤手空拳干掉了他们;21岁那年,为了一个水草丰美的草场,呼衍氏部落与寒漠部落发生多次纷争,在一次战斗中,老酋长战死,寒漠部落臣服于呼衍氏。
禺疆暗地操作,召集寒漠部落可以上场杀敌的热血男儿,组织一支钢铁般意志的铁骑;第二年,他率领两千铁骑,与呼衍氏决一死战,奇特的战术,必胜的决心,骁勇善战的骑士,呼衍氏轻敌、大败而逃,寒漠部落最终摆脱呼衍氏的奴役与统治。
部民们和勇士们欢欣鼓舞,纷纷推举他为酋长,于是禺疆成为寒漠部落的新任酋长,而部落里的每个人,无不对他感恩戴德,无不把他当作天神下凡、太阳神(匈奴人的守护神)转世。
八年来,禺疆把部落管理的井井有条,两千骑士扩充到五千,已成一支精锐铁骑;牛羊成群,骏马肥膘,每家每户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安乐太平,而且部民们繁衍旺盛,人口大增。
今年年初开始,加斯部落不断的骚扰,掠走很多牛羊、骏马、女人孩子,部民再一次惊恐不安。部落的年轻男儿个个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不停地叫嚣着:扫荡加斯,砍死巴卢。
禺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果然,士气高涨的骑士们不负众望,一战定输赢,踏平加斯!
再一次,禺疆成为寒漠部落的大英雄,辽阔草原上的一个传奇。
这么看来,这个混蛋还挺有能耐的:统军有术,治理有方,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个能人,是否甘心于一个小部落的酋长?不过,关她什么事呢?杨娃娃掐指一算,浅笑道,“这么说,你们酋长已经30岁了?”
真儿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吧!”
“30岁,也不年轻了!哦,对了,他的家人呢?阿爸阿妈呢?有没有兄弟姐妹?”他总不会和孙猴子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真儿低着头,绞搓着衣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抬起头,呼出一口气,犹豫的目光变得坚定,“好吧,我告诉你,我也是听我阿爸说的!”
接下来的一些事情,杨娃娃非常震惊。简单的说,禺疆是挛鞮氏部落酋长的小儿子,有一个哥哥叫做立脱,年长八岁。12岁那年,酋长病重,小禺疆下毒害死了阿爸。挛鞮氏部落的部民要砍杀他,以告慰酋长在天之灵。哥哥立脱私自放了他,让他走的越远越好。12岁的小禺疆,流落到寒漠部落,无敏看他挺可怜的,就收养了他。
她觉得不可思议:12岁的小孩子,杀死了亲生父亲,为什么?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苦衷或者目的?
让她震惊的是:禺疆居然是挛鞮氏子孙!挛鞮氏部落是匈奴统一后的统治阶层,从头曼开始,匈奴大单于历来都是挛鞮氏的后代子孙。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头曼的祖先?他将会在历史进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热气稍微减退,凶猛的热浪不再那么闷烫、那么烘烤皮肤。真儿不急不缓地扇动着羽毛扇子,丝丝风儿,吹向陷入沉思的人儿。杨娃娃左手托腮,微闭双眼,右手搁在额头上,三根手指不停地轻轻敲打着脑门,弹奏钢琴般充满了韵律感。
接着,她把玩着一绺头发的发梢,浓黑的睫毛卷翘着、翕动着,“真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话,就算了!”听到真儿应了一声,她的眼眸愈发晶亮,“挛鞮氏部落的酋长,疼爱孩子吗?比较喜欢哥哥,还是弟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想,阿爸阿妈都会疼爱孩子的!”真儿对此深信不疑,虽然阿爸送她到酋长营帐服侍酋长,不过,她的童年充满了父母的疼爱和兄弟姐妹的嬉笑打骂。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她挑眉看着真儿,柔美的唇角勾起一抹疏淡的微笑,“你的阿爸阿妈很疼爱你,你也很爱他们,那么,你会杀死他们吗?”
真儿僵住了扇风的动作,睁大无辜的双眼,笃定道,“怎么会呢?我干吗要杀死阿爸阿妈?”
她笑眯眯的看向真儿,“你不会,你们的酋长会吗?他干吗要害死疼爱他的阿爸呢?”
真儿低叫一声,恍然大悟,奔到她的前面,激动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么说,酋长没有下毒害死他的阿爸咯?”
那也说不定,如果他老子不喜欢他,喜爱的是哥哥,而他基于妒嫉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下毒害死亲生父亲,也有可能的,毕竟,人心难测哦!不过,她不想对真儿说这些话,真儿的心思很单纯,还是不要污染她。
因此,她只是笑笑,清浅的。
而站在寝帐外面的昂然人影,心潮澎湃,壮硕的身躯猛烈地抖动着,如狂风暴雨肆虐下的大树,难以抑制内心的深深震撼与灵魂的泥足深陷。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字字珠玑;合情合理的逆向分析,雄辩有力,瞬间瓦解了纠缠他十八年的阴谋,摧毁了困扰他每个午夜的噩梦。
良久,他才平静下来。
其实,从她的寝帐出来后,禺疆走回营帐,愣愣的呆站了好一会儿,接着、吩咐麦圣一件事情,之后,他极度烦躁,极度空虚,心中的某个角落,好像缺少了一样什么东西似的,可是,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走出营帐,想要到处走走的,却不知不觉地走到她的寝帐。恰巧,听到帐内两个女子的谈话,说的正是他下毒害死阿爸的事情。
为什么每个人都坚信不疑的事情,她就能够一下子看出破绽,而且分析得有情有理?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他感觉得出来,她的胆识和见识、智慧和抱负,绝不亚于自己,而且,在某些方面,可能胜过自己;也因为如此,她绝不会臣服于某个人,她只忠实于自己。
因为那个奇怪的梦而产生的迷惘和彷徨,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他感到巨大的压力和困扰,可是,浓雾已经散去,他更加坚定,就像最初相遇的时候所认定的那样:她是一匹极品的烈马,他要定了她,要她臣服于自己!
扬威(3)?
扬威(3)
从几座毡帐外走来两个人,身穿水绿色绸裙的女子,行走如弱柳拂摆,是舞娘霓可;另外一个,是她的婢女。他一惊,立马后退,藏身在毡帐的后侧。他思索着霓可来此的目的,渐渐的,目光如炬,嘴角边扯出狼牙般森寒的冷意。
掀起毡帘,霓可直直地闯进来。板着柔美的瓜子脸,杏眼一瞪,横扫全场,表情不可一世,高傲的俯视姿态,好像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别人都是臣服在她脚下的子民。
惊觉有人闯进来,杨娃娃猛然站起来,警觉地盯着来人。见是霓可,虽不知道她的确切来意,也能猜出大概的意思了:寻衅,下马威。
真儿有点慌张,脸色涨得微红,看看服侍的姑娘,又看看霓可,想要走上前去,被杨娃娃阻止了。杨娃娃平展着娥眉,微挑眉心,沉默不语,等着霓可出招。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时候后发也能制人;且先看看霓可下马威的招数是如何高明!
这寝帐太简陋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还不如自己的寝帐呢!霓可心里稍稍放松,看来,酋长并没有特别对待她,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她冷哼一声,杏眼斜瞪,“喂,你叫什么?”
一点礼貌都不懂!先气一气她再说。杨娃娃轻启芳唇,嗓音轻柔,语气却是肯定无疑的,微含不屑,“你叫霓可!”
果然,霓可精致的脸颊浮现出急躁之色,美丽的杏眼纠结起来,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粗恶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生气可是很容易变老的哦!”杨娃娃慢悠悠的调侃着。
“你——”她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娇媚的容颜霎时变成皱巴巴的衣服;倏的,她雷厉风行地冲上来,指着真儿的鼻尖,脸上凶光乍现,狠道,“是不是你说的?”
真儿惊骇得颤抖,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缩着身子,心虚地低下头,一边后退,一边娇弱地点头……
霓可步步进逼,纤纤玉指幻化成毒辣的手掌,朝真儿的娇嫩脸颊狠抽下去——杨娃娃一直注意她的动静,迅捷出手,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劲,反拧在背。
“啊——啊——疼,轻点……”霓可疼得弯下腰,痛苦地呻吟着,全身冒汗。
旁边站立的婢女,看着霓可被人欺负、痛苦难当的模样,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而紧闭双眼准备挨打的真儿,听到霓可喊疼,怯怯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颊完好无损,接着,看见霓可被制服的奇怪姿势,随即放松下来,感激地看着杨娃娃,心里想着:她好厉害呀!。
杨娃娃撤下七分力道,却保持着反剪霓可的姿势;她冷着脸容,肃然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我这儿的目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想跟你争什么,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不过,我要告诉你,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听明白了吗?”
霓可使劲地点点头。倒是不怎么疼了,可保持这姿势,确实有点难过。
“顺便给你两个教训,你可要听好了!第一,不要在我面前随便打人,也最好不要随便打人,因为你没有这个权利。第二,你想找我聊天,我非常欢迎,但是,你最好不要不请自来,也不要一点礼貌都不懂,还没得到主人的允许,自己就闯进来!”
“我记住了!”霓可皱着眉头,娇柔地应下,朝着地面的明眸却射出一道怨恨的光芒。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不胜娇弱的娇嗲样子让人毛骨悚然。杨娃娃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哗啦啦地掉一地,这种外似柔弱、恃宠而骄的女人,当真要给她一点教训!
而站在帐外的禺疆,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杨娃娃沉肃的话。
我不想跟你争什么,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永远不会是你的!
他脸上的赞许之色,冷冷地刹然而收:而你,从现在到老死,都是我的,跑也跑不掉!
当天晚上,他让人召唤霓可到帐。霓可心花怒放,沐浴熏香、梳妆打扮,忙碌了好一阵子才姗姗来迟,弱柳般盈盈走向心中爱慕的男人!
禺疆定睛看她:紫红色绣裙裹住妖细的腰肢,杏眼黛眉层染风情,唇红齿白尽显风娆……霓可,也算是一个标致、风骚的女子,只不过——不及某人。这是第一次,他正眼审视霓可,亦是因为某人。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正视过女人!
霓可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却是敛紧眉锋,冷冷的眼色,心中忐忑不安,娇声道,“酋长——”
他微微一牵唇角,寒气逼人的目光凝落在她的脸上,“下午,你去哪里了?”
霓可终于明白,原来是为这事,略略定神,婉转道,“霓可觉得杨深雪的舞蹈很是奇特,所以下午去她寝帐向她请教了,酋长不同意霓可跟她见面吗?那霓可以后就不去找她了!”
禺疆的脸色渐渐地转而铁青:这个女人,一直在撒谎,实在厌恶之极,“我告诉你,你不要再去惹她。你应该明白,你自己有多少份量!”
霓可陡然惊悚,杏眼的底色慌乱一片,急急道,“酋长,霓可从来就没想过自己,霓可只是想着如何更好地服侍酋长——”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目光如炬,逼得她不敢抬头,“今天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不然,你的家人和族人,将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明白了吗?”
见她猛然抬头、惊愕地瞪圆了杏眼,泪光闪烁、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加重了语气,冷酷道,“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去惹她!你觉得你是一只会咬人的猫,但是,我告诉你,她是一只会吃人的母老虎!你不想被她吃了,就尽管去惹她吧!”
霓可愣在当地,美丽的脸蛋上凄惶无色,恍恍惚惚的,怎么也想不明白,酋长到底是在帮自己,还是帮杨深雪!
可是,他在说到杨深雪的时候,眼睛里浸满了飞扬的神采,以及愉悦的赞许之色,脸上的表情——就像面对着一头野兽,他的脸颊上分明地刻画着兴致勃勃的征服本色。
霓可笑了:一个男人想要征服一个女人,那很有趣,也很短暂!
报仇,胁迫(1)?
报仇,胁迫(1)
第三天早上,杨娃娃觉得无所事事,打算到处走动一下,顺便察看环境,为逃跑做准备。她委婉地向真儿说,待在寝帐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真儿一脸甜笑,说没问题,可以给她带路。
既然禺疆那个混蛋没有约束她的行动,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机会,尽快熟悉周围的环境呢?于是,简单收拾一下,携着真儿步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朝阳已经升得老高,辽阔的草原上万丈光芒,星星点点的,仿佛铺着一层金光闪闪的碎金子,耀眼炫目。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青草的草香,清新迷人,置身其间,油然而生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会儿还有点凉意,杨娃娃披着一件烟色绣花锦缎披风,晃晃悠悠的,走过一个又一个毡帐,真儿不停地给她介绍这是议事大帐,这是谁谁家的,这是约拿的营帐,这是马厩,这是霓可的寝帐,这是塞南的营帐……碰到熟人,真儿也会简单介绍一下,而她只是浅笑,轻轻地点点头。
她暗暗记下一些重要的地理位置和交通要道,四处张望,最大限度地熟悉地形和环境……阔天他们到底是死是活,夏心呢?那个混蛋应该不会杀他们的,没有这个必要,而且,他们死了,对于她,他就没有任何威胁的筹码了。精明如他,怎会如此愚蠢?这么想着,她坚定地认为阔天四人和夏心还活着,最关键的是要设法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不远处,绿油油的草地上,肥膘的骏马低着头儿,卷噬着青翠的嫩草,发出低沉温顺的嘶鸣。白色的,黑色的,青色的,棕色的,毛色纯净的,杂毛的,应有尽有,煞是漂亮、壮观!
乍然看见上千头的骏马,杨娃娃的眼睛闪闪发亮,嘴角噙了一圈欣喜的笑纹,“好多马啊!”
“这里是马场,专门有人喂养这些马的。”真儿见她蹙着眉、迷惑不解的表情,继续解释道,“这些马跟普通的马不一样,是战马,准备上战场杀敌的!”
她点点头,寻思着:逃跑计划中一个关键的因素:必须偷到马匹。嗯,今天晚上有事做了——熟悉马场,选择骏马!
她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猝然间,她看见从马营里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衣服破损、凌乱,右臂暴露在外,裙子已被撕烂,露出洁白如玉的大腿。她护住胸口被扯烂的衣服,发疯一般地狂奔,乱冲乱撞,慌张地回过头,发现淫邪的追逐者就在身后,一慌神,狗吃屎一样,扑倒在地。
杨娃娃心里大震,是夏心!
两个矮胖的男子生硬地把她扯起来,架着她,嘻嘻哈哈地往马营走去。
她快速走上前,火爆地叱喝,“站住!”
乍一听到娇气的叱喝声,两个矮胖男子身子一僵,缓慢地转过身来,张眼看到一个绝美的年轻女子,顿时魂飞魄散,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其中年纪稍小的男子,目露淫光,脸上堆满了淫荡的笑容,“正好,老子正愁着找不到娘们,你倒自动送上门了!”
“放你妈的屁!”口气不是一般的刚硬、狠辣;她的胸腔里怒火腾烧,嗤嗤作响,好像立刻就要爆炸;墨黑的美眸迸射出凌厉的光线,锐利得直直地插入他们的身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她的满腔怒火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浑然天生的霸气,两个男子不自觉地倒抽冷气,心中隐隐发毛。夏心转过头来,见是杨娃娃,拼命地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放开我!杨哥哥,救我!”
年纪稍大的男子有点露怯了,但岂能怕了一个弱小女子,笑话!于是强装镇定道,“你再多管闲事,可别怪我们——”
“放开她!”她断然打断他的话,白皙的手指指向夏心,美眸中窜起两股熊熊的火焰,射出的冰冷目光更加严酷。
年纪稍小的男子,放开夏心,往前跨出三步,色迷迷的放荡表情,让人作呕,贼笑道,“我们就是不放,你能怎么样?”
真儿心里一紧,勇敢地挺身而出,怒目瞪向他们,煞有介事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她又是谁?你们可要打听清楚了,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娃娃把真儿往后扯,示意她不要抬出那个混蛋来恐吓他们。美眸流转,她莞尔一笑,狡诈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压下心中涨痛的怒火,鄙视和不屑纷纷砸向矮胖男人,“矮胖子,怎么样你才会放了她?”
预料中的,矮冬瓜被激怒了,眼睛撑到最大,布满了红红的血丝,“你敢骂我?”
她眯起冷眸,眼角处凝结着阴险的气息,更加不屑,“我骂得不对吗?难道你很瘦吗?我很好奇,你们俩都这么胖,能弯得下腰吗?”
真儿扑哧一笑,脸上流露出嘲讽的意味,“姑娘,我觉得他们走路都困难!”
年纪稍大的矮冬瓜也彻底被激怒了,身体簌簌发抖,因怒气而克制不住的颤抖,脸部的肌肉激烈地上下抽动着,咬牙道,“你找死!”
“我敢打赌,你们绝对弯不下腰!”她嗤鼻冷哼,脸上是浓浓的冷嘲与热讽。
年纪稍小的矮冬瓜霍霍地走上前,怒火升腾,似乎就要喷出来,把她烧成灰烬,怒道,“要是我弯下腰了呢?”
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光彩,稍纵即逝;她浅笑吟吟,亲切可掬,“我们打个赌,如何?”
年纪稍大的矮冬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棕褐色的眸子里闪现出必胜的光彩,“怎么打赌?赌注是什么?”
她开心地乐翻天,嘿嘿,这激将法真是屡试不爽啊!她向真儿要了一条锦帕,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掠过,走到马营门口的一根木桩前。
真儿紧跟过来,虽然对于她提出的打赌很是好奇,不过,相信她这么做必定有所用处!
夏心更是疑惑,杨哥哥不救自己,反而要跟他们打赌,为什么?一定会赢吗?
两个矮冬瓜也跟过来,虽是满腹疑惑,却是自信满满的!
此时,马营里的马夫们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状况,纷纷聚拢过来,住在附近的部民也三三两两的踱步过来;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围在马营门口。气温骤然飙升,不知是由于人多、太阳的照射,还是因为这诡异、压抑的气氛,草场上越来越热,密不透风,闷得慌。
杨娃娃把锦帕扔在地上,距离木桩约一个跨步的长短,傲然地挑眉,扫向全场,最后,讥诮的目光扫向两个矮冬瓜,“很简单,你们仔细听好了。全身紧贴木桩,特别是背部和脚后跟,要紧紧挨着木桩,不能有空隙;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注意,弯腰的时候,大腿不能弯曲,只要稍微弯了,你们就输了。如果趴倒在地上,即使捡到帕子,也算输了。按照这些要求,只要你们其中一个拿到帕子,就算我输了。明白了吗?”
说完,她冷然地看着他们,挑衅着他们身为草原男儿的尊严。
窃窃私语在闷热的空气中蔓延,围观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似乎有人在说,不就是蹲下来捡东西吗,这么简单的事情,她肯定要输。还有人说,这姑娘长得太美了,就像天上的仙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更多的话语,淹没在嘈杂、鼎沸的鼓噪声之中。
“就这么简单吗?”两个矮冬瓜同时吼叫出声,好像深怕她反悔似的。
“赌注呢?”年纪稍大的矮冬瓜看向美丽的女人,她的脸上只有嘲讽和不可思议的冷静,她到底是谁?他从来没见过她,难道是加斯部落的俘虏?一定是的,加斯部落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们!
杨娃娃伸出青葱玉指,悠然地指向夏心,语气平静得出奇,“她,就是赌注!我赢了,她必须跟我走,你们绝不能反悔;我输了,她随你们处置,我也绝不会反悔!”
众人又是一阵唾沫横飞;喧嚣声在闷热的上空轰裂开来!
夏心惊呆了,愣愣的瞪着杨娃娃,瞳孔瞠大,珠泪缀于眼眶之中,光色莹莹,弥漫出一股幽怨的气息。她不明白,杨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杨哥哥不关心自己了吗?杨哥哥……
真儿也是一脸的惊讶,不解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她会这么做。这两三天来,她的冷静,她的美丽,她的亲切随和,她的霸气迫人,都让真儿深深的震撼与折服,情不自禁地听命于她,臣服于她,相信她所说所做的一切。此时,真儿的心七上八下的,担忧着这个赌能不能赢!
“好,我先来!”年纪稍小的矮冬瓜摩拳擦掌,勇猛地走上前,背向木桩,笔直地站定。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霎时,闷热的空气弥漫着一丝冷肃之气,气压很低,气氛万分紧张。
报仇,胁迫(2)?
报仇,胁迫(2)
杨娃娃指向他的脚下,俨然一个教官,肃然道,“脚后跟再往里面一点,对,就是这样。做好准备了,就可以弯腰捡帕子了!”
矮冬瓜朝着大伙儿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接着,慢慢地弯下肥胖、沉重的腰部;刹那间,他猛地弯下腰身,捡到帕子了——整个人就像狗吃屎一样,脸孔朝下,四肢伸展,趴在地上,活生生的一只肥蟑螂。
潮水般的哄笑在草原上空轰然炸响。围观人群一片冷嘲热讽,难听的,取乐的,挖苦的,咒骂的,应有尽有,不绝于耳。
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悠然自得,稳操胜券的眼神一览无遗。
夏心和真儿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趴在地上的矮冬瓜,气急败坏地爬起来,灰头土脸,低垂着脑袋,眼睛如死灰般沉寂。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往前冲呢,为什么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呢?
眼见如此,年纪稍大的矮冬瓜,已经知道上当了,这是一个赌局,是她专门为他们设下的圈套,她知道他们肯定会输。迎上她凛冽、轻嘲的目光,他知道轮到他出丑了。他走向木桩,就像赶赴刑场一样,面无表情,毫无惧色。
按照她的要求,他紧紧靠在木桩上,目视前方。大伙儿睁大眼睛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他的好戏,他们暗暗猜着,他会不会也一样来个狗吃屎?
他缓慢地沉下腰身,上身稍稍往前倾,接着马上挺直身躯;又沉下腰身,又挺直;如是再三。他的脸部涨得暗红,眉头锁得紧紧的,全身绷得紧紧的,浑身狂冒冷汗,额头两侧蜿蜒下来两串汗水,滴滴答答地掉落在草地上。
杨娃娃走到他旁边,悠闲的神色中透出一丝冷漠,“怎样,认输了吗?”
大伙儿乱喊乱叫,高声附和:认输吧,认输吧。你太胖了,肯定捡不到的。别再丢人现眼了,赶快回去刷马吧。
他的脸部肌肉急剧地抽搐,怒目横射,咬着牙关吼叫道,“我一定会赢的!”
她冷哼一记,“是吗?那你继续!”
他挺直胸膛,保持双腿垂直,循序渐进地弯下腰身——他紧紧咬住下颌,脸部线条刚硬得仿佛一扯就断,脸色涨得已然暗沉,脸侧又是两条小溪顺流而下,有如瀑布奔泻。
嘭的一声,沉闷而凝重。他双膝跪地,两只胳膊撑在草地上,微微抖动,青筋凸暴,仿佛血管里的血液就要喷溅而出;背部弯成一张弓,衣服已经湿透,完全可以拧出水来。
死一般的静寂。大伙儿都知道,输赢谁属。
她晶眸发亮,慑人的目光扫向两个马夫,轻启莲唇,“愿赌服输,你们不能反悔!”
话落,她径直走向夏心,刚要牵起夏心的手腕,蓦然惊觉右边一股劲风急速地扑来,阴狠之极。猛一侧头,瞥见年纪稍小的矮冬瓜正猛冲过来,试图抓住夏心。
疾速右跨一步,她抬脚踢向他的阴爪,奇准无比。指尖吃痛,迫不得已,他猛然缩手,侧开,再次探出阴毒的爪子,扣住夏心的右肩。她盛怒,眼眸森冷得骇人,下颌勾起一抹阴沉的笑靥,绷起脚板,瞄准他下半身的重要位置,提脚,猛踢,快如闪电,凌厉、强劲,如箭镞飞射。
夏心惊骇地瑟瑟发抖,后退到真儿的边上。
矮冬瓜大惊失色,没料到这个绝美女子的身手如此敏捷,更没料到她会使出这种阴毒的招数。恼羞成怒之下,他迅速往左闪开,顺势劈手拦斩她的大腿,却没想到这大腿就像蛇一样,灵敏的调转方向,朝他腹部踹去,力道沉猛。
围观人群纷纷退开,留出大片空地,以免拳脚无眼。他们无不睁圆眼睛,一瞬不瞬地锁住这激烈的打斗好戏。肥胖勇猛的马夫,力大却身形笨拙,出手缓慢;柔弱娇小的女子,身手敏捷,出招迅捷,似乎源源不绝。
一眨眼的功夫,矮冬瓜已经被她踹了好几下,节节败退,最后跌倒在地。他呆若木鸡,耷拉着脑袋,棕褐色的眼睛黯淡无光,形同木槁。他既羞又恼,恨不得把她一刀砍死,可是,他杀不了她,他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臭。
堂堂一个草原男儿,败给一个弱女子,颜面何在?尊严何在?他的脑中,瞬间涌起一股死了算了的冲动。下一刻,他倏的跃身而起,撕扯着喉咙,野狼悲嚎一般,狂猛地冲出人群,冲向广阔的草原,逃离所有人的鄙视目光和嘲笑表情。
※※
夏心坐在毡床边沿,已经止住了眼泪,一耸一耸地抽噎着。细致的眉心凝固着愁绪,眼眶处圈圈残红,滚着泪渍的脸上苍白如雪,悲伤的表情映衬得她的容色楚楚动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已经离开了,回到天神和祖先那里,往后的日子,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而且,她喜欢的杨哥哥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容颜惊艳的杨姐姐。
想到此,她更加绝望,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杨娃娃深深地叹气,轻轻搂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劝慰道,“哭吧,好好的哭一场,但是,明天就不能哭了哦!”她的语气轻柔得让人筋骨酥软,“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就是你姐姐,我们相依为命,你说好不好?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我一定不离开你,直到你嫁人,和相爱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嗯?”
夏心哽咽着,扭着眼睫看着她,点点头。
真儿掀起帘子走进来,指挥着几个大男人把两大木桶搬进来,接着,把沐浴的东西准备好,走过来,轻声道,“姑娘,准备好了,可以洗澡了!”
于是,脱光衣服,一人一个木桶,净身沐浴,洗去全身的污秽和汗臭。
用完午饭,真儿收拾了餐盘,擦净木桌,两人坐在桌子前说话。从夏心的叙述中,杨娃娃得知,夏心作为战俘、奴隶,一直在马场刷马。阔天四人也被寒漠部落抓来,只是不知道在哪里,是被当作奴隶,还是被囚禁着?
“杨深雪!”帐外传来一声呼唤,沉稳磁性的嗓音中、隐隐约约的有些急切,“杨深雪!”
杨娃娃听出是那个混蛋的声音,对真儿说,“跟他说,我在午睡,他不能进来!”
真儿犹豫着,欲言又止。她冷眸一瞪,示意真儿快去。真儿硬生生地接下她慑人的目光,深感无形的压迫感。是了,这个如天仙下凡的姑娘总会无时无刻地散发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霸气,总会给人一股无形无声无息的压迫感,感觉得到,却摸不透,让人不由自主地遵从于她。
真儿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帐外。刚要掀开帘子,冷不防帘子已经高高挑起,接着,迎面走进来一个高大威猛的人。
“酋长!”真儿惊愕地叫了一声,赶紧退到一旁,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禺疆站在帐口,神态虎虎生风,眼神霸气凛凛;霎时,宽敞的寝帐显得压抑,闷不透气。俊豪的阔脸,犹如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浓密的胡须勾勒出嘴唇的完美弧度,充分显露出阳刚的气息;中等长度的黑发自由散落,衬得他更加狂野不羁、张扬冷峻。
杨娃娃隐隐发怒,冷眸一斜,斜出的目光横向来人,口气非常不善,“我好像没有请你进来!”
夏心突地站起来,颤抖不止,两只小手紧紧地握着,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刺进粉嫩的掌肉里。她的眼眸呆滞而惊悚,圆睁着,牢牢地锁住他——杀父仇人。
杨娃娃微感不妙,硬拉扯着夏心坐下来,接着走到他的跟前,冷着脸孔,晶亮的眼眸中迸射出冷酷的气息,“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出去!”
他盯着她,目光如电,深沉的嗓音,克制着不悦,“真儿,带她到另一个毡帐休息。”
闻言,真儿立马小跑着走向夏心,拉起她,就要往外走,仿佛速度慢了就会尸骨无存似的。
禺疆昂首阔步地朝里走,眼前气得发抖的可人儿,瞧都不瞧一眼,一屁股坐在她原先的木凳上。
“慢着!”她拦住真儿和夏心,走到他的斜侧面,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早就把他五马分尸了。她扯高喉咙,喝声道,“你出去!”
他暗黑的眼眸突地拧起,脸颊抽紧,棱角分明的唇角迸出恶魔般的腔调,“还不走?”
报仇,胁迫(3)?
报仇,胁迫(3)
真儿噩梦惊醒般地一阵颤抖,回过神来,赶紧拉起夏心,逃出帐外,以免成为炮灰。以她服侍酋长两年的经验,此刻酋长的怒火已经窜到嗓子眼,忍耐力已经达到最高限度,下一刻,将是暴风雪肆虐草原的极度危险时刻!
杨娃娃咬牙切齿,一点儿也不想跟他待在一个寝帐里,真想立刻离开;于是,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没见过你这么不知羞耻的人!”
话毕的瞬间,迅速转身,离开他——
他反应敏捷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右手扣住她柔软的腰肢,左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理会她的挣扎,死死地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合二为一!
她在有限的空隙里拼命地挣扎,两只手臂胡乱地挥动着,紧接着,猛烈地拍打着他的身体,凡是打得到的地方,她都不放过。憋闷加上挣扎,体力消耗太大,不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吁吁,两只手臂软绵无力地徒然下垂!
她憋起最后一丝力气,吼叫道,“放开我!”
俊豪的脸孔当头笼罩下来,两片湿热的嘴唇压迫下来,包裹住柔美湿软的嫩唇,紧紧地吸住,吮吸,纠缠,逗弄,灵活的舌头狂猛地攻击着紧闭着的双唇,想要登堂入室、攻城略地。他眯起暗潮涌动的黑眸,眼角处浮现出邪恶的讥笑,右手蓦然一紧,她整个人靠贴在他身上。
肺部的氧气全部被他夺走,又不能正常呼吸,浮软无力之外,她觉得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双唇不自觉地张开,想要呼吸些空气。不经意的,柔软炙热的舌头窜入她的口中,与她的丁香小舌绞缠在一起,狂野如火,火辣辣地烧。顷刻间,她的脑袋里电光火石般的激撞着,火花迸溅。
她的身躯激烈地抖动着;而他,亦是如此,僵硬着,颤抖着,矛盾着。
抱起她,把她轻轻放在木凳上,让她坐好。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暗黑的脸孔不自觉地闪现出满足、宠溺的微笑,像极了偷到腥的猫。心疼的,他伸手轻抚她的背。
她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生硬,火爆。她气恼的想着: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三次。而让她更加羞愤的是,两次都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浑身颤抖、绵软虚弱,是他的吻技高超,还是自己太淫荡、沉沦于他?
纤秀的五官不雅地纠结起来,她想到了阿城,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背叛阿城,或者说,她不想跟阿城以外的男人有任何纠缠与牵扯,一定要尽快离开。
禺疆在另一把木凳上坐下来,叉开两腿,霸气迫人。斟满一杯凉水,刚要端起来,不及防的被她抢先一步,夺走杯子。她脖子一仰,一杯凉水已经被她灌入口中。
看见他愕然的表情,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微抬下巴,嘟起嫣红的樱唇,“这杯子是我的,你不能喝!”
他呆住了,直直地看着她:她的表情太可爱了,娇俏的少女风情,妩媚的清醇无邪。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盈满了笑意,晶亮的眼眸深处,是暗潮翻涌的悸动与愉悦。
杨娃娃捕捉到他眼底的波澜微漾,立马转开视线,脸颊上腾的火烧,更加红嫩了。
他暗笑不语,兀自喝水,一杯接着一杯,不再理她。
尴尬!沉默!冷寂!
寝帐里只有两个人,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凝重得透不过气。一天当中最难熬的时间段开始了,帐里密不透风,又闷又热,她的脊背,热汗淋漓,衣服已经湿透了。
呵,真想再洗一次澡!
她沉吟着:他不让她走,是有事跟她说吗?对了,正好,有事要问他呢!她干咳了两下,“他们在哪里?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他头也不回,冷言道,“他们跟你什么关系?”
她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气流弥漫在空气中;他太莫名其妙了,忽冷忽热的,拽什么拽!她嘟起小嘴,回敬他的,是生硬的不满,“跟你没关系!”
他的双肩微微耸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鼻子的冷嘲,“当然跟我没关系,他们只跟你有关系!”
两人打哑谜似的,但都非常清楚彼此的意思,以及谈论的人物——阔天四个护卫。
怒火的苗子嗤嗤作响,瞬间高涨,窜到了胸腔。每一次相处,他们都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生与死,就隐藏在他们的狂怒与冷静之中,其中一方稍一松懈,就会鲜血飞溅。不是他要挟她,就是她胁迫他,即使是最亲密、最火辣的时刻,两人之间也是瞬息万变的战火纷飞,迷情中裹挟着暴烈,火爆中渗透着森冷。
从来没有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可以烧毁她的冷静和理智,除了,这个脾气比她还暴烈、还糟糕的混蛋。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如此厌恶、一刻也不想和他再待下去。
她猛然站起身,快速地朝外走去!
“站住!”他火爆地喝道,却渗透出浓稠的冷酷!
她身子一僵,站在原地,只听见木凳移动的声响,以及沉稳的跨步声,“你敢跨出一步,他们四个将会永远消失!”
杨娃娃感觉整个胸腔涨得生疼,仿佛立刻就要爆炸;她想尖叫,她要杀了他,或者,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有什么纠缠。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而下一刻,她惊异地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身旁疾速地掠过,有如旋风过境,一晃眼,一个人影闪过,形如鬼魅。
“我要杀了你!”夏心高举着一把乌黑的的青铜匕首,疯狂地往他身上猛刺,接连不断的,一次又一次。
杨娃娃无比惊骇,失声尖叫,“不要!夏心!”
报仇,胁迫(4)?
报仇,胁迫(4)
禺疆紧蹙着眉,却是一派气定神闲的神情,快速地左闪右闪,躲过夏心的多次攻击;趁她动作稍缓的当儿,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劲,疼得她皱起青娥,五官扭在一块儿,青铜匕首脱手而落。
杨娃娃欺近两人,青葱玉爪朝他胸口探去,围魏救赵,逼他罢手。他眯起冷眸,斜里瞪她,迅捷地后退,躲开她的阴爪,顺势把夏心拖过来,反抱在胸前;下一刻,松开夏心,在她背上一推——两个女人抱在一起。
她扯住夏心的胳膊,急切道,“你怎么样?”
夏心摇摇头,眼睛的底色突的阴狠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凌厉,举起青铜匕首,猝不及防地往她的胸口狠狠地刺下。
他悚然一惊,心下大震,不假思索地狂冲上前,扣住夏心的右臂。哪知,夏心醉翁之意不在酒,硬是收回对杨娃娃的攻击,转而刺向她的杀父仇人!
这一招,实在高明。
杨娃娃的震惊不亚于他,不明白夏心为什么要杀自己,竟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下一刻,他冲过来,她明白了,但是她知道夏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加不想她白白送死。
她一手推开夏心,一手凶狠地攻向他的左肩,企图分开两人。夏心不退反进,趁他分手对付她的空档,提刀猛扎他的胸口。他来不及闪避,只手握住闪着冷光的锋利匕首……立时,他的掌心渗出赤红的鲜血,蜿蜒而下,簌簌落地,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粘稠得让人窒息。
夏心倏的撑大瞳孔——她不甘心,她要他死,她为阿爸报仇,阿爸死的好惨!再次用劲,她拔出匕首,嗤的一声,血肉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显得如此突兀与尖锐。
杨娃娃震慑、定住,血花喷溅在脸颊上,仍然带着温热的气息。
匕首上血水淋漓,猩红可怖。
禺疆冷凝着脸孔,黑亮的瞳孔中盛满了肃杀之气;他扬起猩红的右掌,迅速出击,重重地拍向夏心的肩口。
有如飘零的秋叶,夏心疾速地后退,身形轻飘飘地趔趄着,最后跌倒在地。
“酋长!”两声惊叫,划破紧张、沉闷的空气!
杨娃娃惊醒过来,看见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抓住了夏心,看见真儿站在寝帐入口,一脸的惊慌神色,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完全傻掉了的模样。
麦圣的脸上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弯下腰,低头歉然道,“麦圣来迟,请酋长处罚!”
“当然要罚!把她押下去,好好地看管,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探视!”禺疆沉声吩咐着,毫不理会手掌上正血液奔流,看向不知所措的杨娃娃,冷酷的眼眸中突现一抹狡猾的精光,瞬间消逝,“真儿,带她到营帐。”
话落,他大跨步走出寝帐,宽阔的肩背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是!”真儿赶紧低头答应。
麦圣看了一眼杨娃娃,紧跟后面,迅速离去;接着,两个护卫架着夏心匆匆离开。
夏心回眸一笑,眼神平静如水,近乎死灰般呆滞,隐约中似有不甘。杨娃娃大声喊道,“夏心,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她重重地叹气,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处置夏心呢?去营帐做什么?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了!
在真儿的带领下,走过几座毡帐,来到酋长居住的营帐。呵,酋长的营帐就是不一样,宽敞明亮,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装饰、摆设稍具水准,左边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雕花硬弓,右边墙上挂着三张毛皮,纯洁无瑕的白狐毛皮,粗野张狂的老虎毛皮,璀璨夺目的金色豹皮。帐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矮方桌和六把配套的木凳。
从整体上看,酋长营帐,凝重,野性,粗犷,典型的硬汉风格。
禺疆坐在一张木凳上,脸上乌云密布,神色变化有如黑云滚动,暴风雨的前兆,就是如此了。他挥退真儿和两个婢女,拿起桌上的酒水,自斟自饮。
“过来!”冷沉的嗓音中透出隐隐的怒气。
杨娃娃受不了他命令式的生硬口气,一直以来,都是她命令别人,指挥属下。此刻,只能强自压下怒火,静观变化。一个字,忍;两个字,再忍;三个字,拼命忍!
她走到他的斜侧面,三步距离,婷婷地静身而立,不说话,娇凝的脸上平静无澜。
“你要我怎么处理她?”他的脸部线条松懈下来,面色轻狂,语气漫不经心,和刚才的语气迥然有别!
“堂堂一个酋长,居然会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话一出口,她立即后悔,现在不是跟他抬杆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要保证夏心没有生命危险!
他不在意她的嘲弄,只是更加赞赏她的机智与挑衅的姿态。如果她放下身段求他,他会考虑放夏心一马,只要他有好处。没错,他喜欢交易,或者说,为了得到某种东西,他会不惜代价;为了得到她,让她臣服,他会不择手段!
“你希望我放过她,不再追究这件事?”
“你会吗?”她观察着他脸部的表情变化,捕捉着他的眸色变幻,希望能从中得出一些讯息,巧妙地加以利用,或者顺承他的意思,妥善解决夏心刺杀他的事情。但是,她也明白,他精明绝顶,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她凉薄地轻扯唇角,“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报仇,胁迫(5)?
报仇,胁迫(5)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他呵呵低笑,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与力量。余光里瞥见她的正气凛然与冷淡气质,心潮涌动,“从今天开始,你要住在这个营帐,直到我手上的伤口好了!”
“放屁!”她反应神速地脱口而出,火爆与冰寒交融并存!凝白的脸上抹开片片红晕,怒气从脚底升腾而起,她气得全身发抖,他太过分了,欺人太甚。她绝对不会答应,可是——